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 《婉若禛心》作者:彦茉 内容简介: 她莫名穿越来到清朝 十二岁奉旨嫁人 与命定的夫君相守一生 却注定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迟来的爱情 在她的面前一点点变质 她却无力改变 历经丧子之痛 她绝望无助 众多女人一个个走进他的生命 她笑看尘世变幻 她见证九子夺嫡的惨烈 她见证新皇登基的决绝 她是胤禛的嫡福晋 雍正的皇后 雍正一生有很多女人 有因爱而娶的 有利益驱使的 有无奈为之的 而他却只有一位皇后 生前身后都只有这唯一的一位 而这或许也是一种爱...... 内容标签: 清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乌拉那拉氏,胤禛 ┃ 配角:年汐岚,钮钴禄韵瑶,耿晴洛 ┃ 其它:九子夺嫡 ☆、第一章 游园惊梦   真是好眠啊,好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自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来,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奔波在公司与出租屋之间,偶尔下班后和三五好友去放纵的喝一场,然后回家倒头就睡。这就是我们职场人的减压方式了,只是这种减压的后果就是常常伴随着我们的——头痛!   最近半年公司有个大案子,为了拿下它我们已经好久没有放假了,难得前几天终于签约了,于是我们几个同事相约去买醉。   今天放假,不用早起,我可以继续睡我的懒觉了!可是我准时的生物钟似乎不想在让我睡下去了,半眯着眼,伸手去找闹钟想看看几点了,谁知摸索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找到,我只好费了半天的劲才睁开惺忪睡眼,可当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只一秒我就傻了:神啊,难道我做梦还没醒吗?   我承认我喜欢欣赏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和装饰,但不代表我喜欢住在里面。这到底是怎么了?眼前的场景不是我能想明白的。这间屋子不算太大,但起码得近五十平,中间有一张圆桌,摆着四张椅子,可是桌椅是明显的明清三弯腿的样式,上面摆的茶具也是瓷的,大门是格式双推门,阳光透过窗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好似罩上了一层纱。   My god,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想起身下地去看一下,结果后面的事直接让我一头栽倒了地上:我不知道我怎么费了这么大的力才坐起来,抬手看时,发现手好小啊,白白嫩嫩的,好像不是我自己的,再看看胳膊腿发现都好袖珍啊,像是个小孩子,可是貌似我已经二十六岁了,难道我做梦返老还童了???还是我不知不觉中练成了天山童姥的旷世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搞什么,以为是武侠剧啊,结果我一紧张就大头朝下的从床铺上跌了下来,本来还以为是个怪诞的梦,可是这真实的痛楚却让我惊惧的知道我好像不是做在梦,我变小了......   门“吱嘎”一声的开了,我茫然的抬头看见进来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后面跟着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小女孩,她们穿着的是我在电视剧里才能看到的旗装,顶着旗头,踩着花盆底鞋。那女人看见我跌坐在地上就赶紧走过来,扶起我,对我轻柔的我说:“紫婉,怎么摔到地上了,很疼吧,这泪珠落得,额捏给揉揉!”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知道:我哭了!我已经不记得我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是“额捏”是什么东东?这个称不上美丽却温柔的女人说是“我”的“额捏”?好吧,我只能暂时屏住哭泣声,可以初步判断这里是清朝,而这具小身体的主人是个满人,但是满人不是管母亲叫“额娘”的吗?至少我看的清朝辫子剧都是这样的,难道我被骗了这么多年?问题的关键是:我怎么会来这啊,我要回家!当这个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时候我,又一次无法抑制的痛哭失声!!   窗外柳絮纷飞,我坐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外面的景物。现在已是初夏,我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我已经基本知道自己是谁了,也知道这是哪里了。   现在是康熙二十年,我真的来到了清朝,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乌喇那拉·紫婉,她的阿玛就是鼎鼎大名的内大臣步军统领费扬古,额捏是觉罗氏。而“额捏”确实就是传说中的“额娘”,那些该死的不负责任的编剧!而我今年芳龄两岁,天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想我梁丽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不过就是宿酒昏睡,怎么这也能穿越,还是以二十六岁的高龄穿越到一个两岁大,连话都说不利索,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的身上!   如果我穿越到这,那这个孩子哪去了,还有在二十一世纪生活我呢,我是继续在睡觉还是已经...那我的父母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正在我自怜自艾的时候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费扬古的女儿,乌喇那拉氏,怎么这么熟啊,如若我的记忆没有因为穿越而出错的话,貌似雍正皇帝胤禛的皇后好像就是费扬古的女儿乌喇那拉氏!不是我吧,可是我好像也还没听到费扬古还有别的孩子啊,他好像就这么一个女儿吧,那岂不是我要嫁给雍正!我突然觉得一阵透骨的寒冷,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莫名其妙的穿越,难道还要莫名其妙的嫁人,嫁给那个有名的冷酷刻薄的胤禛·雍正帝?就算是皇后我也不干,还要和一堆女人分一个男人,你以为是打篮球,抢篮板啊,真是郁闷死了,不行我得走啊,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愤慨得手舞足蹈,被路过窗外的我那传说中的阿玛看到了,他推门走进来,对着床上的我说:“婉儿,怎么这么开心啊,阿玛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啊?”   我呆呆的看着他,含混不清的话从我嘴中溢出“阿玛”。   真不是我不想好好说话,实在是这两岁大的孩子她说不清啊。我看着紫婉的阿玛,或者说是现在我的阿玛,他不是个武将吗?怎么说话这么...斯文啊,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先不管是不是记错了,能出去我还是很开心的,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让我想想怎么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真正属于我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少年老成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我站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趴在桌子上,手中拿着一支狼毫,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临着王羲之的《兰亭序》。身边站着的是和我同年的侍女六岁的流霜,没错是六岁。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四年了,我还是没有回去,但我没有放弃希望,我还是想回去的,只是我也知道着希望的几率基本就是零。抬头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这六月的雨丝好似诗人的泪滴,汩汩的坠落到我的心里。或许这就是一个容易让人惆怅的季节,我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窗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难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响贪欢。”我细细的吟出南唐后主李煜的词,虽说意境不同,但我们都是想要的得不到,得到的却都令我们苦不堪言。一旁的流霜看着我说:“格格,你怎么了?”   格格,一直以为是皇帝的女儿,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在满人的世界,官宦家的女儿都可以称为格格,这只是一种的称呼方式,就像汉人家的小姐是一样的。   流霜是满脸的疑惑,我却是满肚的愁肠百结,虽说我的身体年龄只有六岁,可是我的心里已经三十多岁了啊,我怎么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这种非科学的事情,虽然她也不知道什么是科学。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继续认真的临帖。   虽然我在现代不会写毛笔字,但是在这我是从头学起的,四岁开始我就央求阿玛让我读书写字,我不想做一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目不识丁的小姐。阿玛没什么意见,额捏有意见也等于没意见,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女子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罢了,除了生孩子好像就没有什么实际用处了,真是可悲啊!   现在的紫婉基本上就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标准的闺阁淑女了,虽然只有六岁。倒不是我想这样的,只是在这古代真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啊!我也不能天天采花扑蝶吧,可能只有那样才是一个小孩子应有的童真,但是毕竟我不小了,我可以允许自己偶尔的装一装嫩,但是长时间我真是做不到。   我不知道康熙是什么时候把乌喇那拉氏赐给四皇子的,我只能忐忑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我把身子从桌子上抬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旁的流霜眼尖的送来一杯茶。我轻缀一口,看着外面的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呢。   最近阿玛不是很忙,每天上朝回来只是偶尔的时候才会去军营,我和他说了,想学骑马。他很高兴面带赞许的对我说:“满人就是马背上的民族,就应该会骑马!”可是自从他答应之后,过去很多天了,他也没带我去,简直就是土耳其大骗子。不是朝中有事,就是军营有事,今天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天的雨,真是难抒胸怀啊。   我回头对着流霜说:“备琴。”   流霜长的眉清目秀,有着真正孩提的单纯,毫无心机。可这也只限这时,等长大了呢,多了心思了呢,我摇了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用过晚膳,雨也停了。我站在院子里,高大的石榴树上刚开的花经过雨水的滋润分外的娇艳,花圃里的茉莉和兰花争相斗艳,真正是一派轻松。感受着湿润的空气,好像整个人也越发的鲜活,不似在屋子里时的郁闷,果然大自然的力量不可小觑啊。流霜拿着一件外衣披到我的身上,然后就在我身旁默不作声的站好。心情稍有转好的我,回身对流霜说:“流霜,陪我回屋下棋!”   “啊?格格,奴才的棋艺实在不怎么好啊,每次和格格下棋,都是我输!”她委屈的说道。   “小霜霜,你有意见啊!”我伸手搭着她的肩膀,斜着眼睛,语气悲苦的和她说:“霜霜啊,本格格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主子啊!如果主子说话你也不听的话,那你也不用在我这了,就让我一个人,没人陪,没人管,孤苦无依,孤独终老算了!”说着把手拿了下来,也不看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哎,格格,奴才错了。奴才在也不敢了,奴才现在就陪您下棋。”流霜吓得急忙拽住我的胳膊,哀求的看着我,似乎很怕我说的话变成现实。   “那,流霜,这不是我让你和我下的,是你非要陪我的!”我不死心的继续逗她。   “是,我的好格格,都是我,都是我。”流霜慌乱的说道。   “什么啊,都是你?”我假意茫然的看着她。   “格格,什么都是我,行了吧!”流霜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   我满意的笑了笑,像个偷腥的猫,转身进了屋子。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转眼紫婉已十岁了。在这个古代就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而随着紫婉的长大,我能回去的希望也慢慢地从脑海中退去了。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早早抛弃的好,断了念想,也就能安分守己的呆在这吧!还算上天待我不薄,给我了一个疼爱我的阿玛和额捏,而且可以让我不愁吃穿,我还是很知足常乐的。只是知足的不只是我,阿玛也很知足。   他真的很疼爱我,而且以我为骄傲,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值得他骄傲了。相比之下额捏的关心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家子气,毕竟这个年代的女人嘛,我也不指望她能多有见地,更何况像大玉儿那样的女中巾帼也太少了。   这日,秋高气爽,树叶渐渐泛黄,却还没有飘落。院中我正坐在树下抚琴,额捏带着丫鬟走了进来。我起身向她行礼:“额捏吉祥!”   “免了!”觉罗氏今年也就近三十岁,对于我的理解还正在年轻,但是对于古人来说,她虽不至于人老珠黄,但也是很难避免色衰而爱弛了。白净的皮肤有着几条细纹,但是气质依旧不减。   “额捏,过来有什么事吗?”我对于这对从天而降的父母没有什么太多的好感,大多数原因是我本身就不是那种开朗热情的人,性情多少有些冷淡,所以对他们虽不至于厌恶,但是一直都是不冷不淡谦恭有礼的。   “今儿个你阿玛从宫中回来,带来了万岁爷的旨意,说是今年的中秋宫宴朝臣群贺,所以家眷也都要去,包括咱们。额捏过来告诉你一声,好让你有个准备,切莫在万岁爷跟前失了礼数。”觉罗氏温和的说着。   “婉儿知道了,多谢额捏提醒。”我恭敬的说着官腔。   “不过,婉儿也定不会失礼于人的,这点阿玛和额捏都放心,只不过就是再来说说。额捏也很久没听你弹琴了,给额捏弹一曲如何?”觉罗氏看着摆在地上的琴案说着。   “是”我坐在琴凳上,纤长的素手抚上琴弦,乐曲缓缓从手下倾泻而出。我不得不承认这副身体的主人长了一双优雅的手,很适合弹琴,这也是让我比较满意的地方。听完曲子觉罗氏就走了,可能是因为知道我的性格不喜人多,所以她也从不多呆。我起身回了屋内,流霜抱起古琴跟着走了进来。   “格格,要进宫面圣了,咱们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流霜问道,这几年流霜跟着我倒是把脾气改不少,性情沉稳,内敛,而且也懂事了很多。   “有什么好准备的啊?”我倚在椅子上,兴致缺缺的说。   “格格,不管怎么说,衣服首饰,可定要找好啊,可不能向您在家一样什么都不弄,天天素面朝天,连个耳坠子都不带,哪有谁家的格格是这样的!”流霜有些抱怨的和我说着。   确实,我在家中都是这样的,穿的衣物一律以浅色为主,很少擦脂抹粉,也很少戴首饰,最多就是在头上插上跟玉簪,倒不是没有首饰,只是嫌麻烦。现在被流霜一说好像真是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是去见康熙,怎么着也得能看吧。遂,也就随了流霜的意,任由她去折腾了。   相比于宫宴我对于见康熙还是比较有兴趣的,真的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千古一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是康熙二十八年,康熙已经三十六岁了,正值壮年,风华正茂真是想亲眼见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中秋宫宴   八月十五,转瞬即至。醇厚的美酒,飘香的桂花,这已经是我梁丽在清朝的第九个中秋佳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不知道在二十一世纪的我的父母还好吗?他们是不是已经青丝变白发?是不是已从失去我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了?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是何等的悲哀!可是既然这事实是无法改变的,我现在就只能坦然接受了,很多问题是我不敢想的,只有不去想,我才能“既来之则安之”的呆在清朝等待着属于紫婉的命运的降临。   这天这一大早,我就被流霜从床铺上拖了起来。然后是净面,梳妆打鬓,穿衣服,换鞋子。等到这一通折腾下来,都快到巳时了,我却连早饭都没吃,饿的是前胸贴后背的。看着流霜满面笑意的围着我转圈,我委屈的看着她说:“霜霜啊,我好饿啊,能不能吃东西啊?”   结果流霜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我说:“格格,你的妆都上好了,吃东西万一花了怎么办,我好像没有时间再给你重新画了。”   “啊,可是姑奶奶我很饿啊,宫宴是晚膳才开席的,我连早膳还没吃呢,恐怕还没进宫就虚脱了。”只有在流霜面前我才会有这种撒娇的语气,可能是因为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所以也连带着她和我有时也没大没小了。   “嗯,那好吧,我去给格格准备一下。”流霜终于还是妥协了。可谁知到她带回来的只是几块糕点,还说这是她最大的让步了!没办法,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把糕点全吃了。   吃饱喝足后终于有时间看看流霜的作品——我。铜镜中十岁大的乌喇那拉氏:鹅蛋脸,柳眉,杏眼,没有多漂亮,只能称之为小家碧玉,看着还是挺顺眼的,还有就是流露在外的气质。那气质是我所熟悉的,属于梁丽的,属于真正的我的。   申时左右我和额捏做上了马车,前往了紫禁城。阿玛早早就去了,所以没有和我们同行。在古代官宦人家的女子是很难有机会出门的,可是我因为求阿玛教我骑马,所以还是出来过的,见过市集的样子,见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比起那些闺阁淑女幸运了很多。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家仆掀开车帘,扶着额捏下去了,我紧跟其后下了车。我看着宫门眼神平静,并不像一般格格那样好奇的东张西望,身旁的额捏眼中闪着赞许的光芒。故宫我来过很多次,当然是在我还是梁丽的时候。故宫里的景色大致还是清楚的,只是康熙年间的故宫谁知到是什么样子的?我虽好奇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低着头跟着额捏走了进去。   今天天气很好,宫宴就在御花园里举办了。一片好大的空地,摆满了桌椅。两旁桂花飘香,鲜花姹紫嫣红,树上挂着宫灯打着红绸,真是好一个喜庆的佳节啊!   各个大臣在前面交谈,女眷就在后面客气的寒暄。只是心中恐怕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吧,怎样能让皇上注意到自己,好让自己得到更大的权力和财富。不仅是这些大臣,还有皇帝的儿子们,想想那九龙夺嫡时的情景,骨肉血亲却都敌不过那高高在上的龙椅。权利和欲望让他们疯狂,雍正登基后的铁腕手段,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悲惨下场......皇帝拥有那至高无上的地位,也得品味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高处不胜寒。   果然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拥有权利就要领略孤独,还真不是一般公平!不过现在想这些好像还有点早,毕竟四皇子胤禛才十一岁,八皇子胤禩只八岁,而十四阿哥胤禵才只有一周岁,可能这就是“先知”的烦恼吧。   我和额捏坐好,看着和我们同桌的夫人格格,大部分是身份相当的,地位较高的离主席也较近,我们属于不远不近的那种。如果从根源说起的话,阿玛的祖上是那拉氏的部主,我的曾祖还曾被钦赐“巴图鲁”的称号,额捏的祖上是褚英,也就是努尔哈赤的长子。就是因为这个关系,我们才能坐在这,否则就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赏风景了。哎,万恶的阶级观啊!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整个御花园也热络了起来。但是这些有教养的人就是不一样,人这么多,可是杂乱声几不可闻,宫女太监穿梭其中,像是百花丛中的蝶儿、蜂儿忙碌个不停。上菜上酒,端茶送水,下人真是不好当啊,尤其是这皇宫中的下人。稍有一点行差踏错可能就性命不保,每天提心吊胆的生活。回去后得和流霜好好说说,看看她多幸福,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也省得她天天和我抱怨。想着她皱起的包子脸,嘴角慢慢的溢出了一丝笑意。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尖细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紧接着我们赶忙从座位上站起,扑通通的跪下,口中喊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心中这个郁闷,奴隶社会,没人权啊!   片刻之后,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平身”   我们起身站好,虽然我好想看看康熙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也实在没有胆量抬头打量他,毕竟弄不好,我这未来的皇后就挂在十岁了。那要是改写了历史,我不成了千古罪人了。   接着就听到一个中年的声音说:“今天是中秋佳节,君臣同庆,爱卿不必多礼,大家都坐吧。”   “谢皇上”说完这句话,大家才敢坐下,我也借这个机会抬头看一眼康熙大帝。因为离得不算太远,也让我能看得真切。龙椅上做的是个中年人,身穿龙袍,光头没戴帽子,足蹬龙靴,面色红润,微微有点黑,我猜是征战晒的吧。有点黑胡,面带笑容,但是不怒自威。纵使是和蔼的冲你笑,你都会有种压力,不敢与之对视,在心理上就把你打得一败涂地,果然皇上的气场就是不同啊!   他侧位坐着的是三位美貌的妇人,只是我不知道是哪几位妃子,不过应该是很得宠的。猜想应该会有德妃、宜妃吧。我可以肯定不是皇后,是因为就在今年的七月康熙刚刚册封的皇后薨了,而现在他还如此满面春风的在这什么“君臣同乐”,果然是“自古帝王多薄幸”,这被康熙诠释得很好。另一边坐的是一些半大的孩子,肯定是阿哥了。一个个坐下来,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哪个是胤禛,我那历史中的丈夫,但我分不清谁是谁,所以只能放弃了。听不清康熙和他身边的太监说了什么,那太监就高喊一声“开席”。康熙也说:“大家用膳吧。”接着我们又站起来:“谢万岁”。   虽然看见饭菜我很开心,但是我知道在这想吃饱是不可能的了。为了所谓的“礼仪”,你的吃的斯文,吃得秀气。每道菜再喜欢也就能夹两次,否则就是没有教养。碟碗和箸也就是筷子不能相碰发出声音,吃饭不能发出声音,喝汤也不能。这哪是吃饭,简直就是遭罪。还好我来这有些年头了,否则要是在这出了丑真是死得冤枉。   简单地吃了两口,我放下箸,看着最吵闹的主席。康熙正在和大臣们说着什么,高谈阔论的,偶尔飘来一句好像是说准噶尔。是啊,康熙一生除了平定三藩,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平定准噶尔。   这时,众皇子走上前来向皇上敬酒,说着吉祥话。那两个最大的青年就应该是大阿哥胤褆,和经历了两立两废的皇太子胤礽了吧,站在首位穿黄色蟒袍的因该就是太子,毕竟除了他恐怕也没人敢如此打扮。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好像长得还不错,眉清目秀的。剩下的一众阿哥留给我的就是背影了,敬完了酒他们就回去了。个个喜笑颜开,只有一个孩子例外,十来岁左右样子,面色清冷,没有什么表情,背挺得直直的。我诧异的看着他,不会这就是四皇子胤禛吧?从小就没表情?这也太奇怪了,还是他从小心思就这么重?   “婉儿。”额捏轻声的叫了我一下。   “在,额捏。”我急忙回神,低头回话道。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额捏奇怪地道,又转头向我看的方向看去。   “没什么,就是初次来到御花园,发现果然不同凡响,所以就打量了一下。”我随口胡诌了个理由。   额捏轻声的笑了,打趣的说道:“我还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物会让婉儿心仪呢,看来是婉儿眼界高,一般物件难入你眼啊。”   我窘迫的抬头想要解释一下,才发现这一桌的女眷都已经把目光投了过来。纵使我脸皮再厚被这么多陌生人看到这窘样,禁不住小脸一红又赶忙低下了。   额捏很少看到我这个样子,伸手爱怜的摸摸我的头,忍住了笑意。对着一桌的人说:“让各位见笑了。”   “孩子嘛,总是天真活泼的。”有人搭腔的说道。   “就是,这格格已经很有规矩了。”另一个同桌的人接话说道。   我心想真是丢人啊,不过也无所谓了。谁让我现在只有十岁呢,就算有点丢面也不过是个小丫头,估计也没人介意。正想着就听到有琴声响起,抬头望去,原是一个少女正在抚琴。年纪应该是与我差不多大,技艺很好,但是没有情感,就是为了抚琴而抚琴。康熙与一众大臣兴致盎然的看着,我百无聊懒又不敢到处走动,只得期盼着快点结束这食不知味的宴会吧。   琴声渐渐转低,最后停止。康熙笑着鼓掌到:“好,赏。四公主的琴技不错,大有长进啊。”   “谢皇阿玛。”女孩清脆的答道。   原来是公主啊,四公主?不了解,不过看着宴会上康熙的女儿也就来了两位,那么这个四公主应该是很受宠的吧。就在此时,康熙又说:“还有谁会抚琴啊?”我低着头没动,心想:这千古一帝不是喝多了吧,再怎么说也得顾着点身份啊,说话这么随便。但是他是皇上,就算是醉话也是圣旨吧?微微抬头看着四周果然大家都愣了,没人应承。   康熙大笑;“怎么,我满人的格格这么害羞吗?还是汉人的东西不会?只要是弹得好,朕统统有赏!”   他这么一说,气氛缓解了好多,也有格格站起身去献艺了。额捏看我无动于衷,也就摇摇头笑了,没说什么。她知道我不爱凑这热闹,也就遂了我,再说她本身也不是爱出风头的人。皇上笑着欣赏着,看来他今天真是很高兴啊。   不知前面是谁说了一句:“听说布扬古大人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啊,怎么不上来展示一下啊?”   “是啊,是啊,上来弹奏一曲嘛!”还有人随声附和着。   我转头看向额捏,她也不明所以的对我摇摇头。我心想这是谁啊,话这么多,还有他怎么知道我会弹琴,还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这时阿玛上前对康熙行礼道:“回皇上,小女才疏学浅怎敢班门弄斧。”   “无妨,助兴嘛!”康熙倒是大方。   无奈,阿玛看向了我,我知道是躲不过去了。施施然走向前,盈盈下拜行礼:“乌喇那拉氏紫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稍显稚嫩,但也是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平身,你可会抚琴?”康熙问道。   “回皇上的话,只是粗略毛皮而已,所以不敢有辱圣听。”我低头恭敬的回话。   “不妨事,你去抚来。”康熙很是和蔼的说道。   “是。”我走向琴案,伸手搭向琴弦,叮咚之声响起。这皇家的琴真是不同凡响,以抚琴来说,弹琴的技巧是其一,琴本身也占好重的分量。我微闭着眼,想着坐在草地上,身后是巍峨的高山,面前是清清流水,微风拂面,杨柳依依,头上蓝天白云,真是惬意舒爽。一曲终了,睁开眼,第一次对上康熙的双眸。那里面有欣赏,有笑意,更有我看不懂的深意。我赶忙起身,重新磕头道:“紫婉献丑了。”   “紫婉?不错。布扬古,你这女儿委实不错啊!来人,打赏。”康熙笑意盈盈。   阿玛也跪倒了我的身边,我们一起叩头道:“谢皇上。”   坐在马车上,走在回去的路上,我终于不用再装得那么辛苦了,放松的靠在车厢上,微闭着眼。想起了个事就睁眼看着额捏,问道:“额捏可知是谁在外说婉儿会弹琴的?”   额捏面带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外传的,但是有一天我听你阿玛和我说他的一个同僚来家中商议事情,在去书房的路上隐约的听到了琴声,那人问起,你阿玛就答了。他极为喜爱你,所以言语之中难免有骄傲之色。”我无奈的重新闭上了眼,算了,想也没有用了,都发生了只能听之任之了,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选秀风波   中秋宫宴圆满的结束了,我回府后倒头就睡,弄得流霜莫名的看着我,我冲她摆摆手把她也轰去睡觉了。躺在床上想起晚宴上看到的胤禛,年纪相当,看起来性格也相符,我姑且当他是胤禛吧。但就是因为太相符了才让我为他感叹,果然皇帝不是那么容易就练成的,小小年纪就没童年。胡思乱想间,沉沉睡去。   正所谓: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用在我这也一样:中秋来了,新年还会远吗?康熙二十九年如约而至,雪花纷飞,银装素裹,没有污染的天空分外透亮。我站在当院,感受着没有受到暖冬影响的冬季,果然是寒风凛冽啊!只站了一会就觉得通体的寒冷,亏我还穿着棉衣棉裤,戴着斗篷,手上还套着护手。   原来除了性格,我把这惧寒的体质也一并带到了紫婉的身上。转身快步走到门前,还没等我伸手敲门,流霜就在里面开了门。我笑嘻嘻的钻了进去,她则习以为常的关上门,又把桌上倒好的一杯茶递给了我。   “格格,你可真厉害,明明怕冷怕得要死,还天天出去挨冻!”她不解又无奈的问我。   “流霜,天天带着屋子里会生病的,我每天出去一会,会提高抵抗力,时间不长就不会把自己冻得伤风了。对身体有好处,省得自己生病难受。”我边喝水别解释给她听。   “抵抗力?格格又在说只有你自己听得懂的话了,我和别人说他们都是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根本就不懂我在说什么。”流霜抱怨的和我说道。   “管他们懂不懂,你只要看到结果就好了,你看你主子我是不是很少生病啊!这就是事实,别人不懂那是没见识。”我继续和她阐述着二十一世纪的理论。   “我不和格格说了,反正从小到大从来没说过格格,我去给格格拿午膳。”说完就转身开门出去了。   没人和我打嘴仗了,我走到塌旁看着小桌上的残棋,这是我早上自己和自己对弈的成果,那就是两败俱伤,惨不忍睹啊!看这样如果继续的话应该是黑棋险胜,不过没有下完就不会知道真正的结果,于是我坐下继续和自己开仗。   白子被逼到了角落,看来只能丢弃了,弃卒保车,壮士断腕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经过我的努力厮杀,虽没有把白棋反败为胜,但是至少是平局,还是不错的。   正在暗自得意,自我欣赏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我过去打开门,是阿玛身边的小厮,他向我俯身行礼:“格格,大人请您到厅上,有事相商。”说完行礼走了。流霜端着午膳走了进来,“格格,怎么了?”   “饭先放着吧,阿玛找我有事,你随我去前厅吧。”说完带着流霜向前院走去,冬天的院子别有一番滋味,但是我实在是冷的没有心思看,只是低着头快步的向前走。终于进了花厅,阿玛和额捏都在坐。我向他们请了安,便坐在了一旁。待我坐定后,阿玛开口说道:“我今个下朝接到了礼部的帖子,明年三月份选秀女,婉儿你也被列在了名单之中。”   我一时呆愣了,明年选秀,不是吧?我明年才十二岁,让一个孩子去选秀?康熙有恋童癖吗?我调整了一下情绪,稍稍平静地问:“阿玛,我这么小就要去参加选秀吗?”   “礼部的帖子已经下了,据说这件事是皇上批的,咱们哪有选择。”阿玛稍显无奈的说,显然他也不想这样。额捏没有说话,只是掩面叹息。   我明白了,此事已成定局,恐怕是万难更改。落魄的往回走,速度明显比来时慢了好多,流霜跟在身后知道我心情不好,也没有说话。   我独自坐在屋里,遣了流霜,搜肠刮肚的想着以前对秀女的了解:被选中的秀女会成为妃子,陪王伴驾,没有选中的会成为宫女,待到一定年龄放出宫嫁人。那我会怎么样,我不是要嫁给雍正吗?难道我记错了,嫁给雍正的不是我?   本以为对乌喇那拉氏很是了解,结果还是跌跌撞撞的走一步算一步,这根本就是盲人骑瞎马,不靠谱,太不靠谱了。我自来到这之后,充分的发扬了阿Q精神,是因为我对自己的结局还算清楚。乌喇那拉氏也算得上是善终了,活到了雍正九年,从嫁给他那天起就是嫡福晋,一直到皇后,而在乌喇那拉氏死后,雍正也没有重新立后,我想还应该算是不错。可谁知到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选秀,那结局会不会改变?还是我知道的根本不是是不真实的?是史学家杜撰的?我脑中一团乱麻,越想解开就会被缠得越紧,我快要窒息了。这么多年的冷静就要灰飞烟灭了。   我把自己关在屋里两天,谁也不见。我必须先过了自己这一关,否则如果我继续恐惧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第三天,我开了门,外面的阿玛、额捏还有流霜和一群家仆看见我出来都高兴地不得了。阿玛连连点头,额捏不停地擦着眼角掉落的泪滴,流霜则带着家仆跪在地上向我磕头,哭着说:“格格,你可出来了!”   我微微的苦笑,说:“让阿玛和额捏担心了,婉儿不孝。”接着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了,流霜眼睛红红的象是兔子似的。见我醒来,她哑着嗓子说:“我的好主子,你终于醒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原来我晕倒后吓得阿玛额捏急忙去请郎中,郎中说急火攻心,休息几天就好,结果我一觉就睡到了现在。昨晚额捏陪了我一晚,今早才走,流霜更是吓得没敢合眼,生怕我醒不过来似的。喝完水,流霜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我,我笑着说她:“傻丫头,还不去给我额捏和阿玛送信儿,说我醒了!”   “对,我得赶紧去送信儿,我现在就去。”说完,接过我手中的茶杯,又给我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出去。   难怪人家说生病是减肥的最好方法,病好后唯一的好处就是,我瘦了。小脸瘦了一大圈,要是在现代得乐死我,不花钱就能减肥,而且还效果显著。但是在这副十一岁的身体上,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紫婉还没有发育完全,营养不良是会长不高的。可是胃口实在是不怎么好,东西吃一口就够了,与我以前的能吃能喝形成了鲜明对比。就连流霜都说:“格格,你再吃点,太少了。”这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这么说:“格格,不能再吃了,小心胃痛!”对于此种状况我只能无奈的付之一笑。   因为生病我错过了名正言顺的逛街机会——正月十五的上元佳节。现在已经二月末了,没有什么节日,我在府中又呆的实在无聊,就去央求阿玛带我去骑马。他本是不想让我去的,毕竟已经说了要选秀女,就应该在家好好呆着,绣绣花啊,学学礼仪什么的。但是看着我日渐消瘦,又于心不忍,毕竟他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所以今天就决定带我去骑马。   我兴高采烈的换好骑装,随阿玛去马棚。牵出马,来到府门外,我上车,阿玛上马。没错,我上的是车,因为我不能明目张胆的骑马出城,所以只能坐车出去,到了郊外在骑在马背上驰骋。马车晃晃悠悠的把我带到了郊外,我跳下车,没有丝毫的淑女形象,阿玛看着也只好无奈的摇摇头,也就遂了我了。   我兴冲冲地奔到马旁,扳鞍认蹬上马,动作一气呵成。抓好缰绳,双腿轻夹马腹,口中喊道:“驾!”。马儿一溜直线地冲了出去,我坐在马上感受着风从我的脸上吹过,似乎把心头的阴霾一起吹走了。   二月末的天气,虽然还称不上微风拂面,但也是惬意非凡。阿玛没有跟上来,现在他对我的骑术还是很放心的,所以只是留在原地,看着我在野地上疯跑。我想我现在一定是要形象没形象,要气质没气质,但是没办法,只有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才是最开心的。   在马跑得最快的时候,我猛地把缰绳向左一拽,它迅速的转弯掉头,直直的向来路奔了回去。我紧夹马腹,伏地了身子,才没有被马甩下。但是刚才马儿转头的一瞬间,让我有种在坐云霄飞车的感觉,刺激啊!笑声难以自禁的从我嘴中溢出。离阿玛越来越近,才发现他身边好像还有别人,不知道阿玛在和他说什么。接着那人也飞身上马,从我身边疾驰而过,两匹马错身的时候我看清了马上的人——胤禛。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我慢慢的勒住马,在阿玛身旁下马。   “阿玛,刚才那人是?”我疑惑的开口,我要确认他到底是不是胤禛。   “那是四阿哥,去年的中秋宴上,你应该见过,只是没有引荐所以你可能不认识。”阿玛终于解了我的惑,那果然是胤禛。   “那刚才阿玛和四阿哥说了什么?”我再次开口。   “没什么,四阿哥也是出来遛马,我看到他过来就给他请安。他看到有人在前面骑马,而我又站在这就问我是谁,我说是你,他点了点头骑马就走了。”阿玛说的还真是详细。   原来是偶遇啊,最近这几天我刻意的回避乌喇那拉氏和胤禛的关系,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这是我在现代的人生经验。今天的偶遇又让我有些许的郁闷,我的人生到底是怎样的啊,这没谱的先知还真是不给力。   回到府内,流霜见我的样子很是奇怪,就问:“格格,你怎么了,每次出去骑马回来都是很开心的,今儿怎么不太一样啊?”   “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流霜,帮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我没有说,毕竟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事,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日子还在继续,现在已是三月中旬了。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我是去不了了,我也只能看看院子里的杨树了。杨柳依依,春风飒飒。难怪诗人喜欢春天,万物复苏,春光明媚,果真是景致惑人。   我提起桌上的笔,蘸好颜色,开始把我在二十一世纪去过的扬州的景象画了出来。我本不太会画画,但是这近十年也学了好久,称不上画的多好,但起码是能看的。一会儿一幅写意加工笔画就完成了,小桥流水,小船在河水里上飘飘荡荡,岸上是白墙黛瓦的屋宇,高大的垂柳,在岸边洗衣做饭的妇人,一派优哉游哉的场景在纸上跃然而出。   流霜在一旁看的直傻眼:“格格,这是哪啊?”。   我没有抬头自然地脱口而出:“扬州啊。”说完就后悔了,这个紫婉从没出过京城,怎么会见过扬州?真是大意了。我赶忙抬头,献宝似的问她:“像吗?我在书中看到的,据描述应该差不多,所以我脑中的扬州就这样,也不知道对不对?”   流霜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倒了杯茶递给了我。我心想蒙混过关,不过我以近不惑之年的高龄,蒙骗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是不是不太道德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如期而至   纵使我很不想面对,但是康熙三十年还是来了。过完年,离选秀的日子又近了一些。我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麻木平静简直就是质的飞跃,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真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阿玛虽然无奈但毕竟要遵从圣旨,额捏除了哭泣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都知道如果我真的被皇上选中做了嫔妃,固然可以光耀门庭,福泽家人,但是他们更希望我可以幸福,活得开心。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进了宫就算受宠又能有几年呢,大好青春年华就这样断送在了紫禁城中。我只能说阿玛和额捏是真心的疼爱我,要是一般的父母挤破头都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去,只要能睡在龙床上,给家里带来更大的权利和地位,谁又会管你乐意不乐意呢。   自己的命运自己无法主宰,不能说不,不能反抗,因为你连累的是你的家族,你不能做那罪人。可是要接受吗?要妥协吗?真的要葬送自己的一生吗?这就是身为女子的悲哀,三年的选秀,是多少八旗女子的噩梦!   这天到来时,我告别阿玛、额捏决绝的走出府门,没有过多停留。我怕稍一逗留便失了那勇气,是的没错,是怕。我怕看到额捏的泪水,怕看到阿玛的痛惜,怕听到流霜的哭泣。我心中迷茫,到底在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脚下走是又是一条怎样的路?   我和其他选秀的女孩一起住进了储秀宫,我们要在这接受训练,一直到四月中旬选秀才会正式开始。象是军训一样站姿、坐姿、行走、吃饭,甚至连睡觉都有规矩,讲话的语气,态度,面部表情都有标准。我开始怀疑如果这样下来,岂不是所有的嫔妃都是从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有什么区别?   在这期间有一些人被淘汰了,淘汰的就被安排在宫中做宫女,直到二十多岁才会被放出宫。每天回到住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睡觉,真的好累啊。可是就连睡觉也不得安生,因为半夜总是有嬷嬷进来检查,如果睡的姿势不对,或者有踢被子的都会被叫醒,然后挨训,接着重睡。就更不用提什么磨牙,打呼的了,早就被淘汰了。   从进宫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出错。我不想被揪出去,无论是因为做的好还是做得不好,我只要维持中庸之道就好了。   苦难的折磨终于结束了,这天一大早,我们就已经在院子中站好,等候一会的选秀。排着长队来到指定地点,做最后的调整,毕竟是一飞冲天变成主子,还是一落千丈成为奴才,今天就会有分晓了。   片刻之后,就听有太监喊:“皇上驾到”。嬷嬷带着我们跪倒接驾,脚步声响起,显然不是一个人。等皇上坐定后,那太监又喊了声:“起”,我们这才站起,恭敬的低头垂手站在下面。皇上说:“开始吧。”嬷嬷拿着册子站在一边,喊着秀女的名字,被喊到的人就向前走一步。然后怎样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一直低着头,所以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像挑菜似的对着秀女品头论足。我站在那就想:今天康熙怎么这么有时间,选秀女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还用亲自参加?正想着就听嬷嬷念道了我的名字:“乌喇那拉氏紫婉”我连忙走出,立在前面。   “你是费扬古的女儿?”康熙问道。   “是,奴才正式费扬古的女儿,乌喇那拉氏紫婉。”我谦恭的说道,依旧没敢抬头。   “抬起头来。”康熙嗓音低沉的说道。   “是”我慢慢的把头抬起,这才看见果然不是一个人。除了康熙还有四个妃子,我依旧不知道谁是谁。不敢乱看,只得抬着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定定的站好。   “嗯,不错,大方懂礼,不卑不亢。”康熙似是比较满意,我的心中却“咣当”一声,不是吧,康熙有恋童癖啊,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接着就听康熙继续说:“多大年纪?”   “回皇上的话,奴才今年十二岁。”我心中惴惴不安,不知到底会怎样。   “十二岁,德妃四阿哥今年多大了?”康熙回头对坐在左手边第二位的妃子说道。   “回皇上,四阿哥今年十三岁。”原来她就是德妃,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   “十三,那还是挺般配的嘛!德妃,你看这紫婉如何啊?”康熙继续向德妃问道。   “皇上慧眼,臣妾看这丫头不错。”德妃笑着说。我一下就懵了,难道我是这样嫁给胤禛的?选秀的时候,我被赐给胤禛?我才十二,他才十三,这么小就订婚,有没有搞错?   “众爱妃觉得如何呢?”康熙又看看左右的问道。   “皇上英明”妃子们异口同声的答道,是啊,就算不英明谁敢说啊?   “好,来人去把四皇子宣来。”康熙对着太监说道。我继续站在原地,我已经彻底的懵了,这是什么事啊,难道秀女除了做妃子,做宫女还能当礼物送人,说赐谁就赐谁?我是人又不是物件,我敢怒不敢言的在心中气愤着。   不一会太监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正是胤禛。他走上前磕头行礼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好,起吧。四阿哥,朕把乌喇那拉氏紫婉赐予你做嫡福晋,如何?”康熙定定的看着胤禛,目光炯炯。我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既想让他答应又不想。他应了,就说明我对清朝的了解是对的,我以后的人生会向着我了解的方向去走。如果他不应,我就可以有新的生活,或许今后的生活就不用面对这四面红墙,不用和一堆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没有给我多想的时间,胤禛已经做出了他的回答:“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我的一生因为他这一句话就已经敲定了,今后是他的嫡福晋,是他的皇后,是他的一件摆设。我麻木的跪倒磕头谢恩:“乌喇那拉氏谢皇上恩典。”我心中悲痛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打精神,起身回到秀女的队伍里。   又看了几个秀女,康熙站起身来说:“朕先走了,你们选吧,四阿哥随朕去。”我们忙跪地送皇上,康熙领着胤禛去了。几个妃子挑了几个秀女,有的做了答应,有的做了常在,剩下的除了我都被依次的安排在各个宫中当差。   她们离去时,德妃在路过我的时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是似乎不是很高兴,有些挑剔,有些轻视。我想大概是因为身份吧,我家的地位不算很高,对胤禛的帮助可能不大,现在不高兴了,刚才想什么呢?我轻蔑地想着。   送走了这几位妃子,我们被嬷嬷带了回去,回到储秀宫的院子内,嬷嬷开始了训话,什么以后要好好的伺候主子,要谨言慎行,切莫言语不是等等的话。   打发那些已经定了宫女的秀女回去,剩下的就是那四个被选中的秀女和我了,嬷嬷走到我们面前,对那四个人说:“恭喜四位主子,奴才这就给各位主子收拾房间,各位主子以后就每人单独一个院子了,今后还各位主子多多关照。”谄媚,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词了,这前后的差距也太大了吧。   “多谢嬷嬷的关照,以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劳烦嬷嬷。”她们很是客气,毕竟答应、常在也只比宫女高一级,以后会如何谁也说不准。   送走了她们四人,嬷嬷又转过身来对我施礼,我连忙闪开诧异地看着她。“恭喜紫婉姑娘,日后就是福晋了,奴才要是有不到之处还请姑娘见谅。”她对我的态度明显比刚才还夸张,我浅浅一礼道:“紫婉不敢,这些日子多谢嬷嬷照顾。”   “姑娘折煞奴才了,奴才这就给姑娘准备房间。”说完就走了。   坐在和从前的房间差距甚大的屋子里,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嬷嬷对我的态度是这样的。我是皇上钦定的嫡福晋,那么这个地位是不会变,比起那些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答应、常在自是不同。   现在我知道,我一定会嫁给胤禛,然后做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守着自己的小院子,孤独终老。胤禛的野心很大,否则也不会打败胤禩,成为九王夺嫡的最后赢家。   他的很多女人,我知道的只有三个,其中一个还是乌喇那拉氏。另两个一个是年氏,也就是年羹尧的妹妹,还有一个好像是钮钴禄氏,她是弘历的生母,也是清朝史上最幸福的皇太后。娶年氏一定是因为年羹尧,联姻自古就是巩固地位的最好办法。但也不能排除年氏年轻貌美,胤禛对她是真正的喜欢,我记得在年羹尧倒了之后年妃并没有受到牵连,这就说明雍正还是喜欢她的。   相反乌喇那拉氏在历史中的记录只有寥寥数笔,看来唯一能让自己好过点的方法就是守住自己的心,只要心是自由的那么那个小院子就困不住我。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我破罐破摔的想着,接着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大婚来临   第二日午膳前我就被放出了宫,阿玛和额捏在府门口接我。近一个月未见,本来也没有觉得想念,可是真正见到时,我竟有种想哭的冲动,我忍着泪水向他们请安。额捏一下抱住我,哽咽的哭了起来,我也控住不住,泪水扑扑簌簌往下掉,毕竟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的十年间没有离过府,他们对我又甚是疼爱,就算我是个冷清的人,也会被感动。   阿玛看不过去了,走过来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在府门口多不像话,有什么话进去说。”话虽这么说但却没有责备之意,语气也是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我和额捏相扶着进了大门,到了厅堂之内,额捏拉着我的手把我从上到下的看个仔细,连连说:“瘦了,瘦了,晚上给你做些好的补补。”   “额捏,我没事,额捏你才瘦了呢?我不在的时候劳您和阿玛挂心了。”我真心的说道。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额捏说着眼圈又红了。   “今天早朝,皇上说了把你配给四阿哥做嫡福晋,日子就选在九月初十。”阿玛对我说道。   “九月初十?不是今年吧?”我诧异的问阿玛。   “这孩子,怎么不是今年!虽说阿玛不想让你这么早婚配,但是能嫁给阿哥做嫡福晋已是很好的事了,今天同僚想我祝贺的时候,阿玛是真心的高兴。”我看出来了,他是真心的高兴,可是我不高兴啊,两个不满十五的孩子结婚?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不带这么玩的,就算我做好了嫁给胤禛的心理,但是也不是这么早啊,古代结婚不是都得到及笄之年才行吗?难道满人的及笄和汉人不一样,他们是十二岁啊?   我茫然的看着他们,不知所措。额捏看着我呆愣的表情说:“婉儿,早晚都要嫁人,虽然要住在宫中,见面可能有些个难,但这已是很好的结局了。只是要记得做了嫡福晋那就是当家女主,要有身份,有气度。”   我麻木的点着头,过了一会才说:“对了,我回来这么久了,流霜呢?”这小妮子看我回来也不出来接我,胆大包天啊!   “她知道你中午会回来,去给你准备午膳了。”额捏慈爱地说着。   “那女儿先回房了,梳洗一下在来陪阿玛和额捏。”算她有良心,想来今日的午膳必是我爱吃的。既然皇上下旨了,那就是万难更改,我只能期望九月初十不要来的那么早。   我现在就算是待嫁了,出去骑马是没可能了。额捏让我在屋子里绣花,可是对于我这种只绣过十字绣的人来说,绣花简直是要我命的事情。不过还好有流霜,我把额捏让我绣的东西一股脑的扔给了她。   “格格,夫人让你做是为你好,奴才不是不愿意绣,只是这样会害了格格的。你以后是当家女眷,要是连这个都不会岂不是让别人笑话。”流霜苦口婆心的劝着我,突然觉得她的语气和额捏出奇的相同,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流霜,我要是嫁人了,那你怎么办啊?”我手执黑子,依旧低着头看着棋盘对她说道。   “奴才是格格的贴身丫鬟,自是要陪嫁的。”流霜自然地说道。   “这不就结了,反正以后你也要跟着我,那这些事自然好事要麻烦你啊。再说我一当家主子,天天绣花也不是那么回事啊。”我说的头头是道,不抬头也能想象得到,流霜肯定又把脸皱成了包子样。   日子就在我们吵吵闹闹中进行着,康熙三十一年的中秋节来了。今年皇上没有举行什么百官同贺,本来康熙是要御驾亲征准噶尔的,但因为身体突染小恙,就改派裕宪亲王·福全。   由福全领兵征讨准噶尔,阿玛也随军去了边疆,而我只能在府中祈祷阿玛能平安归来。中秋当天我陪额捏吃完了晚膳,便带着流霜教了两个奴仆,上街去看花灯了。等到我嫁给胤禛,能随便出门的机会就等于零了,我还是趁着未嫁的时候,再好好的享受一下难能可贵的单身生活吧!   街上人潮涌动,摩肩接踵,道路两旁的商贩卖力的吆换着。我一家摊子一家摊子的走过,虽然我来到这已经十年了,但是我还是不能忘记百货商场里的样子。每年一到过年就会到商场、超市进行血拼,好似那天买的东西不要钱似的。   时间飞逝,转眼我已经来到这里十年了,我还要再生活差不多四十年才能寿终正寝,可是等我死后还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梁丽的身体上吗?还是我现在就已经是紫婉了,如果乌喇那拉氏死了,是不是我也就从世间消失了?我无法回答自己,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我。   正在举步前行的时候,突然抬眼看见了一个人,好像是胤禛?我猜是自己眼花吧,今天是中秋佳节他不在宫中怎么会在外面逛街?可定睛一看真的是他,此时他也在看着我。我们相对而行,虽说中间隔着人群但也不是很远。可我不想看到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我转身向回走。   我和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前年的中秋宴上,我在前面弹琴,但是已是两年前的事了,我猜想他可能也记不住。还有就是今年四月的选秀上,不过当时因为我一直低着头,希望他没有看清。更何况现在是晚上,灯火闪闪烁烁的也看不真切。我低着头脚下不停的向府中走去,身后的流霜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能跟着我小跑起来。   直到回到家中,我才把心放到肚子里,心情也稍微的平复了一些。如果刚才真的碰面,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得太多,我总觉得他看到我了,眼神冰冷悒郁,如墨般漆黑不见光亮。   “格格,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现在脸色这么难看?”流霜担忧的问着。   “没事,就是有些累了,不想再逛了,也免得出门时间太长,额捏担心。”我故作轻松的对流霜说。   “格格,奴才又不是第一天跟着你,你不用骗我。不过既然格格不想说,那奴才就不问了,我去给格格打水洗漱。”流霜无奈的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流霜,”我叫住她,“谢谢,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我是真心的感谢流霜,这么多年来要不是她,我的生活定然无趣的多,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而且她现在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了。   流霜甜甜一笑,微微有些羞赧:“这是流霜应该做的,格格要是这么说就折煞奴才了,我去打水。”   这个小丫头,被她这么一闹,心情反倒好了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今日不知明日事,还是见招拆招吧。   已是九月初九了,阿玛还没有回来。看来我出阁阿玛是赶不上了,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和遗憾的,毕竟被他疼爱了十年。这天额捏把我找去和我说了好多,大部分都是怎么照顾四爷,怎么当家,怎么有分寸,怎么有气度。最主要的就是如果四爷要纳侧福晋,或者是别的妾侍,我应该怎么办。   我心想:我能怎么办啊,我已经注定要和很多女人分一个男人。想想现代的婚姻,是在爱情的基础上建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结婚是幸福的,虽然离婚率也很高!但至少结婚那一刻是幸福的。   这倒好,婚姻是皇上的决定,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必须遵从,就好像盲婚哑嫁。不过还好,我并不喜欢他,否则还不得气死自己。他应该也不喜欢我,毕竟谁会喜欢一个陌生人。   这样最好,我们以后就两不过问,他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愿意纳谁就纳谁,我没意见。而我呢,就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我乐意干什么他也别管我。这就万事大吉,相安无事了。   因为自己想的太认真了,所以额捏说了什么全都左耳进右耳出了,完全没记住。晚膳过后回到屋内,流霜就又开始收拾东西。我真的很佩服她,我屋子一共就这么大点,她收拾了这么多天,还有东西可装起来,她不是想把整个屋子都搬走吧?   “流霜,不用在收拾了,这间屋子让你收拾的已经没有什么了,我用不用叫人帮你把床搬走?你收拾的这么干净,那我要是回来省亲,可还怎么住啊?”我坐在桌边一边喝水一边摇着头对流霜无奈的说。   “格格说的也是,我要是收拾的太干净了,回来住时岂不是很不习惯?”流霜自言自语的歪着头说。   我真是哭笑不得,无奈的说道:“流霜,我们这次是进宫住,那你还怕宫里没有这些东西吗?你只要带好我的琴和一些书籍就好了。”因为胤禛没有册封,所以我们成婚的地方就是他的宁寿宫,不记得他是在什么时候被封为贝勒的了,但只要封为贝勒就会有自己的府邸了。   流霜这次很是听话,把不用的东西都放了回去,可是每次放的时候都犹豫不决,好似无论放下哪件都会让她遗憾终生。我安然的坐在那,看着她自己在那自寻烦恼,还是很有趣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成家之初   初十一早,天还没有亮我就被唤了起来。洗漱之后简单的吃了一口东西,这是我强烈要求的,否则一天吃不上饭,得有多痛苦啊。吃完后,我就像木偶一样,任由一大群丫鬟婆子摆弄,累得我不亦乐乎,她们也是忙得满头大汗。   吉时已到,我头上盖了盖头,被搀了出去,我只能听着她们的提醒,一步步小心前行。临出府门向额捏行礼时,听见额捏哽咽的答应声,心中一片酸涩。额捏一直嘱咐流霜要好好的照顾我,也让我记住她昨天和我说的话,拜别了额捏我坐上轿子前往紫禁城。因为娶亲的是阿哥,所以他不需要出宫迎轿,只要在宫门接我然后拜堂就好了。   一路吹吹打打,我坐在轿中被颠地摇摇晃晃,觉得更饿了。无奈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知道不到晚上我是吃不到东西了。因为轿子走得很慢,我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没办法,起得太早了,真的好困啊!别人嫁人都是兴奋紧张的,在花轿中睡着的只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本格格自己了。   终于进了皇城,我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不能再睡了,得清醒一下。紫禁城真的好大,来来回回兜兜转转,总算停了下来。这应该就是宁寿宫了,婚嫁的乐曲在这吹得更卖力了,轿帘被拉开,喜娘伸手把我从轿中搀扶了出来,然后递给我了一条红绸,我知道红绸的那端就是四阿哥胤禛了。   我被他牵着近了宫门,然后走进大殿,进行结婚的仪式——拜天地。皇上没有来,但是德妃来了,坐在上面,两边应该是其他阿哥了。行完礼我就被送入了寝宫,胤禛在外面陪那些阿哥们。   坐在床上,我真想把盖头拿掉,也想把身上的这些累赘都摘掉,真是好沉啊!我僵硬着身子,后背挺得直直的,抬着头,闭着眼。想着胤禛什么时候才能进来,只有他进来了,我才能解放,只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的期盼着他的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腿脚已经坐得麻木了,浑身都僵硬了,终于听到了开门声,和嬷嬷的行礼声:“四爷吉祥!”   “起吧。”依旧是清冷的回答,看来他果然和我一样,也只是觉得这场婚礼是个任务,并且是为了完成而完成的,没有任何的感□彩。   “请四爷挑开喜帕,从此称心如意。”嬷嬷说道。   胤禛终于挑开了我的盖头,我垂着眼睑,并没有看他。他坐在我的身旁,我们分别从嬷嬷的手中接过一杯酒。   嬷嬷又说:“请四爷和福晋共饮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我们喝下酒,嬷嬷又说了几句喜庆的话,便被胤禛打发了,屋子又静了下来,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彼此可闻。胤禛只是坐着并不说话,我忍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头看向他,刚想说话,结果到乐了。原来这小子喝多了,双颊泛红,现在正靠在床架上闭眼睡觉呢。   我轻轻地推了推他,“四爷,四爷。”   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原本黝黑的眸子现在泛着迷蒙,有些困惑的看着我。我心想他不是忘了我吧,好歹我也是他娶回来的,这才几个时辰,他就不记得我了?   我对他说:“爷,累了就休息吧。臣妾扶您躺好。”他没有回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看来喝酒是他不擅长的事,也对,就算擅长他也才十三岁。   我看他没有反对,就慢慢的扶着他躺好,把被子给他盖好,可他一直皱着眉,好像睡得很不安稳,我掖被角的时候手按到了褥子上,怎么这么咯手啊?把手伸进去抓了一把出来一看,这都什么啊,枣子桂圆的,要种树啊?可马上就明白了,这好似寓意早生贵子用的,看着这个睡得不亦乐乎的小子,心中一阵郁闷,脸颊也微微的发烫。   待我把床铺收拾干净,把胤禛安排睡下后,累的一身酸痛,这才想起身上的喜服没脱,头上的首饰什么的也没有拿下来,难怪这么累。把自己收拾妥当后,我才发现自己不饿了,但是为了避免一会胃疼,我还是吃了点点心。   打开房门出去,看见外面站着两个宫女,两个太监,见我出来,给我行礼道:“福晋吉祥”领头的宫女道:“福晋有什么吩咐吗?”   “流霜呢?”我怕他们不知道流霜是谁,就解释道:“我的陪嫁丫鬟。”   “回福晋的话,流霜姑娘休息去了,福晋有什么事可以吩咐奴才去办,奴才秋月。”挺机灵的一个宫女,我说:“去煮一碗醒酒汤来。”   “是”她恭敬地领命走了。   我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看看床铺又看看了桌子,最后趴到桌子上,闭眼休息。不是我不想上床睡,实在是别扭,纵使他现在已经是我的丈夫了,但是面对这么个陌生的小丈夫,我还是选择趴在桌子上睡吧。   只趴了一会,敲门声就想起了,我甩甩头起身去开门。   “福晋,醒酒汤到了。”那个叫秋月的宫女端着碗站在门外,   “多谢。”我接过碗回到屋子,走到床边看着仍在呼呼大睡的胤禛,叹口气,费尽力气才把这小子扶了起来,“爷,把醒酒汤喝了,明早会好受一点。”我轻柔的对他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但是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下去,他也喝了。   让他重新在床上睡好,我走回桌边,伸个懒腰,枕着胳膊趴好,开始睡觉。   我虽不认床,但是在陌生的地方睡的不是很安稳。下意识的向温暖的地方靠过去,继续睡大觉。可是,温暖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昨晚我是趴在桌上睡的,桌子上什么地方会温暖,难道我抱着的是蜡烛?睁开还是睡意迷蒙的眼睛,看到是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胸膛,视线慢慢地向上移动,看到的是还在闭眼睡觉的胤禛!   神智瞬间清醒,我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我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的吗?现在怎么会躺在床上,他的手搭在我的腰上,而我竟然还窝在他的怀里?被子大部分盖在我的身上,他那面只有可怜的一点点,这到底什么情况。   在我还没想清楚时,胤禛的眉毛皱了皱,似是要醒了。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没想明白是闭眼假装睡觉的好,还是镇定的和他说“早”会比较好。   不给我胡思乱想的机会,他醒了,而我只能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他看看我,眉毛又不自觉地皱皱了,嗓音沙哑地说:“醒了?”   我只能尴尬的说了句:“嗯,早。”才想从他的怀里退出来,谁知他早我一步,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我也连忙起身试探的问:“臣妾叫宫人进来服侍爷更衣吧?”   “好像你是我的福晋,伺候我更衣不应该是你来做吗?”他头也不回的说道,语气依旧是那么冷淡,不过现在好像还多了点桀骜不驯。   真不知道这小子大早上的发什么疯!算了,看在我昨天睡在床上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想来也肯定是昨晚在我睡着后,这位四爷醒了,顺手就把我扔到了床上。   我下床走到他的面前,拿过外衣披到他的身上,他很配合的伸手抬头。虽然他比我大一岁,但是男孩子的发育比较慢,所以现在我们的身高基本一样,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超过我。   终于给他把这件斜襟的衣服穿好了,我转身想先出去让他们备下洗漱的水,谁知刚转身没走两步,一个东西就从后面罩了过来,吓我一大跳,还好我的抗击打能力比较强,没有大喊出声。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一看,才知道是我的外衣,后面清冷的声音传来:“穿上。”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知道他是好意,免得我着凉。但是用不用这么表达啊,简直就和正常人两样!我没有说话,穿好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正吃着早膳,他又冷不防的冒出一句:“一会去给皇阿玛和额捏请安。”   我一口饭刚要咽下去,被他这么突然间的一句话,险些噎到。我强忍着咳嗽,点了点头。他看也没看我只是倒了杯茶,递了过来。我没客气,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才说:“知道了,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宫中生活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了,那天早上吃过饭,我便随着胤禛去分别给康熙和德妃请安。康熙下了朝正在乾清宫内批改奏折,因为有战场准噶尔的书函,所以康熙只是很和蔼的说了几句,我们就退了出来。随后我们去了永和宫给德妃请安,我知道德妃不太喜欢胤禛,可能是因为胤禛毕竟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所以不亲,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身骨肉,就算再差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可是我没想到她竟不喜欢到这个地步。   我们进去请安,她虽面带微笑,可是笑意不达眼底。说话也是客客气气,根本不象是在和自己的儿子说话。我看着胤禛,虽说面色看着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但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难过,自己的额捏不喜欢自己,那得是多么悲哀啊。想到即使是他登基那一天,都得不到德妃的爱,心中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发,我只当是自己的母爱泛滥,硬生生的别看眼。   起身离去时,一个小身影从外面飞奔着跑了进来,一边跑一边喊:“额捏,你看这只鸟好不好看?”   小身子险些撞到胤禛的身上,胤禛伸手扶住了他。抬头的是一个小男孩,手里捉着一只小鸟,看到胤禛那张冷了脸后,原本满面笑容瞬间变成了苦瓜脸,讷讷的叫了声:“四哥”不知只是因为害怕还是紧张,小手一松,那鸟儿扑棱棱翅膀就飞走了。   原来是十四阿哥胤祯,真是不理解,康熙当时是怎么想的,为这两兄弟起的名字竟是重音的。这两兄弟,年纪差这么多,性格差这么多,最后还落得个同胞兄弟骨肉相残的地步,难道这就是命中注定?   德妃一看是小儿子来了,忙迎了出来。这与看见胤禛时的客气有礼完全不同,喜悦溢于言表,这才是作为一个母亲看见自己孩子的表情与心情。胤禛的心一定很痛吧,我不禁向他看去,而他只是身子一侧,给德妃让出了路,没有说一句话。   德妃走到胤祯跟前半蹲下身子,柔声的问道:“十四阿哥怎么了?刚才要拿什么给额捏看啊?”   “儿臣给额捏请安,额捏吉祥!”胤祯懂事的给德妃行礼请安后才说道:“刚才儿臣捉了一只很好看的小鸟想献给额捏,结果进来时没站稳,让它飞了,请额捏恕罪。”十四阿哥今年才三岁,可是就知道避重就轻。这么一说不但推脱了自己的鲁莽,也没有说出自己对哥哥的惧怕。看来在这皇宫之中可能没有一个人是真诚率性的,包括这么小的孩子。   德妃摸摸儿子的头,笑着说:“飞了就飞了,十四阿哥有这份心就好了。”   十四阿哥看着我,疑惑的问:“额捏,她是谁?”   “她是你四哥的嫡福晋,叫四嫂。”德妃看着我冷淡的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怎么待遇差距就这么大啊。   “四嫂。”十四阿哥恭敬地向我请安,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我。十四阿哥长的机灵可爱,看着果真比胤禛讨喜,可能胤禛的冷面也是他额捏不喜欢他的一个原因吧。   “十四弟。”我微笑的应答,我可以想象得到,现在我脸上的表情一定是温婉端庄的,只是心中却越发的凄凉。   想到自己要在这皇家之中,勾心斗角的生活这么多年,就没有了心气。好想到深山里去隐居,可以远离庙堂,过着闲散安逸的生活。再有一个真心疼爱我,也可以让我为其倾出所有的人,那样的日子才叫幸福啊,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愿意用我的全部去交换。只是想终究是想,我在清朝这一世怕是没有这种机会了,如果真有来生,我一定要活得自在潇洒,虽然奢望的可能性更大。   出了永和宫,胤禛的脸色依旧冰冷着。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流霜和其他的宫人跟在我们身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浓的孤寂,好似这天地间只余他一人,茫茫宇宙他的痛楚无法诉说。   我情不自禁的对他说:“有些事不可强求,顺其自然才能让自己好过,毕竟日子总是要继续的。”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任何光彩,只是浓重的像一汪没有尽头的水,要牢牢的把看到它们的人吸引进去。   “福晋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他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怒意。我知道我戳中了他的痛楚,他冷言冷语的话没有让我惧怕,我只是淡然的回身对宫人们说:“这有流霜伺候就够了,你们先回去,为四爷准备茶点。”   宫人应声而退,我又冲流霜点了点头,她了然的向后走去,为我们把风。毕竟在这深宫之中,说错一句话的后果可能就是人头落地,我不能不小心点。   “臣妾说的什么爷很清楚,臣妾知道爷不愿意听,但身为爷的福晋,就算稍有逾越有些话,臣妾也一定要说。”我看着胤禛面色平静,语气深沉的说。   胤禛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就继续说道:“德妃娘娘的态度,臣妾看到了。爷心中的不愉快,臣妾也看到了。娘娘虽然对你们兄弟态度有别,但是对于爷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这是上天对爷的磨砺,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饿其筋骨,空乏其身。所以爷应该坦然处置,就像臣妾刚才说的,有些事切莫强求,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虽然话说得流利慷慨激昂,但是我心中还是没有底,不知道这位冷面阿哥会不会动怒,我这才上任的福晋不会遭到惩罚吧?   胤禛的双眼久久的凝视着我,眼中有着探究有着不解。我知道,我把他弄懵了。他可能从没想过他的福晋会是这样的人,他应该会觉得我和其他女人一样,眼中能看到的只有名利,心里只想着争宠,毕竟这也是她们进宫的目的。我的这一番话,应该会让他察觉到我是不同的吧。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就在我就要抗不住他的视线时,他说:“回吧。”他转身走了,我轻轻的吁了一口气,看来效果不错。   我在宫里除了给德妃请安,很少出去走动。毕竟少出去,少说话,就会少出错。命呢,也就会长一点。无聊的时候就写写字,画画画,或者和流霜下下棋,琴是从没弹过的。流霜问过我,为什么从不弹琴,我对他说:“这不是自己的府邸,是紫禁城,这里面的主子多,这琴声也不见得是谁都喜欢的。做事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如果在不觉间得罪了谁,岂不是得不偿失。”   流霜点点头说:“主子真是越来越谨慎了。”我无奈的叹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谨慎小心的过日子,只是这皇城是最容不得人出错的地方。   那天之后,我与胤禛似是很有默契的对于那天的谈话避而不提。他有时会应皇上的要求上朝听政,虽然说话的机会不多,但是也可以看出皇上的提携。偶尔他会和我说一些朝堂上的事,看我的反应,我知道他在试探我,他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大能耐。我有时会顺着他的话说几句,有时就装傻不知声,毕竟我不能和他说实话,总不能说我是三百年后来的先知吧,就算说了估计他也不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诚心相待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我们迎来了康熙三十五年。这年我十七岁,胤禛十八岁。我们也从宫中搬到了现在的四皇子府,这是皇上为胤禛选的,是明朝的旧邸。头两年胤禛又娶了几位大臣家的格格,我告诉自己不用介意,也不必介意。毕竟从我来到清朝就知道,我的丈夫绝对不会是我自己的,可是当事情真的发生了的时候,我还想做不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当她们给我敬茶时,原本应该飘香四溢的茶,入口竟觉得十分的苦涩。我无奈的苦笑,看来我的心在我不自知的情况下,悄悄的改变了。流霜看着我强颜欢笑的脸,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把她的温暖传给我。   在康熙三十三年和康熙三十四年,胤禛连得二女,只可惜宋氏生的长女月逾即殇了。在这医疗条件极其落后的年代,一点小病都可能会使一条鲜活的生命陨落。虽然胤禛没有表现出多么的悲痛,也只是简单地出言安慰了宋氏几句,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我给宋氏拨了许多的补品,历经了丧子之痛,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需要好好的调息将养,而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和胤禛的关系不太像夫妻,更象是朋友。我一直没有准备好,而他也从不提起此事。有时来到我的院子里坐一会,下盘棋或者吃完饭就走。宫里的人一直在猜测我不受宠,后进门的夫人都先后有了孩子,而我还是孑然一身。可是若真不受宠,四爷也不会经常过来,所以宫人都很奇怪,但却也不敢对我不敬。毕竟我还是皇上御封的嫡福晋,就算真的不得宠,也没有他们插嘴揣测的余地。   这天我坐在院子里画画,流霜正在花圃里照料我喜欢的茉莉。那是我去年叫人栽种的,我喜欢茉莉开花时的阵阵清香,也喜欢它洁白无瑕的花朵,纤尘不染,冰清玉洁。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给我请安道“禀嫡福晋,爷说今晚过来用膳,让您准备。”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流霜道:“知道了,下去吧。”那小厮打了千退下了。   “主子,四爷晚上要过来,咱们准备什么晚膳啊?”流霜走到我的近前说。   “家常便饭就好,不用太麻烦。”我继续专注于手上的画。   “哎,主子总是这么不上心,这样不行!奴才这就去准备。”流霜向我嘟囔着走了。   看着流霜走远的背影我一阵茫然,是啊,我上不上心又能怎样,似乎除了流霜也没有人会在意了。我的不安恐惧都是多余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我放下手中的笔,回到了屋内,看着琴几上的古琴,坐在了桌案后面,轻轻地拨动了琴弦。我不知道自己弹的是什么,只是随心而奏,似乎要把心中的不快、忧伤、彷徨都通过这琴表达出来。过了很久,我终于停了下来,两年多没有弹琴了,手指都已经微微发红,有些痛了。我轻揉着手指,就像碰触的是自己那颗脆弱的心。   身后有人走了过来,我以为是流霜就头也没回的说:“帮我倒杯水吧。”   水从后面送了过来,我伸手接过,但马上就知道这不是流霜。手不一样,感觉也不一样,脚步声也不一样,如果不是我刚才太过专注早就应该能够发现。我连忙回头,果然身后是胤禛。   我忙收拾好自惊诧的心情,优雅的放下手中的水杯,俯身行礼道:“四爷吉祥。”   “起吧。”他冰冷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一起向我袭来,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谁知他竟伸手抓住了我,我向回拽了一下,他不但没有松手还大力的把我拉进了怀里。我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他平常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今天喝多了?也不对,胤禛从不酗酒的。   “爷,怎么现在过来了?不是说晚膳再过来吗?”我窝在他的怀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他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搂着我腰的手又紧了紧。我想我应该没有惹到他吧,还是宫里出事了,也不会,没有听到任何传闻。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他所问非所答地说,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可是口气却带着一丝的无奈。   我用力的把头从他的怀里抬起来,他也稍稍的放开了我一点,但也只限于抬头这个动作,所以我还是被他锁在怀里。   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疑惑的目光,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讨厌他?我怎么会讨厌他,我虽不想承认,但是我心中有他。我与他关系微妙,彼此相敬如宾礼让有加,就连说话都是清清淡淡的,温情更是几乎曾为出现过。可是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这个冷面的男人却走进了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也看着我,微皱着眉头说:“从你嫁给我的那天开始,你就讨厌我是吗?你宁愿趴在桌子上睡,也愿在我身旁。第一次带你去给额捏请安的时候,你对我的一番话,我至今记着。我能听出来,你懂我,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慢慢的转变,但是从成亲到现在已经五年了,而你......你到底要我怎样,而我又该如何对你?”他的呼吸浓重的喷洒在我的脸上,双手用力的握住我的手臂,我甚至感觉到了疼痛。他目光深沉,带着一丝痛苦甚至有着一丝恐惧,语气不在是没有情感的冰冷,而是无奈与焦虑。   我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的心中有我吗?你爱我吗?”此时我的心中很是紧张,我是在用尽力量最后一搏,如果他的回答是“有”那么我所期望的就有达成的可能,反之,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如果没有,我会站在这和你说这些吗?为什么这么问?”他愣了一会,面色微红的看着我,虽然他是当爹的人,但是似乎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这对我很重要,如果你心中是有我的,那么我就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如果不是,”我低下头不再看他“那爷以后也不用过来了。”   他勾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抬了起来:“那我现在就正式的回答你,我心中有你,从你在那年的中秋宴上弹琴开始,当皇阿玛说赐婚时,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可是你对我一直都是客气有礼的,所以我不确定,我不清楚你的想法,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我微笑的抬手轻抚上他皱起的眉,道:“那我也告诉你我的答案,你的话让我很高兴。我希望我们是平等的,至少在感情上是,我希望我爱的人也爱我。我知道我不可能独自拥有你,但是如果你爱我,那么我愿意赌一次。我不是一件家具,一件摆设,娶回来放在家里就好,我有思想,有感觉。我希望有人真心的疼爱我,而不是责任、道义。你懂吗?”我知道和一个古代王公贵族说平等是个让人很不能理解的事,可这话如果我不说出来,我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他笑了,虽然这不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但是这种笑是发自内心的,是真心的愉悦:“早知道你是这么想的,那我这么久都在犹豫什么?你当然不是摆设,从来都不是,你是我唯一心甘情愿娶回来的女人,而且你是我的妻,今生也将是我唯一的妻。娶谁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是你要知道,”他握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你永远在这,这也只有你。”   我从没想过,如此冷情的男人会说出这样的话,简直令人不敢置信,这还是胤禛吗?“这些话除了我你还对谁说过?”我想知道,他对她的那两位夫人有没有说过,虽然这么问挺没营养的,而且就算说过不承认就好了,可是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张嘴就问了出来。   “吃醋了?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说这样话的人吗,如果不是你我都懒得说话。真没想到一向端庄大方的你还有这么小气的时候,这是你的真实性格吗?你平时总是把自己一层层的包裹起来,我希望以后你在我的面前不用这样生活,自然最好。”他捏捏我的鼻子说道。   “你还说我,你平时伪装的才严重呢?想叫我放下面具,你也的一样,要不多不公平。”我立刻反驳道。   “我本性就比较冷淡,在深宫之中有没有什么环境是真正安全的,所以才会这样。以后在你面前我会注意,可好?”他说这话时有淡淡的哀愁,是啊,在这深宫之中哪里才是净土啊?即使现在在自己的府邸之中就真的安全吗?   我们一时竟相对无言,我知道应该转移一下话题,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就问:“流霜呢?这么长时间了,她说去准备晚膳怎么还没回来?”   “我来的时候她就回来了,我没让她进,现在应该在门外守着呢。”胤禛解了我的惑。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的琴弹得真好,比当年还要好。”   “从进宫就没弹过,要不是今天心情不好也不会弹的。”我低着头把玩着他的手指。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和我一样。那现在,好了吗?”他抚着我的脸问道。   “你呢,你的心情好了吗?”我把话题又抛给了他。   “好了,并且以后都不会因为这个愚蠢的疑惑而影响心情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传膳了,我好像刚才又听到谁的肚子叫了?”胤禛打趣我的说道。   我脸一红没有说话,娇嗔的白了他一眼,想不到胤禛还会有这样的一面,遂就想挣脱他去喊流霜。他看出了我的心意,低笑着又把我搂进怀里,对着门外说道:“传膳。”哎,变得真快,这句“传膳”又把他变回了冷漠的四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矛盾惶恐   康熙三十六年四月,我生完弘晖的一个月后。流霜正扶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生孩子真是个苦差事啊,难怪人说“孩的生日,娘的苦日”在这没有剖腹产的时代,顺产也是有危险的,好歹我挺了过来。   弘晖是胤禛的长子,他很看重这么孩子,而这小子也挺乖的,平常不吵不闹。我想自己带,可是胤禛觉得我刚生完孩子需要好好的静养,就把弘晖交给了奶娘。我希望可以和弘晖多亲近,因为我知道历史中的乌拉娜拉氏,她的孩子夭折了。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去的,所以我想尽量多的和他在一起,因为他现在是我的孩子啊,现在我已经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好像我就是紫婉,一直都是...   我躺在躺椅上,想着弘晖终会离开我,想着胤禛还会去娶的女人,想着年氏和钮钴禄氏的进门,想着自己今后的生活,悲伤弥漫在心头挥之不去。泪水不自觉的从眼角滑落,流淌进嘴里,苦涩难咽。不知道是不是得了所谓的“产后忧郁症”,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想到最坏的一面,然后无法抑制的沉沦下去。   就像此时我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忽然一只手拂过我的脸颊,抹去我的泪水。我睁开朦胧的眼,看见站在我面前的胤禛,脸上依旧冰冷,只是眸中写着担忧。我没有说话,只是猛地站起身来扑进他的怀里,痛哭失声,把我的恐惧,担忧,不安,焦躁通通的发泄出来。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我,手笨拙的轻拍着我的背。过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哭哑了嗓子,由嚎啕变成了呜咽。他拥着我走到了屋里,让流霜守在外面,关好门。这才看着我轻声说:“怎么了?谁给你受委屈了?”   “我...我只是心里不舒服,在这府里除了你就没人敢给我委屈了。”我的心事无法对他说,也无法对任何人说。我怕说出后连现在这一点温情都将不复存在,很多事还是不要说破的好,纵使只是在自欺欺人。   “只要是我能决定的事,就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胤禛坚定的看着我,我心头一暖。自从一年前把话说开后,我们的关系突飞猛进,他虽然面色一直冷淡,但是他是开心的,就连府中的下人,都发现四爷的脾气好像不是那么令人惧怕了。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带给他的影响,毕竟他是雍正啊!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多问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活得太累,想说的时候记得告诉我。”说完,他倒了杯水递给我。   “你今天怎么才回来,不是早就该下朝了吗?”我一边喝水,一边问。   “我去教十三弟骑射去了,弘晖呢?”胤禛也坐下喝茶,接着说道。   “奶娘抱着呢,”我说完走向门口,开门对流霜说:“叫奶娘把弘晖抱来,四爷要看看。”   我走回桌边漫不经心对胤禛真说道:“十三弟,很聪明吧,你们现在常走动吗?”今年的胤祥已经十一岁了,是个半大的小子,他们是现在就已经在一起了吗?十三阿哥胤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很得康熙的喜爱,并且在雍正即位后更是一代名臣,他们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却远远比四阿哥胤禛和十四阿哥胤祯的关系好太多。   “十三弟确实聪明伶俐,很多东西一点就透,也难怪皇阿玛喜欢,我进宫有空闲时就会教他一些东西。”胤禛回道。   “十三阿哥是很好的,多走动走动,兄弟的感情也会加深。”我摸着杯沿,低头说道,因为知道历史,所以总是会不自禁的说出一些对胤禛有益的话。   胤禛刚想说什么,这时敲门声响起,流霜在外面回到:“禀四爷福晋,小主子到。”   “进来吧。”我在屋里应道。   奶娘抱着弘晖走了进来,向我们请安。胤禛摆摆手,从她的手中接过孩子,弘晖睁着眼睛看着胤禛,然后咧嘴哭了起来。他这一哭,胤禛顿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虽然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但是长子的分量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是我们的孩子是嫡长子。我笑着从他的手上接过孩子,轻拍着,一会弘晖就不在叫嚷了,接着闭眼睡去。胤禛看着睡在我怀里的弘晖,满脸的懊丧藏都藏不住。遣走了奶娘,他对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他一看见我就哭,这都几次了!”   我听着他那抱怨的话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四阿哥,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啊。”我摇晃着头打趣他,把弘晖放到了床上。   “你啊!”他伸手点了我的额头一下,无奈的语气显露无疑。   “你是不是得去看看李氏了,她也快生了。”我看着他小声的问道。   李氏是知府李文熚之女,康熙三十四年生了个女儿,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也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李氏虽说只是一个知府的女儿,但是李文熚是个政绩卓越的官员,官职不高可影响很大。他从不会攀炎附势,还很有思想,在很多地方上对胤禛来说都是很有帮助的。   而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在想,我怎么会容忍?容忍我爱的男人还有别的女人,又或者以后会有他更爱的女人,身为现代人的我,难道被同化了?三妻四妾在这里很正常,而我是不是也开始觉得正常了?或许,从我告诉他我爱他的那天开始,我就输了。   我爱的束缚,爱的卑微,爱的没有尊严。我在也不能冷眼旁观的看着别人生活,这就是我当初没有表明心思前所害怕的事情,可这事依旧发生了。当我的心里装进了他开始,我就像其他院子里的女人一样,开始盼望。盼望他会想起自己,盼望他会来看看自己,盼望他会在夜晚出现。只有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他是我的男人,只是我的。   我自我催眠的想着:纵使他的女人很多,但他爱的是我。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也不敢想。每当夜晚来临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就会被自己折磨的一夜无眠。我在想此时他陪在谁的身边,他们在说什么,他会不会对她们说与我说过的话,还是对我说过的是曾讲给她们听的?   我知道我已接近病态,我不敢,也不能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我怕,我怕他嫌我小肚鸡肠,怕他嫌我没有当家主母应有的气量。当一段爱情里掺杂了太多恐惧,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过一日算一日,在我没有疯掉之前,还是好好爱他吧!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无法再爱了,我会放手,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回过神来的时候,胤禛在我后面抱住我,说着什么,我没有听清。接着走到床边亲了一下弘晖的小脸,转身出去了。流霜从外面进来对我说:“主子,爷怎么没用膳就走了?”   “他去看李氏了,咱们吃吧!”我平静的说,是我让他去的,那就不用再矫情什么了。流霜看了看我,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出去传膳了。   我不再去想这些事了,抱着弘晖,逗弄着他,开着他冲我咧着嘴笑。母爱在心中无限的蔓延,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我会好好爱他,用尽我的全部去爱他。   六月,天气宜人,微风拂面。我抱着弘晖坐在亭子里,身后跟着流霜和奶娘。这一阵子,胤禛呆在宫中的时间比较多,下了早朝,有时会陪同康熙议事,有时去给德妃请安,大多时候是去教导胤祥。真不知道这十三阿哥怎么就不怕的冰块脸呢?还是他对着十三不是这样的?这几年过年进宫时见过十三,长的剑眉朗目,性格开朗。其他的参与了九龙夺嫡几位阿哥也都有了些许的认识,加上在现代史书里知道的情况,大致几人的性格还算清楚。   大阿哥胤褆虽是长子,但是是庶出加之康熙不怎么喜欢他,所以地位一般。可是他还挺不自觉的,总是想引起皇帝的注意,所以大多时候都是弄巧成拙的,让康熙更加的厌恶他。   二阿哥胤礽是太子,也是嫡出。长得眉清目秀,是康熙亲自带大的。听说太子的生母孝诚仁皇后生下他不久就薨了,康熙和这位皇后的感情很深,所以对太子也是格外的照顾,喜爱有加,也正因为诚仁皇后的原因,康熙对他更是格外的宽容甚至是纵容!   三阿哥胤祉,给我的感觉不算特别出众,康熙对他也是一般般,不远不近。而他现在给人的感觉是拥护太子,一切以太子马首是瞻,但是他的野心也不小啊,至少历史中的他就是这样!   八阿哥胤禩,待人谦和,温文尔雅。只是母亲的出身不好,但是这并不影响他的才华,康熙还是很喜欢他的,至少现在是很喜欢的。他的话不多,对谁都在笑,让你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但是他的心机...如果不是后来的锋芒太露,那么九龙夺嫡的结局可能就会不同吧?   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誐性格差异很大,但是你却觉得很和谐。胤禟不爱说话,总是沉着脸,胤誐的话却不停,性子也是大大咧咧,没有丝毫的贵族形象,如果不是有人告诉你这就是皇子,恐怕你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兄弟俩年龄相差很小只有一个多月,却都和胤禩走得很近,或许胤禩的性格可以使他们俩的性格得到平与补偿,不得而知。   下面就是鼎鼎大名的大将军王胤祯了,当然现在还不是,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性格飞扬洒脱,爱玩爱闹的,一点也看不出今后会是大将军!   一个下人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打断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我,行礼说道:“禀嫡福晋,李夫人要生了!”   我一听忙问:“传太医了吗?爷回来了吗?”   “都没有。”下人低着头回到。   “怎么办事的,还不去传太医,在进宫把爷找回来!”我对着他吼道。   他显然被我吓到了,身子一抖,赶紧磕头:“奴才知错,奴才这就去,这就去。”说完转身就跑了。   “奶娘把弘晖抱回去吧,他该睡觉了。”我把孩子交给奶娘,又对流霜说:“咱们去瞧瞧。”流霜点头扶着我向李氏的院子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断情绝爱   李氏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胤禛很高兴,赏了李氏很多东西。我作为主母也去恭喜了一番,又命人送了一堆的补品过去。   用过晚膳坐在桌边喝茶,对一旁的流霜说:“流霜,你也不小了,我帮你打听个好人家嫁了,怎么样?”   “主子,你不要我了?要赶我走?”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我说。   “傻丫头,我哪是不要你?从小到大都是你陪着我,你就是我的亲姐妹,只是你年纪到了,我不能耽误你。”我拉着她坐在身旁的凳子上,笑着对她说。   “主子,我从没想过嫁人,我想和你在一起,伺候你和小主子一辈子。”流霜虔诚地说着。   “这怎么行?你还一辈子不嫁人了,我不能这样自私。流霜,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的幸福,你要去寻找他们,他们也许就在前边等着你,明白吗?”我循序善诱地说着。   “主子在那我就在那,在主子身边就是我的幸福,从小到大我从没想过要离开主子!”流霜好像生怕我要遗弃她,激动的站了起来,眼泪在眼圈里直晃。   我知道说不通了,可是我真的不想耽误她啊!可是现在只能无奈的站起来,抱住她,轻声说:“如果哪天有相中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做主。如果你真的不想走,我更不会赶你走,因为我舍不得你啊!”   “四爷到。”门外传来声音,流霜赶紧松手,垂首站在一旁。   我看着进来的胤禛一片茫然,流霜扯我的衣角,我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爷吉祥。”   胤禛看了流霜一眼,她俯身就退下了。   “你怎么一副不想见到我的样子?我过来就让你这么吃惊?”他似乎生气了,脸上微有薄怒。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李氏刚生完孩子,你应该在那陪她,所以才会有疑惑。”我温和地说着,他在这个时候过来我应该很高兴的,可是见到他我却觉得沉重,甚至有一丝心痛,这个不完全属于我的男人,我还能拥有多久?   “你怎么了?我为什么一直觉得你最近若即若离的?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为难,主动让我去看她们,关心她们。可是我来看你你又是这样冷冷淡淡的,似乎回到了从前。自从有了弘辉,你就变得很奇怪,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分担的!”难得从胤禛的脸上看到别的情绪,他有点着急,有点激动。   我拉着他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如果想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可以,但是无论我说什么,都不可以问我为什么,而且要相信我。你答应我就说,不答应那就算了。”他说得对,他可以替我分担,我也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完全互相信任的唯一一个机会,纵使前途未明我还是想试一下。   他沉寂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依旧有些谨慎的开始说道:“我怕,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相处还能有多久,也不知道你还能宠我多久。过几年你一定还会娶别人而到那时的我已人老珠黄,可她们正值妙龄,色衰而爱弛,这道理我懂。所以别怪我,我有恐惧,所以才会这样。”   我看到他了然的眼神,还有想要辩解而微张的嘴。我伸手覆住他的唇,示意他不要说,接着忐忑的说出下面的话,“还有,你的心思我也知道。现在你辅助太子,但是太子是靠不住的,你也绝不想就此过一生,我虽才疏学浅,但竭尽我所能,我定会助你。”   本以为说出上面的话,胤禛纵使不解但会了解到我对他的心意,只是没想到我说完后,胤禛脸色阴霾得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我在胡言乱语,已经神志不清了。没说的时候就猜到他或许会是这样的表情,可是当你在你爱人的眼中看到的是惊疑,是不信任,甚至是排斥时,再多的自我安慰都是不够的,心依旧钝钝的痛着。   “你在乎乱说些什么?私下非议太子是死罪,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思,我有什么心思?竭尽辅助太子,听从皇阿玛的旨意,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有很多事情是我不能自己决定的,可是你还这样想我,什么“色衰而爱弛”,在你心中我的爱就这么不堪吗?就这么容易转移吗?你到底在想什么?说这些话有什么目的?”过了半晌,胤禛的话才传来,阴沉冰冷,眼神像鹰一样慑住我。此时的胤禛已经成年,他现在还没有起夺位的心思吗?是我自以为是的错误的估计了他的想法,还是他本就不信任我,这样机密的事不会同我讲?   但我此时只知道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赌神没有眷顾我,直到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我彻底输了。胤禛是谁,是雍亲王,是九龙夺嫡的胜利者,是雍正。他素来多疑我竟还期盼着他真的会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会相信我说的话,会给我们彼此信任,真是傻啊!他信任的一向只有他自己啊!   我凄惨一笑,看着他说:“我是乌喇那拉氏紫婉啊,你的嫡福晋,”我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把嘴贴近他的耳朵,小声但却清楚的说:“有朝一日,还会是你的皇后!”   我缓缓抬起身子看着他震惊的脸,“你可以当我胡言乱语,或者干脆当我疯了,甚至休离了我,都可以,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语气飘渺的说着,走到琴案旁,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琴弦。   “告诉我,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你怎么会知道?还是你真的在胡言乱语,或者你是谁派来的,想来试探我?”他狠狠的握着我的双肩,把我转过来,对着他,冷漠的说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我第一次正视他时的浓墨的黑。原来他不只不信任我还怀疑我是别人派来的奸细。我苦涩一笑:“我是一缕幽魂啊,闯到这个世界,过着莫名其妙的日子,爱着从不信任我的人,还有一个终会离我远去的儿子。算了,我就在这,随你处置,反正结局也不会再坏了。”泪水迷蒙了我的眼,他在我的眼中开始扭曲变形,越来越不真切。   他突然放开了我,转身走了出去。我跌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从现在开始,我断了情,绝了爱。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我才起来,头重脚轻,浑身酸痛,我想是感冒了。昨天在地上坐了半宿,哭的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时屋里黑漆漆的,我摸索着爬上床,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天快亮了才睡下。   我下地给自己到了杯水,喝水时发现嗓子也痛得厉害。想喊流霜却不想张口,遂穿了衣服,开门去找她。   来到门外才发现流霜不在,而院中有多了几个侍卫。不由得苦涩一笑,夺嫡还没开始,我就被圈禁了。如此看来放下的不只是我,他比我还彻底还决绝。我向一旁的婢女哑着嗓子问道:“流霜呢?”   “回嫡福晋话,流霜姑娘被爷叫去问话了。福晋有什么事吩咐奴才就好。”她低着头,小心的回答。   “去给我打水,服侍我洗漱。”我没有再说什么,回到了屋里。他把流霜叫去问话,即可以从流霜那打听到我的事情,又可以让我知道我是有弱点在他手上的,他可以用流霜来对付我。昨天我和流霜在屋子里的交谈他应该是听到了,他是挑准了时机才进来的,果然是心机深沉啊!   直到用完午膳,流霜才回来。回来后脸色很不好,我猜想他一定是吓唬流霜了。   “爷问你关于我的什么了?”我拉着流霜的手问道。   “主子,你和爷到底怎么了?一大早爷就派人把我叫去问话了,爷问我......问我你到底是谁?问我主子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还有住在府中时都谁联系过,和谁见过面?主子这什么意思啊?还有外面怎么那么多人啊?”流霜惶恐不安的对我说着。   我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不要怕,然后说道:“没事,就是以后的日子可能不太好过了,但也不至于会有人欺负咱们,安分守己就好。”我没有问流霜是怎么回答的,我选择相信,她不会乱说的,更何况我也没有什么值得说的。他依旧不相信我,觉得我是被派来的探子,史书上说他狡诈多疑,看来是真的。   “主子,你生病了?嗓子怎么哑了?我去给你传太医!”流霜注意到我的不对,挣脱了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不用了,一点小病,过两天就好。”我拉住她,没让她出去,现在还是安静地呆在院子里的比较好,更何况传太医要惊动胤禛,我现在想要远离一切同他有关的事。   这几日我只是坐在屋里,并不出去。我知道胤禛不会把我怎么样,他纵是怀疑但没有证据,而且如果我真是被别人安排进来的,他也不想打草惊蛇。我没有让人把弘晖抱来,一则我感冒了不想传染他,二则我也不想让胤禛注意到他。现在我这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告诉胤禛,还是不要把弘晖带进来的好。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五日,起初流霜还会告诉我,胤禛有没有回府,又去了谁的院子里过夜。后来发现我并不搭她的话,也就不再说了。感冒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有所好转,反倒严重了些。我一直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可是这次不同,我刚出月子没多久,心情抑郁,又感上风寒,这病才来势汹汹。   但我就是不让流霜去请太医,说是不想然让他注意到我,其实心底还是有点私心,希望他还能关心我,能来看看我。自己也知道这根本就是无望的事,却还是忍不住要给他一个机会,或者确切的说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他心中还有我的机会。我不回答流霜的话是因为,只要我不吱声她就不会再说这些让我痛苦的话。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不听、不看、也不想。   再次睁开眼睛,天还黑着,屋里掌着灯。我有一丝的疑惑,我明明是天黑后才睡下的,怎么睡醒一觉天还是黑的?难道我并没睡着?还是我睡了很久?门开了,流霜端着碗走了进来,有一丝苦涩随门外的风飘了进来,我知道我真的睡了很久,看来我是晕倒了,昏睡了起来。   流霜走进了内帐,发现我正在看着她,高兴地向我跑过来,喊着:“主子,主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主子!”语声哽咽,泪水更是扑簌簌的滑落。   “...嗯。”我想说让她慢点,可是嗓子干哑说不出话来。   “主子我给你倒水啊,等着!”她忙把药碗放到床边的矮凳上,回身去倒水。   流霜扶着我靠好,喝下水,整个人也清凉了不少。“我睡了多久了?”我问。   “主子睡三天了,高烧不退,怎么叫也不醒,吓坏我了。本来服侍主子睡下后,我半夜想来看看要不要给你添点水,谁知到你就发热了,我吓得不知该怎么办,就...就...”流霜坐在床边拿着药碗,越说头就越低。   “你就去找爷了,是不是?”我接下她的话,她知道我不让她去找胤禛,所以不敢说。可我又怎么会怪她呢,我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爷......来了吗?”   流霜抬头看着我,眼中有着不舍与气愤。我明白了,心中那一点小小的期望也破灭了,这回真的该死心了,对他再无心意了。忍住心中的苦楚,微笑着伸手接过流霜手中的药,仰头一口喝下,竟不觉的苦涩,果然是哀莫大于心死!   “流霜,我累了,想再睡会。你也去休息吧,为我累了好几天了!”我对流霜说。   “流霜在这守着主子,谁也不能伤害主子。”流霜说的象是要去战场的将士一样,雄赳赳气昂昂的。   我知道她不会离去,就闭上眼睛笑了笑,不在理她。我真的该休息了,好累,身心俱疲。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加官进爵   经过几日的调养身体基本上好了,我把弘晖抱了过来自己带他。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他不会休了我,或是处置我,我只是被提前打进了冷宫而已,这样我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足不出户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像未出嫁时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和流霜下下棋,或者弹琴作画。现在又多了一件事,就是照顾宝宝,我经常自己照顾弘晖,不让奶娘插手,可毕竟经验不足,常常手忙脚乱。有了弘晖我的生活多了好多的欢乐,而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也被我统统的压在了心底,从不轻易触碰。   算算自那日起到现在已有近半个月没见到胤禛了。见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事情,就好像我真的和他没有关系了一样,除了夜深人静时心底那隐隐的痛。   用过晚膳,给弘晖洗完澡,让流霜和奶娘去休息,我抱着弘晖准备就寝了。那小小的身子是那样的柔软,泛着淡淡的奶香,这个可爱的小家伙是我的儿子!直到现在我还在惊喜,我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纵使不知他还能陪伴我多久,但是我已心怀感激,感谢上苍把这个小天使赐给了我。   我把弘晖放到了床的里侧,手抚摸着他的小脸,感受着那异常柔嫩的肌肤,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自从生了这场病,把我的很多生活习惯都改变了。比如,以前的我很能吃,一顿少吃一点都饿得胃痛,可是现在每餐只能吃一点,多了就胃痛。还有就是睡眠,我现在的睡眠质量奇差,夜里有一点动静就能惊醒,可能这和弘晖有关系吧,毕竟他就睡在我的身边,需要我时时警醒着点。我都怀疑我现在是不是有些神经衰弱了!   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现在毕竟是夏天,有蚊虫是很正常的,尤其是这个没有驱蚊药物的古代。我怕有蚊子叮到弘晖,遂睁开了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弘晖。这小子睡的倒是安稳,小脸蛋红扑扑的。   我笑了笑,想下床去倒杯水喝,谁知一侧身,竟看到有人站在我的床边。我吓得张嘴就喊,可是这人伸手捂住了我的嘴。他低头伸手时我终于看清,这人竟是胤禛!   他轻声说:“别吵醒孩子!”然后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走到了桌旁坐下。   我呆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这三更半夜的来要干什么?难道他找到了我是奸细的证据?还是终于想好了准备休了我?在确定弘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我起身下床,走到桌边,躬身低头行礼道:“四爷吉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而他没有说“起”我也不好起身,就这么一直弯腰屈膝的半蹲着,我猜想难道他是想这样来惩罚我?就在我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突然伸手拉住我的手,向里一带,我一阵眩晕,等明白过来时,人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他左手环着我的腰,右手握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扭向了他。   我皱着眉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难道是示好?就在我的疑问还没有问出口的时候,他俯身上前,在我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我有好多的问题想要问你,可你却早就说过不准我问?我知道我的怀疑伤了你,但是我想换做任何人都会有疑问。你说的话充满了神秘,也尽显危险,我不知该怎样面对你。这些天我故意没来看你,可我每天的行程都会告诉下人,但你却从来没问过,你真的要把它收回去了吗?你能如此轻易的就收回去吗?”他把手放在我的心口,我听着它跳动的声音,脑中一片茫然。从没想过胤禛会说这样的话,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这是他卸下面具真实的样子吗?还是他只是又多带了一张温和的假面?   “我以为爷比臣妾放下得早,”我努力地控制心跳,使自己尽量的平静。“爷的不信任我明白,或者爷只信任自己。那日是臣妾自不量力,今后定会谨守本分,不敢逾越。”我低眉顺眼的说着,我不是不爱,是不敢爱。那天他的眼神表露出的,可能就是最真实的他,我承认我胆小,不够勇敢,我经不起太多次的伤害。这颗支离破碎的心还需要时间才能康复,纵然裂痕难以修补,我就当那是爱过的痕迹,或许这才能算刻骨铭心。   “你是打算以后都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就这样对待我了吗?为什么我不能问,为什么你不能说出来?为什么你会说那些话?”他蹙眉看着我,虽有疑问但并不焦躁。   “臣妾说了也没用,爷不会相信,臣妾也再不敢说胡话,虽然臣妾最近不怎么出门,但是也不想被幽禁。”我知道这话过了,如果他真的动怒,我又何止是被幽禁这么简单,可是话不自觉的就说出口。我还是怨啊,我不甘心,我想知道我在他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又或者有没有位置?   “你在怨怪我,”他轻笑了一下,“那我就放心了。”看到我疑惑的表情,他又说:“这至少说明,你还没有真的不要我,我们还有机会,对吧!”他的语气是肯定的,就好像他有多了解我似的。   “臣妾性格乖张,怕有朝一日说错话,开罪了爷。宋夫人和李夫人恐怕此时正等着爷呢,更深露重,爷还是请回吧!”我像是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耍着性子,语气微嗔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我想看看他对我的底线到底在哪,而我今后的生活又将是什么样的。我对他也已不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了,彼此互相猜忌,互相疑心,这还是爱情吗?还是我们的爱情早经变质,终会消失?   “真是很少听你这样说话,原来你也会撒娇啊!”他笑着看着我,但是眼神却并不友善。果然,他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你也就不用在试探我什么了,你会是我的正妻,永远唯一的妻。但是你也要...”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定定得看着我。   原来他对我那日说的话多少还是相信的,毕竟如果有人笃定的说你日后必成大业,是人都会动心的。而他今天是来就是和我摊牌的,可笑我怎么还会以为是示好?我还真是很傻很天真啊。我从他身上站起来,整整衣服,收起刚才的笑容,换上在宫中学到的标准的微笑表情,语气平稳冷静:“臣妾多谢爷,今后自当对爷鼎力相助,而爷也定会成就大事。”   “既然我们已有共识,你何必要这样与我相对呢?婉儿,我知你一向都是个聪慧的女子,所以我们......”他还是有点不解,但我打断了他的话。   “臣妾觉得这样既不失了的身份,也守了本分。如果爷不喜欢,臣妾可以改!”我谦恭的说着,既然我们的关系已经定位到了合作,那也就不需要再带着虚伪的面具了。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罢了,他予我安宁生活,我予他大权在握,前提是他真的相信我。我们彼此各取所需,唯独除去了情份。我会把对他的情意继续的埋到心底,越深越好,不是不想放弃,而是需要时间。而他对我的情,恐怕早就丢了。   他没再说别的,只是点点头:“我先走了,你和弘晖好好休息吧。”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送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有点想笑。自那日起我以为我们从爱人变成了陌生人,可是现在我们有从陌生人变成了盟军。难道我来到清朝就是为了帮助他坐到那个位子上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宁愿我是年氏,至少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他撤掉了我门外的侍卫,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没有弘晖的时候。他偶尔来这坐坐,我们闲谈一番,然后他就走人,从不过夜。听说他最近很是宠爱李氏,这才康熙三十六年,他是否已经开始部署了?   马上就是重阳节了,九月的天气很是晴朗,就是空气有些燥。我让流霜炖了一些冰糖雪梨,润润肺,也给各屋的夫人主子送去了一些,就算我什么也不管,主母的样子还是要有的,至少不能让她们小瞧了去。   弘晖已经半岁了,胖嘟嘟的很可爱。我抱着他,站在树下看落叶,突然想起了齐豫的《橄榄树》,随口轻轻地哼了起来: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才发现原来《橄榄树》的歌词竟与我的处境这般贴切,是啊,我也是在流浪,还是在一百多年前的清朝“流浪”,真是世事弄人啊!   “主子,主子”身后流霜走上来,轻声的喊我。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胤禛的那几位妾侍,携手揽腕一起出来“秋游”了,流霜接过弘晖,站回在我的身侧,我没动等着她们走近。   “妾身参见福晋,福晋吉祥!”还真是人多力量大,这四个女人的声音虽不至于震耳欲聋,但对于我来说也绝对是噪音了。   “起吧。”我微微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也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和胤禛摊牌之后,我就更不想见到她们了,除了过节她们必须向我请安,其余的时候我大多呆在院子里不出来,也不让她们来打扰我。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姐妹出来走走,本来还想去福晋那给福晋请安的,没想到在这碰上了!”李氏说道。   这李氏年纪与我差不多,长的也不错,尤其最近又得宠,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别人都不说话,就她上前和我搭话。我实在是懒得回答,眼睛向前一瞟看见胤禛从院外进来,后面还跟着十三。十三今年十一岁,是个半大的小子,笑嘻嘻的走在胤禛身后。十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府上了,只是我一直在内院基本不出来,所以还是第一次在府中看见他。   李氏见我没说话,只是向前看,就转过头向身后望去。见到是胤禛忙走上前行礼道:“爷吉祥,十三爷吉祥。”其他的妾侍也走过去请安行礼。我等到胤禛让她们起来后,才走过去,躬身行礼:“爷吉祥。”   “起吧”胤禛说道。   “十三见过嫂子,嫂子吉祥!”十三向我请安,毕竟我才是胤禛的嫡福晋,也是他的正妻,所以十三只向我请安问好。   “十三弟”我微笑的应道,神情语气更是标准的丝毫不差,毕竟我也是选秀出来的,在宫中那半个月的苦没白受,气度风韵这是必须的。   “马上就到十三弟的寿辰了,我们想着怎么庆祝一下,就回府聊聊。”胤禛向我解释道。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现在是九月中旬,十三的生日在十月初,还真是就要到了。“爷和十三弟想在哪谈,回书房还是去那边的亭子?”我问道。   胤禛回头看了看十三,十三微笑摇头表示无所谓,“那就凉亭吧,天气这么好,就别再屋子里闷着了。”胤禛说。   我回头对流霜说:“命人去把凉亭打扫好,备上茶点。”流霜把弘晖交给奶娘,领人下去了,我又对胤禛说:“那臣妾不打扰爷和十三弟了,先退下了。”说完行了礼就要走,可是胤禛叫住了我,“婉儿等等,”又对他的那些侍妾说:“你们先退下吧。”   “是”她们虽不甘心却也没有办法,只能走了。   “天气这么好,让弘晖出来多玩会也好,把弘晖给我抱。”胤禛对我说道。   奶娘忙把弘晖交给了胤禛,十三在一旁看的有趣,就去逗他,两人并肩的向着亭子走,我只能无奈的跟着过去。   三人坐定,流霜命人上茶点,我端起茶碗轻缀一口。对面这两人就只顾着逗孩子了,也不理我,我在这简直就是透明的了。我抬头看着院中泛黄的树叶,在枝头摇摇欲坠。用不了多久,这院中的树就只剩枝而不见叶了。它们的凋零是为了明年更好了绽放,就像现在隐忍的胤禛是为了将来的大事,只是他要做的事极其危险,而他现在也已身不由己了。   “婉儿,想什么呢?”胤禛突然叫我,我回神看向他,并迅速地把眼中的不舍隐藏。既然他不需要我的爱情,那我也不会在表现出对他爱意,我会约束自己的心,我能做到的。   “想必是咱们冷落嫂子了,光顾着逗趣弘晖了。嫂子别挑理怪罪我啊。”十三在一旁解围道。   这十三阿哥真是玲珑剔透,他明知我走神不只是因为他们没理我,却三言两语的打破尴尬。也对,如果他没有这本事又怎会在胤禛登基后,议政辅政,最终成为一代名臣。   “让十三弟见笑了,对了,刚才爷说十三弟的寿辰想在哪办啊?”我微笑问道。   “十三弟现在没有府邸,他自己又不想办。”胤禛回道。   “又不是整岁寿辰,办什么啊。”胤祥无所谓的答道。   我想了一会,问:“是太子爷想办吧?”   “嫂子怎么知道?”胤祥表示很惊讶。   “猜的,既然十三弟自己不想办,四爷也不会主动办的,但你们又回府商量,肯定是有人想办,借个机会热闹一下。”我温和的说。   “嫂子是神人啊,这都能猜到,十三佩服。”说完向我一恭到地。   我连忙起身还礼;“十三弟这话我可不敢当,不过是猜测罢了,再说我这可是班门弄斧呢。”说完抬头看了看胤禛,他微笑一下没有说话。   时光流水匆匆过,花落花开无尽时。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康熙三十七年了,胤禛在我这同我和弘晖守岁,一周岁的弘晖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会逗人了。   “今年爷要在皇阿玛面前好好表现。”我状似无意地说着,如果没记错胤禛被封做贝勒应该就在这一年。   胤禛抬头看着我,眼神深幽,他没有说话,良久之后点点头。   果然,我这先知还是有用的,三月初十,喜讯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马场放肆   这天胤禛下朝回来,直接就来到了我的院子,我正在抚琴,流霜陪着弘晖在玩闹。下人禀告,说爷回来了。   我停了琴起身向院外看去,果然胤禛回来了。看他的脸色,虽还沉着,但眉眼轻松,想来是有好事了。   “爷吉祥。”我和流霜向他行礼。   “嗯,起吧。”胤禛冷声的回道。   “流霜把弘晖先抱到奶娘那。”我对流霜说,接着跟着胤禛回到屋里,没让下人进来,关上门。我倒了杯茶给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他说。   “没什么要问的?”他端着茶杯,轻吹着水,没看我低头说道。   “爷要说,不用我问,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我半低着头,轻声说道。   “如你所料,今天我和、老五、老七、老八一起封的贝勒,老大和老三被封为郡王。”胤禛喝了口水说道。   我想了想说:“明天这四皇子府就要改成四贝勒府了,爷想以后怎么办?”   “照旧。”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已经表明了胤禛的态度。   “跟好太子爷,现在他还很安全。”我把玩着自己的手说道。   “还不准备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吗?”他盯着我看,阴沉地问道。   “我说过,爷不会相信,与其被爷当成妖人,还不如不说。”我淡然地回道,我经不起变动了,我宁愿不说。我已经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一时冲动的说出那些话,现在想想真是得不偿失啊!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什么妖人,如果我真当你是妖人,你还会坐在这里吗?”他凝眉问道。   “我说过,但是爷恐怕当时没听进去,我也不打算再说了。”我顿了一下又说:“爷被封爵是件大喜事,今晚的晚膳就叫大家在一起用吧,热闹一下。”说完就出去叫人准备了。   他没拦我,但是我能感受得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投在我背上,分外的冰冷彻骨。   当天的晚膳好像除了我,每个女人都很拘谨。虽然有了爵位是好事,可是这事主却漠不关心,用饭间阴着脸,没有一句话。其他几位夫人都不敢出声,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饭。   终于结束了各怀心思的晚餐,我回到了院子里。听说胤禛去了李氏的院子,看来李氏离进封也不远了。   果然没几天李氏侧被封为侧福晋了,这是需要康熙同意的,毕竟侧福晋不像格格。格格娶就娶了,反正就是个侍妾,可侧福晋的低位可是大大的不同啊。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康熙说的,反正我也不在乎,就算真是后来他宠爱无边的年氏我都无所谓,别说一个侧福晋了。   如果这事放在以前,流霜不知道得多着急,现在她也淡定了。她说:“只要主子开心,怎样都好。”恐怕在这贝勒府中,真心疼爱我的就只有流霜了。   我不想自己过得自怨自艾,毕竟人活着就得向前看,日子还得照过,生活还在继续,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做任何停留。   转眼已从烟花三月到了烟雨飘摇的七月,弘晖一岁半了,我每日陪他玩耍,教他背诗习字,时光在我的眼中来去如飞。   这日用过午膳,流霜带着弘晖去睡觉了,我也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乘凉。正所谓: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壶清茶,一本旧书,伴着暖暖的午后阳光和拂面的微风,好不惬意。我的院落中没有多少下人,我喜静,而且人多让我有种被监视的感觉,故而一般就只有流霜在院内,其余的人统统在院门外站着。   远远地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贝勒爷到!”   我慢慢的坐起身,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看见胤禛走进了院子这才站起身:“贝勒爷吉祥。”   “别人听见我来了,老早就出来迎接了,你可好,不见到人都不起身。”看来今天胤禛心情不错,还会打趣我了。   “如果爷不喜欢可以去别的院子,再说爷也没有那么小气。贝勒爷过来是有事吧?”我站起身看着他说道。   “皇阿玛要出京了,留太子执掌京师。”他一面向屋里走,一面说道。   “去哪啊?还有谁跟着?”我随他进了屋,开口问道。   “老大,老三,老五,老七,老九,老十和十三弟。奉皇太后东巡,然后要去塞外。”胤禛坐下后,颇为详细的说道。   “塞外啊!”我一脸的倾慕,想着辽阔的草原,驰骋在马背上的感觉。想到马,我已经好久没骑过马了,真的好久了,从嫁给胤禛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七年从没骑过马,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忘了骑马的感觉。   “你想去?”他看着我羡慕的眼光,语气笃定的说。   “有些事情不是想就能做的,我没有机会,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我失望的说,“对了,皇阿玛是让你和八爷一同辅助太子吗?”   “嗯,这也不是太子第一次监国,而且他还是有能力的。”他点头说道。   “能力是有,只不过......”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下去,我们彼此都很清楚,太子的能力是有,只是太过骄纵,性格霸道,狂妄。这些皇上现在还不注意,以为没有什么,要不然又怎么会废太子呢。   “明天陪我去遛马。”说完没看我就走了。   而我就呆坐在那,半天没动,喜悦瞬间溢满胸膛。遛马!也就是说我又能去骑马了?以前总是央求阿玛带我去骑马,嫁给他后这事就不敢再去想了,没想到他今天会说这话。但是,他为什会知道我喜欢骑马,明天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喜悦慢慢的冷却,我又开始想要去窥视他的想法,可是我真的想的到吗?   这一夜我都翻来覆去的在想胤禛到底想干什么,而这一年又会发生什么?结果代价就是,早晨起来的熊猫眼。洗漱后刚坐下吃早膳,胤禛就进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看着我。我叫流霜在去备一副碗筷,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面前,果然这贝勒爷二话不说,就吃上了。和他生活真是累啊,连吃饭都得靠猜的。   吃完饭他就向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说:“换装”然后就出去了。   “主子,贝勒爷什么意思啊?”流霜莫名其妙的说。   “给我换上骑装吧,我们要去遛马。”我看着他的背影,对流霜说。   流霜的震惊可想而知,我换好衣服,我让流霜照顾弘晖,就向府门口走去。府门外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胤禛笔直的站在车外,双眼望向远方。不得不说他是很有威仪的,身上自有一种气度,这会在他登基后表现的淋淋尽致。   他看我出来,就率先上了马车。我跟在他后面,还在想要怎么上去时,他伸手就把我抱到了车上。我脸上一红,却还要尽力装得若无其事,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没什么。胤禛什么也没说,在我们坐好后,车轮滚动,我们出发了。   我想让自己看着平静些,却不想越发的露了痕迹。四肢僵硬,眼神闪躲,面色微红,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你至于这么紧张吗?平常那风度气韵都哪去了?”听到胤禛的话,我猛然抬头看他,却见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却不想这一下抬头用力太过,脖子被闪到了。   “唔”我轻哼一声,手忙按住脖子,疼得我呲牙咧嘴。   “怎么了?”他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大手也覆住了我的手,我只是咬着唇没有说话。车上一阵晃动,蹲在我面前的胤禛一个不稳,带着我一起的摔倒在车厢里。   “爷没事吧?刚才路上有个大坑。”侍卫在外面喊道。   我趴在他的身上,用手撑住车底,想站起来,可是他却并不松手,只是低沉的声音对外面说:“没事”。   四目相对,我心中一阵酸涩,就在泪水要滴落时,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也把泪水一并留在他的心窝。过了半晌,他扶着我坐了起来,低声问我:“脖子好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他把我的头抬起来,拇指从我的眼角划过,带走了那仅剩的一点湿意。“今早眼圈是黑的,现在却又红的像兔子。你平常的不是很温婉贤淑的吗,怎么现在装不下去了?”   “臣妾失礼了,请贝勒爷责罚。”我低着眼没有看他,嗓音略带沙哑的说道。   “哎”他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车子慢慢的停了下来,侍卫在外面说道:“启禀贝勒爷、福晋,马场到了。”   胤禛放开我,撩帘下了车,我钻出车厢就看见他伸着手站在车边。我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我们下了车,找好马,胤禛扳鞍认蹬坐在马上,回头看着我。我摸着马的头,感受着它的温顺,慢慢走过去,踩上马蹬,翻身坐稳。我的动作很慢,毕竟太久不骑,实在是生疏,不想让自己受伤还是安稳点好。   我轻夹马肚,马儿也慢慢的走了起来,走了两圈,我和马彼此熟悉了一些,我也一点点的加快了速度。胤禛的速度一直和我保持一致,不远不近的跟着,始终在我的身后。   我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放纵疯跑,把这些日子的不快压抑郁闷,都发泄了出来。我的马围着马场一圈圈的跑着,我慢慢地闭上眼睛,趴在马背上,任由它带着我飞驰。   突然一阵风从我耳边刮过,接着我的马一声嘶鸣就停了下来。要不是我马缰抓得紧可能就被它甩下来了,我起身睁眼想看看马怎么了,结果就发现胤禛骑在马上,就站在我的马旁,手里拽着我的马的辔头,横眉冷目的看着我。   “你怎么回事,不好好骑马趴在马背上干什么?不怕它把你甩下来?”接着不等我说话,就把我从我的马上拽到了他的马上,放在他的身前,双手圈住我拉着缰绳。   “你干什么,我又不是包袱被你丢来丢去的,我要自己骑!”我气呼呼的说,坐在马上我似乎又回到了出嫁前,什么谦恭温婉统统不见了,这时的我才是我,是梁丽,而不是紫婉。   “我还不想被吓死,你就这么呆着吧。”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冷冷的话。他的这句话提醒了我,我这是在干什么?在马上奔驰的瞬间我摘掉了面具,我把真实的我展现在了他面前,但这是不对的,也是不应该的,我现在是他的嫡福晋,是弘晖的额捏,我有我的身份,有我的气度,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瞬间的冷静下来,低着头安静的坐在他身前,不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他低头在我的耳畔说道。   “臣妾刚才放肆了,怕是许久没出来,所以有些没规矩了,臣妾以后不会了。”我平静的说,以后确实不能在这样了,我要把面具戴好,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注意,要小心。   胤禛没有在说什么,我们沉默的坐在马背上,慢慢的向前走去,走向我们命定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一再试探   皇上出京后,胤禛呆在府中的时间就很少了,虽然监国的是太子,他只是辅助,但是也马虎不得。他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府里的事物一直也都是我在办,但其实我也不用管什么,府中有管事,我只要听他报备就好了。   这天照常发例银,管事带着账房过来给我过目。每位主子,夫人,福晋的例银是不同的,因为等级不同所以钱当然也就不同了。我看看没有什么不对的,就让他们去发了,自己则在院子里摆弄花草,一旁的弘晖还在和我捣乱,弄得自己满身满脸都是泥土,还在那乐不可支的玩着,小孩子就是开心啊。   “流霜,你先去准备一套干净衣服和热水,一会给弘晖沐浴更衣,看他玩的这脏。”我对着在一边看热闹的流霜说。   “知道了主子,我这就让人准备去。”流霜向我俯身行礼就退下了。   我看着还在抓泥土的弘晖,就走过去和他一起玩。想起小时候用泥沙做的碉堡、宫殿,就教他一起做。只是他还是太小,不定性,玩一会就没耐性了,反倒是抓着泥巴就往我淡绿色的长裙上抹来。我连忙站起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恐吓他道:“弘晖,竟然把泥巴往额捏身上扔,小心一会额捏打你屁股!”   “额捏,不打,不打。”他奶声奶气的说,却依旧坏心的不停手的往我身上扔。   我笑着躲开,又不敢跑得太快,怕他摔倒,结果这条长裙就毁了。我们在院子里玩的正开心的时候,院外下人喊道:“贝勒爷到”。   我听见是胤禛来了,就停了下来,看向院门。可是我停了,弘晖没停,依旧扑了上来,我被他一撞重心不稳的向前倒去,心想,完了!这时从院外回来的流霜正好看见,大喊着向我跑来:“主子”,只是她的喊声没有阻止我继续向地面接近的速度,我还是摔倒了。但是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痛,我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看见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贝勒爷没事吧?主子你没事吧?”流霜在一旁问道。   我说怎么不痛呢,原来下边还垫着一个人呢!我们四目相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弘晖冲了过来,压在我们身上,对着胤禛说:“阿玛,阿玛抱。”   胤禛扶着我和弘晖起来,流霜也赶忙走了过来,看看我又看看胤禛,问:“爷和主子没事吧?用不用传太医啊?”   我摇摇头,表示没事,看着胤禛问:“爷有没有摔到,有没有哪里痛,还是传太医吧。”说完看着流霜,流霜会意,就向外走去。   “不用了,回来,我没事。”说完抱起弘晖,看了看我们俩这满身的泥土,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弄的?”   弘晖像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使劲的往胤禛身上蹭,手也搂着胤禛的肩,身上这点泥也就都转移到了胤禛身上。我看着这灰头土脸的爷俩,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弘晖见我笑了也就咧开嘴“咯咯”的笑了,胤禛的嘴角也带着丝丝的笑意,看着我们摇摇头。   “流霜,去给贝勒爷也找一套衣服,这爷俩都需要沐浴更衣了。”我笑着对流霜说。   流霜忍着满脸的笑意,转身扭头就跑了,我知道她是出去笑了,她毕竟不敢在胤禛跟前太过放肆。   “还好我这院落中没什么人,爷也就不怕传出糗事了。”我翘着嘴角,弯着眼角的对他说。   他出神地看着我的笑脸,没有说话。我的笑也僵在了唇角,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这时弘晖抱住了胤禛的头,“吧唧”一口亲在了他脸上,胤禛愣愣的转过脸去看着他儿子,弘晖则又“咯咯”的笑了。   这爷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一个大献殷勤,一个木讷无措,简直是绝配。我大笑出声,胤禛则高高的举起弘晖,逗得弘晖笑个不停。   进门来的流霜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父慈子爱的场景,她笑着走到我们近前行礼说:“禀贝勒爷,福晋,沐浴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贝勒爷和小主子可以去了。”   “那今天就麻烦贝勒爷给弘晖洗了。”我向他行礼说道。   “我看还是......”胤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声音阻止了。   “侧福晋到”外面传来禀报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眼胤禛,他没说话,但是转身就回到房间里了。看来这是不想见李氏了,这怎么了?   “臣妾给姐姐请安,姐姐吉祥。”李氏向我请安道。   “妹妹多礼了,起吧。”我回道。   她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显然是被我这狼狈的模样吓着了。也是,哪有谁家的嫡福晋是我这个样子,灰头土脸,满身污泥。   “让妹妹见笑了,刚才陪弘晖玩了会,弄了一身脏。妹妹过来是有事吧,咱们坐着说。”我引着李氏坐在院中的矮椅上。   “妹妹过来主要是给姐姐请安,顺便有一点小事。”她笑着对我说。   可我怎么也不觉得是小事,她是堂堂侧福晋,这府中有什么事是她必须向我说的?“妹妹有话就说吧,只要我能帮上忙。”流霜这时端着茶给我们献上,就立在我的身侧。   “其实没什么大事,”她端碗喝了一口茶,“就是今天发例银了,可是妹妹发现钱数好像有些不大对,所以就过来问问姐姐。”   “哦,钱数不对?今天的例银我是看过的,数目也是和账房对过的,不知道妹妹说的是哪里不对啊?”我慢慢的说道,钱不对?因她现在是侧福晋,例银比她还是格格的时候多很多,和上个月是一样的,怎会不对?她今天前来应该不是为了钱才对,那到底是为什么?   “姐姐,是这样的,”李氏微低着头,含羞带怯的说:“贝勒爷前几天来看弘盼时说,说甚是喜爱弘盼,所以今后妹妹的例银就...就是五十两。”   我终于明白她来是干什么的了,原来是示威的。例银五十两,岂不是和我一样,她是不是想告诉我,她有可能成为胤禛的平妻,和我平起平坐,再无尊卑。   我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这样,那真是恭喜妹妹了,只是我现在还没接到爷的话,可能是爷最近太忙了,一时忘了。这样吧,哪天见到爷,我自去问清楚,要是诚如妹妹所说,下个月就给妹妹补上,如何?”   “多谢姐姐,其实也是妹妹逾越了。那妹妹就不打扰姐姐了,妹妹告辞。”说完行礼就走了。   “主子,她...她欺人太甚!”流霜简直就是怒不可遏,头顶都要冒烟了。   我淡笑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沉不住气。再说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你气有用吗?”   “主子,你怎么能就那么淡然,现在你和贝勒爷的关系,”流霜顿了一顿,继续说:“如果侧福晋真的做了平妻,那这贝勒府中哪还有咱们的容身之处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所谓:乐天知命故无忧,懂吗?”我明白流霜的心情,但这些是真的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如果胤禛真的要立她为平妻,我也无话可说,除了忍耐和接受别无他法。   我走到房门前,轻敲响门,“贝勒爷?”   “进来吧。”里面传来胤禛的声音。   我开门走进去,弘晖在胤禛怀里睡得正香,原本白皙的小脸,现在像只小猫一样花了脸,点点泥土沾在上边,他还睡的挺开心,鼻翼一紧一松的喘息着。   “她来什么事?”胤禛问道。   “妹妹说,爷涨了她的例银,所以过来问问我,怎么没发。我说爷没告诉我,再问问。”我看着胤禛的反应,但是很可惜,他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看来妹妹说的是真的,那臣妾这就告诉账房和管事,下个月给侧福晋涨例银。”   “等等,你就不想问我点什么吗?”我刚要转身,胤禛就叫住我。   “如果贝勒爷有什么要告诉臣妾的,那就直说。如果爷不想说,臣妾绝不多嘴,爷吩咐什么,臣妾就做什么,绝无异议。”我没回身,背对着他话冲口而出,心中怒火上扬,悲愤满腔。   刚才李氏和我说这话时,我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小女人心态,想要示威炫耀,这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显然,这是胤禛故意的,他故意想要利用李氏来试探我,想要我主动问他这是“为什么”。他既不相信我,又何必这样多此一举?爱他,他不需要,不爱,他又不许,他到底想要我怎样才甘心?   “流霜,进来。”胤禛没有接我的话,只是对着门外的流霜喊道。   “奴才在,贝勒爷有什么吩咐?”流霜推门进来回话。   “把弘晖抱去睡吧。”他把弘晖交到流霜手中,流霜抱了孩子,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贝勒爷还有什么吩咐吗?要是没有臣妾告退了。”我依旧没回身,平静地道。   “自从那天后,你和我说话要不然就是火药味十足,要不就是淡然的如一潭死水。我们就不能正常的说话吗?”胤禛走到我身后,圈住我,低头问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长得这般高了,记得刚成婚时,我们身高相仿。但现在,我已远不及他,我及不上他的不止身高,还有淡定,心思,计谋。   我没有挣脱他的手,反正我的力气和他的就不再一个水平线上,我只是幽幽的说:“要说淡然,我哪里比得上爷。我还有火药味十足的时候,可爷,永远都是那么淡然。”   “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样对我,好似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他的语气变得开始着急,好似要急于向我表达清楚什么似的。   “那爷可不可以不要再试探我,可不可以相信我,可不可以心中对我没有芥蒂,可不可以像从前那一样爱我?不,我应该这样问,贝勒爷,可曾有爱过我?”我苦笑的说道,他真是残忍,他总是在我心中的伤口结疤时再狠狠的把它掀开,不顾我是否会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爷在意的不是我对爷的态度,而是我的态度使爷的自尊受到了打击,对吗?从没有哪个女人会像我这样对待爷,所以爷接受不了,是吗?”我剖析他的心理,也在明确的告诉自己,不要在痴心妄想,看清现实才会过得舒心一点。如果人可以无心而活,那我真的不想在要它,它除了带给我蚀骨的痛还有什么,没有了,什么都没有。我爱不起了,我累了,放弃了,不爱了......   泪水缓缓的滑落,我抑制不住的轻泣。他把我翻转过来面对着他,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   “我从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想我的。我只是以为你气我恼我,没想到原来你对我已绝望,对你来说我已罪无可恕了,是吗?”他略显无奈,自嘲的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心事不肯对我讲,我没有办法,只能一次次的试探,试探你对我的感情,就像你那次试探我一样。本来每次想对你说的话,都被你的态度而击退。我承认你的态度让我有些受不了,但是我对你的心你从没感觉得到吗?还是因为我起先对你的不信任,而统统被你抹杀掉了吗?”   他把我的头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婉儿,我们在给彼此一次机会,我会相信你,而你也告诉我你的心意,你明白的,好吗?”   我对着他嫣然一笑,他在意的永远都不会是我,毕竟“江山美人”明智的人都一概知道怎样取舍,“如果是以前,我会信你,但是现在,不会了。我无法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所以我会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可以不爱我,冷落我,漠视我,你可以想娶谁就娶谁,不用顾及我,甚至不用告诉我,但是我只求你不要在骗我。”   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感情,不想自己在他面前仅有的一点尊严都消失殆尽。可是泪水不受控制,胤禛在我的眼中一时清晰,一时模糊,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力气一点点的流失,最后眼前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一团乱麻   睁开眼,我正躺在床榻上,床边坐着胤禛,他身后是端着碗的流霜。见我醒来,流霜是满脸的惊喜,胤禛则是长吁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这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担心我会误了他的大事,现在的我只能不断地猜测他了。   “主子,你醒了,先把药喝了吧。”流霜快步走过来,就要喂我吃药。胤禛先她一步把我扶了起来又伸手拦住了她,接过了她手中的药,用勺在碗中搅了搅,待药凉了一些,便送了一勺到我嘴边。流霜只能尴尬的后退,低着头站到了一边。   我头微微的偏过,避开了他的勺子,可他依旧坚持,把药送到我的嘴边。我们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分别看到了坚持。   “主子......”流霜小声的说道。   我伸手欲接他的碗,他却避过了我的手,依旧坚持的把勺送到我嘴边。我赌气的放下手,转过头不再看他。   “出去。”胤禛冷声的对流霜说。   “主子...”流霜不安的看向我,轻声说。   “你要我说几遍,出去。”胤禛动怒了,声音低沉的恐怖。   流霜无奈,知道必须得走了,忙俯身道:“奴才该死,奴才告退。”说完深深的看我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我明白的流霜的意思,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可是面对胤禛我真的无法从善如流,我只能这样抗拒,虽然明知这抗拒是毫无意义的。   “把药吃了,太医说你是急火攻心,身子本就差,需要好好的调养。我已让流霜按照太医的叮嘱准备膳食,以后多加调理,就会好的。”说完手依旧举着,示意我喝下勺中的药。   “臣妾还是自己来吧。”我欲伸手。   “你就一定要和我唱反调吗?”他的怒火再次被我撩拨起来。   “臣妾不敢”我低头说道,不再看他。   他走到桌边,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沉声说道:“我说过,你会是我的正妻,永远都是。这不会改变,而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做到,我会叫流霜在备一碗药。”说完开门就出去了。   我滑下身子,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放肆的哭起来。算了吧,就这样吧,把话说明白,对谁都好,不用在忌讳什么,也不用再揣测什么。以后我们的关系会更容易相处,目的明确啊。   我每日和以前一样,只是更加的超然平静。胤禛没有涨侧福晋的例银,我懒得想他是怎么和李氏说的,但是管事没有向我报备,看来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我生病后基本上每日他都会派人送来一些补品,多的我这都快放不下了。我甚至在想要是哪天我过不下去了,把这些什么人参、灵芝、鹿茸的卖了,也够我活命的了。   弘晖很懂事,知道我不舒服,每日的陪着我,看到他我真的很开心,为了他我也会尽快好起来。   胤禛进来时我正在给弘晖读诗,我半倚在床上,抱弘晖在怀里,轻声的念着,他也依依呀呀的说着。   看见胤禛我想起身下床行礼,胤禛却说:“免了”他都免了我也就不客气了,躺着未动,弘晖挣扎着要下地,流霜过来给他穿好鞋子,抱他下来,就行礼退了出去。   “阿玛,抱!”弘晖肉滚滚的身子,向胤禛走去。他抱起弘晖,用鼻尖贴贴他的小脸,问道:“弘晖今天都干什么了?”   “额捏,”弘晖回头指了指我,然后把脸皱的像包子一样,对着胤禛。我气得哭笑不得:“弘晖,不要乱说哦,额捏哪有那样啊?”   “你们啊,娘俩真是绝配。”胤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贝勒爷过来是有事吧?”我收起笑容问道,既然现在是盟军,我还是充分的扮演好这个角色的好,这样才不会乱想。   “皇阿玛他们快回来了,宫中也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我查了查户部的账目,发现太子的毓庆宫是宫中支出最高的。”他抱着弘晖,皱着眉说道。   原来是太子,太子的不检点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可惜年纪大了,反倒越来越不懂事。只是现在康熙还不觉得有什么,等到康熙真的注意了,并且不想在纵容时,太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件事,皇阿玛知道吗?”我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下床,倒了杯水,坐定。   “你觉得呢?以皇阿玛的睿智。”他看着我说道。   “那这事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皇阿玛觉得这事无所谓,而太子爷现在颇得圣意,贝勒爷又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等十三弟回京后,向他询问一下草原美景的好。”我微笑的逗弄着他怀里的弘晖,慢慢说道。   “陪我下盘棋吧。”胤禛对我说。   我点点头,开始了我们的对弈。   没过几日,皇上带着众皇子和大臣回朝了,回京后皇上询问太子京中要事,并且询问六部事宜,果然对于户部账目只字未提。但是没过几日,皇上就亲自调派撤销了一些太子毓庆宫的宫人,又重新的换上一批。看来皇上对太子的宠爱,超出了我的想象,但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现在皇上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最近胤禛和十三回府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兄弟的感情也与日俱增。胤禛也经常叫我去书房相陪,也使我和十三越来越熟。   初冬的时节,天干物燥,我们在书房品茗览诗,好不自在。十三阿哥虽只有十二岁但却是四书五经无一不通,尤其写得一手可以和胤禛媲美的好字。这日闲谈,说道书法,没想到第一次我们异口同声的赞叹王羲之。说道王羲之就不得不说到《兰亭集序》,十三开口说道:“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十三弟这不是在眼馋我们吗?这次十三弟和皇阿玛出塞,这才是: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我笑着打趣他道。   “让四嫂见笑了,不过塞外草原辽阔,天高地远,倒真是直抒胸怀。”十三依旧是一脸的向往。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十三弟如此的受皇阿玛的宠爱,以后伴驾随行的机会自不会少,这塞外也定会是常去的,所以实在不必缅怀啊。”我笑着对他说道。   “借嫂子吉言,希望以后有机会与四哥同去,一起骑马驰骋岂不快哉!”十三一副壮志酬筹的表情。   “夫真见者,无所不见,亦无所见,见满十方,未曾有见。”一直没有说话的胤禛,淡笑的说着。“只要我们遵从皇阿玛的旨意,用心办事,其余的不必多求。”   “四哥,你要我现在做到“无欲无求”对我来说还是太强人所难了,我至少得领略过这大千世界,才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十三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末了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我和胤禛笑着摇摇头,用过晚膳十三就回宫了。我也起身要回去了,胤禛却跟着我出了门。我没彼此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   “我今天去给额捏请安,碰到了十四弟。听他和额捏说他和八弟走的很近,也经常和九弟十弟在一起。”他慢慢的说。   “贝勒爷不必挂怀,十四弟与爷不是一起长大,性情又不尽相同,但是同胞兄弟,血浓于水,这毋庸置疑。”我嘴上说,但心中却明白,他们兄弟只能越走越远,背道而驰了。   “八弟为人温和有礼,待人谦逊,做事灵活,又颇得皇阿玛欢心。虽然年纪较轻,也刚进朝堂不久,但是众大臣显然很是迎合八弟的,头两天太子还和我说过此事。”胤禛娓娓道来。   “不知道爷是怎样和太子说的?”我问道,看来太子已有防备之心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说?”他反问道。   “皇阿玛最愿意看到是兄恭弟谦,更何况以皇阿玛对太子爷得宠爱,太子实在不必烦恼。”我静静地说道,胤禛是聪明人,胤禩的想法他自然知道。胤禩的母系卑微,到现在他的额捏也只是个主子,他要是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再说现在看来,太子终是不可大用,而胤禩要做的就是让皇上看到他的才能,只是他似乎是操之过急了。   胤禛没再说什么,又沉默的走了很久,他停住脚,说:“你到了,我也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我也正要进院子时,他的声音从后面幽幽的传来:“你果然懂我。”   我走进屋内,流霜服侍我洗漱休息。躺在床上想着胤禛那句“你果然懂我”,我不禁莞尔一笑,懂吗?或许吧,可是他却不会懂我,或者不屑懂我。现在我的生活可真是一团糟啊,我需要像个侦探一样的抽丝剥茧,把自己从这让人窒息的环境中解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对影独酌   实在是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站到窗边,推开窗子,初冬的冷风吹了进来,我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双手抱紧自己的肩膀,给自己一点温暖,窗外的圆月皎洁明亮,相处在同一片月光下,每个人却不同心思,勾心斗角,针锋相对。   我甩甩头,不想让自己想起这些,这不是我能左右更不是我能阻止的。我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发生什么也不能做,胤禛登基是必须的,历史是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意志而转移的,我只是个旁观者、见证者。从前学习历史时,从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亲历九子夺嫡的过程,看着他们的争斗,结局,以前这对我来说是个故事,而现在这确是事实,摆在眼前触手可及的事实。   看着漆黑的夜晚,空中的明月,我突然想起了一首诗: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李白的大多数诗篇都给我一种孤独寂寞的凄凉,壮志未酬的无奈,似乎只有在半醉半醒间他才能摆脱心中的阴霾,而这时写下的诗词也能够让他聊以慰怀吧。   天气越来越冷,洁白的雪花也已飘飘洒洒的落下,这世界开始变得银装素裹,也变得分外妖娆。在没有大气污染也没有臭氧破坏的年代,冬季还是很冷的。我坐在屋里,点着暖炉,抱着手炉,也不觉得有多暖和。弘晖在床上窝在被子里,玩着我的棋子,听着我读书。我不知道他能记住多少,反正就当是条件反射练习了,他总听着也会记住一些的。   流霜推门进来,命人又添了一些碳。“主子,外面又下雪了,真是冻死人了。”流霜倒了杯茶给我,说道。   “雪下得越多,明年的土地可能就会越肥沃,这样才能有个好收成啊!”我放下书,喂弘晖喝了一点水。   “额捏,额捏,饿......饿......”弘晖手舞足蹈的说着。   “你又饿,小心你的胃啊,每天吃这么多。就吃一块糕点,行不行?”这弘晖啊真是好吃,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样,很喜欢吃,似乎他现在的使命就是吃东西一样,我只能控制让他少吃一点,真怕他会撑坏了。   流霜笑着递过来一块糕点,说:“小主子和主子小时候一样啊,主子不是长大就忘了吧?”   “好你个流霜,跟我没大没小是吧。”我佯怒的说道,这是我和流霜的相处模式,我们从小就打闹惯了,名为主仆实则比很多姐妹还要亲。   “流霜没大没小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你才想起来说她?”随着开门的声音,胤禛走了进来,分不清喜怒的说道。   流霜赶忙低头行礼:“贝勒爷吉祥”语气中有那么一丝的惶恐,毕竟她不知道胤禛说这话的目的,是福是祸,是喜是悲根本无法判定。   “贝勒爷吉祥”我也走下床,向他行礼,虽然不知道他过来干什么,那句话又代表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流霜,起码不会在这个时候。   “起吧”他做到凳子上,冷声说道。   我安抚的拍拍流霜的手,示意她退下,她看了看我,点头转身出去了。   “贝勒爷过来是...”我看着胤禛说道。   “马上就过年了,我看看你这还缺些什么,好叫人去准备,包括府中过年的应用之物。”他接过我递过去的手炉说着。   “阿玛,阿玛...”见我们半天都没有理他,小家伙不高兴的喊道。   胤禛这才注意到弘晖在床上,就走过去抱起他:“你怎么又在这啊?天天赖在额捏这?”   “阿玛,给,阿玛”弘晖把手里吃剩下的一半糕点送到胤禛嘴边,我知道胤禛虽不至于有洁癖,但是吃成着个样子的糕点,看着还真是有点难以下咽。我走过去想接过来,没想到胤禛居然真的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弘晖笑的很开心,胤禛竟然也面带笑容,看来这父子之情真是伟大,不过转眼又想到,他和李氏生的弘盼应该也是这样吧,毕竟都是他的孩子,而且李氏还很受宠。   继续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只是就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虚伪。突然觉得何必呢,把日子活生生的过成这样,可是我却无法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快,掌上灯,看着昏昏欲睡的弘晖,我笑着摇摇头。小孩子真是太幸福了,这好像和我的未来世界是一样的,人长大了烦恼就多了,顾忌也多了,不开心的事也就随之而来了。而年幼的孩子单纯地像张白纸,他们因为快乐而快乐,因为悲伤而悲伤,真心的希望可以回到我小的时候,找回失去的童真,也找回纯粹的心。   流霜敲门进来说:“主子还需要什么吗?还是要就寝了?”   “睡不着,去准备一壶酒,两个小菜。”我对流霜说道。   “酒和小菜啊?哦,我...我这就去。”流霜看看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去了。   我没要流霜陪我,遣她去休息了,对着烛光饮酒浅酌。我是不快乐的,是的,我不快乐。在别人看来做四贝勒爷的嫡福晋,应该是荣耀的,可是自从嫁给胤禛后,我的快乐很短暂,然后我就被自己和他逼进了这个角落,无法逃脱升天,不得救赎。我的痛苦,无奈,彷徨,无法倾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在未为嫁进府里之前,想着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什么都不怕,可是我对自己失信了。然后我跟随心里的想法,把恐惧不安都抛到了脑后,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依靠,可是结果呢?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加的不堪,到现在我和胤禛是盟军是战友,却不是夫妻,或许终我一生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我曾以为我抓住了爱情的开始,只是没想到开始与结局离得如此之近,还未准备好它就已经过去了,让我措手不及。人都说: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可如今我想让自己大醉一场,真的希望一觉过后,所有的愁情烦事统统的离我远去,还我心中一片清明。   我已喝得有许微醺,来到清朝这么多年,酒量却是一般般。在现代喝的都是啤酒和红酒,对白酒真是没什么造诣,只是觉得辛辣。到现在,只这么一小壶,我已有些头晕了。我看了看床铺上的弘晖,不想满身的酒气熏到他,遂披了外衣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冷风阵阵,把我些许的醉意吹走大半,已经是夜深人静,除了守夜的就没有什么人了。我突然想去花园走走,白天都很少出门,没想到这大半夜的我倒兴致高涨了。今年的雪很大,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小时候很喜欢这声音,一到下雪天总是兴冲冲的跑出屋子,在厚厚的雪地上印上我的足迹。可是今天这雪声,突然让我有种支离破碎的感觉,好似它在抱怨在哭泣在哀嚎。   我恐惧的不想继续向前走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我转身低头向回疯跑,好似身后有洪水猛兽,好似走慢一步就会掉进万丈悬崖,摔得尸骨无存。   正在跑着,右手臂突然被人拽住,我吓得大叫一声,想把手拉回来,但是对方根本就是岿然不动。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愤怒的响起。   我慌乱的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的是胤禛冰冷的脸。“我...我...”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今晚的我太不正常了,我应该怎么和他解释?   “天这么晚,你出来干什么?跑什么?”他依旧抓着我的手臂,向我身后张望。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又担心弘晖睡的不好,所以急着回去。”我稳了稳心情,尽量说的自然。   “是吗?”他疑惑的问,纵然天黑可他炯炯的目光,看得我一阵心惊肉跳。我知道他不会信,他怎么可能信?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我怎么和他说我的失常行为,说也不会信,不说他又一定会怀疑,我真的要神经错乱了。   “臣妾这就回去了,不知道爷这是要去哪?”我想赶紧把他打发走,我得回去,我真的得去看看弘晖了。   “我去侧福晋那。”他平静无波的说。   “那贝勒爷慢走,臣妾失陪了。”我真是后悔,干嘛问他要去哪,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都不是我想听到的。他倒是冷静自持,我却是一阵心痛,何苦来哉!   挣脱了他的手,赶忙向我的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听着脚步声,他好像没有去李氏的院子,而是...而是在跟着我。我回头看他,他果然在我身后,并没有因为我的突然回头而被吓到,只是淡淡的说:“不怕又扭到脖子。”   我脸一红,说:“贝勒爷不是要去......”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去看看弘晖。你身上还有些酒气,小心熏到他。”他看也没看我,径自走过了我的身旁。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真的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他走在我的前面,让我可以踏着他的脚印而行,而那宽阔的脊背也可以为我遮风挡雨,只是我好想永远等不到这一天,它就好像在世界的尽头,我只能追寻却无法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新春惊喜   过年是我在现代小时最兴奋的事情,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新年的盼望却越来越小。来到这清朝,在没有春晚,没有文娱的年代,更是无所盼望。正常来说,新年守岁胤禛是应该和我在一起的,但是相对于我这不受宠的嫡福晋,我想全府上下应该都觉得胤禛会去侧福晋李氏那,当然包括我。   我让人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在屋里又挂了一些红绸缎带之类的,窗花、对联都粘好。就算胤禛不来,我也得让弘晖过的开心啊!我和流霜用彩纸叠了好多纸鹤,在一只只的穿起来,挂在屋子里,下面还带了个小铃铛,一个简易的风铃就做好了。   弘晖很兴奋,这摸摸那看看的,这毕竟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新年,虽然他还不太懂什么是新年,但是大家忙忙叨叨的样子,就让他很开心了。   用完午膳,玩了大半天的弘晖也困了,我安排他睡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厚厚的积雪压在树枝上,花池里也全是白色,今天是除夕,我突然想送弘晖一个礼物。叫上流霜,开门走了出去。   “福晋吉祥。”门外的下人行礼道。   “起来吧,没什么事,你们下去吧,一会去管家那领个红包。”我笑着对他们说。   “多谢嫡福晋!”他们的喜悦是溢于言表的。   “流霜,走。”我对流霜说,走下台阶。   “主子这么冷的天,你要干什么啊?”流霜扶着我,疑惑的问。   “我要给弘晖准备个新年礼物。”我神秘的笑着。   “准备什么啊?这冰天雪地的,要准备什么我让他们去。”流霜指着正在向外走的家仆。   “我要自己做,还得带着你!”我把她拉到花池边上,指着雪地说:“我要给弘晖堆个雪人!”   “堆......雪人?主子你身体不好,还是找人堆吧?”流霜企图动摇我的决心,但是我已经决定了,说干就干,我站到花池里,把雪开始向中间拢。   “主子,就算你要弄,也不能用手啊,我去拿扫帚。”流霜赶紧去找大扫帚。   雪真的很凉,不过也很快我的手就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了,心中想着弘晖见到雪人时的欣喜,那种作为母亲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流霜取了扫帚,帮我把雪堆好,我把它拍实,填补,很快圆圆的肚子就已初有模样了。我已经分不清是在为弘晖准备惊喜还是为我自己了,我和流霜忙得满头大汗,却也玩的不亦乐乎。   “贝......贝勒爷吉祥!”流霜突然说道。   胤禛?他怎么回来?我疑惑的回头,果然看见胤禛独自一人的走了进来。“贝勒爷吉祥”我行礼说道。   “看来婉儿心情不错啊,还有闲心堆雪人?”他冷冷地说,话语中带着一丝愤怒。我自认没有什么地方地得罪他,他这是怎么了?   “臣妾不懂贝勒爷的意思。”我冷然的说。手一停下来,突然觉得好冷,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不懂吗?天寒地冻,你穿的这么少在院子里亲自堆雪人,我不说你心情好,说什么?还有你,流霜,到底会不会照顾主子,不会的话我可以找人来教教你!”胤禛一说完,流霜吓得马上就跪下了,刚要解释,我一把把她拉了起来,拽到了身后。   “臣妾谢贝勒爷厚爱,此事与流霜无关。是臣妾想给弘晖做个雪人当礼物,所以才在这弄的。”我真是不明白胤禛,越来越不明白,他这是在心疼我,我可以这么理解吗?可是他的表达方式一定要这么奇怪吗?我真是被他搞糊涂了,他到底想怎样啊?   “好了,进去吧。”他没在说什么,沉着脸对我说。   “贝勒爷先请吧,臣妾这还没弄完,贝勒爷可以进去先看看弘晖。”我伸手示意让他先回去。   “你非要弄完是吧?”他问道,我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流霜,把你主子带到屋里去,不准出来。”流霜拽拽我的衣角,说:“主子,要不咱先回去吧,剩下的我在找人来弄。”   “不行,”我甩开流霜的手,看着胤禛说:“这是我要送给弘晖的,自然我要亲手做。”   “你看看你现在,恐怕等你弄完了雪人,我也可以给你传太医了,那你给弘晖的就不是惊喜,是惊吓”   流霜摸了摸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色,马上跪下对胤禛说:“贝勒爷教训的是,是奴才不对,奴才这就带主子回去。”说完拉着我想想屋里走,说:“主子,听流霜的你现在真的得回去,要不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我本不想回去,可是冻的身体都要僵硬了,只能随着流霜进屋。胤禛却并没有跟我们进来,而是站到了那个半成品的雪人身旁,抓起一把雪,拍在了它的身上。   “主子,你看......”流霜惊奇的看着我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胤禛会这么做,我脱下披风,倒了杯水,对流霜说:“你去膳房,告诉他们,晚膳多做一些贝勒爷爱吃的菜,在烫一壶酒送过来。”   “主子,你是要留贝勒爷在咱们这守岁?”流霜问道。   “不用我留,他一定会留下的。”我看着外面的胤禛说道。   过完春节已经两个多月了,那晚胤禛确实没走,留在我这里,和我们一同守的岁。而弘晖在看到雪人时的欣喜,是我终生难忘的,真是可惜古代没有相机,无法记录那一刻他的笑脸。而我也确实因为堆雪人又麻烦了一次太医,我觉得无所谓,可是流霜却自责的要命,说这种事,以后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会再干了。看来我在流霜那的地位,又降低了。   皇上再次去南巡了,十三弟依旧随驾同行,伴驾的还有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这次胤禛还是辅助太子留守京师,而太子对胤禛的信赖也与日俱增,他恐怕已经认为,胤禛和胤祥一定是拥护他的“太子党”了。   八爷的行事作风,受到越来越多的大臣的称赞,看来离“八贤王”的美名不远了,而这次皇上南巡带着他,到底是恩宠还是戒备呢?康熙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坐在屋内和自己下着棋,弘晖去和弘盼玩了,两个孩子差不多大,也玩得来。自从涨例银的事后,每次侧福晋李氏看到我的眼神都有些拘谨,见面话少了,却比以前客气的多。想来定是胤禛和她说了什么,可是说的什么呢?能让侧福晋对我的态度愈加的尊敬,应该是胤禛明确了我当家主母的地位,否则是绝对不会这样的。在我和胤禛拴在一根绳上,达成协议做上盟军之后,他曾说过,我永远是他的嫡福晋。   我做不到达达尼昂那种“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骑士精神,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还是能做到的。我只希望这府中的每一个女人都能安分守己,包括将来的!   “贝勒爷吉祥”流霜对着推门而入的胤禛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放两个下人在门口,胤禛每次来都是恍若进入无人之地,堂而皇之的进来。   “贝勒爷吉祥”我行礼道。   “起吧,”他看了一眼,问:“弘晖呢?今儿怎么不在?”   “去侧福晋那,和弘盼玩去了,有奶娘跟着。”我回道。流霜向我们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嗯。”胤禛简单的答应一声后,就坐在那发呆,不再说话了。他来到底有什么事吗,朝堂该不会有事才对啊,离真正的斗争应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他现在愁什么?我坐回塌边没有理他,继续自在的下棋,反正对他“不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   “你还真是视我为无物,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说道。   “贝勒爷显然是有要事在思考,臣妾不敢打扰。”我头都没抬的回答。   “那你倒猜猜我在想什么?”他走到塌边,在棋盘的另一侧坐下。   “贝勒爷胸中有沟壑,臣妾不敢妄自揣度。”我看着他说道:“更可况现在朝中无事,大清盛世康泰,莫不是担心南巡的皇阿玛?”   “皇阿玛睿智,有什么用得着我担心。”他稍带讽刺的说道。   “要是皇阿玛不用,那就自是皇阿玛身边了。此次随皇阿玛去的阿哥颇多,不过十三弟机警无双,贝勒爷也不用太过担心。”我把手中的棋子“啪”的一下放到了棋盘上。   “十三弟纵然聪慧,可是毕竟太过年轻,经验不足,就怕不够谨慎。”他也拈起一枚棋子,落到棋盘上。   “皇阿玛临行前频繁的调动毓庆宫的宫人,可是太子好像无所察觉一样,太子自小聪颖,又是皇阿玛亲再带大的,皇阿玛对他一直不同,而太子也确实没有辜负皇阿玛的期望。只是现在......长此以往前景堪忧。”胤禛眉头微蹙,他到底是担心什么,肯定不会是太子,难道是怕太子牵连到他们,如果有一天皇上真的怒斥太子,那么他们会不会像太子毓庆宫中的宫人一样,“其璧无罪,怀璧有罪”。   “皇阿玛甚是圣明,自不会与常人相同。只要贝勒爷听从皇阿玛的差遣,尽心办事,太子爷那也多加规劝,就一定会平安无事。”我淡淡的说道。   “你觉得皇阿玛对八弟怎样?”胤禛挑眉问道,他从来没这么明确的问过我,太子忌惮八爷,看来现在胤禛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个绊脚石不好弄啊!   “八爷如贝勒爷所说,温文尔雅,待人谦逊,更何况年纪如此小就被封为贝勒,显然皇阿玛是喜欢的。”我委婉的说道,毕竟现在胤禩正在得宠,离他倒霉被父亲记恨还有好长的时间,我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   胤禛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和我下棋。一时间,整个屋子只有我们下棋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生辰寿礼   白雪消融,绿柳抽丝,冬去春来,春走夏至,天气也渐渐的暖和了。这日,我正在屋子里画画,院外传来阵阵人声,我看向流霜,她福至心灵的走了出去,一会跑回来说:“主子,侧福晋带着各位夫人来给您请安来了。”   请安?这不年不节的请什么安啊?我点了点头,走到屋子中央等着她们进门。   “妾身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五个女人给我行礼请安道。   “妹妹们免礼,起吧。”待各自坐好后,我说:“流霜,看茶。”   又看向她们说:“妹妹们今天怎么这么齐,一块过来?”我懒得和她们打哈哈,直接切入正题。   她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看向侧福晋,李氏起身说道:“看来姐姐是自己忘了,后个儿就是姐姐的寿辰,所以妹妹们今天是来给姐姐提前拜寿的。”   我淡然一笑,道:“妹妹们真是有心了,我自个都快不记得了,我后天设宴款待各位妹妹,妹妹们一等要来啊!”生日,我最不愿意记住的日子,它在提示我我已经老了,我不想面对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送走了她们,看着桌上的礼物,感慨的摇摇头。   “主子,放哪啊?”流霜问道。   我刚要说话,门又被推开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胤禛了,我转过身向他行礼。   “看都不看就知道是我?起吧。”说完坐到桌边,看着桌上的东西,用眼神询问我怎么回事。   “后日是臣妾的生辰,侧福晋与几位夫人刚刚来过,这是她们给我的寿礼。”我淡然的说道。   胤禛不置可否与的点点头,站起身来到书桌边,看着我的画,轻笑一声说道:“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壮志酬筹啊,只是可惜,”他回头看着我:“怎么给我的感觉竟是如此萧条呢?”   我没有动,站在原地,只是淡笑的说道:“因为臣妾没有去过边塞,所以想着那边黄沙漫漫,只觉得无限萧索,纵然大气磅礴可却有种“一战功成万古枯”的悲壮。”   胤禛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提笔在手,洋洋洒洒的在我的画上写了些什么。写完又看了看,然后转出了书桌,注视了我一会,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明所以,把画拿起来定睛观瞧,原来他在右上角提了一首词,是辛弃疾的《破阵子》,上阕是: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下阕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可怜白发生!”我幽幽的叹了口气,战场拼杀得到利益的是天家,可受苦的不还是百姓,凯旋而归的兴高采烈,战死沙场的一去不回,“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康熙末年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今天就是我的生辰,用完午膳我告诉流霜,晚膳做的丰盛一些,请各房主子过来。   “那贝勒爷要请吗?”流霜问我。   “贝勒爷公务繁忙,晚上再说吧!”我不想请他过来,他一出现我们这顿饭估计就会吃的很不愉快了,他板着的脸,我们只能食不知味了。还有就是,我不想见他,我不能说我已经放下了,我还在沉寂,我还需要时间,我希望他能减少出现在我面前的次数,给我一方空间,让我得以喘息。   “奴才拜见福晋。”门外有人喊道。   流霜开了门,原来是胤禛的贴身太监,叫顺子。   “福晋吉祥,爷遣奴才来告诉福晋,爷在府门口等着福晋,让福晋换装。”顺子跪在地上说道。   “你起来吧,”流霜说,转身又看着我:“福晋,贝勒爷什么意思啊?换什么装?”   “你在门外候着吧,我一会就出去。”我对顺子说道。   “是”他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看着流霜说:“给我换骑装。”流霜愣了一下,答应了声“哦”就去准备了。   我随着顺子来到府门前,果然看见的还是那辆马车,胤禛不在外面,想必已经进去了。车外的侍卫看见我,向我行完礼,就撩开了车帘,胤禛正闭目坐在里面。顺子拖着我的手,把我扶了上去,放下车帘,车轮滚滚我们就起程了。   胤禛一直没有说话,我也不好开口,就也学着他靠在车厢上,闭目假寐。只是我没有他那么高的本事,只靠了一会就被晃得睁开了眼,却发现胤禛也睁着眼,正看着我呢!   “臣妾仪容不整吗?”我问道,还假装的用帕子擦擦脸。   “我看我的福晋,不需要借口。”他一语道破,倒让我略显尴尬,用不用这么直接啊,我皱皱眉,没有说话。   “今天是你生辰,”胤禛看着我说:“有东西送你。”   “谢贝勒爷。”我回道,但是看了半天他也没有动作,就问:“在马场吗?”   “嗯”胤禛点了点头。   到了地方,我们下了车,胤禛向马场的管事说了什么,一会就见管事牵来了一匹马。这是一匹通体红色的马,红棕红毛,没有半根杂色,一瞬间让我想起了汉寿亭侯关羽的赤兔。唇间不经意的的逸出:“汗血赤兔。”   “福晋好眼力,这是匹汗血宝马,只不过不是三国的赤兔,这是去年贝勒爷让奴才找的,今年才找到。”管事谄媚的说着。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我问胤禛道。   “试试吧。”他没有正面回答我。   我上马刚刚坐稳,胤禛竟也跟着上来了,我看着他,以眼神来表达我的疑问。   “这马烈,你一人骑我不放心。”他淡淡的说道,霸道的把我拥入怀中,我强直着身子没有动。   “谢贝勒爷关心,臣妾的马术应该......”我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我知你骑术上佳,可你府中的马是经过□的,这匹马还有野性,还是稳当些的好。”他在我耳侧说着。   “我府中的马...”我回过头看他,纳闷的说。   “那年你在城外骑马,我也正好出城,那时就知道你的骑术很好。”他没有看我,只是幽幽的说道,“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你大声的笑,笑的那样开怀。”他这时才低下头来看我,“谁知成婚后,你把自己伪装的密不透风。你是在笑,每次见到我都在笑,可是你的笑从不达眼底,本以为我们把话说清了,我们可以诚心相待,没想我自己又亲手断送了这一切。”   他用力的把我圈在怀里,把头压在我的肩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自我的肩头传来,“我知你对我顾虑重重,我在慢慢改变,可你打算一生都不原谅我了吗?就算看在弘晖的份上,我们不要在这样了好不好?”我低头看着圈住我腰身的大手,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上面,溅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或者说你放下对我的戒心了吗?不在对我怀疑了吗?”我放松僵硬的脊背,把自己窝在他的怀里,就让我再放纵一次,如果今天我们不欢而散,这可能就是我们最后一刻的温馨。让我在感受一下,我会记住被爱人拥抱的感觉,然后带着回忆孤独终老。   “这些话你问过我一次,可是上次没有说完你就晕倒了,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你不知道,因为你不在乎知道,对吗?”他抬手抹去我脸上的泪痕,继续说道:“你醒后,我本想把话说清,可是你总是气我,和我对着干,我一时意气也胡乱说了几句就走了。后来想说却没机会说,你好似过的怡然自得,把自己圈在那个小院子里,不问世事。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借着今天是你的生辰,我索性也就和你说了,不论是说我霸道也好,蛮不讲理也罢,总之我今天说的话,你记清楚了,”他把我从怀里拽了出来,用力一提,我就离了马鞍,吓得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喊出声音,他又一反手把我放到了鞍子上,现在我和他相对而坐,他左手搂着我的腰,右手抬起我的下颚,使我能够看到他,他低声说道:“乌喇那拉紫婉,你听着,从我答应皇阿玛娶你,做我的嫡福晋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放手,就算我们前两次闹得不欢而散,我也从没想过。本想放任你不管,因为我胤禛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需要如此的劳神费力,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你第一次发热病倒时,我每夜都趁流霜困乏时去看你,看你在昏睡中皱着眉头,看你的泪水不自觉的从眼角溢出,看着你苍白的脸色,感受着你微弱的呼吸,那一刻我就知道,终我一生,我都不会放弃你。所以,现在我告诉你,无论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也不论你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但是我决不允许你在这样若即若离的对我,我只会用我的方式爱你,而你只能接受,听到了吗?”   我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流,好似要淹没自己,也淹没他。在我迷蒙的泪眼中只能看到他闪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得看着我,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听到我的声音沙哑颤抖的说:“胤禛,你这个混蛋!”   他低头吻去我的泪水,辗转的来到唇边,带走我的轻颤,也带走我的不安。直到我因缺氧而快要晕厥时,他终于放开了我,笑着说:“你是第一个当面叫我的名字说我是混蛋的人,而我却如此的开心,我是不是疯了?”   我靠在他的胸膛,轻喘着说:“不是你,就是我,总归是我们两人中有一人神智失常了。”   他抚着我的背,笑着说:“我倒宁愿是我们两人都疯了,这样我们就是全天下最幸福快乐的疯子。”   这是我第一次,安静的最在马背上,却也如此的快乐,好似这一刻我和胤禛才真正的相爱,从这一刻开始才彼此相守,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兄弟姐妹   回到府中已过了晚膳的时辰,胤禛却依旧命人把侧福晋和各房夫人请了来。   顺子领命走后,我对胤禛说:“这么晚了,各位夫人肯定用过晚膳了,你还把她们叫来干什么啊?”   “今日是你的寿辰,她们必须来祝寿,这是礼数,更是尊卑。”他语气坚定的说,我无言以对,明白他是再次为我立威。他要告诉他的女人们,谁才是这府中掌管主事之人。   没多一会,大家就都来了,可胤禛却带着我在里屋不出来,直到三催四请之后,才牵着我的手并肩的走了出来。我们从没如此亲近过,更可况在外人面前,这牵手并立而行,显然太过,可无论我怎么挣扎,他只是死死的抓着我的手不放。   落座后,各位夫人主子相继的给我敬酒祝寿,可这些酒我一杯没喝到,都被胤禛挡下了,他只淡淡说了句:“福晋身子不适,这酒我就代喝了。”   侧福晋她们只能尴尬的笑笑,这顿饭和我想的一样,吃的是提心吊胆,如同嚼蜡。我看着这一桌面色窘迫无奈的女人,轻轻地拽了拽胤禛的衣袖,他却顺势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冷冷地说:“福晋也累了,你们退下吧。”   如获大赦般,她们连忙行礼退走了,胤禛又对流霜说:“流霜,把这些撤了,换一些清粥小菜。”   “你没吃饱啊?”我问道。   “是你没吃饱吧,一顿饭净看别人吃了,吃完饭再把药喝了。”他凉凉的开口。   “我...我是...”我一时词穷,我确实没怎么吃,面对一桌表情如此尴尬的人,我怎么吃得下。不过,他说什么,“吃药,吃什么药?”我问道。   “你们退下。”下人应声退下,他看着我,眉头微蹙似有心疼的说:“太医说你身体虚弱,需要调理,可是你前些日子偶感风寒,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只能每天喝汤药了。”   “每天喝?”我“腾”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不用吧,我身体没那么差,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说着抬胳膊抬腿的在他面前挥动。   他也站起来,把我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铺洒在我的脸上,低低的说:“太医说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能受孕,否则会有危险,你说你要不要每天喝药呢?”   “你,你说什么?”我脸上一红,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说我要我们的孩儿,我要弘晖有弟弟或者是妹妹。”他邪魅的笑着,我则窘的脸似乎都要红的滴血了。   “胤禛!弘晖有弟弟还有姐姐呢?弘盼他们不是啊?”我气得伸拳打在他的肩头。   他低头吻上我的唇瓣,趁我不注意咬住了我的下唇,我吃痛的张嘴惊呼,他则趁机窜了进来,久久的结束了这个吻,他轻喘着说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他们,不过如果你不知道,我也很乐意告诉你。”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流霜在外面说道:“贝勒爷,福晋,膳食到了。”   我满脸通红,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不敢抬头看他,说:“你别胡闹,流霜他们在外面呢!”   他突然打横抱起我,我吓得连忙搂住他的脖子,捂着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不解的看着他,他看着我却对着门外的流霜说:“把粥热着,我们用的时候再传。”然后转身就进了寝室。   这夜的胤禛很温柔,他向我展现了我从没见过的一面。他抱着我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我昏昏欲睡,他轻声问我:“要睡了?”我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他把我放到枕头上,盖好被子,他则披衣而起,我迷蒙的抓住他,他笑笑的拍拍我的脸:“我很快就回来”   我真的好累,闭眼就要睡了,他却趴在我的耳边对我呵气,我痒的伸手去挡,他抓住我的手,依旧做着恶。我睁眼看着他,他说:“先别睡,我马上回来!”我无奈的点点头,他开门出去了,我依旧睡大觉。   “婉儿,醒醒别睡了,不是让你等我的吗?”胤禛温柔的声音响起。   我不耐的睁开眼,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坐在他身上,我低低的说:“我好累,要睡觉,你干嘛啊?”   他摇摇头递给我一杯水,喂我慢慢喝下,然后才说:“你不是说你身体很好吗?吃点粥然后把药喝了。”   “啊?你叫我起来就是喝药啊?”我这回算是全醒了,我怎么这么倒霉,这药还没躲过去?   “为了弘晖有个弟弟或妹妹,你要乖乖的把药吃了,当然我也会努力的!”真没发现,胤禛竟然是个脸皮这么厚的人,这种轻佻话他也说得出口!   吃过药,窝在他怀里,我终于可以安心睡觉了。一觉醒来,身边早已没有人了,流霜站在帐子外面,看我醒了,连忙端来一杯水,等我喝完水,她说道:“贝勒爷上朝去了,临走之前和我说,主子喝的药会口渴,所以让我先备着。”   “嗯”我应了一声,又躺在了床上。听见流霜在那低低的笑,就勉强的睁眼问她:“在那窃笑什么呢?”   “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主子啊?”她调皮的眨眼问道。   “死流霜,我要睡觉,你先出去吧,在看看弘晖。”我言语不清地说着。   “流霜知道,贝勒爷临走之前说,主子醒后给你喝碗水,然后你一定还会在睡的,果不其然。主子,贝勒爷真是了解你啊!”她给我掖掖被角,依旧不知死活的说着。   “流霜!”我愤然的睁开眼睛,她则已经蹿出好远,笑着说:“奴才告退。”接着关门就走了。   “等我睡醒的!”我真是太困了,懒得和她理论,所以继续和周公下棋去了!   七月天本该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可惜敏妃娘娘薨了。敏妃是十三阿哥的额捏,而今年胤祥才十三岁,他心中的痛恐怕此时没有人能理解。办完敏妃娘娘的丧事,胤禛和我商量想把胤祥接出来住几天,我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也免得十三弟触景伤心。”   胤禛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我的话让他知道我与他一样,心疼十三,小小年纪就丧母。他与太子不同,太子自幼丧母,对母亲的印象不深,更何况他有皇上无微不至的照顾。而胤祥,皇上恐怕就照顾不过来了吧。   第二日午膳前,胤祥就被领回来了,看样子是不情愿的,走的扭扭捏捏,最后还得胤禛拽着。看到我也只是低低的说:“四嫂吉祥”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   “十三弟进屋吧。”我们把胤祥让到了厅堂之内,他只是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胤禛看着我,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十三弟,你四哥把你从宫中接出来,你可是不愿意?”   “四嫂说的哪里话,四哥是为我好,我知道,只是...”他低着头不再说话。   我看着他身上的孝衣,说道:“十三弟是不是觉得,应该守在宫中,为娘娘守孝?而不是远离宫廷?”胤禛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说的都是他想到,只是他不好表达,他性情沉稳,不过就是太沉稳了些!   “四嫂......”胤祥看着我,泪水慢慢的溢满眼眶,但是他强忍着不让它滴落。   这倔强的孩子,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用帕子沾下他的泪,轻声说:“十三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是爱娘娘的,那娘娘何尝不爱你?今你为她的离去,伤心痛苦,她在天上岂不是更不安心?去者已矣活着的人更应该珍惜生命,你要过得好,娘娘才会开心。”   胤祥泪眼婆娑的看着我,毕竟他只有十三岁,在这清朝好像很大,可是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孩子,疼爱自己的母亲走了,教他如何不难过?我除了用这些话来开导他,实在帮不了他什么。   胤禛走到我身后,右手圈着我,左手拍拍胤祥的肩膀,然后就带着我出去了。我想拉下他的手,他却连我的手一并抓住。自从那天回来后,胤禛总是这样霸道的牵着我,也不管是不是有别人在场。   “胤禛,府中有人。”这也是自从那天回来过后的另一个改变,我开始“直呼其名”按理说这是大不敬,无论他是不是皇子、贝勒,为妻的都不可以这样称呼自己的丈夫,但是我就想这样,而他也默许了,或许这是我觉得我们之间平等的一种表现吧!   “当然有人,没人这么大的府邸岂不空旷的慎人。”他故意歪曲我的意思。   我们在凉亭里坐下,他说道:“再过半个月左右,我们就要去边塞了,估计得两个月左右才能回来。”   我点了点头,皇上又要出塞了,本来前两日就该走,结果敏妃薨世,行程就拖了下来。这次胤禛也要去,八贝勒胤禩九阿哥胤禟,留京协助太子。   “看来出塞你和八贝勒是碰不到了,只要太子留京,你们就得有一个人协助。”我笑着摇摇头说。   “只能证明皇阿玛很看重老八。”他牵着我的手,看着亭外的景色说。   “这不也正说明,皇阿玛同样看重你吗?”我笑着反问道。   “我可是年长老八啊,再说他才入朝多长时间!”胤禛淡淡的语气中带出了一丝不甘。   “还不过三岁而已,别把自己说的很老!”我摇着头不认同的说道。   “事实如此!”胤禛一脸肯定的说道。   “要你这么说,我岂不是也很老了?”我佯怒的看着他说。   他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摇摇头,转而一脸正色的对我说:“还有一件事,这次出塞我和十四弟都回去,所以...”他顿了一下。   “你要我进宫,多去看看德妃娘娘?”我问道。   “嗯,额捏向来疼爱十四弟,这也是十四弟第一次随皇阿玛出行,少了十四弟在身边,额捏肯定会想念的,你时常进宫去看看她。只是,”他更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说:“可能免不了受冷落。”   “那你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再说德妃娘娘也是我的额捏,请安是应该的。你就放心的随皇阿玛去吧,照顾好十三弟,府中、宫中都不会有事的。”我轻声的说道。   他伸手轻抚了下我的面庞,重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贝勒动怒   胤禛他们走了,我好像觉得这诺大的府邸都变的空旷了,爱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当你的爱人在身边时,就算是孤身两人也好似拥有了全世界,而若天各一方,即便真的拥有世界,也只是无边的寂寞。   这日我起个大早,简单的吃了口东西,便带着流霜进宫去给德妃请安了。来到永和宫,德妃也是刚用完膳,正在喝茶。   我进门行礼道:“臣媳参见额捏,额捏吉祥。”   “起来吧。”德妃淡淡的说,看这情形她是连样子都不肯装,摆明了不想看到我。   “臣媳久不来宫中,未曾向额捏请安,请额捏责罚。”我是受胤禛所托,自然不会这么快就败下阵来。   “无妨,你来就是有心了,坐吧。”如此不咸不淡的对话进行了几句,我就带着流霜退下了。身为母亲她怎能如此狠心,纵是不喜欢胤禛,也不至于表现的这样明显吧,每次胤禛来请安会是什么心情呢?都说隔代亲,要不要我下次带着弘晖来?   我低着头向宫门走去,流霜在身后轻扯了我的衣角一下,我停下身抬头望去,原来是太子身后跟着胤禩和胤禟向这边走来。   我连忙带着流霜退到路边,显然他们也看到了我,遂就停了下来。我躬身行礼道:“太子爷吉祥。”   太子看看我,说:“起吧,老四家的?”   “是”我起身仍旧低头说道。   “四嫂”胤禩和胤禟对我低头说道。   “八弟,九弟”我抬头回他们道,对于太子我是臣,可是对于胤禩和胤禟,我就是长,正所谓“长幼有序”,我切不可失了身份,更不能丢了胤禛的面子。   “老四他们随皇阿玛去塞外了,你进宫这是......”太子看着我问道。   “回太子爷话,我进宫来给德妃娘娘请安。”我恭敬地说道,这太子话怎么这么多?   “不愧是老四家的,真是礼数周全啊!”他笑着说道。   “谢太子爷”我微抬着头,但眼睛却看着地,脸上仍保持笑意,可心里却烦透了。   “还记得那年的中秋宴上,四福晋的一曲真是余音绕梁,到如今本宫还是百般回味。不知道那天还能有这个荣幸再次听到啊?”他微低着头,看着我的脸笑着说。   我的手藏在袖子里紧紧的握成了拳,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气愤。堂堂大清朝的太子,说话如此出格轻佻,我已出嫁为j□j,更何况还是他的弟媳,他出言莽撞语气轻浮,简直就是在轻薄侮辱我!   可我却只能依旧微笑着看他,说道:“太子爷谬赞,等到皇阿玛和四贝勒出塞回来,我们一定邀请太子爷过府一叙。”   “哈哈,好啊,那我就等着你...们了”说完笑着走开了。跟在他身后的胤禟,走到我身边也点头过去了,只是胤禩走的稍慢了些,到我身旁低声说:“请四嫂不必放在心上,太子爷开玩笑的。”我点头对他笑了笑,他也走开了。   “主子!”流霜扶着我,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轻轻的颤抖,我已经可以说得上是“怒发冲冠”了!   “主子,太子他...”流霜刚要说,我忙拦住她,“不要乱说,皇宫之内不可造次,我们回府!”   直到坐在马车上,我的心跳才恢复正常。我是知道太子放纵无礼的,可是这才康熙三十八年他就这么胆大妄为,皇上能忍到四十七年真是着实不易。他明知道,胤禛是向着他的,可是却如此对我说话,是笃定我不敢告诉胤禛,还是相信胤禛一定不会背叛他?他哪来的自信,看来皇上对他实在是太纵容了。   我一路都在胡思乱想,直到流霜叫我,我才意识到马车已经停了。回到屋内,流霜说去备午膳就下去了,我则和衣躺倒床榻上,继续想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太子走后,胤禟没有理我是正常的,没准他还在看热闹窃喜呢!胤禩的关心我看着是很真诚的,他如此的表现倒真和“八贤王”的美誉相匹,历史上对他的评价一般,心思诡异的一个人,但是历史也不见得是真的,没准他就是个心思诡异的贤王呢?   过了几天我又去给德妃请安,这次我带上了弘晖,而德妃的态度却如我想的一样,看到孙子明显开心很多,还留我用了午膳。弘晖虽是第一次见到德妃,但是嘴甜得很,这都是我的功劳啊,没来之前一句句的教,而他也没给我丢脸。临走时,德妃还直说下次带弘晖再来,看来德妃这关我算是过了。   这日我正在弹琴,突然小厮来报,说:“贝勒爷有东西送回来给嫡福晋”我看看流霜,流霜接过了那个包裹,命小厮下去了。我们打开一看,包在油布里的是一张完整的狐狸皮,火红的毛色,皮子柔软而光滑,看来是剥了皮做过处理才送了回来。   流霜在一旁窃笑不已,我瞪了她一眼,她反而笑得愈加张狂,我气得抬手把狐狸皮扔到她身上,她说:“主子,你这不是折煞奴才吗?这么贵重的东西,奴才可不敢要,免得贝勒爷把奴才当这狐狸一般剥了皮去!”   “好你个流霜,越来越放肆。贝勒爷说的对,你啊,就是该收拾了!”我恶狠狠的说道。   “主子饶命,奴才好怕啊!”她怪声怪气的说道,只是明显是憋着笑很痛苦的样子。   我看着她的鬼样子,不由也“扑哧”笑出声来,一时间这屋中笑意盎然。   府中无事宫中也无事,而我也很幸运的没有在碰到太子。天气也由盛夏转为初秋,那恬噪的蛙叫蝉鸣也终于越来越少,乱糟糟的夏天也要结束了,可是胤禛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在我的百无聊懒或者说朝思暮想中,九月中旬他们终于回来了。接到他们要回来的消息后,我命人把府邸里里外外的打扫一番,一大早就领着众女眷在门口候着。这就是我的差别,在我自己禁止爱他的时候,从来都是他不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会起身的。而现在我眼巴巴的盼了他两个多月,彻骨的思念就要把我吞噬,我开始放肆的爱他,毫无顾忌。   终于他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骑在马上,面色淡然,英俊挺拔,纵使是奔波劳碌也不见丝毫疲惫。他慢慢的近了,跳下马向我走来,我听着身后人的请安叩头声,自己却没有动,只是定定的看着他,仿佛从没如此清晰的见过他,一瞬间好似我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我们俩,只有我们。   感受到他握住我的手,我才盈盈一拜道:“贝勒爷吉祥”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拉了起来,嘴角慢慢的上扬扯出一抹笑意。领着我越过众人,直到进了府门才对身后的人说:“起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里走去,就快进入正厅时,胤禛回头对身后的人说:“我有些累了,你们都散了吧,晚上一起过来用膳吧。”众女眷称:“是”就都退下了。我们也没有进厅堂,而是拐了个弯回了我的院子。   进屋坐下,我倒了杯水递给他说:“她们都很想念你,好歹让她们在厅里坐一会,也是好的。”   “我不是让她们晚上过来了嘛!”他牵着我的手,笑着说:“这么希望她们留下,难道你就不想我?”   “不想”我笑着把手抽回来,不再看他。   “不想能一早就出来接我,看到我时满脸的思念?”他调笑的说道。   “胤禛!”我满面通红的低声怒吼。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抱着我,声音深沉的说:“婉儿,我好想你!第一次如此思念一个人,对你的想念从心底蔓延,无处消散,直到在府门前看到你,我才觉得我的心不再飘荡,终于有了依靠。”我从没想过我对胤禛会如此的重要,心中的喜悦直线上升。我用力的回抱住他,轻轻的说:“我也是。”   胤禛回来了,我的心也归位了,想来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这是我第一次想为他庆祝生日。就在我紧锣密鼓的背着他忙活时,胤禛却面色不善的走了进来,我示意流霜出去,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面含怒容冷声的说道:“我今天进宫碰到了老九,他和我说了一件事。”   我心一惊,明白是胤禟把那天太子说的话对胤禛说了,这个胤禟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我拉着他的手臂说:“那天是这样的......”   我还没说完,他反手握住了我,大声的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你,你还和我说没发生什么事,这也叫没事吗?”   “不过是口舌之利,何必较真。再说你还得辅助太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就没和你说”我轻柔的说,想缓和他的怒气。   “婉儿,他如此不自重不知礼数,你还纵容他?”胤禛痛惜的说。   “就连皇阿玛都在纵容何况是我们?胤禛,有些事急不得!”我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踮起脚尖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的脸颊。   “你说的我都懂,否则刚才下朝我就直接去找他了。我只是生气,你受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当我听老九说完后,有多难过,又有多心疼?”他紧紧地抱着我,说:“你放心,这种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我不要你在为我受任何委屈,我保证!”   我点点头,明白这不只是在对我保证,更是对他自己,他不允许在发生这样的事了,无论因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新妇入门   可惜我准备要为胤禛祝寿用的东西都白准备了,还没等到生日他又随皇上走了,这次是巡永定河堤。来回又一个多月,从这以后他留在府中的时间更少了。刚过完年,还在正月,就又去江南巡河道,南方水患成灾,康熙忧心忡忡,这皇帝真不好当!   时光飞逝,转眼已到康熙四十一年,弘晖也已经五岁了,读书练字,每天小大人的模样在府中威风的很。胤禛越来越忙,来我这的时间也愈发的少了,偶尔来坐一下,看看弘晖就走了。说不失落是假的,可是他有他的大事要做,虽然我不想靠着回忆过日子,但是事实似乎并不乐观。   三十九年时,侧福晋李氏又生了一个男孩,弘晖对于这个小弟弟很是喜爱,总是吵着要去看着他。我也总是遣流霜带他去,我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他们的孩子,还装出一副满心欢愉的样子。   当爱情的热度退去后,还剩下什么呢?我只要记得他曾爱过我,记得我们曾那样开心过就够了。明明这个身体只有二十五岁,而身体里那颗颤抖的心却如迟暮的老人般,苍凉,萧瑟。   这日,我坐在院中抚琴,我不想期期艾艾,所以今日弹得曲子慷慨激昂,好似金戈铁马又好似黄河奔腾,让人听着斗志昂扬。一曲终了,就听见弘晖的喊声:“额捏,额捏!”我向院门看去,原来胤禛抱着弘晖站在门口,见我弹琴就没有打扰,现在琴声缓缓落下,胤禛放下弘晖,他快步的跑了进来。   “额捏,我想习武!”弘晖抱着我的腿,坚定的说。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站起来对胤禛说:“贝勒爷吉祥”   “免了”他走过来说。   “额捏,我想习武,我想习武!”弘晖重复道。   “想习武得问阿玛,这个额捏说的不算。”我对弘晖说。   “可是,”他回头看了看胤禛说:“阿玛说问额捏,那孩儿到底问谁啊?”   我抬头看了看胤禛,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又低头问弘晖:“为什么想习武?”   “因为刚才额捏弹得曲子,孩儿想,想.......”他低头犹豫着,好似在措辞,我们耐心的等待,然后他猛然的抬头说:“孩儿想保家卫国!”   他的话一出口,我呆愣了一下,“保家卫国”?他这么小就懂什么是“保家卫国了”吗?胤禛蹲下身看着他说:“谁告诉你保家卫国的?”   “那天夫子说岳飞精忠报国,还说男儿就应有保家卫国的勇气。阿玛到底弘晖能不能习武啊?”弘晖认真的说道。   “问你额捏,她要是舍得,你就可以。”胤禛对弘晖说,可却是在看着我。   “习武是好事,不仅可以保家卫国,更能强身健体,只是弘晖现在还太小,等过两年额捏一定让你习武。还有,保家卫国不只是用武力,你还需要有头脑,就像刘邦逼死项羽,没费兵卒就让堂堂的西楚霸王自刎于乌江边,这就是智慧。所以弘晖要好好读书,知道吗?”我认真地说。   弘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胤禛站起身,点手唤来流霜,让她把弘晖带下去。看着弘晖离开的背影,我慢慢的站起身,却突来一阵眩晕,一旁的胤禛连忙扶住我,问道:“怎么了?”   我笑笑说:“没事,只是蹲的有些久了,不碍事。”   “真的没事?要不要传太医?”他问道。   我微笑的看着他说:“真的没事,我们进屋吧。”然后率先走了进去。   “最近宫中事务繁忙,我又总是随着皇阿玛出去,常常不在京中,很少过来,忽略你了,你没有生气吧?”这话他说的有些谨慎,又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嗤笑他说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你做的是正事,要好好的为皇阿玛办事,而我就在这府中,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我知道你跑不了,可是”他站到我的身前,伸手指着我的心口不安的说:“我怕它跑了,为什么我觉得它离我又远了?你是怪我冷落了你是吗?”   我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消瘦却结实的脊背,感受着他带给我的安心。他用力的回抱着我,好似要把我嵌进他的胸膛,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胤禛,我不会走,我的心也不会,它不舍得啊!”   “婉儿,婉儿!”胤禛在我的耳边一遍遍的叫着我的名字,我甚至感觉到有一滴温热顺着我的脸颊流下,但是我没有看他,我现在只要感受就好,感受他也依旧爱着我的那颗心。   他们又走了,这次是去南巡,只有太子、胤禛还有十三。最近两年皇上总是带着太子出门,而不是把他留守京中,看来皇上已经开始不放心太子了,否则断不会如此行事。   说康熙是“千古一帝”是有原因的,他虽是这封建落后的君主,但他心系百姓,关心民情,注重农业发展,还有他的那道“永不加赋”的圣旨,这都是他的政绩。他这一生过得轰轰烈烈,八岁登基,擒鳌拜,平三番,平准噶尔,哪一件不是有声有色,除了晚年的“九子夺嫡”,难道这是上天在印证“人无完人”?这也是他一生的遗憾吧!   十月末,胤禛回来了,没有休息,直接了来到了我的院子。我看他脸色沉重,遣退了下人,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低沉的说:“只有我们回来了,十三弟被皇阿玛派去祭泰山了。”   我听了暗自吃了一惊,问道:“哪天的事?”   “十月初七,估计也快回来了。”胤禛低低的说道。   “祭泰山?你们和太子同去,皇阿玛怎么会让十三弟去祭泰山?难道是当头棒喝?”我看着胤禛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的猜想也是,想来是皇阿玛的醍醐灌顶。十三弟只有十六岁,又毫无官爵,这样一来既警醒了太子,又不会人心惶惶,让太子过度紧张。”他看着我道。   “这件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皇阿玛已经决定不再放纵了。你们和太子走得近,要分外小心了,不要远离他但也不要惹怒皇阿玛!”我握着他的手,娥眉轻蹙的说。   “我知道,十三弟也是谨慎机警的,想来不妨事,只要朝堂稳定就好。”他目光深远的说,我知道他虽想图谋大计,但是不想朝堂动荡,更不想皇上焦头烂额。不管怎么说,胤禛是个孝子,让康熙忧心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四十二年康熙带着太子、胤禛、胤祥第四次南巡,经过上次泰山事件之后,本以为太子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他根本不以为意,依旧如故。胤禛和胤祥从中为他多方打点,百般周旋,他却好似事不关己一样,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三月初他们回来了,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件喜事,胤禛要娶亲了。是喜事,没错是喜事,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多妻多子才是福气。要开心,要办的热闹,不能丢了四贝勒的脸。   我故意忽略心底的丝丝疼痛,笑脸问道:“谁家的格格小姐?哪天进府,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我好让他们准备,不能亏待了新娘子。”   “婉儿,我......”胤禛无奈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明白,这是正常的,再说你也不希望我被人说是悍妻吧!我这就去准备!”说完逃难似的就往外冲。   “婉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七月末才娶亲,还有好长时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胤禛在后面抱住我,轻声的说着。   “我...我失礼了,我只是,只是替你高兴嘛!我没事真的,真的没事。”我转过身,看着他。告诉自己,要笑,要洒脱,要淡然,要乐见其成。这没什么,以后还会有很多呢,要习惯,这不算什么,来清朝二十多年难道还看不透吗?可是胸腔里那可“怦怦”跳动的心,真的好痛啊,我埋首在他怀中,放肆的哭泣。他抱着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笨拙的轻拍着我的背,这一刻我们彼此默默无声。   他要娶的是管领耿德金的女儿,耿晴洛,今年十四岁,也是一位格格。这些是晚上躺在床上,我问一句,胤禛说一句,我得到的答案。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嫁为人妾,从此青砖黛瓦的圈在一方院子里,这是她想要的吗?我不知道,不管是与不是都不是我或者他能决定的,我不安的把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膛,汲取着那一点温暖。   “婉儿,不要担心,好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他不安的话语在我的头顶响起,他的意思我都明白,这些事情是一定要发生的,我们只能接受。我抬头轻轻的吻住他的唇,把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吞进彼此的腹中。   已经是七月了,还有大半个月,新娘就要进门了。从聘礼到新房,从府内布置到宴宾的菜单,事无巨细,都是我一手操办的。突然想起唐朝秦韬玉的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苦笑了下,却依旧整日忙碌,不曾停歇,也不想停下,还是忙点的好。   七月二十,整个四贝勒府张灯结彩,人潮涌动。虽然是胤禛娶亲,可毕竟只是个格格,又没有什么封号,朝臣来到祝贺的很多,可是皇子阿哥们就没有几个人了。   十三胤祥是一定有的,这天来的很早,帮忙打点着。十四胤祯也来了,毕竟是亲兄弟,不来也说不过去,十四来了,其他几人也就必然会来,八贝勒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太子虽然没有过来但也派人送了礼物。   良辰吉时已到,一身喜服胤禛站在堂内等着新娘进来,十三跟着我站在一边,满脸的喜庆。程序与环节和我们成亲时相比,简洁很多,没有我们那时的繁琐,毕竟娶妻和纳妾还是有区别的。   拜完天地,我与胤禛坐于上位,新娘跪于尘埃,向我们敬茶。这就是尊卑,她出嫁为妇,要从夫,而我是正妻,她自然也要遵从,从此就得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其中的酸涩只能留予她自己慢慢体会了。   送新娘回了洞房,外面闹吵吵的要灌新郎的酒。我无奈的苦笑,胤禛不喜饮酒,酒量也差的可以,这要是一个个的喝下来,别说洞房花烛了,只怕就连走回去都成问题。如此想着,回头看了眼十三,他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挤了过去,开始帮胤禛挡酒。十三年纪不大可是酒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豪迈爽快,是个真性情的直爽男儿,可能这也是胤禛和我喜欢他的地方。   十阿哥胤誐嚷得最凶,说要和十三拼了,结果几杯下肚就投降了。八贝勒胤禩温和的笑骂他道:“就这点本事,还敢和拼命十三郎拼酒。你还是坐好看着吧,否则四嫂该笑话你了!”   胤誐一听就急了,忙分辨说:“我是,是没准备好,等我一会在和十三喝,准能喝趴下他。四嫂,你说是不是?”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大家多喝几杯也不妨事,只是酒能伤身,十弟莫要不注意。”我笑着说,又对十三说:“十三弟也要量力而行。”   “既然高兴,那四嫂也别光说不练,九弟敬四嫂一杯。”胤禟端着酒杯冲我说道。   我笑着接过酒杯刚要喝下,胤禛却一把夺了过去,一口饮下,这才说:“婉儿不善饮酒,还是我来吧!”   “呦,四哥心疼了,那我就不敬四嫂了,免得四哥发怒,哈哈!”十四在一旁插科打诨道。   我不好意思的看了胤禛一眼,可他却没瞅我,只是桌子下的手紧紧地拉住我的手,面上依旧和他们喝酒谈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遭逢巨变   这一天忙碌下来,我是腰酸腿疼的,泡了个热水澡,就早早躺下了。弘晖大了,已经不和我一起睡了,在另一个院子里,有仆妇跟着。   虽然身体累的要死,可是却睡不着。想着今天胤禛一身喜服,冷峻的面容,挺拔的身姿,哪里还是和我成婚时的那孩子模样。如今的他英姿勃发,成熟稳重,更是令人倾慕。而那耿晴洛,年轻稚嫩,是不是也是他所喜爱的?   我胡思乱想,心头烦闷,久久不能成眠。索性起身下地,来到书桌边上,提笔而落: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这是武英殿大学士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的名句,虽然他人已仙逝,但是留下的佳作却经久不衰。而此时我的心情不正和这诗词一样,如果人生能够永远停留在那美好的时刻,那会是何等的美妙。   看着窗外的天空,繁星点点,皓月当空,这也是我来到古代最喜爱的景色。在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又怎会看到这种美景呢?我不自觉地站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上的星光,脑海中一片空白,和浩瀚的宇宙星空相比,渺小平凡的我们又算什么呢?人生短短数十秋,我又何苦自寻烦恼?   直至天光放白,朝霞映射,我才意识到天已经亮了,而我竟在这里站了一宿。现在是四肢酸麻,身体僵硬,我无奈的摇摇头,看来下次走神也要挑准地方啊!   整理利好思绪,我穿衣梳洗,打开房门正巧碰到来唤我起床的流霜,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我说:“主子,你怎么起这么早?还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我昨晚睡得早,你忘了?”我笑着说:“我饿了,传早膳吧。”   “是,不过,主子今天应该去正厅用膳。”流霜对我说。   “是啊,我都忘了,那去正堂吧。但是我真的饿了,先给我找点吃的。”新人进门,第一次是要和我们一同用膳的,认认这府中的各位“姐妹”,还要敬茶行礼,说是一同用膳,其实还不如说是走形式,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随口吃了两块糕点,便随着流霜去了正厅,走到门口正碰上胤禛和耿氏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我们便停下身,请安行礼:“贝勒爷吉祥”   胤禛走过来,伸手扶我起来,说:“免了。”   “晴洛给嫡福晋请安,福晋吉祥。”她恭敬地对我说道。   “起吧,自家姐妹不必客气。”我想抬手扶她起来,才发现胤禛一直抓着我的手,我想拉下他的手,结果他反而带着我进屋了,耿氏只是默默地低着头随我们走了进来。   进到厅堂内才发现,大家都到了。我还真是起个大早,赶个晚集,众人又是一番见礼请安。我和胤禛居中而坐,耿氏这次又像昨天一样叩头敬茶。接着我又一一向她介绍,从侧福晋开始,这一圈认识介绍下来,说夸张点都要吃午膳了。还好我聪明,提前吃了一点,不然就苦了我的胃了。   十月皇上西巡,这次只有太子、十三和十四相陪,留胤禛和胤禩在京中处理朝政。胤禛监理内务,胤禩主抓工部和礼部。   太子一直是管理户部与吏部的,财政与兵力都抓在太子手中,就等于抓在皇上之手。这次,胤禛主管内务府,也就是宫中的财政支出要由他过目,我记得胤禛曾说过,太子的毓秀宫是皇宫内院支出最高的院落,而皇上明知胤禛与太子是一路的,如此做到底是在试探太子还是在试探胤禛?   而工部则是全国的土木兴建,水渠河道,矿质纺织,无一不理。礼部则凡举国内祭祀,礼仪,贡品都要监管。太子私吞贡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南方的盐道。听胤禛说,南方的盐运使就是太子的门人,如此一来,太子岂不是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皇上对太子是越来越不放心了!   胤禛晚上回来后,我把这些想法同他说了,他看着我点点头,说:“没想到婉儿看得如此透彻,皇阿玛是要狠下心让太子收敛了。五月的时候,太子的舅舅索额图被皇阿玛以“议论国事,结党妄行”而圈禁,这只是警告,如果太子依旧任性而为,恐怕就不止于此了。”   “太子怎样我不在乎,我只是担心,你和十三弟与太子走得近,皇阿玛会不会牵连你们?”我不安的问。   “看来婉儿是关心则乱啊,还记得那时婉儿说过,尽心为皇阿玛办事,太子也要多加提点,皇阿玛是看得见的,再说以皇阿玛的睿智,又有什么事是看不透的?可是婉儿现在已经是自乱阵脚了,这可不像你啊!”胤禛点了我的额头一下,笑着说。   “你还有心情打趣我,我真是白替你担心了!”我转过身不再理他,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关心则乱,以前的我置身事外,对于他们的事只是冷眼旁观。可现在不同,我为他担心,他只要有一步行差踏错,都将影响到未来。我虽然知道结局,却不知道过程,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没事的,婉儿。你这样每天惶惶不可终日的,我看了都替你着急,朝堂的事,我和十三弟自会处理,你放心就好了!”他从身后抱住我,气息洒在我的耳畔,我微一侧头,他紧随而上,含住我的耳垂。我一阵酥麻放软身子靠在他的怀里,不想就不想吧,他是胤禛,他有这个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更何况还有十三弟照应,我就算着急担心也于事无补。   快要过年了,我最近却兴致缺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整日懒洋洋的,就算是弘晖下了书房来看我,我也只是勉力维持,整天就想着睡觉,窝在床上。胤禛担心我生病,这日下朝就领着太医直接回了府,我说他大惊小怪,冬天嘛,不爱动是正常的。   他却说:“以前怎么没见你冬天就这样懒洋洋的,那年那么冷还在外面堆雪人呢,可看看你如今?太医已经到了,就让他瞧瞧吧。”胤禛尽力的劝着我,我没有办法只好随了他。   太医进来先给我请安,然后坐到床边的矮凳上,隔着纱帘为我把脉。过了一会,突然跪倒在地上,吓了胤禛一跳,连忙问道:“怎么了?病的重吗?不好治?”   老太医却慢慢的说:“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福晋有孕了!已经近两个月了!”   胤禛愣了一下,接着笑意一层层的在脸上晕开,扶起老太医说:“辛苦李太医了,一会出去领赏吧!”   “谢贝勒爷,但是福晋身子弱,所以才会嗜睡,这头三个月,一定要注意,日后的膳食也要进补,否则生产时会有危险。”太医尽职的说着。   “多谢太医,流霜陪太医出去,记住太医的叮嘱。”他对流霜说道。   “是,贝勒爷。”流霜声音轻快,显然和胤禛一样高兴。   遣退下人关上房门,胤禛走到床边,掀开纱帘,坐到床边看着我,满脸的喜悦。而我已经傻了,从没想过我还会再次怀孕,记忆中的乌喇那拉氏只有一个孩子,难道我的记忆是不对的,我们又有孩子了?惊喜的泪水顺着脸庞流下,胤禛抹去我的眼泪,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婉儿,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谢谢你,谢谢!”   新年在喜悦中度过,胤禛把我保护得密不透风,我现在简直就像大熊猫一样“重点保护”,他不容我有丝毫闪失,我的坐卧行走全部得遵医嘱,膳食,零食,甜点,水果,补药,全部都是经过太医同意的,如果太医眉头稍皱,那么这样东西就会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而且永远都不会回来。   就连十三都说,四哥太夸张了,但是他却坚持的执行着太医的一切嘱托。十三无奈的说:“我只能期盼着这个小家伙快点出生,否则不知道四哥什么时候才会正常起来!”   虽然现在每天像犯人一样,但是不可否认我的心里是甜的,我享受着他这种关心,爱护,体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我太幸福了,祸事已经悄然而至,而我们却还不自知。   四月份的一天,胤禛上朝去了,我突然听人来报说是弘晖生病了。我心里一阵翻腾,弘晖很少生病的,怎么会生病呢?记忆中弘晖是幼年去世的,我不敢在往下想,连忙抓着流霜向弘晖的院子走去。   进了院子连忙问下人:“请太医了吗?什么时候生的病?”   “回福晋,请太医了,马上就到。昨个还好好的,想来是晚上睡觉时受了凉,应该没有大碍,请福晋不必担心。”仆妇回话道。   我心下不安,慌忙地走了进去,弘晖躺在床上,脸色微微泛红,脑门有些发热,看着倒象是寻常感冒,但是我也不放心,除非太医来看过,否则我的心就要不受控制飞出胸膛了。   太医来了,看过之后说也是寻常伤风,不用挂怀,又给我号了号脉,说我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话。送走太医,我抚摸着弘晖的小脸,这才安心。   从宫中回来的胤禛找不到我,问了下人才知道,我来弘晖这了,他进来看着睡着的弘晖,问道:“弘晖没事吧,生了什么病?”   “回贝勒爷,少主子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流霜回道。   胤禛点了点头,双手扶住我的肩,轻声问道:“你来多久了?”   我回头看了看外面才知道天都快黑了,看向胤禛道:“你才回来啊?宫中总有事吗?”   “没什么事,皇阿玛留我们议政,你吃晚膳了吗?”他又问道。   我摇摇头,等待这他的爆发,果然他叹了口气,对流霜:“怎么照顾的?还不去备膳!”   流霜下去了,我把身子靠在胤禛的身上,闭了闭眼睛,这一天我几乎都是盯着弘晖的,好像害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虽然太医说了,并无大碍,可我就是不放心,心情焦虑,急躁,不知道和怀孕有没有关系。现在他回来了,就在我身边,我突然觉得好累啊,想睡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屋里没有人,这是弘晖的偏殿,像是我昨夜睡着了,胤禛就近就把我安排在了这。我下床倒了杯水,向外喊道:“流霜。”外面没有人应声,到底怎么了,我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流霜向来不离我左右,今天不仅不再屋内,甚至不在外面守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慌忙的拉开门,向弘晖的屋子跑过去。胤禛正从那里出来,见我跑过来连忙的拉住我,问道:“你干什么?跑什么啊?小心孩子!”   我根本没空理他,抓着他问道:“怎么了,弘晖怎么了,弘晖是不是出事了?”我焦躁不安,话语带着哭腔,感觉自己都要摇摇欲坠了。   “有什么事啊,你别胡思乱想。”他扶住我,说:“我扶你回去歇会。”   “怎么会没事,要是没事你怎么会在府中,还有流霜呢?流霜怎么不在?你不要骗我!”我挣脱他的手就要往里冲。   “婉儿,弘晖真的没事,”他无奈只能扶着我进去,解释说:“我在府中是因为已经下朝了,流霜去给你准备吃的了,所以你没看到,没让你进去是弘晖刚吃完饭,睡下了。”   我们进了屋看到弘晖果然安然的在睡觉,头也不热了,我终于放下心,腿一软要不是胤禛在身边我必然摔倒在地了。他抱着我在桌边坐下,我靠在他的怀里说:“我只是担心弘晖,他生病了,我这做额捏的却没有陪着他。”   “我知道你担心弘晖,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和弘晖比起来,你更象是病人,更可况你还怀着孩子呢,弘晖这有这么多人照看着,不会有事,我们经常看看就好。但是你,我是真不放心。”胤禛看着我皱着眉头说道。   我窝在他怀里,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我的顾虑,我的担忧,是他所不理解的。以前我一直知道,可是最近过的很开心,很幸福,对于伤痛的事,我已慢慢不再去想,但是现在他却出现了,不管弘晖是不是因为这次病患才......我都已经伤痛不已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痛彻心扉   弘晖的病情好了很多,虽然还没有回书房读书,但是已经可以出门走动了。小孩子就是闲不住,不去书房,就整日的腻在我这,跟着我起哄,看来果然没有大碍。   我虽不再像惊弓之鸟一样整日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却还是不能真正的安心,弘晖在我眼前也正合我意。   五月末春意渐去,夏意初上,天气已经一点点的热起来,我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肚子已经隆起,我的妊娠反应并不明显,看来这个小家伙还挺疼人的。弘晖坐在我的身旁,把头贴在我的肚子上,认真地听着。   我笑着看着他,摸摸他的头,问道:“听出什么了?”   他抬头看着我,一脸的苦闷说道:“真奇怪,阿玛每次听完都好开心,说什么弟弟动了,还踢他了,为什么孩儿什么也没听出来啊?难道是弟弟不喜欢我?”   我无奈的笑着说:“傻孩子,只是你赶的时候不对,更何况你阿玛多半是哄你的,你也信!”   “阿玛怎么这样,骗我!”他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满意的撇撇嘴。   我笑着拍拍他的头说:“给额捏那杯水来!”   “是,额捏。”弘晖有礼的说道,转身进屋了。在胤禛的教导下,他的孩子们都很孝顺,对人也很有礼貌,这让我想起了还没影的弘历,他几乎是历史上最孝顺的皇帝了,胤禛的教导功不可没啊!   我还没有等到水,却先等到了一声惊呼:“小主子!”是流霜的声音。我忙起身,看见流霜正抱着摔到在地的弘晖。   寂静的屋里,我抓着流霜的手臂,基本把身体的整个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我真的没有力气独自站稳,太医把过脉对我沉重的说:“启禀福晋,小主子看起来是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我心中一阵慌乱,过了半晌才找到自己那颤抖的声音:“请太医极力医治,我,我......”   “不是极力,是必须。”胤禛强硬的声音响起,“要是连弘晖的病都治不好,还怎么给皇阿玛效劳,那养你在太医院也就没什么用了!”他走到我身旁,抓住我的肩膀,对我说:“放心,没事的,弘晖不会有事的。”而我已经泣不成声了,难道我的弘晖就要离我而去了?   接连几天,太医数量不断增加,他们进进出出,议论纷纷。每天胤禛都回来得很早,陪在我身边,安抚我,照顾我,我知道他也着急,他也不安,可是我却已经没有精力来照顾他了。十三经常过来,却也无计可施。而弘晖的病情也总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太医忙的焦头烂额,我们等的忧心忡忡。   几天的时间,弘晖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形容枯槁。他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我不安的看着他,我已经知道,我要失去他了,只是不确定到底是哪天。   我要崩溃了,我整日整夜的守着他,无论胤禛怎么和我说,我都不离开他,我要陪他走完最后一程。今日是六月初六,胤禛已经两天没有上朝了,我们都疲惫不堪,胤禛比我好一些,毕竟他身体强壮,又习武多年。而我已经发丝凌乱,双目浮肿,憔悴不堪。   在胤禛和流霜的强烈要求下,我勉强的吃了一口稀饭,目不转睛的看着昏昏沉沉的弘晖,他眼皮微微的抖动了下,我凑过去看着他,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看了我好一会,才声音沙哑的说:“额捏,怎么了?额捏,瘦了!”   我抓着他的手,温柔的说:“额捏,没事,弘晖是渴了还是饿了,这有吃的,要不要吃一点?”   “孩儿只是累了,想睡觉。阿玛呢?”他微微摇摇头说。   胤禛走到弘晖的床边,蹲下身说:“阿玛在这,弘晖不要怕,不会有事的!”   弘晖只是笑笑,虚弱的说:“阿玛和额捏都在,弘晖好开心。真希望每天早上睁开眼,都能见到你们。”   我早已哭得说不出话来,胤禛抓着我们相握的手,对弘晖许诺的说:“弘晖要快快好起来,这样阿玛保证,以后弘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阿玛和额捏。”   弘晖点点头眼睛也一点点的闭上,声音弱弱的说:“孩儿好累,要睡了,阿玛额捏也去休息吧。”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发疯一样的摇晃他,喊道:“弘晖,不准睡,听到没有,额捏命令你不准睡,你给我起来,睁开眼睛,起来啊,起来看看额捏啊。”   而此时的弘晖却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任我摇晃,叫喊,他都不受干扰,好似他再也听不到,再也感受不到了一样。   胤禛在我身后抱住我,急急的说:“不要这样,我们让太医来看看,你先不要急,或许弘晖真的只是累了!”他虽是在劝我,可是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不安。   “太医,太医呢,还不进来!”他回头对着门外喊道,怒火冲天。我虽被他拦着,可是手却紧紧地抓着弘晖,嘴里还在不停的叫喊,我要把他唤回来,我的儿子,不可以离开我,我不允许,我决不允许!   太医吓得磕磕绊绊的走进来,胤禛掰开我抓着弘晖的手,把我拉至一旁,太医急忙过去为弘晖诊脉。我在胤禛怀中不停地挣扎,嚷叫:“我要在弘晖身边,不然他就要离我而去了,不要拉着我,放开我,放开我胤禛,放开......”我哭得嘶声力竭,身子不受控制的下滑,肚子也开始一阵阵的疼痛,但是我顾不上了,我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婉儿,你冷静一点,不要在哭了,太医正在诊治,不要打扰他们,听话,不要喊了!”胤禛用力地钳制住我,不让我乱动,语气温柔但却容不得我质疑。我慢慢的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忙碌的太医,用力的抓住胤禛的手,他也有力的回握住我,给我力量。可是太医却慢慢地走过来,集体跪在了地上。我彻底崩溃了,弘晖真的离开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舍我而去了。   我挣脱开了胤禛的手,向床的位置走去,身后胤禛的怒骂,太医唯唯诺诺的解释,我都用已经充耳不闻了。流霜哭着上来想扶住我,被我挥开了,我坐在床边,摸着弘晖渐渐冷却的脸庞,低声轻笑着说:“弘晖现在可以好好的睡觉了,睡醒后额捏陪你读书好不好,额捏准你去习武,你不是一直想学的吗?所以你不可以贪睡哦,要快点醒过来!额捏等着你啊!”   流霜显然被我吓到了,走到我身边跪下,抱着我的腿,哭着说:“主子,你不要这样,不然小主子也会走的不安心的!”   “滚开,你说什么?谁准你胡说八道的,简直胆大妄为!”我一脚踢开流霜,怒不可遏的喊道。把头贴在弘晖那已经没有跳动的胸口,泪水一串串的沁入到弘晖的衣衫里,“弘晖不怕,有额捏在,额捏陪着你!”小腹的疼痛越来越强烈,我眼前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喉头发腥,嗓子发甜,鲜血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喷出,耳边胤禛的惊呼,流霜的哭声,下人的跪地叩头声,都渐渐的消失了,我也彻底的陷入黑暗之中。   眼前好似宇宙初开,到处都是一片混沌,四周烟雾茫茫,没有尽头,不辨方向。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脚下没有目的的移动,甚至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走,没有界限,没有参照物,我茫然的恐惧着。   突然在一片昏暗中,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光点,我向着光点直冲过去。跑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不行,我还怀着孩子呢,不能乱跑,不然又该被胤禛叨念了。对了,胤禛,弘晖,我得快点找到他们,这到底是哪?   我一步步的向亮光靠近,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好像有一个人蹲在那里,离得又近了一些,发现是个孩子,他抱着自己的肩膀,在那里瑟瑟发抖。看穿着,年纪,这背影象是弘晖,我试探的叫了一声:“弘晖?”那孩子回身抬头惊喜的看着我,甜甜的冲我笑,对着我说:“额捏。”   果然是弘晖,我几步走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他在我怀里问道:“额捏怎么知道孩儿在这?这到处都黑漆漆的,本来孩儿是很害怕的,但是现在额捏来了,孩儿什么都不怕了。”   “弘晖不用怕,额捏在,额捏一直都在,额捏也会永远陪着弘晖的。”我紧紧地抱着他,找到他好像我的心就回到了原位,刚才的恐惧不安,都统统消失不见了。我让弘晖枕在我的腿上,听着他背诗吟词,听着他和我说先生又教了他什么,他又学会了什么,我觉得好幸福,好满足。只是好像有什么被我忽略了,但我又想不起来,而且此时此刻我也不愿想起。   渐渐地有些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好像离我很远,但又好似就在我耳边,可我却听不真切,弘晖已经睡着了,我怕这声音吵到他,就一只手捂着他的耳朵,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心里想着:别吵了,好烦啊。但愿弘晖听不到,不要把他吵醒了。声音慢慢变轻最后消失了,我也很累了,可是这个地方漫无边际,没有依靠,又没有遮挡,我只能就这么躺到地上,让弘晖枕到我的手臂上。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呆了多久,我们也曾尝试着离开,但是每次都失败了。好在弘晖有我这么一个会随遇而安的额捏,只要我们母子在一起,在什么地方都好。而那声音一直会时有时无的出现,在我觉得它烦,觉得它闹时,它就会消失,可是在我不注意时,它就会出现,就好像此时。   弘晖趴在我的肚子上,说要听听弟弟的声音,我百无聊懒的坐着,那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我觉得是到发扬我探险精神的时候了,仔细听听到底是什么声音。   慢慢的我发现这好想是有人在说话,可声音无法连续,我听不出他在说什么!而且这个地方我也没发现有别人,耐着性子,继续聆听。虽然话语连不成句子,可是语气我到听得真切,那是一种哀伤,一种心痛,让我莫名的也跟着心伤不已。   我低头看看弘晖,显然他并没有听到,他只是很认真的听着我圆鼓鼓的肚子,在那自己傻笑。我摸摸他的头,唇边也跟着上扬,而那奇怪的说话声又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如此反复,每一次那声音出现时,我就跟着悲伤难过,可看见弘晖我又觉得怎样都值了,现在我和弘晖还有肚子里的小家伙在一起,我们都很满足,很快乐,纵使这茫茫天地只有我们,我们也是幸福的。而只要我这样想,那声音就会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好似我的想法可以左右他,他的出现和离开都是由我决定的一般。   声音又传来了,与以往的不同,似乎他更显悲伤,甚至有一点绝望的样子。我努力的听着,想辨别出到底是谁在说什么,否则我岂不是要一直受他的芥毒。这时声音变大了,我终于听清了一些,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到底在喊什么啊?   “婉儿,婉儿...”谁在喊婉儿,是在喊我吗?可这是谁啊,这里还有别人吗?我茫然的四下观望,可是就只有一片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那声音已经嘶哑,带着浓浓的悲伤与绝望,我一阵心痛难当,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抱紧身旁的弘晖,他不言不语,只是任我抱着,给我支撑,也给我依靠。   此时的声音已穿透我的耳膜,直击心房。“婉儿,醒过来,婉儿你醒过来啊!你就要这样离开我了吗?你怎会如此的狠心决绝,弃我于不顾。你怎么还不醒来啊,你快醒来啊!”我茫然的抬着头嘴里喃喃的说:“胤禛,胤禛...”是的,是胤禛,我听出来了,那凄厉嘶哑的呼喊声是胤禛发出的,他在喊我,他在找我。是啊,   我和弘晖在这里,可是他在那里啊,我终于知道我忽略了什么,是胤禛,胤禛不见了,我找不到他了。我松开弘晖,站起身喊道:“胤禛,胤禛,我们在这里,你有没有听到啊,胤禛!”我想叫弘晖和我一起喊,那胤禛听到的希望就会更大一些,可是我低头发现,弘晖不见了?弘晖,弘晖呢?   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那边是胤禛焦急的呼喊,这边是不见的弘晖,天呐,我应该怎么办?我一会喊弘晖,一会喊胤禛,觉得自己就要精神分裂了。我稍微冷静了一下,觉得应该先找胤禛,然后让他和我一起去找弘晖,这个地方虽然四面茫茫,但是没有什么危险,可是胤禛却不同,我要是再不回去,就不知道他会怎么样了!但是,我怎么回去啊,我心里焦急,泪水不自觉的滑落,我闭上眼睛,用力地喊了句“胤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死里逃生   好累啊,好似刚刚跑过马拉松一样,全身都没有力气。我模模糊糊的听见,有人说话,好像是胤禛,他找到我了!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终于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原木色的帐顶,水蓝色的床帐,这是我的卧房,我真的回来了!顺眼望去,一个人坐在我的床边,他满脸的憔悴,眼眶深陷,眼睛布满了血丝,青虚虚的胡茬附在嘴边,衣衫褶皱,而此刻看着我的眼里却全都是欣喜,是大喜过望的愉悦。他抓着我的手,带着一丝丝不确认的惶恐,小心谨慎的说:“婉儿,你醒了,是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这是胤禛?这哪里还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四贝勒,我把手微微的抬起,他忙扶着我的手附到他的脸上,我感受着手掌下的轻微刺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看我,高兴的都呆傻了,我先给你倒杯水。”他放开我的手,转身去倒水。我在被子里的左手慢慢的挪到肚子上,那里已经平坦,不在高耸。我闭上眼,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我已经彻底清醒了,弘晖走了,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如果我留在那昏暗的世界,那么我也就去了。   “婉儿,先喝口水...”原本欣喜地声音,渐渐的黯淡下去,他走过来轻轻拭去我的泪滴。“婉儿,一切都会好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相信我!”我睁开眼看着他,缓缓的摇摇头,历史正沿着它的轨迹发展,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永远也不会了!   “我先喂你点水,然后叫太医为你诊治,好不好?”他拿了一个小汤匙,一点点的喂我喝水。他专注的看着我,专注于他手上的工作,可是我却无心顾及他,我只是满心的悲伤,这种心痛的感觉快要把我淹没。   敲门声响起,门外有人说:“贝勒爷,奴才给你送些膳食。”是流霜,她也一样声音低沉,暗哑。   胤禛拿毛巾试了试我嘴边的水迹,然后才说:“进来吧。”流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她比胤禛也好不到哪去,虽不至于蓬头垢面,但也是面色蜡黄,脸色极为不好,她和胤禛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瘦了一大圈。   流霜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端出一个碗,向胤禛走来,边走边说:“贝勒爷好歹吃点稀饭,不然饿坏了身子,那主子怎么办?主子还需要......”说着抬头看过来,看到我在盯着她,她把后面的话忘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我,我努力的向她笑了笑,结果她手一抖,粥碗“咣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急忙扑过来,跪在我的床边,哭着说:“主子,主子醒了,主子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奴才了。”说完趴在床边嚎啕大哭,我明白她是心中的那个弦绷得太紧了,现在见我没事,她终于放心了。毕竟她和胤禛不是一个等级的,胤禛纵使再怎么高兴,也不会像流霜一样忘乎所以。   我把手放在她的肩上,她抬头看着我,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给我,急忙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奴才放肆了,请贝勒爷和主子责罚”说完向胤禛叩头。   胤禛淡淡的摇摇头说:“看在你中心护主的份上,我就既往不咎了。我现在给你两件事,你一定要办好,”胤禛突然严肃的说。   “是,奴才一定全力办好。”流霜也信誓旦旦的回道。   “首先,”胤禛指了指地上的碎碗和粥渍,“派人把这里清理好。其次,去把太医给我请来,给福晋诊脉,要快!”   跪在地上的流霜愣了愣,显然她没有想到胤禛如此严厉说的两件事,就是这两件。“楞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胤禛嘴角微微一动,憋不住轻笑着说。   “是,奴才这就去。”流霜磕了个头,急急忙忙的出去了。胤禛回头看我,说道:“我是不是把她吓傻了?”我轻轻的摇摇头,看着地面静静的出神,我知道他是有意转移我的注意力,但是我真的没有心思。   “婉儿,我知道你伤心难过,但是你也要为我想想。弘晖的事,我和你一样心痛,可紧接着你就病倒了,你要我如何承受?婉儿,你不能如此自私,更不能如此对我!”胤禛轻轻把我的脸转向他,语气沉痛地说。   “胤禛...”我看着他小声的说,我知道他背负的沉痛比我多,可是我真的需要时间,我无法这么快的放下。   “婉儿,你要坚强,就算为了我。”胤禛抓起我的手说。我点了点头,泪水又自觉的流下,他伸手为我抹去,说:“不要再哭了,你的身子太虚弱,哭多了身子受不住,听话,不要再哭了。”   我把脸紧紧地靠在他的手上,感受着他从手中传递给我的温度,温暖我寒冷的心。而此时牵在一起的不只是我们的手,更是我们紧紧相连的心。我们彼此不再说话,但是胤禛无言的宽慰让我深深知道,他会一直在我身后给我依靠,给我温暖,给我面对这残酷世间的勇气,更给我活下去的力量。   就在这时,门外流霜的声音响起:“启禀贝勒爷,太医到!”   胤禛摸摸我的脸,向我温柔地笑了笑,把我的被子盖好,放下了纱帘,回身道:“请”   门被轻轻的推开,接着流霜带着太医走了进来,太医行礼请安道:“臣叩见四贝勒,贝勒爷吉祥,四福晋吉祥!”   “太医不必多礼,起吧。”胤禛站在床边,语气冷然的说道:“好好为福晋瞧瞧,瞧仔细点。”   “是,臣遵旨。”太医起身,来到床边,我把手伸了出去,隔着帘子我瞧不太清外面的情况。太医诊了很久的脉,又叫我换只手,我依言把左手又伸了出去。这期间太医一直没有说话,一时间屋里气氛凝重,我甚至连流霜紧张的喘息声都听得清楚。   又过了很久,太医才站起身,对着胤禛但是没有说话。胤禛对流霜说:“照顾好主子。”然后又对太医说:“太医,请。”说完就向外走。我知道他们有心瞒我,但是我想知道我身体的具体情况,于是说道:“等等。”可惜声音低哑的要命,我甚至怀疑他们能不能听到。   但是胤禛听到了,他走回来,说:“婉儿,你在屋里休息,我一会就回来!”   “我要听太医说,当着我的面说。”我回道。   胤禛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在床边坐下。掀开帘子,让我靠坐在他身上,牵起我的手,在我耳边小声的说:“我知道你的固执,所以,我只能妥协了。”   我虚弱的靠在他身上,微微的点点头,笑了笑。   他回头对太医说:“就在这说吧。”太医愣了楞,略微的沉吟一下,胤禛又说:“说吧。”太医不得已,说道:“启禀贝勒爷,福晋刚刚小产,加之昏迷前伤痛难抑,所以气血两亏,心脉受损,五脏不通达。而且臣刚才发现福晋宫房受损,所以,恐怕福晋以后再难受孕。而现在福晋及其虚弱,若是不能好生调理,唯恐落下病根。”   我靠在胤禛身上,可以感觉的到,他在听到太医话后身体轻微的颤抖,听着流霜捂着嘴的哽咽声,感受着太医传达的无奈与不忍。我抬手抚摸着胤禛的脸颊,这次是我把我的坚强传达给他。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然后把我的头轻轻的揽进他的怀里。随后才慢慢的说:“流霜,去和太医开方子,记住太医说的每句话,下去吧。”   他们都退下了,屋子里又只剩下我们,胤禛轻轻的对我说:“婉儿,不要怕,你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还有我!”   我点点头,我不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还是安慰他自己,但是我好累,我要休息了。我真的支撑不住了,慢慢的闭上眼,把这些纷杂的事情统统的抛到脑后。   休息了几天,我已经可以稍稍在地上走动了,听流霜说我昏迷了四天,我昏迷的时候都是胤禛整日整夜的守在我身旁,谁也不准打扰,每天只允许太医进进出出,就连十三爷也被挡在了门外,流霜也只是再送药的时候才能进来。   而胤禛也有近七天没有上朝了,后来皇上问起此事,十三就照实说了,皇上很是伤心,就连一向不喜欢我们的德妃都难过了好一阵,毕竟孙子就这么没了,后来又派了太医来给我看病,那天的那名太医就是皇上点名派来的。   提起弘晖我心中的痛依旧强烈,但是我却不敢表现出来,我不想让关心我的人在悲伤难过。看着胤禛和流霜消瘦的脸,我能理解他们的痛,因为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弘晖,还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拉着流霜的手,歉意的说:“流霜,那天我情绪失常,踢了你,你不要怪我!”   “主子,你说什么呢,流霜怎么会?流霜明白主子心中的苦,恨只恨流霜不能为主子分担万一,只能看着主子悲伤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流霜,扶着我坐下,又跪在我脚边说。   我把她扶起来,诚恳说:“流霜,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如姐妹。我的心思你懂,而你的心意我也明白,这一生有你这个姐妹相伴是我的福分。”   “主子切不可这么说,我虽不敢和你以姐妹论,但是在我心里主子就是家人,所以能服侍主子是我的前世修来的,是我的福分。”流霜也泪眼婆娑的说道。   我拉着她的手没有再说什么,此时此景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能一切自在不言中了。门被推开了,胤禛走了进来,看我们彼此眼圈通红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只问流霜:“福晋喝过药了吗?”   “回贝勒爷,主子喝过药了,但是没有用膳,主子说等贝勒爷回来一起用。”流霜恭敬的说。   “知道了,传膳去吧。”胤禛说完走过来扶起我,向床边走去,轻声地说:“一不看着你,你就下地乱走,流霜肯定是拗不过你。你现在身体虚弱,得好好的将养,等身子好了你在怎么走我都不拦着。”   “朝中有事吗?”我坐在床边不甚在意的问道。   “没什么事,过几日皇阿玛又要去塞外巡幸了,太子与十三弟依旧随行,我和八弟监国。”胤禛没有坐下而是倒了杯茶给我。   我现在对皇上去哪有谁跟随,谁在监国都没兴趣知道,我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手用力地握住,握的手指都泛白了,可隐忍了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弘晖,现在在哪?”醒来后的这几天,我从没当着胤禛的面提过弘晖,可是我现在必须要知道,否则一旦弘晖入殓下葬,那我这一生就都再没机会看他一眼了。   胤禛坐在我的身旁,好久都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时候,只听他低沉的声音响起:“现在弘晖在偏殿,萨满在做法事,明天就下葬了,先埋在皇陵,等他自己的陵墓修好,在迁过去。”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声音,可还是有着一丝丝的颤抖,然后说道:“现在天气炎热,弘晖,弘晖的......”我实在说不出“尸身”这两个字,断了一下才接着说:“会不会坏掉,怎么办?”   胤禛握住我的手,说:“不用怕,我叫人运了很多冰块过来,不会有事,明天就入殓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也在抖动。是啊,身为父母我们的痛是一样的。   “我要去看看他。”我抬头看着胤禛的眼睛,把我的坚决告诉他。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他是不会同意的,但是作为母亲,我必须要去。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是一定要去的,是不是。”他是以肯定的语气说的,他是懂我的。我点了点头,“好,吃过午膳,我陪你去。”胤禛最后妥协的说道。   我们来到偏殿门外,推开门,里面的窗户都关着,挂着厚厚的帘子,只有蜡烛的光亮。萨满巫师被胤禛遣了出去,屋子中央停放着一口棺椁,周围铺满了冰块,虽然是夏季可屋子里却冷气森森的。   胤禛在我身上批了件外衣,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我们绕过冰块,来到棺椁近前。弘晖安静地躺在里面,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看着弘晖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人都说:世上痛苦之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我不至于苍老到两鬓斑白,可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这里,再也不能睁开眼睛看着我,再也不能甜甜的叫我一声“额捏”,再也不能壮志酬筹的和我说他要保家卫国,想到这我的心已经痛得没有知觉了。   我颤抖着手,缓缓地抚摸着弘晖冰冷的脸颊,那丝丝凉意透过手指上的肌肤直击心房。我猛地收回了手,靠在胤禛身上痛哭失声。直到渐渐地身体再也不能负荷心头的伤痛,慢慢的闭上眼睛,晕厥在胤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波澜渐生   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胤禛和流霜焦急的脸庞,他们看我醒了都长舒了一口气。流霜倒了杯水,胤禛接过,她就退了出去。   他慢慢的喂我喝了一点,我说:“明天,我想...”   “不行。”他没等我说完变否决了,语气淡然但是不容置疑。“先喝点水,我叫流霜传晚膳。”他接着说道。   “胤禛,我要去,我明天一定要去送弘晖。”我也急了,我一定要去,无论他同不同意。   “就算你生气,甚至恨我,我也不会让你去的。”他突然冷硬的说道,我一时愣了,看着他没说出话。他缓了一下,再次放轻了语气说:“婉儿,你不会不清楚你自己的身子,我们将心比心,如果你是我,你会同意吗?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弘晖的事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他扶着我起来,我靠坐在床上点点头,看着他柔柔的说:“你说的话我都明白,你说的也对,可是“知易而行难”,世上的万般诸事不都是如此吗?”   “生老病死非人力而能左右,更何况万般皆有果,有因才有果。弘晖虽已离去,可容貌安详,面色平静。他已然超脱,而你苦苦不放,岂不是累了他,更累了自己!婉儿你如此聪慧,难道当真参详不透吗?”胤禛娓娓道来,我知他一向崇尚佛法,而且颇有所悟,没想到他竟以佛家理论来开解我。   “有者有于无,无者无于有,是名真见。夫真见者,无所不见,亦无所见,见满十方,未曾有见。”我低着头喃喃说道。   弘晖下葬入殓我最终还是没去,只是默默地为弘晖诵了诵经,希望他真的可以超脱,去往西方极乐。经过这些日子的这些事,我好像已经真正的淡然了,很多事情看的极淡,好似它们已经慢慢的从我生命中退去,我开始无悲无喜,心中一片荒芜,空空然的。   又过了近一个月,虽然依旧药不离口,但我已经可以在院中慢慢行走了。院中繁花似锦,树木苍翠,为这炎炎夏日的闷热带来一丝清朗。   大门外传来请安声,接着胤禛和胤祥走了进来,流霜扶着我刚要给胤禛请安,他忙说:“免了。”我也没有逞强,淡淡的说:“贝勒爷吉祥。”   “四嫂身体不适,十三却迟迟未来探望,请四嫂宽恕。”胤祥给我请安说。   “十三弟客气了,小恙而已。”我微微点点头,又轻轻地问道:“十三弟不是和皇阿玛去塞外了吗?怎么回来了?”   我们在院内的石桌椅上坐下,胤禛坐在我的身侧,胤祥坐在我对面,流霜在我身后而立,院中的闲杂人等,一律的退下了。   “小弟看四嫂气色还是不佳,一定要好生调理,不过有四哥在恐怕是十三多虑了。”说着斜眼看着胤禛坏笑道,胤禛只是淡笑的摇摇头,没有说话。十三都避而不谈弘晖的事,我知道他是怕我勾起伤心事,可是有些事他就在那里,无论你想与不想。   “十三是奉旨回来的,皇阿玛有事交代四哥和八哥,所以我就回来传旨了。”十三解了我刚才的疑惑。   “那十三弟还要回去随驾吗?”我随口问道。   “先不回去了,反正皇阿玛他们也快回来了。”十三笑笑的说道。   我看了看天色,说:“十三弟要是没事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用膳吧!”   “不用了,我看四嫂身体不适,还是回屋里歇着吧,小弟就不打扰了,告辞。”说完又对胤禛施了个礼,就走了。   胤禛对流霜说:“准备传膳吧。”然后就扶着我进了屋子。   “十三弟回来是有要事吧?否则皇阿玛怎么会派一个阿哥回来传旨?”进屋后,我对胤禛说。   胤禛扶着我坐好,抽出我手中的手帕,轻轻的沾沾我的脸说:“其实不是什么新鲜事,年初江南的左都副御史陈大人,递了个折子给皇阿玛,说盐道布司贪赃枉法,可是皇阿玛把事给压了下来,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   “皇阿玛不可能不知道太子与盐道的事,可是现在才说,是想给太子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太子门人众多,就算他现在不在京中,想要布置也不是难事?那皇阿玛此举到底有何用意呢?”我慢慢地说出我的想法。   “十三弟是昨天傍晚回来的,今天在宫里看到他,我很是吃惊,想必八弟也是一样。他带回来皇阿玛的圣旨,说是要严查盐道,盐道的事归八弟管理的工部,或者皇阿玛是想借着老八的手,打击太子门人的贪赃。”   “借八贝勒的手?八贝勒主管工部,如果盐道传出此等丑事,八贝勒岂不也是脸上无光?”我站起身向窗边走去,背对着胤禛继续说道:“皇阿玛把折子一直压而不发,而现在出了京城到塞外近月余,又突然要严查?你没问问十三弟草原出了什么事?”   “我当然问了,八弟也问了,但是十三说没有发生什么事。至于盐道,就算真的出了事,也怪不到老八的头上,毕竟他接手工部的时间也不长,皇阿玛肯定不会怪他。”他走到我身后,又把我带回桌边按到了凳子上,“你就不能老实的坐一会吗?不要再走来走去了。”   这时流霜把午膳带了回来,我们开始用膳。但是我心里总觉得以康熙的为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做任何决定,他一向都是谋定而后动的,这次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深意呢?如果揣测的不对,走错一步,后果可能都不是我们能承受的,毕竟现在已经康熙四十三年了,容不得有半点马虎。   “十三弟留下就是协助你们做这件事吗?”我又问道,本以为自己已经万事不关心了,但是没想到碰到胤禛的事,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要多说两句。   “皇阿玛让九弟和十三弟协助我们。”胤禛简短地答道。   胤禟?胤禟可是胤禩的财神爷啊,而食盐一直都是获取暴利的最佳途径,胤禟有没有参与呢?如果他参与了,那胤禩要怎么办,查还是不查?难道康熙的用意在这,打击的不只是太子还有胤禩?   我抬头看着胤禛,他笑了笑说:“不好好吃饭,又胡思乱想什么呢?”他夹了些菜放到我的碗里。   “胤禛,你说会不会是......”我在想要怎么样说出我的疑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老九没有参与盐道的事。想必是太子的布置针插不进,水泼不浸让他无从下手吧。”胤禛接下我的话,说:“也有可能是老八不让,他要把这个肥差留给太子。更何况老八一向和江南的文人雅士走得很近,这次左都副御史陈大人也没准就是有心人传的话,否则怎么盐道一直没有事,现在却让这个左都御史坐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胤禛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他不提我都忘了,胤禩“八贤王”的美名不也是江南传出来的吗?看来胤禩是想扳倒太子了,就算不能成功至少还可以让康熙厌恶他,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好了,别想了,少愁思,戒忧虑,你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调养好身体。我们只要领旨,秉公办理就好了。”胤禛握住我的手说。   “如果这次你和八贝勒联手查出了什么,那太子对你可就不同了,恐怕你还得从中多多周旋。一定要万事小心,不可大意。”我眉头轻皱的说。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也决不允有事。”胤禛向我保证道。   看来胤禛说的是对的,他们“辛苦”了几日就查到了好多证据,什么贪赃枉法,仗势欺人的事都出来了。这八贝勒真是准备充分啊,只要等康熙一回来,把手中的东西往上一交,他就算齐活了。剩下的就看康熙了,其实如果说这是皇上对太子和胤禩他们的试探,不如说是胤禩对康熙的试探,他可以由此看出康熙对太子感情,再看看二皇子还能在太子的位子上坐多久。   “没想到太子会有这么多把柄落在八弟手里。”这天下午,我和胤禛坐在院子里下棋,他说:“我和十三弟四处周旋,多方打点,太子虽然没有回来但是肯定也是忙的焦头烂额了。”   “那你现在在这和我悠闲的下棋,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十三弟在忙啊?”我落下一子说。   “婉儿怎么知道我没有忙呢?”他抬眼问道。   “看你下棋就知道了,深思熟虑,落子稳重,气定神闲。再说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有没有心事,我不知道吗?”我笑着说道。   “是啊,知我者贤妻也!”他惬意的喝了口茶,安适的说道。   “你这话要是让十三弟听到了,还不吓掉他的魂?在他眼中他四哥一直都是不怒自威的,何时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我打趣他说道。   他深深的看着我,最后才慢慢的笑了,轻轻的说:“我的婉儿终于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低头淡淡的笑了笑。虽然这些日子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和以前一样,但是就如我了解他一样,他也知道我是不是在伪装,我是否开心,是否把那些不愉快真的放下。   他站起身,我把揽进怀里,抚摸着我的头,低低的说:“一切都过去了,至少我们还有彼此。”我靠在他的怀里,鼻尖充盈着他的味道,心里渐渐的沉寂,浮躁不在,虚无淡去,回归真正的自我。   中秋已过,树叶已经渐渐变黄枯萎,秋风飒飒,已是九月末了,皇上他们也终于回朝了。江南盐道虽是胤禛和胤禩共同办理的,但是胤禛只是辅助,更何况胤禩主理工部,所以调查出的所有东西都在胤禩那。胤禩本想等皇上安顿好,解除了舟车劳顿再行上报,没成想皇上又要出行了。皇上决定十月中旬巡永定河道,这让胤禩有些进退两难了,这些东西是递还是不递,看来他需要好好的斟酌斟酌了。   用过晚膳,我在桌边练字,今晚胤禛不过来了,他去李氏那了。我真是弄不明白他,如果不在我这,那大多数都去侧福晋那了,他很少去耿晴洛的院子或是别人的院子。原以为这个年轻美貌的小女子会是他所喜欢的,结果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李氏的年纪同我差不多,长相也算清秀,而胤禛如此宠爱她也一定和她爹爹脱不开关系,江南有一位享有盛誉的青天在帮他支撑,很多事情就会好办的很多。想到这我不由无奈的摇摇头,女人之于这些胸有大志的男人们来说,似乎真的只是个工具,是个棋子,那我之于胤禛会是不同的吗?赶忙的甩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了。   提起耿晴洛,我对她的了解不多,她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柔柔弱弱的,如果很多人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忽略她,就像前几日的中秋节。因为皇上不在朝中,所以各个阿哥都是在自己府中过的,那天的晚膳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我和胤禛理所当然的坐在主位,胤禛的那边是侧福晋,剩下的就是没有封号的各位夫人了,耿晴洛进门时间最短,所以坐在最下手。一整顿饭下来,她没说过一句话,胤禛虽然严厉,但也不至于让她们怕的连话都不敢说,只有她。就算她嫁给胤禛不是出于本意,也不至于如此啊?   “主子,别写了,快来喝口茶,我去给你准备热水泡脚。”流霜在那边喊道。   我低头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字,无奈的笑了笑: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这是我的心声吗?在我不知不觉间写下的才是最真实的?只是现在感慨这些都是无用的,时间一点点的逼近,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要打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佳人到来   天气渐凉,我的身体也开始跟着出现反应,开始出现气喘、咳嗽,手脚冰冷,到了晚上甚至会身体麻木,似乎刚养好两天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   我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但是又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就没有说,但我也知道用不了几天,这四贝勒府就会又一次迎接太医的到来了,因为我根本瞒不住他们。果然,只两天流霜就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咳...咳...”我努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咳嗽声,又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衣。   “主子,你怎么了?这两天怎么咳嗽呢?”流霜问道。   “嗓子有点痒,没事。”我说道。我不想让他们挂怀,更不想看到太医,我不想想起那个梦魇般的早晨。   “是吗?”流霜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想从我的眼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低下头,重重的点了点,不敢看她,但是我也知道我瞒不住了。流霜能发现,胤禛也一样,一会等胤禛下朝回来,我还有一关要过。我握住手中的杯子,汲取着它的热量,温暖着我的手。   “贝勒爷到。”没一会,门外传来顺子的声音,胤禛下朝了。   胤禛推门走了进来,我们起身行礼,胤禛率先的扶住了我。   “咳...”随着开门,冷风也从外面吹了进来,让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咳上了。流霜在后面急忙扶着我坐下,胤禛则对外面说:“太医进来。”我诧异的抬头,果然看见那个李太医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顺子提着太医的药箱。   “李太医,快过来给福晋看一下,她这两天身体很不好,总咳嗽,对了,身体还很凉。”胤禛对太医说到。   我没想到胤禛会这么细心,这才两天基本上我身体的这点变化,他都知道了。我一时呆愣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胤禛。   “请福晋先躺好,老臣准备一下就好。”李太医恭敬的垂首说道。   流霜扶着我回到床上,胤禛紧跟在我身后,一会太医就过来了。又是诊脉,右手完了是左手,太医捋着胡子沉吟良久。胤禛站在一旁,眉头轻蹙,脸绷得紧紧的,一脸的阴霾。又是很久过去了,太医才起身,对胤禛行礼道:“禀贝勒爷,福晋虽然一直在调理,但是身体底子太虚弱,所以一经变天身体就会承受不住。现在一定要注意保暖,不要吹冷风,我一会再开一些新的药方,配合膳食,多加注意,好生调养。”   “什么时候会好?”胤禛冷声问道,明显在压抑着怒气。   “春暖花开病症自然就会减弱,但是要根治,臣不敢妄下断言,但定会竭尽全力为福晋解除病痛。”太医回答得不卑不亢很是含蓄,但这根本就是好不了嘛,看来我要拖着这具残破的身子一直到老了。   “流霜,送太医出去吧。”胤禛说道。等到他们都出去了,胤禛才在床边坐下,低着头没有看我。   “经云:诸佛从本来,常处于三毒,长养于白法,而成于世尊。三毒者:贪嗔痴也。”我看着胤禛说道:“睿智如四贝勒,难道还看不透?”   “你啊!”胤禛抬头看着我,自嘲的笑笑,说:“你有句话说对了:知易而行难,劝别人和劝自己永远是不同的。”   “你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们,就是因为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更何况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虽然那滋味并不难受,但是有你我还舍不得死。”我微笑的看着他说。   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我没有说话,那眼神幽深宁静,不带丝毫杂质,只有浓浓的爱意,我可以感觉得到。最终我们相视一笑,把彼此的爱意收入囊中,刻至骨髓,如烙印般,永生不忘。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慢慢的适应了天气的变化,虽然症状依旧存在,但是我已经接受,并且逐渐习惯中。我已经不再出门了,就算一定要出门,也会被武装的像个球一样,否则流霜是绝不会放我出门的,她总这样和我说:“主子,你就算体谅体谅我吧,你也不希望奴才被贝勒爷骂吧?”而一到这种时候,我就只能妥协了。   与此同时皇上又带着太子和十三走了,而胤禩到底也没有把东西送上去,显然他是心里没底,不知道时机对不对,没有把握的事,还是警惕点好。朝中局势一切安好,只是暗流涌动,我虽足不出户,但是每次看到胤禛的脸色就知道,日子已经越发的难过了。   我坐在屋子里百无聊赖的拨弄着琴弦,可怜兮兮的看着流霜,她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最后被我看烦了,才冷冰冰的说:“主子现在不可以出去,太医说了,现在外面太凉,如果一定想出去也得是午时以后,而且最多只能呆小半个时辰。”   我气愤的撇撇嘴,以表示我的不满,现在流霜已经是胤禛的得力手下了,我的一切举动她都会像胤禛报告。我若有一点没有按照太医的叮嘱,先是流霜的警告,然后就一定会等到胤禛的一记眼刀,我可真是苦不堪言啊!   这是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禀福晋,耿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我纳闷的皱了皱眉,不晓得耿晴洛过来干什么,不过也好,正想找个机会和她说说。就看了流霜一眼,流霜点点头,对外面说:“福晋有请。”   片刻过后门开了,流霜挡在我身前,可就算这样我还是被冷气呛了一下,轻微的咳嗽了起来。   “晴洛给嫡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耿晴洛带着丫鬟走了进来,接着恭敬温婉的声音响起。   “妹妹不必多礼,请坐,流霜看茶。”我止住了咳嗽声,说道。   她坐下后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拿过了一个长形的扁盒,放在桌子上说:“姐姐,这是我阿玛从盛京那边带回来的人参,说是可以补气养血,我就给姐姐送过来了,请姐姐笑纳。”   “妹妹有心了,那姐姐也就却之不恭了,多谢。”我轻笑着点头说道,其实说到补品,我这实在是吃不完,什么人参,灵芝,鹿茸的多得是,但是既是人家送的,心意总归是好的,我还是很感谢的。   随便的说了几句闲话,我就对流霜说:“流霜你带着耿夫人的婢女,去给我们准备一些茶点过来。”随着我的话,耿晴洛的婢女看了看她,她轻微的一颔首,流霜就领着人下去了。   我回头对耿晴洛说:“妹妹不介意我这么做吧?”   “不会,姐姐有话请说。”耿晴洛说道。   “其实从你嫁过来不久后,我就有些话想对你说,只是这一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我也没有精力再和你说了。”我静静地看着她,说道:“我叫你晴洛可好?”她明显的不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只是本能的点点头。   “晴洛,你并不想嫁到贝勒府是吗?”我虽是疑问句,但是我可以肯定,她不是自愿的,或者说是无奈的嫁过来的。耿晴洛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那你可有心上人吗?”我真心希望她没有,否则苦闷一生,却没有人可以帮她解脱。还好她摇摇头,给了我一点安慰。   “晴洛,可能你向往的是一种平淡安宁的生活,但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j□j,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更何况嫁给贝勒爷无论怎样说都不会是那“不如意”。既然走进了贝勒府的大门,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出去,这你是知道的吧。”   “嫡福晋,既然我已经嫁进来,我就绝对不会给贝勒府抹黑,更加不会做出对不起贝勒爷的事,这点请福晋放心!”看来耿晴洛误会我了,她以为我在警告她不要红杏出墙,要守妇道,所以脸色微变,话也变得冷硬了起来。   我轻轻地笑了下,咳嗽了几声,说道:“晴洛你误会我了,对于这一点我不会怀疑,我想要和你说的也不是这个。”   她皱着眉头看着我,没有说话,但是依旧警惕的盯着我。   “晴洛,贝勒爷是何等聪明,你以为你的想法他不知道吗?他是不善言谈,但是从他很少去你的屋里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很尊重你的,或者说他尊重进府的每一位,他绝不会强迫他的女人。还有无论你承不承认,贝勒爷的优秀都是毋庸置疑的,他更不会丝毫的委屈到你。可是你呢?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吗?”我看着她慢慢松弛的表情,继续温婉的劝道:“晴洛你要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转瞬即逝,难道你不想好好地把握吗?当然我不是要你去斗心思,耍手段的争宠,而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贝勒府中,我是要你敞开心扉,去接纳他,给你们彼此一个了解的机会,明白吗?”   “福晋...”耿晴洛看着我,眼睛微微的泛红,说不出话来。   “我更喜欢你叫我姐姐。”我淡然微笑的看着她说。“我不会难为你,让你尽快做决定的。你回去后自己想想,如果觉得我说的有理,也不要只是顾着矜持,有时候女人也是可以主动点的。”   送走了耿晴洛,我就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疲惫不堪,歪倒在榻上,闭眼小憩。流霜给我盖了个薄被,然后就站在一旁。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省得再把你憋出个病来。”我没有睁眼,对着流霜说。   “主子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问?”流霜惊讶的问道,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我悠悠的开口说道。   “那主子是不是也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啊?”流霜一副要考考我的样子,笑呵呵的说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和耿晴洛说什么了?”我睁开眼,看着她说。   流霜站在那不住的点头,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我不禁笑了笑,脑海中却突然窜出了一串的笑声,那是弘晖,每次流霜逗他的时候他都会这样笑。他那明亮的大眼睛会弯成新月的样子,清澈的眼神不带丝毫杂质,笑声里满是欢愉。而现在他只活在我的心中,我再也无法真实的碰触到他,他就像影子般永远存在却也永远不会给我回应。   “主子...”流霜的呼唤声,把我拉回了现实,眼前弘晖的笑脸慢慢的淡去,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我缓缓的抬头,对着流霜苦涩的笑了笑。流霜扶着我坐起身来,不安地问道:“主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慢慢地说道:“没有,好的很,只是突然想起...”我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把这份心痛深深的压在心底。   “主子,”流霜蹲在我的身前,拉着我的手语气哀伤的说:“主子,流霜知道你想起了小主子,心中不免悲痛。可是就像贝勒爷说的,小主子去的时候,神态安详,没有任何痛苦的神色,所以我们可以想念但是不用悲伤。更可况主子现在的身体,实在是不能让人放心,小主子也一定不想看到主子这样的。”   “嗯,我知道,谢谢你流霜。”我扯了个笑脸给她,点头说道。只是这笑脸中究竟有几分笑意,我就不知道了。   “那主子现在告诉我,刚才和耿夫人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她出去的时候神情那么落寞?”流霜赶忙转移我的注意力说道。   我没有拆穿她的想法,接着她的话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劝她好好的安心过日子。”   “啊?安心过日子?耿夫人现在过得不好吗?还用主子劝?”流霜表达了她的不解。   “流霜你有没有觉得,耿夫人现在的日子和我过得差不多?”我问道。   “嗯,好像差不多,也是就在自己的小院子中,不和人接触。那又怎么了?”看来她还是不理解啊。   “流霜,你啊有时候就是死脑筋。我可以只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去和人打交道,这是有条件的。第一我是嫡福晋,不需要巴结讨好别人,第二就是贝勒爷现在还算宠爱我,所以我有这个本钱。可是耿晴洛不一样,她进府的时间最短,却不和人别人联系,甚至是贝勒爷她都不会多说一句话,你不觉得奇怪吗?”我看着流霜低声说道。   “是啊,主子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说不通。那是为什么啊?”流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着头说道。   “她的心不在这里,而我只是帮她做个决定而已。”我看着流霜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知道她还不能理解,毕竟没有嫁人,又没有心上人,这种复杂的情绪是她现在还不能体会的,“好了,自个出去琢磨吧,我想躺会儿了。”   打发走了流霜,躺在床上想着刚才和耿晴洛的谈话,其实我还有一些心理话没有对流霜说,不是不信任她,而是觉得难以开口。   我很清楚自己以后都只能是孑然一身,膝下无子,在这个母以子贵的年代,我的前途明暗不定。而胤禛的宠爱能到何时,更不是我能确定的,纵使我顶着嫡福晋的头衔,可是一个不受宠的正室又能如何呢?我不想等到人老珠黄时,恩宠已逝,而自己又过的无限凄楚,像个怨妇般苦苦挣扎。我知道这样想胤禛很不好,我怀疑他不信任他,可是我真的怕啊!我如今是个赌徒,耿晴洛就是我押的宝,希望我不会看错人,希望耿晴洛可以得到胤禛的眷顾,而与此同时她又不会忘恩负义,弃我于不顾。   除了私心的考虑自己的未来,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耿晴洛的阿玛耿德金。他虽然只是一个管领,但是对于现在掌管内务府的胤禛来说,他还是很有用的。如果耿晴洛到时在生下个一男半女,届时胤禛的本钱就更大了,有了赌资才能赌的更大,赢的机会才会更多,那离翻盘坐庄的时机就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是苏轼的《水调歌头》,也是王菲的一首经典歌曲。   我用古筝弹奏,声音叮叮咚咚的响起,我和声而唱,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从前上学时觉得,王菲把这首歌唱得很有意境,再加上我本身就很喜欢苏轼的词,所以觉得这首歌特别有感觉。可是现在身在清朝,我用古筝弹奏,用紫婉的身份来体会,只觉得意境凄楚,满心的无奈,却无处消散。   琴声渐渐转低,最后停止消失。我抬头看去,流霜红着眼眶看着我,满脸的委屈,我刚要问她怎么了,而此时胤禛却推门而入。我们行礼落座奉茶,好一通折腾后,胤禛就把流霜打发出去了,看来我只能一会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还真是第一此听你唱水调歌头,曲子虽然很怪异,但是还挺入耳的。”胤禛毫不吝啬的赞赏,我还是大为受用的,虽然这曲调作为现代人觉得很古典,可是对于古人来讲还是太奇异了。   “我一向很喜欢苏轼的词,曲子只是胡乱编凑的。”没办法,我只能这么说了,还好在这不会有人告我侵权。   “哦?那还喜欢苏轼的什么啊?”胤禛饶有兴趣的问道,看来他今天的心情不错啊,还有闲情逸致问我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江城子》了。”我回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胤禛看着窗外缓缓地说道。   “昨夜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短处,明月夜短松冈。”我开口接道。   “这首词是很好,只是意境未免太悲凉了些。”胤禛回首对我说道。   “我的感觉却恰恰和你相反,我却觉得很幸福。苏轼很幸福,他的夫人也很幸福,虽然两人阴阳永隔,却始终有一个可以一生怀念的人,这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我笑着说道。   “那我宁愿每天都可以看到这个人,而不是只能怀念。”他看着我定定的说。   “那是自然,纵使活着有万分的悲苦,可谁又会甘心情愿的选择死亡呢?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我点头说道。   胤禛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我问道:“皇阿玛他们快要回朝了吧?”   “嗯,毕竟永定河离京城不远,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他们就回来了。你还在想江南的事情?”胤禛说道。   “不清楚皇阿玛的想法,咱们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皇阿玛到底是在试探谁呢?还是仅仅是投石问路,打草惊蛇?”我皱着眉头,看着胤禛道。   “瞧你那费尽心思的样子,一共也就这么几种情况,全让你说了,你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他打趣我的说道。   “胤禛,我们说的是正事,不可有半点马虎,你还有闲心开玩笑。”我白了他一眼,说道。“看你今天心情很好,有什么开心事,说来听听!”   “今天进宫去给额捏请安,碰到了十四弟,就一块坐了会,突然发现我们也不至于那么的谈不来,额捏看我们相处融洽,很是欣慰。”胤禛缓缓道来。   我点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可心中却已百转柔肠。   兄弟间为夺大统最后闹得生死相搏,性命相拼,如果不是因为十四阿哥与胤禛毕竟是一母同胞,估计他的下场不会比八阿哥和九阿哥好,因为毕竟最后胤禛最有力的对手是自己的亲弟弟。   果然没过几天,康熙他们就回来了,而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居然是康熙提出要看看胤禩他们查到的结果。而康熙拿到那些东西后,几天都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召见任何人去商议此事。这回就连太子都坐不住了,把胤禛和胤祥找去,好通的商量。   这天难得胤禛回来的早,用过午膳,他陪我在院中闲逛。“看来皇阿玛还是打算保住太子的。”我看着满地的残花落叶,对胤禛说道。   他扶着我在廊中坐下,说:“婉儿,何出此言啊?”   “我何出此言你会不清楚,装什么傻啊?”我反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理由是否一样。”他笑着说道。   “从这件事能看出来皇阿玛就是在一石三鸟,既试探了太子,也试探了太子的拥护者和反对者。”我说道。   “那有何以见得皇阿玛要保住太子呢?”他又问道。   “最初对于这件事,皇阿玛知道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动作,就在太子已经放松警惕以为不会再有人提及的时候,皇阿玛派十三弟回来,要你们彻查此事。而查完后又不急于知道结果,那是因为皇阿玛自己心中有数,他知道会有什么东西被查出来。而现在接到奏折,却秘而不发,应该是不想处置太子,估计盐道的布政司要把这一切罪责扛下来了。”我看着他,幽幽的说道。   “婉儿果然睿智机警啊,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他赞扬道。   “贝勒爷真是谬赞了,臣妾所说的这些贝勒爷又怎么会想不到?而贝勒爷所料的,才真是臣妾所不及呢?”我歪着头,看着他,戏谑的说道。   “哎,你啊,真是长了张利嘴。好了我们的回去了,出来有些时间了,否则你的身子该受不了了。”说着,他就扶我起身向回走。我没有反驳,因为知道我的反驳只有被驳回的份,还是乖乖的闭嘴比较好,于是我看着他等着他对此事的看法。   “其实你说的都对,只有一点,那就是皇阿玛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试探我们。”他看着我说道。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停下身,帮我把披风拉的更紧些。   “皇阿玛一直是宠爱太子的,这点从他对太子的纵容就可以知道,频繁的更换太子毓秀宫的下人,却对太子没有一句重话。可是为什么事到如今,皇阿玛却不想在忍耐了呢?”他沉思的说道。   “我也曾想过这件事,可是太子最近两年似乎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那皇阿玛为什么会这么做?就像那年让十三弟去祭泰山就能看出来,可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皱着眉,轻轻的说。   “除非是,皇阿玛终于......”胤禛慢慢的说。   “看清了太子最终难堪大任,所以不想在迁就?”我接口低低的说道。   “这种话,还是留在心里的好,以后无论在哪都切记,祸从口出,不可多言。”他停住身,拉着我的手,语气凝重的说。   我知道自己今天的话如果被别人听去,会有什么后果,所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知道回到屋里,只剩我们俩时我才又问道:“太子找你们去,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无非是不知道皇阿玛的用意,叫我和十三弟多多帮他周旋。他虽然有些惶恐,但是对于太子的位子却很有信心,对老八他们更加的痛恨了。”胤禛皱着眉,淡淡的说道。   “你是在担心十四弟吧?”我皱着眉头问。   “十四弟和八弟在一起,难免不会被太子一起记恨,我确实不太放心。”虽然他们兄弟平时并不亲近,但是毕竟一母同胞,更何况胤禛只是冷面,又不是冷血。   “十四弟虽然和八贝勒在一起,但是毕竟年纪尚轻,又无官爵权利,太子应该不会对他怎样,至少现在不会。至于今后嘛,那谁也说不准,我们静观其变吧。”我劝慰道。   等到皇上公布他的决定的时候,已是冬月末了,朝堂内外一片萧索,众阿哥大臣提心吊胆,惴惴不安。   那日胤禛回到府中,向我的院子走来,我正在屋内与流霜下棋。他进门后,流霜就识趣的退下了。   “皇阿玛怎么说的?”带他坐定后我问道。   “和咱们想的差不多,抄了盐道布政司的家,按律定罪。说太子识人不清,罚他回宫闭门自省。”他慢慢说道。   “这没问题啊,可你怎么表情如此的凝重啊?”我不解的问道。   “皇阿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我和八弟监国有功,又查出了贪污舞弊案件,还赏赐了我们一些东西。我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得到,太子的眼神在我们的脸上掠过,他恐怕不会在信任我们了。”他略显忧愁的说。   “皇阿玛到底为什么啊,这样做只会让你们兄弟之间的间隙越来越大,他不是很希望你们兄弟和睦的吗?”我百般的不解,康熙到底什么意思啊?   “可能是想让我们互相牵制吧,这样我们的各种势力都不会做大,而皇阿玛手中的权利也不会受到分散。”他说道,这个理由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了。   “你没和十三弟商量商量?”我问道。   “没有,但我的心思十三弟都了解,现在还是安分点的好,尽量少出门,也少见面,这样皇阿玛才会放心,太子也挑不出毛病来。”他对我说道。   胤禛一向是谨慎的,这点我是不需要担心的,只是太子如果把他当做胤禩一伙的,而太子又真的要排除异己的话,他和胤祥难保不受牵连,那可就不容乐观了,而现在看来也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了。   就在揣度猜测中,我们迎来了康熙四十四年,刚过完正月,皇上又一次南巡了,依旧带的是太子和十三。看来康熙是真的很喜爱十三,自从胤祥满十二岁,无论康熙到哪,胤祥都是一定会跟随的。而胤祥和胤禛交好,这康熙也是清楚的,从这个角度看,至少现在一切还是在康熙的掌握之中,所以大家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而太子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这次他又跟随皇上出京,希望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好。   我坐在屋子里下着棋,虽然已是二月份了,天气不是很冷,但是我的屋里还是燃着煤炭取暖。我用手帕捂着嘴,轻轻的咳着,流霜忙端来一杯温水,服侍我慢慢的喝下。每天都止不住的咳,咳得我不止嗓子疼,就连整个胸腔都极度的不舒服,而这种情况至少得过了三月才会有所好转,不要说我还得忍受十几年,这才几个月,就已经让我苦不堪言了,可我却毫无办法。   “又不舒服了?有没有喝药啊?”胤禛推门而入,看我正在低咳就轻轻地在我的后背拍着。   “怎么会没喝,有你和流霜,想不喝都不行。”我拉下他的手,让他坐在我的身旁,流霜奉上茶后就退下了。   “你看你的手,还是这么的冰,现在不是冬天,你却还是冷成这样,我看还是再去传一下太医吧。”他拉着我的手替我暖着。   “还传太医干什么,他每次来说的话基本都一样我都快背下来了。再说我也没什么事,慢慢就习惯了。你今天回来的很早啊?没什么事吗?”我轻轻地靠在他的身上,闭着眼睛问道。   “我在八弟的府中,听了听各位尚书大人的上报,没什么要紧的事所以回来的就比较早。”他说道。   “胤禛,我想去法源寺上香。”我对他说道。   “怎么好端端的想去寺里上香了?咱们不是有佛堂吗?”他低声问道。   “咱们的佛堂怎么能和寺庙相比呢?就算都说口中无佛,心中有佛,但是也不能这样糊弄啊,信仰还是虔诚点好。”我本是个唯物主义的人,标准的无神论者,可是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穿越事件,我实在是无法解释,再加上胤禛很是信佛,我也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想去礼佛是好事,但是现在不行,这天气对于你来说还是有些凉,等春暖花开我陪你去,如何?”他说道。   “春暖花开那是什么时候,再说你哪有时间?有流霜陪我就好了。”我抬头对着他央求的说道。   “不要急,现在已是二月份了,再说现在朝中无事,我会有时间的。更何况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没有做到?”他看着我嘴角微翘,眼神温柔的说道。   每次看到他宠溺的眼神,我都会觉得有些太过虚幻。毕竟对于一个以冷面著称的人来说,如此温柔,怜爱的模样,似乎才是不真实的。但是我却很庆幸,我能够看到他的这一面,如此不同的一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不明所以   自从弘晖离开我后,胤禛就在府中下了严令,不准任何人提起他,没有我的允许他的儿子不准擅自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明白他是怕我看到他们,会想起弘晖,可是弘晖已经印在我的心里,我不需要刻意想起,因为他时时都在,不曾离去。   我站在桌前,手里提着笔,纸上就是弘晖的笑脸,依旧清晰明亮。现在我已经可以冷静的回想他,虽然心痛依旧。其实仔细想想,这样也很好,我不用担心弘晖长大后会不会和他的父辈们一样,为了那个位子与手足兄弟争得头破血流。   “主子......”流霜在我身边轻轻的唤道。   我回头看着她笑着说:“怎么了?”   “主子,你......”她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事,真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吗?但是你不能要求我不想起弘晖,对不对?”我问道。   “嗯,我也会经常想起,我只是担心主子的身体,你已经经不起再多的伤痛了。”流霜说道。   “流霜,弘晖是我一辈子的回忆,是最美好最幸福的回忆。只希望如果人真的可以转世轮回,他的下辈子也可以过得简单快乐,幸福安康。”我说道。   “主子放心,小主子一定会的。再说你每天为他诵经祈佛,佛祖有灵定会感应得到,不会为难小主子。”流霜宽慰我道。   “贝勒爷到”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接着胤禛推门而进,我和流霜起身行礼。   “用过晚膳了吧?用不用我让流霜再去准备一些?”等到流霜退出去后,问我对胤禛说道。   “用过了,在晴洛那。”他看着我说道。   看来是耿晴洛想清楚了,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但是胤禛既然是在那用的晚膳,怎么还会到我这来?   “怎么晴洛会突然派人来请我用膳呢?”他缓缓的问道。   我知道这事是瞒不住他的,而我也从没想瞒过,于是对他说道:“家和万事兴,再说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婉儿,有时候我真恨你的贤惠。可是你作为嫡福晋做的是对的,但是作为我的妻,我又觉得你未免太过大方,心中又有些不自在,我还真是自相矛盾。”他自嘲的笑笑说道。   “如果你不姓爱新觉罗,我不会允许你心里和身边有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可是我嫁的是一个皇子,你有你的身份和责任,而我必须协助你,这也是我的责任。”我悠悠的对他说到。   “你后悔吗?后悔嫁给我,过这种和你心中所期盼的完全不同的生活。”他拉着我的手问道。   “我记得你曾说过,从你知道要娶我的那天开始,你就不曾后悔过。而我也说过,今生定会对你不离不弃,因为心中不舍,所以放不下。”我温柔地说道,回握住他的手,把我的坚定一并传达给他。   春风拂人面,烟花三月来。天气渐暖,我也终于如冬眠的动物般,可以走出屋子,晒晒温暖的阳光了。   用过午膳流霜扶着我走在庭院之中,从前面冲过来一个孩童,后面跟着丫鬟婆子,太监下人一大堆。他看见我了,但是没有及时停住,反而一头撞到了我的身上。我伸手拉住他,才看清原来是弘盼。弘盼与弘晖年纪差不多大,眉眼中也略有相似,看见他我好像突然间看到了弘晖。   弘盼看见是我,一时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后面的下人连忙赶过来,向我行礼请安,弘盼也忙跪倒地上磕头说道:“弘盼见过嫡福晋,嫡福晋吉祥。”   “起来吧。”我拉着弘盼站了起来。也让那些下人都起来了。弘盼的奶娘走过来行礼对我说道:“请嫡福晋恕罪,老奴一时没有照看好小主子,冲撞了福晋,请福晋责罚。”   “不妨事的,你们下去吧。”我对他们说道。此时我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到胤禛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   我回过头去,原来是胤禛和耿晴洛走了过来,我们躬身行礼,胤禛走过来牵起我,对下人沉沉的说:“怎么弘盼会在这?我说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吗?”   “奴才知错了,请贝勒爷开恩。”丫鬟婆子吓得跪了一地。胤禛却脸色铁青没有丝毫表情。   “知错?那你们就是明知故犯了,罪加一等。”他的语气毫无波澜的说道。   他们吓得体如筛糠,毕竟胤禛的家法是很严的,在四贝勒府中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而弘盼则跪在地上慌张的看着胤禛,怯怯的开口道:“阿玛......”   “贝勒爷,”我拉着他的衣袖道:“这件事怎么能怪他们,是我出来走动,碰到了也是正常的,要怪就怪我,你不要吓到孩子。”   胤禛看看我没有说话,我又对下人说:“奶娘带弘盼下去吧,这没你们的事了。”胤禛刚想抬手叫他们停下,就被我阻止了,随后赌气的看了我一眼,就把眼睛撇开了。   我看看站在胤禛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耿晴洛,她见我在看她,忙走过来行礼说:“晴洛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免了,起来吧。”我回道,有对胤禛说:“既然贝勒爷和晴洛在散心,那紫婉就不打扰,紫婉告退。”说完也不等胤禛的回答,领着流霜就走开了。   回到屋内流霜才对我嘟嘟囔囔的说:“主子,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就算身为嫡福晋也不用这么大方吧!”   “流霜,有些事是一定要做的,既然一定要做,又为何不做的大方一些呢?就算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好名声,也得有价值,你说呢?”我喝着茶对着流霜说道。   “主子这么做必然有因由,只是流霜愚钝,主子说的流霜难以理解。流霜只是希望主子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我叹了口气,漠然的想到:后悔?世间之事哪里容得下你来后悔,在你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无论前面是荆棘满地还是狂风暴雨,你都只能一往无前,因为你早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没过多久,皇上他们就回京了,他们这一次南巡是为了检查河道。因为河道的问题每年汛期都会有好多百姓受灾,而康熙一直忧心于此。   这日下朝十三跟随胤禛一同回来了,我们就坐在书房内闲聊。十三随口和胤禛说起了南巡时遇到的见闻,以及皇上对太子的态度与看法等等。我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而胤禛也没有插嘴,与我一样静静的聆听十三的话。   “哎,我说四哥四嫂,我这说了半天了,你们怎么一句话都没有啊?”十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颇为沮丧的说道。   “十三弟说的如此兴起,我们怎好打扰啊!”我打趣他的说道。   “四嫂你和四哥真是绝配了,他是一句不说,你倒是说了,可就会调侃我,你们真是的。”他无奈的说道,表情语气甚是凄苦。   “好了,你说也说了,我们听也听了,传膳吧。”胤禛终于开口说道,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十三则无奈的叹了口气。   以胤禛的冷脸色,还会有像十三这样不怕的人,真是太不容易了,而胤禛和十三的关系也真的不是一般的好。看看他们再想想胤禛和十四,恐怕胤禛自己在每次想起的时候,都只能无奈的叹气,却也无可奈何吧。   吃饭时依旧只是十三在那乐此不疲的说着,我偶尔会插一句,而胤禛依旧不言不语。这场面要是让外人看到一定是甚为不解,可这却是我们相处的模式。用过膳又坐了一会十三就走了,可是他临走时无意中的几句话,却让我和胤禛想了很久,在彼此眼中看到的都是不解与疑惑。   十三说在江南时,皇上曾单独的找他谈过一次话,问他对处理盐道的事情怎么看。本来此事已经尘埃落定,多说无益,但是既然皇上问了,十三也就说了,按照心里的答案说的。他对皇上说,贪官污吏就如人身体之毒瘤,不把他连根去除,必留后患。他说的慷慨激昂,陈词激烈,可抬头一看皇上,却见皇上面无表情,双眼炯炯的注视着他。十三吓了一跳心中一惊,突然想起胤禛说的话,向皇上回话是切不可随心所欲,因为他不只是阿玛,更是这大清国的皇。而皇上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就让他出去了。为了这事十三还担心了好一阵子,不过又想这担心也没用,皇上的任何处罚自己都只能接受,所以还是放宽心等着就好了。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是皇上再也没提过,对待十三也同以往一样。十三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今天说起也只是当个故事一样的说与我们听,可我和胤禛却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我们靠坐在床上,我半倚在他的胸前,皱着眉不断的思索。“想到什么了?”他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皇阿玛做事哪那么容易好猜,而他也绝不是无意中问起,他是在试探十三弟可更是在试探你。”我说道。   “十三弟一向和我亲近,这是朝中上下众所周知的事,皇阿玛问他就可以知道我的想法,这无可厚非。可是此时问出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说话时一阵阵的颤抖传来,我抬手搬开他的脸,在他的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继续窝着。   他无奈的摸摸我的脸,任我弄皱了他的里衫。“是想弄清楚你们的政见吧,平时在朝堂之上你说话总是很隐晦,这次问了十三弟,就可以明确地知道你们的行事作风,也算对你们更多的了解。”我撇撇嘴的说道。父子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是靠着试探完成的,这就是天家的悲哀,世代如此,无一幸免。   “仅此而已吗?我们的真实想法你以为皇阿玛不清楚吗?现在朝堂之上虽然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暗潮涌动,太子在尽力保存他自己的势力。老八就不用说了,“八贤王”的美名已经传遍朝堂,可皇阿玛却没有一点反应,似乎在默许着什么。按照常理来说皇阿玛是不会允许能和太子对抗的势力存在的,可是......”他停了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皇阿玛到底目的何在呢?”我烦躁的拉扯着他的手指,心中一片郁闷。这康熙可真是的,不愧是“千古一帝”胸中沟壑万千,连带着他的儿子们也一个个精明异常,成天的思来想去,累不累啊!   “好了,我们也不用在这胡思乱想的了,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还是见招拆招吧!早点休息。”说完拉着我躺下,盖好被子,吹熄了蜡烛。   马上到四月份了,天气已经很是温暖了,我和流霜在院子里摆弄着花,我时不时的盯着院门看着。   “主子,看什么呢?”流霜装着一副茫然的样子看着我。   “鬼灵精,我看什么你不知道!”我白了她一眼说道。   “也是,这午膳都用过了,贝勒爷怎么还没过来啊?主子我去前院转转,看看贝勒爷有没有回府。”流霜放下小铲对我说道。   “也好,如果爷已经回府了,你就不用打扰他了,直接回来告诉我一声就好了。”我对流霜说道。   流霜答应了声,转身就出去了。以往这般时候,就算胤禛有事,也会想来看看我再回书房的,怎么今天还没看到人影,难道是还在宫中没有回来?   过了一会,流霜就回来了,我问道:“贝勒爷还没回府是吗?”   “主子,这你都知道?你已经问过了?”她瞪着眼睛问道。   “看你回来的这么快就知道,直接问管家,然后他给了你明确答复,你就直接回来了。”我继续低头侍弄着花。   “哎,主子要是我问完管家,管家说也已经回来了,那我不也一样回来的这么快吗?”她不解的问道。   “以你的较真的习惯,不亲眼见到,会回来和我说吗?”我笑着问她道。   “也是啊,是啦,我问管家了,管家说贝勒爷根本就没回府。”她拿起小铲,蹲下身说道。   “知道了,想必是宫中有事。”我嘴上虽这么说,可是心中却不放心,到底怎么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贪嗔痴念   天已经到了掌灯时分,胤禛终于回来了,不过是被人送回来的。管家来找我时说胤禛被太子毓秀宫中的太监送回来了,问我该如何是好。   我带着流霜走到真挺看见胤禛正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遣走了太监,命人将胤禛送到我的屋内,又让流霜去打水,准备醒酒的汤药,一通的折腾下来天色就已经很晚了。   待屋里没人时,我看着躺在床上的胤禛,脸色微醺,浑身的酒气,看来他是被太子留在宫中饮酒了。我坐在床边说道:“屋里没有别人了,不用装了。”   胤禛缓缓的睁开眼睛,起身靠坐在床边,问道:“怎么看出来我是装的?”   “你确实不善饮酒,但是以你的为人绝不会把自己喝的如此烂醉,想必是以此好离开毓秀宫吧?你是不是把十三弟扔在那了?”我问道。   “十三弟虽不至于嗜酒如命,但也好饮几杯,留他在那也不会有什么事,况且我回来了他喝的就更尽兴了。”他笑着说道,但笑容很快的就逝去了,脸色变得很是凝重。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太子和你们说什么了?”我不由得紧张地问道。   “太子已经不再信任我们了,至少不再像以前一样信任了。”低沉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传出。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着下面他即将要说出的重点。   “他塞了一个女人给我,让我纳她为妾。”他皱着眉头说道。   “女人?什么女人?”我有些不敢置信,太子要干嘛?摆明了放一个奸细在胤禛身边,这有什么用啊?   “是他旗下的一家,他和我说这个女人怎样怎样的好,还说她很倾慕于我,怎么可能?他这是让我非要不可,也给我的一个警告。”冷笑着说道。   “谁家的?”我问道。   “钮钴禄氏”他面无表情的回道。   我不禁心中一动,钮钴禄氏?那她会是弘历的生母吗?那个史上最幸福的皇太后?我低头不语,心中却以百转千回了。   “婉儿,怎么了?”他看着我心神不宁的样子,赶忙问道。   “啊,没事。”我说道,转身拿了杯茶递给他,又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怎么办?太子根本就没给我留退路,还能怎么办!”胤禛嘲讽的说道。   我坐在那,点了点头,是啊,这事根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太子摆明了是要告诉胤禛,要嘛接受这个明处的探子,要嘛就等着飞来横祸,这条路只能向前,没有退路了。   我们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却又无可奈何。暂且不管她是不是弘历的生母,这个钮钴禄氏都不会是个简单的角色,看来这四贝勒府要有好戏上演了。   第二日午后,我正在作画,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我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就向流霜望去,流霜点了点头转身带上房门,就出去了。   “看你脸色如此阴霾,不会是太子催促你了吧?”我放下手中的笔,走近他问道。   “看来太子现在是急需帮手,否则又怎会如此慌张,他今天问我要何时娶亲?我就和他装糊涂,说昨天喝多了,有些事记不得了,他忙找来十三弟作证,说我昨天答应了,太子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胤禛眯起眼睛,嘴角带笑,可说出的话却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   这天天气很好,胤禛下朝后终于决定带我去庙里上香。本来我是打算和流霜一起去就好了,可是胤禛说什么也不同意,还威胁我说要是没有他的陪伴,我就不用出门了。没办法,面对他的淫威,我只能屈服了。   出了贝勒府,坐上马车一路向南,路过气象森严的紫禁城,走过繁华热闹的大栅栏,终于到了法源寺的山门前。   红墙黛瓦,宝相庄严,这座古寺能保存至今着实不易。我们下了马车,缓步走进了庙内。因为胤禛信佛所以对于京城附近的寺庙很是了解,这法源寺他也是常来的香客。   我们来到大殿,殿中佛祖端坐于上,面色祥和,悲天悯人。我跪倒于蒲团之上,双手合十于胸前,望着佛祖,心中默默祷告:求佛祖保佑,保佑我儿弘晖能够去往西方极乐之地,能够在佛祖的庇佑下,转世轮回,再世为人。求佛祖保佑胤禛能顺利登基称帝,中间不要再多生波澜,求佛祖普度众生,化去他们兄弟间的间隙与不快,化戾气为祥和。   想毕,我弯身叩头,希望藉此能把心中所愿传达给佛祖。流霜在身后把我扶了起来,胤禛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我,表情很松弛,远不像在府中那样的冷峻。我冲他微微一笑,他伸手把我从了流霜的手中接了过来,语气轻松的问道:“进了庙门烧了香拜了佛,夫人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夫君的话真是让为妻受宠若惊啊!”我学着他的调调说道,接着回头看向他,彼此相视一笑。流霜在一边捂着嘴的偷笑,在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之后,她才假装的咳嗽一声,乖乖的闭了嘴。   这时有一个小沙弥向我们走了过来,口诵佛号对我们说:“两位施主,我家方丈有请。”我疑惑的看了看胤禛,他冲我点了点头,让流霜先回马车去,接着我们便跟着小沙弥向后院的禅房走去。   绕过大殿才知道原来后面别有洞天,藏经阁,舍利塔,诵经阁还有一排排的禅房,整齐肃穆的立在院中。小沙弥引着我们来到一间禅房门外,接着他敲门走了进去,我和胤禛则候在门外。只一会,他就走了出来,向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随着他的指引走进了禅房。   禅房内一位老僧盘腿坐在床榻之上,身穿青色僧衣,外披袈裟,眉须皆白,头上受着戒,手里拿着念珠,见我们进来开口说道:“阿弥陀佛,老僧见过贝勒爷,请坐。”他虽说见礼,可是坐在那里动也没动,我心中不禁疑惑,就算他是出家的僧人,方外之人不理红尘世俗,可也不能如此不知礼数?转脸看胤禛,他却很是淡定,轻轻说道:“多谢智能方丈。”看来他们是熟人,我也没有多话,在一旁的圈椅上做好。   “贝勒爷一向朝事缠身,怎么今日得以空闲,来到本庙烧香啊?”那个叫做智能的方丈说道。   “虽然身缠俗事,但是礼佛之事弟子也一向不敢或忘,今日是陪内人来烧香还愿的。”胤禛说的甚是客气,还自称是“弟子”看来和这老方丈真的很是熟稔。   “那这位想必就是福晋了,老僧有礼了。”他向我说道。   “大师有礼。”我微微的一低头,开口说道。   “福晋大气婉约,端庄稳重,与贝勒爷果然是绝配,天作之合。”他手里的念珠不停,看着我和胤禛说道。   “大师谬赞,紫婉愧不敢当。”我说道。   “但是,老僧发现福晋的气色不是很好,似乎是有恙在身。”他略显沉重的说道。   “大师慧眼,不知可有良策?”胤禛连忙问道。   智能方丈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佛法有云,涅者:涅而不生,而不死,出离生死,出般涅。心无去来,即入涅。是知涅即是空心。诸佛入涅者,为在无妄想处。菩萨入道场者,即是无烦恼处。空闲处者,即是无贪嗔痴也。福晋乃聪慧之人,定能明白老僧之意。”   “紫婉受教,多谢大师开导。”我起身向方丈盈盈下拜。   “老僧愧不敢当。”他虽是如是说着,可是依旧动也没动一下,仿佛身体与床榻已经连为一体一般。   出了禅房胤禛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我轻扯他的衣袖看着他,他缓缓的开口说道:“智能方丈是有道高僧,本以为他既看出你身体不适,必有解决的良方,谁知到......”   “胤禛你还记不记得我当年劝慰十三弟的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切莫强求!”我看着他说道。   “想不到面对自己的生死,你竟然如此淡然坦荡。”他抚着我的脸,深深的说。   “好了我们不要想这些了,难得出来一次,我想去大栅栏,你陪我!”我难得的撒娇说道,人活在这世上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做主,既然如此又何必为此劳心伤神呢!   “好,今天什么都听你的。”他难得痛快的答应了,牵起我的手向大门外走去。我们没有继续坐马车,而是信步的想大栅栏走去,还好不算太远,再加上我每天都很少走动,今天真是舒筋活骨了。   大栅栏不愧是大栅栏,果真是热闹非凡,人群接踵摩肩,川流不息。买的卖的应有尽有,我看的也是眼花缭乱。胤禛看着我说道:“难得看你如此高兴。”   “散心嘛,更何况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了。”我对他说道。   “以后你要是烦闷了,我们就出来走走。”胤禛说道。   “你哪有时间啊?如果贝勒爷同意的话,有流霜陪我就好了。”我说道,可是看见他不善的脸色后又忙加了一句:“我会再带几个侍卫。”   回到府里已经华灯初上,早已过了晚膳时间。我们走在去后院的路上,流霜小声的和我说去备晚膳,我却告诉她:“不用了,我不饿。”   “那贝勒爷怎么办啊?”流霜奇怪地问道。   “他一回得去书房,估计这就走了,没事。”我有恃无恐的说道。自从我清醒后,身体逐渐的恢复,可是对食物的渴求却越来越低,甚至到了厌食的地步。它们对我来说再也不是美味,而我每天似乎只是为了吃饭而吃饭。   “流霜,”胤禛在前面喊道,“备膳。”流霜惊诧的看着我,接着偷偷地抿嘴一笑,大声的应道:“是”接着转身就走了。   我走到胤禛的身旁,尽量平静地问他,不想引起他的怀疑,“贝勒爷是不是要去书房处理事情啊?我让人先去准备一下?”   “是要去书房,”他说看着我说道,我心中窃喜,结果他又说道:“但是我们饿了,所以要先用膳。”   我抬头看着他,他分明是故意的。他牵起我的手想我的院落走去,凉凉的说道:“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如果我走了,你定不会吃饭,所以我们还是先用膳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权宜之计   对于任何事情都要有尺度,正所谓:月盈则满,月满则亏。牢记这点才能活得长久,活得自在。对于生存之道,恐怕没有人比皇子们更清楚了。   在太子的再三追问下,胤禛终于同意娶钮钴禄氏,就在四月份,真是个好时间,春光明媚,万物复苏,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包括四贝勒府。   因为钮钴禄氏是太子的人,所以不可以有半点马虎,否则被太子抓到把柄,可不是那么好玩的。因为我现在身体羸弱,胤禛不想我太过操劳,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了侧福晋和耿晴洛,有什么问题是在想我禀报,由我决策。   十三对胤禛的这次娶亲,虽然气愤难平但也无可奈何,明知道是太子的手段却也只能顺从,他甚是懊恼,可又无计可施。   就好像现在,我们坐在书房,平时侃侃而谈的胤祥此刻却端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我和胤禛彼此对望一眼,相视一笑。   “十三弟,这可不象是你的为人啊?”胤禛端起茶杯说道。   “四哥,我就是觉得咱们太窝囊了。”十三忿忿地说到。   “可是以咱们现在的能力,只能忍着。”胤禛毫无怨愤的说着。   “四哥这次是逼你娶亲,安插眼线,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难道我们就只能忍着吗?”显然十三真的是动怒了,他对胤禛的兄弟情是毫不掺假的,他无法容忍胤禛被人逼迫,纵使那人是权高位重的太子。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我对胤祥说道:“十三弟,有些话自己知道放在心里就好了,能不说就别说了。祸从口出,还是小心点为上。”   胤祥一愣,过了一会才缓缓的说:“四嫂教训的是,小弟知道了。”   “好了十三弟,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还是打起精神,准备接招吧!”胤禛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胤祥说道。   四月初八黄道吉日,胤禛就在这天娶钮钴禄氏进门。我不能说对胤禛娶亲这件事已经百毒不侵,但至少是麻木不仁了。侧福晋和耿晴洛忙碌了这么久,今天就可以见成果了。   我由流霜陪着招呼女眷,十三就不用说了,一大早就到了,帮着打点着。胤禩他们也来的比较早,就连一向最后才到的太子,都早早现身,真是令那些大臣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其实也对,不过就是皇子娶个小妾,哪用得着太子亲自到场。更可况胤禛之前娶亲,太子不也是没到吗?这次的出现让那些不明所以的大臣甚感意外。我们来到府门前,恭迎太子。   “四弟,恭喜恭喜啊!”太子笑着走了过来同胤禛打着招呼。   “多谢太子赏光,太子请。”胤禛说着。   “参见太子。”我带着一众人等向太子行礼请安。   “弟妹无需多礼,起吧。”太子看着我咧着嘴角笑着说道。   “谢太子。”流霜扶我站了起来,在我身后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袖。我知道太子的态度让她气愤异常,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在意。   “太子请。”站在我身前的胤禛面带笑意的说,可是我却发现他背在身后的右手握得紧紧的,就连骨节都已泛白了。   我低着头随着胤禛走了进去,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般地步,基本可以算得上太子和胤禛他们撕破了脸,可他居然还如此嚣张,不得人心者又如何得天下呢?太子居然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进了院子,众人又是一番见礼,最后请太子上座。然后胤禛和钮钴禄氏就开始拜堂了。送钮钴禄氏进了洞房,胤禛开始出来敬酒。第一桌就是太子和众位阿哥,看着他们现在嬉笑的样子,再想想十几年之后,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一场“宾主尽欢”的婚礼终于结束了,送走了大神一样的太子,剩下的事情就交给胤禛和十三吧,我实在是有心无力了。扶着流霜,借着她的力量慢慢的走回我的院子,却在院门口看见二个人影。   流霜轻声的说道:“主子,好像是耿夫人。”   听着流霜的话,在看这身影,好像这的是耿晴洛,不知道她来干什么?走到近前,耿晴洛飘飘万福,说道:“晴洛给姐姐请安,姐姐吉祥。”   “晴洛多礼了,起吧。”我说道,接着耿晴洛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从流霜的手中接过我的手,搀扶着我进了门。   “晴洛你也忙了一天了,这么晚怎么还过来了?”落座后我问道。   “知道姐姐今天也累坏了,回我那也正好经过您这,所以就想来看看。”耿晴洛说道。我看她似是有话要说,就瞟了流霜一眼,流霜识趣的带人下去了。   “晴洛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等到屋里只剩我们两人时,我说道。   “姐姐那日对晴洛的一番教诲,使晴洛茅塞顿开,所以晴洛对姐姐很是感谢。”她坐在我的对面,温婉的说道。   “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你这样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我笑着说道。   “晴洛自知与姐姐在贝勒爷心中的地位相差悬殊,也从未想过能够像姐姐一样受贝勒爷的喜爱,只是...只是似乎贝勒爷对我真的没什么兴趣。所以今日过来是想和姐姐说,恐怕晴洛真的是难堪大任。”耿晴洛略显落魄的说道。   “晴洛,看来你对咱们贝勒爷还是不太了解。”我看着她说:“贝勒爷一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但是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更何况贝勒爷不是个热情似火的人,喜欢也不会表达得很明白,你们沟通的次数也不多,你又怎么能妄下断言呢?”   “但是姐姐,晴洛真的是没有信心了,就算姐姐说我没用,我也认了。叨扰姐姐休息,晴洛告辞。”说完没等我回应,她开门就走了。   我坐在凳子上,看着她飞快离去的身影,无奈的叹口气,怎么会这样呢?晴洛温文有礼,典雅大方,胤禛没有理由不喜欢的啊?再说就算是为了耿晴洛的阿玛他也不会这样的,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打算?   “主子,耿夫人怎么又急急忙忙的走了?”流霜走进来,不明所以的说道。   “算了,这事看来咱们是帮不了她了。”我对流霜说到,“我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那好,我去备水好让主子洗漱。”流霜说完就出去准备了。我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杯子,一时间竟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只是茫然无措。我面前的路好似被蒙上了一层轻纱,看似清晰实则混沌,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直行还是转弯,可是有一点我很清楚,我不能出错,也容不得我出错。   终于躺到了床上,这一天忙碌下来我真的很累,可是却睡不着,一直的翻来覆去。现在钮钴禄氏进门了,如果她真的是弘历的生母,那胤禛又怎么会传皇位给弘历呢?毕竟她是太子的人,还是后来她一心向着胤禛?可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又该怎么办呢,是联合她还是排斥打击?这件事一定要和胤禛商量清楚,否则弄不好会坏大事的。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进来了,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我一下就清醒了,心中不免怀疑,难道真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夜闯我的寝室?那外面的人都去哪了,睡死了不成?看着那人影走近,我刚要出声呵斥,可是发觉这人影好熟悉啊?试探的开口叫道:“胤禛?”   “我把你吵醒了?”他走过来掀起被子,翻身就上了床。   “你不是在新房吗?怎么过来了?”我向床里挪了挪,问道。   “太子的人酒量很一般啊!”他所问非所答地说到。   我想了一会,抓着他的衣服问道:“你把她灌醉了,丢在了新房?”   “娶她不过是我的权宜之计,这点太子自己也很清楚。她只是太子给我的一个警告,你真的以为她能做探子吗?”说完把我拥进了怀里,接着又说道:“今天真的好累,明天还要上朝,早点睡。”然后就不在说话了,没多长时间浅浅的呼声就响了起来了。我靠在他的怀里,也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胤禛直接就从我这去上朝了,而新来的钮钴禄氏甚至都没有被唤来和众人一同用膳。等到胤禛回府时都已经是下午了,我对胤禛说:“这样做不太好吧,虽然我命人去给她打点,可是你昨夜就走了,今天也没有引荐,太子要是知道了,岂不落人口实?”   “不会,我今早已经和太子说过了,最近朝事繁忙所以才会忽略她的。再说娶我都娶了,太子还能把我怎样?”胤禛轻飘飘的说道。   “我想还是不要大意的好,这样吧,午膳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就一同用膳吧。”我说道。   胤禛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默许了,更何况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比我清楚地多。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告诉太子,会拥护他,但是他最好也不要太过得寸进尺。   这钮钴禄氏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韵瑶,今年也正值妙龄才十四岁。我和胤禛走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她站在厅堂之内,侧福晋和各位夫人都已经在两边坐好了,她却好似手足无措般的站在那,显得楚楚可怜。屋内的人见我们进来了,都站了起来给我们请安行礼,她也缓缓地转过身来,我也第一次看到她的样子。个子不算很高,身形匀称,瓜子脸,眉清目秀的,只是因为毕竟还年幼,所以显得稚气未脱,可是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炯炯有神,好似会说话一样。   如此稚嫩的一个女孩可是我却觉得她并不简单,没有什么理由,完全是直觉或者说是潜意识。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弘历的额捏绝不是普通人,如果非要找一丝让我不甚喜爱她的理由,那只能说是她的眼神了,虽然她表面好似胆小怯懦,但是眼神却大胆精明。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还不太懂得如何隐藏,所以待她长大后绝不简单。   待我和胤禛坐定后,她缓步上前,跪倒在地,轻起菱口说道:“钮钴禄氏韵瑶向贝勒爷和嫡福晋请安。”说完由丫鬟的手中接过茶杯,向我们敬茶。   她的声音虽然软软的怯怯的,但是没有丝毫的颤抖,也没有昨夜新房只留她一人的羞辱,看来她也是个及其冷静的人。下面的程序我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了,可是就在我向她介绍完侧福晋李氏和宋夫人后,胤禛就打断了我,冷冷的说道:“剩下的各位夫人,你们和韵瑶彼此认识吧,嫡福晋身子不好就不用她一个个的说了。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在府中有任何需要以及任何事情都要和嫡福晋说,她的话就是我的话,明白了吗?”   “妾身明白。”一众人站起来说道。胤禛点了点头,说:“传膳吧。”   用过午膳胤禛陪我在府中闲逛,我想起那天耿晴洛和我说的事,就试探的问他:“你好像很久没去晴洛那用膳了?”   “她真的去找过你了?”他淡淡的问道,不像刚才用膳时的那般冷漠。   “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很不喜欢晴洛吗?”我停下身,站在树下问道。   “你从没想过耿晴洛身后的问题吗?”他站在我身边,帮我挡住烈日。   “你不是怀疑她吧?你有证据?”胤禛从不是个妄下断言的人,所以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当初娶她的原因你是知道的,那是皇阿玛的命令,我必须遵从。当时我没有掌管内务府,她阿玛就已经是内务管领了。可是,没过多久内务府就归我管辖,而我们更是姻亲关系,如此一来整个内务府就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皇阿玛难道就这么放心吗?”他看着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皇阿玛布好的局,从那时开始他就在试探你?”我低沉的说道,这简直太可怕了,康熙的谋略难道都用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皇阿玛做事一向谨慎,更是步步为营,我只能小心应对。”他扶着我向前走去,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坐下。   “如此一来,耿晴洛岂不是很悲惨,糊里糊涂的变成棋子。”我默默的说道。   “我们都是皇阿玛的棋子,这一点她不冤。可是...”他看着我笑道:“是你非要把她拖下水的,她是不是悲惨我就不清楚了,但是有人苦心经营的一步棋,就这么毁了。”   我愣了一下,抬眼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了解,我知道瞒不了他,才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只是不希望以后的日子过得凄苦。”   “婉儿,难道你还不信我吗?”他握紧我的手,诚恳的说。   “对不起,我只是怕了,所以才...”我说不下去了。   “才想为自己找个帮手?难道我不能保护你一生吗?”他问道,语气里有痛惜,有交集,还有一丝不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原来如此   “婉儿,难道我还不足以让你信任吗?”胤禛痛心的问道。   “胤禛,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怕了。就算你说我胆小怯懦,可是...我依旧恐惧。”我知道我的不信任会使他很难过,可是我也不想违背我的心意编假话去哄骗他。   “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会得到你的信赖,才会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从未离开。”他握紧我的手,问道。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我知道我的想法他是明白的,他的苦恼我也了解,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解答,我们被彼此圈定在此,就好似是画地为牢,走不出去,也无法逃脱。   钮钴禄氏进门没多久皇上再次出门了,这次带的人很多,太子与十三弟依旧随行,胤禛胤禩监国。皇上频繁的去塞外兴围打猎,可不仅仅是为了放松身心,蒙古众部落皇上一直都在拉拢,要对他们好,但又绝对不能让他们滋事叛乱,要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主子。康熙为此事可谓煞费苦心啊。   没了十三弟在京中,胤禛要处理的事物更多了,通常都是下朝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偶尔有几个大臣会来和他议事,或是他召见某个人来。   这日看完府中账目,从账房出来,看见有小厮带着一个人走了过来,看见我向我打了个千,就向胤禛的书房中走去。跟在小厮身后的那个人,长得高高壮壮的,肤色较黑,浓眉大眼,虽然穿的是便装,可是却有种英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我不禁疑惑:这人是谁?从没见过,好像也没听胤禛提起过有这么一个人啊?   我满腹疑虑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流霜问我:“主子你怎么了?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啊?”   “就是不认识才会不解的,你去打听打听,那人是谁?”我对流霜说道。流霜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就回来对我说:“主子,刚才那个人我问了管家,他说是翰林院的检讨,就是小官一个,但是不知道贝勒爷找他来干什么?”   “翰林院?他叫什么?”我继续追问道。   “嗯...叫年羹尧。”流霜回道。   年羹尧?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那,流霜刚想说什么,就被我拦住了,我对她说:“流霜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事要想想,如果有人要来见我,就说我休息了,一律不见。”   “嗯,我知道。”流霜见我面色凝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出去了。   年羹尧,年遐龄的儿子,皇贵妃年氏的哥哥,将来的抚远大将军。现在是康熙四十四年,他已经是胤禛的人了吗?他现在在翰林院做检讨,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官职,胤禛是怎么发现他的,如何知道他有能力,有才华,可以委以重用?一般来说翰林院的检讨都是进士,可是每次科举过后会有多少的进士,怎么就会选中他?现在才到康熙四十四年,胤禛就已经部下这步棋了吗?   我一直坐在屋子里胡乱的思考着,不知不觉天都已经黑了,流霜在外面敲门道:“主子,主子?”   “流霜,进来吧。”我回过神来,对门外说道。   “主子,该掌灯了。”流霜说到,我点了点头,她有说:“我去备膳,主子可一定要吃啊!”说完不等我的回答就出去了,而我此时也没心思听她说得到底是什么,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我默默地叹了口气,盯着桌子上的烛光,开始继续沉思。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吓了我一跳,我连忙站起身,转头向门处看去,原来是胤禛走了进来,身后是流霜端和着晚膳的下人,胤禛看见我的反应只是笑了笑,流霜则摇了摇头,而那下人却吓了一跳,急忙端好手中的食物,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胤禛进来坐好后,看着我,我才要躬身行礼,胤禛就说:“好了,坐吧,咱们用膳吧,我都饿了。”   流霜摆好了膳食,带上门就出去了。“忙了一天,累坏了吧。”我对胤禛说道。   “还好,你呢?我进门时想什么呢?”他问道。   “那贝勒爷就猜猜吧。”我说道。   “你在想亮功吧。”他说道。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不会我身边有你的探子吧?”我开玩笑的问道。   “我自己的府中还需要探子?再说我知道也不奇怪啊,流霜问的是管家,而管家一天的所见所闻自然都会向我禀告的。”他也笑着回道。   “我只是好奇,从未见过此人,所以才让流霜问了问。话说回来,这年羹尧字亮功,人和名字也差太多吧?”我说道,其实我还真是不知道年羹尧字什么,不过胤禛今天见的人一共就这么几个,我猜这亮功就一定是年羹尧了。   “难道我进门前你就在想这个?”胤禛好笑的问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好奇,他不过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的检讨,你把他找来干什么?你要编书啊?”我问道。   “我有什么好编书的?亮功是个可用之才。”胤禛的语气不在戏谑,转为认真的说道。   “其实我在想的就是,你是怎么发现这么个人的?”我也认真的说道,收起了玩笑心情。   “他殿试那年考卷我看过,主张与言论深得我心,只是我不是主考官,否则他又怎会只是一个进士。”胤禛说道。   “就因为这个?”我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么简单的原因,我真的无法接受。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爹是谁你知道吗?”他问道。   “年遐龄啊?”我回道,可是不明所以了一瞬间,我就惊诧的问道:“难道...难道年遐龄是你的人?”   “他们家原本就都是我的包衣奴才,也就是我的门人,为主子办事是应尽的本分。”胤禛平静的说道。   原来如此,胤禛的这步棋竟然埋的这么深,年遐龄是康熙四十二年才卸任的,卸任前是湖广总督,而且颇受康熙的赏识。我曾听胤禛和胤祥不止一次谈论到此人,说他有胆有识,智谋超群,为人还很正派清廉,所以康熙才会重用他,可是却从未听他们提起,年遐龄是胤禛的门人,看来谨慎的不只是胤禛,就连在他手底下做事的人都一样谨言慎行。   “想到什么了?”胤禛见我不言不语,便开口问道。   “现在年羹尧的职位根本就帮不到你,你想怎么办?”我知道年羹尧是会被外放做四川巡抚的,可是过程却并不清楚,于是问道。   “我在等待机会,而且就快等到了。”胤禛依旧平静自若的说道,仿佛他操纵的不是诡异难测的庙堂权术,而是如居家之物柴米油盐般的轻松自在。   我默默地出神,一时间无言以对,相比于胤禛的智慧与内敛,我这“先知”似乎没有什么作用,毕竟我知道的只是结果,而他才是促成这结果的人。“事在人为”这句话,被胤禛诠释的很好,否则他又怎会得到成功呢。   这天晚上他去了钮钴禄氏那,毕竟就算是样子也是需要做的,怎么说也是太子爷的人,不能太过分,更何况新婚之夜独守空房对一个女子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耻辱了。   我独坐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混混沌沌,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清明。自从钮钴禄氏进门,自从胤禛和我说年遐龄一直是他的人,我就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对胤禛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本来我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信任,更加的脆弱,而且我对他好似有一丝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他的隐忍内敛都是我惧怕,我已经开始回忆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还含有别的意思,他的每一个眼神所表达的是否是他真实的想法?现在胤禛还只是一个贝勒爷,如果真的等到他坐上那个位子后,我是否还有勇气同他讲话,和他说我的心底话?   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直至天空泛白我才迷迷糊糊的睡下,睁眼醒来时已经近午时了,把流霜唤了进来,为我梳洗,我说道:“流霜,天都这般时候了,你怎么没叫我起来啊?”   “天亮的时候我进来看过一次,发现主子睡的正香,关门出去的时候正巧贝勒爷过来,我说你还没起,贝勒爷就说不要叫你,让你好好睡一觉。”流霜向我解释说道。   原来是胤禛吩咐的,我又问道:“贝勒爷回来了吗?”   “没有,贝勒爷传话过来说去八贝勒府了,估计得掌灯的时候才能回来。”流霜说道。   今天真是简单,早饭午饭一起吃了,用过了膳,流霜就陪着我在花园中散步。走了几步就听到有琴声隐隐约约的传了过来,可是站在我的位置前面能看见的只有花草树木,我们就七拐八拐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绕过一丛丛的树木终于看到坐在树下弹琴的人,原来是刚进门的钮钴禄氏。   流霜扶着我走了过去,刚好她的琴声也停了下来,见我走了过来愣了一下,连忙就站起来,向我俯身请安道:“韵瑶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流霜扶着我在石凳上坐好,我对她说:“起吧。”她站起身,略显拘谨的站在一旁。“韵瑶琴声悠扬动听,看来是费了一番工夫的,造诣颇深啊。”我说道。   “福晋过誉了,韵瑶真是班门弄斧,韵瑶的琴声哪比得上福晋,韵瑶曾听说福晋的琴声才是绕梁三日,就连万岁爷都曾有过夸奖。”她谨慎的回话道。   我可以感觉的出来,她的神经和身体都绷得紧紧的,回话时也是仔细斟琢。她如此小心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那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妹妹何必再提,过来坐吧。”我拿出女主人的身份,说话温婉却气势十足。   “谢福晋。”她回道,说完侧身坐在了石凳之上,微低着头,看起来谦卑有礼。   我对流霜说道:“天气燥热,让人去准备一些酸梅汤吧。”借此机会我向钮钴禄氏问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我开门见山的问,她也实话实说的答。   和她聊完后已经快到酉时了,流霜随我回到屋内,为我净面净手,我则坐在那里回想着和钮钴禄的对话。   原来钮钴禄氏隶属于太子的旗下,他的阿玛就是一个很小的闲职的官员,而且并不在京中任职。她是今年年初随她阿玛回京述职,才被太子看中的。估计现在她阿玛一定很懊恼,本以为可以成为太子的枕边人,谁知到却被太子当做棋子一样送了人。我不怀疑她话中的可信度,因为没有必要,如果胤禛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是太子也瞒不住他,更何况她现在是一步明棋,她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但是我心中总是觉得,这钮钴禄氏绝不会这么简单,今天我们的谈话,她的表现极是谦卑有礼,对我更是恭敬有加,可是我却在她不经意间,看到她眼中精光一闪。   看来对于这个不寻常的女人,我需要谨慎提防,避免她做出什么事伤害到胤禛,也不能让她在府中兴风作浪。   “流霜,找两个机灵点的丫头,去管家那里帮忙,顺便看看那韵瑶夫人每天都做什么,有什么情况随时报与我知。”我对一旁垂手而立的流霜说道。   “是”流霜打答了声,转身就去了。对于我的吩咐,流霜一向都是遵从的,尤其是一些重要的事情,她也甚少问缘由,或许从始至终她才是最信任我也让我最信任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计中有计   炎热似火的七月使得人们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整日热得晕头转向,我每年一到这炎炎夏日,就格外的怀念冰箱及空调带给我的清凉与舒爽,我也越发的觉得手中这绢扇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我把扇子扔在一边,走到琴案前,随手拨弄着。闭上眼想象着如果此时我坐在青草地上,背靠树荫乘凉,身边有群蝶飞舞,前面有蜿蜒的河水流过,而河水的源头则是一目壮阔的瀑布,清凉爽快自是不必说,单就这自然神奇的力量,就已经令人神醉了,此情此景真是优哉游哉!   琴声渐消,我睁开眼就看到胤禛和胤祥都站在门外,流霜已经不知去向了。我微微笑了笑,站起身来道:“贝勒爷吉祥”   “起吧”胤禛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眼角眉梢带着笑意。   “四嫂,我对你的琴声简直惊为天人啊,你这一曲终了,我这一身的暑气都消了大半了,清凉舒爽,小弟佩服佩服。”十三走进来,夸张的说。   “十三弟,你常年跟随在皇阿玛身边,是不是和皇阿玛说话也是也是如此拍马讨喜啊?”我笑着戏谑他道。   “四嫂,皇阿玛知道十三是只说实话的,对吧四哥?”十三对胤禛说道。   “是吗?”胤禛不置可否的问道。   我笑着说:“十三弟不管你这话是真是假,至少有一人是很欢喜的。”   “谁啊?”十三紧接着问道。   “就是你的兆佳福晋啊。”我打趣着说道,大家都知道,自从去年十三遵从皇命娶了兆佳福晋后,对其是疼爱有加,相传是夫唱妇随,甚是恩爱,让人好生羡慕。兆佳氏是兵部尚书马尔汉之女,这马尔汉在做兵部尚书之前曾做过左都御史,深受康熙重用。   “四嫂!”十三喊了一声,脸上也泛起了可疑的红色,真想不到这拼命十三郎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此时不戏弄他更待何时!   我向着门外喊道:“流霜,去给十三爷准备一碗清热降暑的茶来,十三爷已经暑气上头了!”   “四哥,你看四嫂老是打趣我。”十三向胤禛求救道。   “好了,婉儿你就不要再玩闹了,小心吓得十三弟以后不敢再登咱家的门。”胤禛走到我身边,拉着我坐下。   “是,臣妾逾越了。只是臣妾从没见过这样的十三弟,所以一时兴起,请十三弟千万不要介意啊!”我虽是对胤禛说,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十三,注意到他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又渐渐地涨成了红色。   胤禛无奈的看着我,又看看十三,最后由于对我无可奈何,所以他放弃了。不过十三到底是十三,轻咳了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那里,端着茶碗,喝了两口,看看胤禛又看看我,最后说道:“四哥,咱们...用膳吧。”   我实在是没憋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胤禛还在努力地隐忍着,对着外面说道:“传膳。”   用过午膳,胤祥就回去了,我和胤禛坐在凉亭里一边下棋一边闲聊。   “婉儿,你找韵瑶谈过了?”胤禛问我道。   “你的眼线又告诉你了?他没说我们谈了什么?”我把棋子落在棋盘上,若无其事的问。   “不要扯开话题,问出什么了?”他继续说道。   “放心吧,我知道的你肯定都知道了,但是你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说道。   “你觉得什么是我清楚而你却不知道的?”胤禛问我道。   “很简单啊,就是钮钴禄韵瑶到这来的真正目的。”我说道。   “此话怎讲?”胤禛的眼睛从棋盘上挪开,看着我问道。   “这韵瑶的阿玛只是一个小官,因为带着她回京述职,所以被太子看中,送了进来。可是她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很精明的,如此聪慧的人,就是为了要给你一个警告而送进来,不是太大材小用了吗?留着她以后用着着的地方多着呢,何必送进来让你怀疑?”我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这也是我钮钴禄氏谈过后的结论,这显然太不正常了。   “婉儿,你果真是心细如发。”胤禛说道。   “那现在我就等着贝勒爷为臣妾解惑了。”我把最后一粒棋子落下,这局我以微弱的优势险胜了胤禛,想赢了这个冷面的贝勒爷还是很不容易的,所以我心中很是骄傲。   “你呀,”胤禛笑着说道:“你刚才说的都不错,太子把这么精明的人送到我的府上,而且还被我发现她的不同寻常,实在是没有必要。可是婉儿你有没有想过,太子现在的处境如何呢?”   “太子?太子现在貌似一切平安,没有任何事情,可是皇阿玛却对他不在像以前一样宠溺,听你和十三弟谈起,似乎皇阿玛还曾责备过他。如此看来,太子应该不太好过。”我慢慢地说道。   “没错,太子现在的靠山索额图已经倒了,他没有了强大的支柱,而他手下的人因为他一贯的骄纵,也是张扬跋扈,不可一世。可是现在皇阿玛对于此事看的极重,就导致他总是提心吊胆,所以他现在急需帮手。”胤禛站起来看着亭外说道。我没有说话,只是听着胤禛继续讲道:“现在朝中的势力极为不均,大阿哥希望可以得到皇阿玛的重用,因为他是长子,可惜皇阿玛一直不看好他,而且他也一直在和太子作对。三阿哥的情况同大阿哥相似,他们都觉得太子没有能力继承皇位,所以希望太子能尽量出错,好让皇阿玛对其失望透顶。八弟他们就不用说了,虽然现在他没有任何动作,可是在朝中的势力去不容小觑,而且口碑声望甚佳,这也是太子的心腹大患。我和十三弟曾经是太子最信任的人,但是因为盐道一案使得他开始防备我们,可是现在他无人可依,所以现在他希望我们可以再次为他办事。”   “如果只是这样,又何须弄得如此麻烦?他是太子,说的话虽比不上圣旨,但也甚有力量,而你们又一向辅助于他,那钮钴禄氏进门还有什么意义?”我不解的问道。   “钮钴禄氏的作用恰恰就在此处。”胤禛转回身看着我说道。我不解的皱着眉,等着他为我解惑,他继续说道:“这几日我每次上朝碰到太子,他对我和十三弟的太度都与以前相似,总是冷言冷语,有时甚至出言讥讽。他做出一副厌恶我们的样子,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和十三弟绝不是他的人,可是暗地却希望我和十三弟可以帮到他,如果有人抓住他的小辫子,我可以为他脱困。”   “暗中帮忙?就算是这样,可钮钴禄氏有什么作用?难道真的是为了监视你?你从不在她们面前提起朝中之事,她也从不会知晓,那她对太子有什么用?”我问道。   “她的职责只是提点,此女子如此精明,自然知道要怎么做,就算她嫁进府后从不和太子联络,也会知道自己的使命。”胤禛回道。   “总不会是美人计吧?你一向不沉迷于女色,太子会这么做?”我不屑的说。   “当然不是,美貌的女子天下不少,可是有智慧,有远见的人就不多了,所以她是一个出谋划策的谋士,一个太子放到我身边为我更为他出谋划策的人。”胤禛看着我笑着说道。   “那她的身份?”我突然想到这点,如果胤禛刚才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这钮钴禄氏的身份就很可疑了。   “她的身份我查过和她所说是一样的,但是我想她不是真正的钮钴禄氏。”胤禛说道。   “为什么?”我追问,如果太子真的弄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道我们的府中,那真是后患无穷。   “那夜我去她的房内,她没有和我提起新婚之夜的不愉快,也没有丝毫的怨怪,反而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可是如果她和你说的是真的,那么她和她阿玛的美梦已经破灭了,毕竟太子以后是要登基为帝的人,跟着他以后怎么都会是个妃子,而嫁给我做一个小妾,无疑让她们落得一场空,就算她掩饰的再好可心中多少都会有些抑郁难舒的,但是她的反应却平静地让人出奇,所以我断定她是太子的人,而不是什么小吏的女儿。”胤禛说道。   “那我们应当如何?置若罔闻,不理不睬?”我问道。   “就算你对她不闻不问,她也有本事让你靠近,就像那天你能遇见她一样。”胤禛对我说道。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是啊,现在想来那一日不是我找她,而是她引我过去的,我以为是我问她的话,而其实是她再告诉我,她想让我知道的事,这太子真是害人不浅!   “为今之计,就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了,不过来日方长,我们总会抓到他的把柄的。”胤禛不见丝毫烦恼,信心满满的说道。这是一个以逸待劳的办法,大概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别无他法了。   我们这次谈过之后,钮钴禄氏一直没有什么动静,见到胤禛也一向表现的端庄大方,没有任何异样。我们就像老僧坐定,谁先坐不住,谁就露出了马脚,那可就一败涂地了。   转眼就到了十月份,天气渐凉,我也就又到了禁足的时间了。这段时间我反倒和耿晴洛开始交好,接触的次数多了就发现,她是一个很安静的人,我们在一起有时呆上一整天可能都没说过什么话,但是我们对弈、作画,彼此甚是有默契,反倒自得其乐。尤其我不能随便出门了,她就基本上每天都过来陪我,这倒比去年好了很多。   这天我正再看耿晴洛作画,因为最近我已经开始咳嗽,所以有时拿不稳笔,我也只能站在一旁看她画了。她画的是一幅《仲夏睡莲图》,池塘里清波流动,水面上浮着荷叶,鱼儿在荷叶下若隐若现,荷花娇艳欲滴,半开半露的立于荷叶之上,碧绿色的花苞挺出水面,蜻蜓展翅立于其上,好一幅生机盎然,夏意浓浓的画面。   耿晴洛放下手中的笔,回头看着我道:“姐姐,如何?”   “晴洛不愧是才女,真是妙笔生花,姐姐佩服。”我笑着说道。   “姐姐是在取笑我吗?姐姐的墨宝晴洛又不是没见过,那才叫妙笔生花呢!晴洛知道姐姐现在身体不适不能外出,这幅画送与姐姐,晴洛借它聊表寸心。”耿晴洛说道。   “晴洛,这幅画就算你不想送给我,我也不会让你带走的,它啊我是留定了。”我拉着她的手说道,接着两人相视一笑。   “什么事啊这么开心?”胤禛进门问道。   “贝勒爷回来了,快来看看晴洛的画。”我对胤禛说道。耿晴洛见胤禛进门,收起刚才的笑容,换上一派平和,躬身行礼道:“晴洛给贝勒爷请安,贝勒爷吉祥。”   “起吧。”胤禛说道,接着走到桌案前,低头看着这幅画。“果然画的惟妙惟肖,不错。”胤禛夸奖道。耿晴洛只是微低着头,没有答话。   “还没有题字,不如贝勒爷来吧!”我对胤禛说道。胤禛没有推辞,提起笔在画纸的左上角写道:小荷才露尖尖角,然后就停下了笔,伸手把笔递给了我,冲我点了点头。我轻咳了两声后,才伸手接过笔,在胤禛的字旁写到:早有蜻蜓立上头。我们的字相差很多,胤禛的字虽瘦,却很有力量,就像梅之傲骨一般,不入俗流,而我的字却比较隽秀,虽然比一般女子写的字来说多了一份干练,可是与胤禛的字并排而立,这一刚一柔,一阴一阳,还是分外明显。   我放下笔,又开始低低的咳嗽起来,流霜早已备好了温水,让我润喉。耿晴洛抬起头,担心的看着我,胤禛站在一旁也是眉头紧锁。喝过水,我对他们说:“不妨事,你们不用担心。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流霜去备膳吧。”   “晴洛不打扰贝勒爷和姐姐用膳了,晴洛告退。”说完行礼就向外走。   “晴洛...”我刚喊出声,一旁的胤禛就拉住了我,这一停的功夫,耿晴洛就出了门。   我不解的看着胤禛,他说道:“她心结未解,而我们现在又帮不到她,让她去吧。”我无奈的摇摇头,这黛瓦红墙对她来说就如同枷锁一般,困住了她的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府中风波   十一月初皇上带着七阿哥与十三阿哥谒陵,留下太子镇守京师,四贝勒与八贝勒辅助,如遇重大之事则快马报知,不得有误。   这是近四年之中皇上第一次出门没有带着太子,而且这一次又是朝谒祖陵,这不禁让我想起了四十一年皇上命十三去祭泰山,现在旧事重演,不知道太子又会作何感想。   忙忙碌碌之中,我们迎来了康熙四十五年。在乍暖还寒的二月天里,康熙带着众皇子巡幸畿甸,这次出行,康熙带上了胤禛,命八贝勒掌管京城。   虽说只是在京城附近巡察,但是胤禛在临走时是还说对我多番叮嘱,“我们这次出京时间不会很长,估计半个月左右就会回来。现在的天气还是很凉,你不要趁我不在家就往外跑,我会让流霜盯着你的。府中的事交给管家他们,你不要太过操心。”胤禛对我说道。   “我知道了,你也一样在外事事小心,不过有十三弟相伴,我也不用担心什么。只是,这次与你们同去的是大阿哥,太子,还有九弟,恐怕你们的行程不会太平静。”我说道。   “但是至少太子不会这么想,他觉得我和十三弟是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他和大哥不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和九弟就算心中不悦,可是面上还是过得去的。”胤禛回道。   “皇阿玛这次的安排很有趣啊,基本的几个势力都带上了,看来是不太放心。”我笑着说道。   “以后的日子只能更加小心谨慎了,不过我想现在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再说我和十三弟一直衷心为皇阿玛做事,这点皇阿玛也是知道的。”胤禛点头说道。   胤禛说的对,现在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离地动山摇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还可以安稳的过几年。   他们出发了,我在家里无所事事,幸好有流霜和晴洛陪着我,我也不至于太过无聊。自从弘晖离开我后,每天晚上临睡前我都会在佛堂诵经半个时辰,这已经是我的习惯了。我记得在现代上学时就学过,宗教信仰是人们在最无助最茫然时为自己寻求的心灵寄托,而现在我也在佛经中寻找平和的心态,感悟自己的人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我坐在佛堂中,默默地背着《心经》,直至心神平和,无欲无求。   “主子,该歇着了。”流霜在门外小声的说道。   我睁开眼,站起身来为菩萨上了一炷香,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这日午后,我同晴洛用完了午膳,看天气晴朗,便要出去走走,流霜本事不同意的,但是晴洛对她说:“流霜,你就让姐姐出去吧,天天闷在屋子了也不是事啊,何况今天天气晴朗出去一会也不妨事的。”   “既然夫人也这么说,那好吧,但是衣服一定要穿的暖和。”流霜说完,就去给我找衣服了,我对着晴洛感激的笑笑。这天天憋在屋子里,没病也憋出病了。流霜一会就拿了一件衣服出来,我一看原来是用胤禛那年出塞带回来的火狐皮改做的披肩,我一直觉得太过招摇就没穿,没想到她今天把它找出来了。   “流霜,你怎么拿这件啊?”我问道。   “主子,这么好的衣服你总不穿,放着它干什么啊?再说这是皮货,每年还要打理,不穿不是太不划算了。”流霜说道,接着就帮我披到了身上。   “姐姐这件火狐皮真是不同凡响啊,毛色鲜红似血,皮质软腻,可姐姐为什么从来不穿啊?”耿晴洛问道。   “好,穿,今天就穿,行了吧!”我拗不过她们俩,笑着说道。   准备就绪我们出门了,我带着流霜,晴洛带着冬雪,后面跟了两个小厮,一行六人出了院子,向花园走去。现在还是二月天,天气渐暖,白雪消融,虽不到春天但是那些松柏依旧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正走着管家急急忙忙的从对面走了过来,看见我们急忙行礼道:“福晋吉祥,夫人吉祥。”   “起吧,”我说道,又问:“出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启禀福晋,宋夫人那发现贼人一名。”管家回道。   “贼人?难道是家贼?”我问道,这四贝勒府虽不是皇宫大内,但是侍卫护院也不再少数,如果有贼人必然闹得全府尽知,可是我们却才听说,那也只能是家贼了。   “福晋英明,就是家贼,老奴正要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管家说道。   我低头想了想,说:“好,我与你同去,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如此胆大妄为。”说完,管家在前领路,我和晴洛跟随在后,向宋夫人的院子走去。   刚进到院门处,就见到院子里占了好多人,管家向里面喊道:“福晋到。”周围的人听到后,急忙分作两边跪倒在,齐声说道:“福晋吉祥”   流霜扶着我越过了众人,我轻声说道:“起吧”,这时屋子里的宋夫人走了出来,向我行礼道:“福晋吉祥”   “不必多利,起吧。”我对她说道:“我在院中碰到了管家,听说了此事,就随着他过来看看。”   “是”宋夫人请我坐下,指着跪在地上的一个人说道:“福晋,就是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子,穿着府中男仆的装束,因为低着头故而没有看清长相。   “你叫什么?”我问道。   “奴才名叫钱力。”他回道。   “在那个院子伺候?”我继续问道。   “回福晋,奴才就是宋夫人这的小厮。”他战战兢兢的说道。   “那你就是监守自盗了?”我笑了笑问道。   “禀福晋,奴才是在是有苦衷的,奴才的老娘在家生了重病,而奴才所有的钱都已经拿回去了,可是还是不够,所以,所以才偷了宋夫人的东西。”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向我说道。   “钱力,你到府中多久了?”我问道。   “已经有五年了。”他回道。   “时间也不短了,那么你应该知道,贝勒爷与我一向是赏罚分明的。今天你做错了事,就一定要罚,我会让管家去你家调查的,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我会派人送去银子,给你老母治病,可是如果你说的是假的,那么处罚加倍,银子嘛,我一样会送,如果罚完你侥幸没死那就拿着钱回去侍奉老人,如果死了,就当做是给你父母的抚恤,如何?”我轻猫淡写的说道,又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管家道:“管家,咱们府中对于监守自盗应该如何处罚呢?”   “回福晋,监守自盗者罚三十大板,逐出府邸。”管家恭敬的说道。   “好,钱力,三十板子或者是六十板子,这可是你自己决定的。你用不用再考虑一下,我这可就让管家派人去了?”我接过流霜递来的茶杯,掀起杯盖,轻轻地刮了刮上面飘着的茶叶,漫不经心的说道。   “福晋,福晋,奴才错了,奴才说了谎话,奴才再也不敢了,求福晋饶了奴才这一回吧!”他吓得体如筛糠,不断地叩头说道。   “大胆奴才,小小年纪不走正路,身为家仆,监守自盗是为不忠,为人子女,诅咒高堂是为不孝,罪行败露,大胆狡辩是为不仁,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之人,留你何用?”我把茶杯重重的放到桌子上,对他说道。   他已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把身子伏在地上,不断的抽泣,我没有再看他,对着管家说道:“管家,你去告诉所有的下人,这次的事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如果再有此种事情发生,我决不轻饶。”   “是”管家领命说道。   “钱力,你放心,无论这六十大板你能不能挺得下来,我说过的话我都会办到,来人带他去领罚。”我说道。   “是,奴才谢福晋恩典。”他哭着回道。   有人把他拖了出去,去受罚了,我转身对宋夫人说道:“妹妹觉得我这样处置可有不妥?”   “无有不妥,姐姐英明。”宋氏恭敬的说道。   “那就好,我也累了就先回去了。”我说道。   “恭送福晋。”宋氏说道。   从屋里走出来,忽略掉院中钱力的哭喊声,流霜扶着我,身后跟着从到了这里就一句话没说过的耿晴洛,我们一路无言,到了我的院门附近,耿晴洛躬身说道:“姐姐也累了,那晴洛就不打扰了,姐姐好生休息,晴洛明日再来看姐姐。”   “嗯,也好。”我说道,说完耿晴洛向我行礼,然后就走了。流霜扶着我回道屋里,一直都默默的没有说话,我看着她说:“怎么不说话?”   “没有,我只是觉得主子累了,所以才没说话的。”流霜站在那,低眉顺眼的小声的说着。   我笑着说道:“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太狠了。”   “主子,六十大板真的会要了人的命的,他确有不对,可是......”流霜欲言又止的说道。   “流霜你有没有想过,他已经不小了,就算没读过书可是做人的道理也应该知道。他行窃在先,被抓在后,可依旧满嘴谎言,甚至不惜诅咒老母,这样的人不该罚吗?自己种下的果,无论甜苦都要亲自品尝,因果轮回自有天理,明白吗?”我对流霜说道。   流霜站在那品着我的话,最后说道:“主子说的有理。”   “还有,府中人口众多,良莠不齐,我今天就算是杀鸡儆猴了。”我深深的说道。   第二天用过早膳我就在内堂抄写佛经,直到写完都已经快到中午了,伸了个懒腰,我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结果就见到晴洛坐在那里,正在和流霜看这一块锦帕。   “晴洛来了,流霜你也不叫我。”我对着她们说道。   “姐姐吉祥,我听说姐姐正在抄写佛经就没打扰,你也不要怪罪流霜了,是我没让她通报的。”晴洛对我行礼说道。   “好了,你就不用和我客气了,起吧,只是让你在这等了我这么许久。”我对晴洛说道。   “哪的话,我来的时间也不长,再说正在和流霜看宝贝呢。”晴洛笑着说道。   “夫人见笑了,这哪是什么宝贝啊。”流霜对着晴洛说道。   我这才知道,原来她们在看流霜绣的锦帕,流霜的女红真不是一般的好,手感细致,形象逼真,虽然这么多年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我还是很钦佩的,至少这么多年我就从没绣过一件像样的东西。   我们正在屋中欣赏着流霜的佳作,这时敲门声响起,流霜走了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封信和一个小袋子,看到流霜后说道:“见过姐姐,这是贝勒爷命人送回来的,要交给福晋。”   流霜点了点头,接了过来,说道:“知道了,下去吧。”小厮打了个千,转身就走了,流霜走回来,把东西递给了我,说道:“主子,贝勒爷命人送回来的。”   我拿起了那封信,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再看看信的封口处也没有封上,我打开信封把信纸抽了出来,只见胤禛刚劲有力的字跃然于纸上: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不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吗?胤禛这是什么意思?我把信纸放在了桌子上,又伸手拿起了流霜手中的那个小袋子,袋子是宝蓝色的上面有绒绳抽口,我轻轻的拉开袋口,从中取出了一枚玉佩。说是玉佩可却是一块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质地微凉,手感细腻,色泽鲜亮,圆形的玉佩雕琢的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好精致的玉佩啊,没想到贝勒爷出门在外还这么有心。”晴洛惊奇的说道,虽然她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一丝羡慕的味道。流霜没有说话,只是看看我,看看玉佩,又看看了耿晴洛,最后低下了头。我也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现在这个情况不论我说什么都显得有些矫情,还是闭嘴为妙。   等到送走了耿晴洛,我又把那封信拿了出来,左看右看对着灯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那胤禛写这封信到底什么意思啊?总不会就是传达相思之情吧,这也不象是胤禛能做出来的事啊,还是这封信中含有什么隐情,只是我还没有猜出来?   流霜看着我拿着这封信出神,就在一旁小声的问道:“主子,你怎么了?这信有问题吗?”   “不知道啊,让我再想想吧。”我回道,希望它只是一封普通的信,否则我可能就坏了胤禛的大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鸾凤和鸣   接到玉佩有几天了,这日很奇怪平常晴洛早早就会过来陪我,可是今天都快午时了还没看见人影。我从棋盘上抬起头,看了看流霜,流霜也看看我说道:“主子,今儿耿夫人怎么还没来啊?”   “我也觉得奇怪呢,你去看看是不是她身体不太舒服,要是的话你就赶快告诉管家,让管家去找大夫。”我对流霜说道。   “是”流霜答了一声就出去了。   我继续低头独自对弈,可是心中却有些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似的。再也无法专心下棋,我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地踱步,这时流霜在外面敲门唤道:“主子,流霜回来了。”   “进来吧,”我说道,看着流霜进了屋我又问道:“到底怎么了?晴洛怎没没过来?”   “主子你一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是边给你找衣服边说吧。”说完就去里屋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流霜,先把话说清楚,找什么衣服啊?”我不解的跟着她进了屋,在她身后问道。   “主子,我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贝勒爷一会就要回来了,府内的各房主子都去门口迎接贝勒爷了,可是只有咱们不知道。我刚才一出院门就发现下人们忙进忙出的,又看到管家急急忙忙的向府门方向走,就拦住了他,问他到底怎么了,他起初还不和我说,后来看我急了才说是贝勒爷要回来了,但是说不准告诉咱们,还说是贝勒爷的吩咐,我一听就急了,这不急忙就回来告诉你,咱们的赶紧去不然再晚贝勒爷就要进府了。”流霜嘴里不停的说,手上也没闲着,翻出了衣服就要往我身上套,我伸手拦住了她。   “既是贝勒爷的吩咐,那我们遵命就是了,不让我去那咱们就不去。”我对流霜说道,然后走出了内室。   “主子你说什么呢?你是当家女眷,贝勒爷回来你应当带领众人迎接贝勒爷的,如果你不去这风头不就让侧福晋抢去了,哎呀,也真不知道贝勒爷是怎么想的。”流霜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却看着她笑了。   “主子你还有心情笑,我都要急死了,真是白替你着急了!”流霜看着我嘟囔道。   “好了,我的好流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贝勒爷不让我去接他是不想我被寒气所侵,你想想如果知道贝勒爷今天要回府,我们一定是一大早就在外面等候,可是现在虽不算太冷,但是在外面等候一上午我的身体一定受不了,那么避免这事情的最好方法就是我不出去,对不对啊?”我对流霜解释道。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光想着主子的面子了,把这茬忘了。”流霜说道。   “所以,既然不让我去,那我还是老实的呆在屋子里的好。”我笑着说道。   我本想继续把剩下的残棋下完,可是知道胤禛要回来了,我就怎样也静不下心来,走到桌案前,提起手中的笔,缓缓地写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刚写到这里,院中突然人声大噪,流霜推门出去一看,马上又跑回来说:“主子,贝勒爷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主子,你可真沉得住气,贝勒爷都进院了。”流霜在门口急得大叫。   “流霜你怎么这么急躁啊,进院就进院呗,你”我突然停了下来,说道:“你不是说贝勒爷进咱们的院子吧?”我刚说完就见门口的流霜跪地说道:“流霜恭迎贝勒爷回府,贝勒爷吉祥。”   接着我就见到风尘仆仆的胤禛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眼睛先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才看到了窗边站在桌案后的我,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意,然后说道:“下去吧。”   “是”流霜起身走了下去,带上了房门。仿佛随着流霜的带门声,我才清醒般,放下了手中的笔,走了出来,站到他的面前,默默地注视了他好久,才轻轻地说道:“很累吧,我让流霜给你备水沐浴,洗掉疲惫你会松弛很多,好不好?”   胤禛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抱了抱我,说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就算不让你到府门前接我,我都进了你的院子,你都不出来,是不是该罚啊?”   “我以为你回府一定会先去前厅坐一会,谁知到你会直接到我这来,不过我真的很开心。”我笑着说道,我说的是心里话,我真的很开心,很开心胤禛会这么做,让我的心中暖暖的,很感动。   “在写什么?”他牵着我的手,走到桌边问道。拿起宣纸,看着我的那还没有写完的半阙词,笑着问道:“是写给我的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走过去拿起笔想把后两句填上,结果他说:“我来”接着提笔写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用过午膳我对胤禛说:“你要不要先睡一会,忙了一上午,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不至于。对了,我命人送回来的玉佩呢?”胤禛问道。   我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盖里面装的就是那个蓝色的小袋子,袋子下面是那封信。我把袋子拿了出来,递给了他,有把那封信拿出来问道:“你这封信里到底有什么玄机,只可惜我法力不够,到现在也没有参悟出来。”   “什么玄机啊,这块玉是我几年前得到的,只是没有找到手艺高明的琢玉师傅,所以就什么都没做。半年前听说在京城附近有一位琢玉高人,我就派人把这块玉送了过去,刚好这次随皇阿玛出京,就顺便去取回来了。本以为这么一块美玉,加上我的《凤求凰》你定会甚为感动的,结果你问我有什么玄机?”胤禛看来真是心情不错,笑着和我说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凤求凰》啊,可是这玉佩加上这封信,这根本就不是你冷面王爷的作为啊,所以我以为这封信有别的意图,而这玉佩只是个幌子,我还天天在这猜,这信到底什么意思!”我无奈的抱怨道,可是心中却好似吃了蜜一般,甜丝丝的,如此温情的事,真不敢想象胤禛也做得出来。   “我的福晋,谁会用那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美玉做幌子。”胤禛被我说的甚是无奈,摇着头说道。   “那看在你这篇《凤求凰》的份上,我把那首《鹊桥仙》送给你怎么样?”我靠在他的身上,笑着说道。   “你啊,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抱着我说道。   “胤禛,说点正经的事,这次去畿甸,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没有什么,一切正常,京中呢?”胤禛收起了玩笑,沉稳的问道。   “朝堂之上,没有什么异常。不过,府中到时有一点小事。”我说道。   “什么事?”胤禛问道。   我就把钱力的事向胤禛说了一遍,“没想到我离京不久,府中竟然连这种鸡鸣狗盗之事都有了,看来还是家法不严啊。”胤禛慢慢的说道。   “我这次的处罚也算严重了,对其他人应该也会起到威慑的作用,估计不会再有这种事的发生了,再说府中人多,这种事情都是难免的。”我对胤禛说道,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眉头又再次皱得紧紧的。   天气转暖,我也终于可以逐步的增加呆在外面的时间,树木草地又再一次的披上绿装,重新焕发了生机,我突然好想去骑马,我想起与胤禛成婚的前一年,阿玛陪我去京郊骑马的场景,那种畅快自由都让我向往。   自从骑马的念头升起后,我的心就痒痒的,我想和胤禛说,但是也知道说的结果估计就是被拒绝,但是不说我有实在是不舒服,真是矛盾。   这天晚上,我从佛堂出来,就看到胤禛已经来了,正坐在灯下看书,看到我进来他说道:“很准时,这么虔诚,佛祖一定会保佑你的。”   “信仰一定是虔诚的,否则不如不信。”我说道。   “你是不是有心事,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对我说。”胤禛问道。   我走到他的身边说:“我表现得有真有那么明显吗?”   “当然别人可能没有发现,但是我不可能注意不到。”胤禛信心满满的说道。   “胤禛,我想去骑马。”我开门见山的说。   “骑马?”胤禛问道。   “嗯”我点头再次重申我的目的。   “明天不行,我们要和皇阿玛议政,再说去马场也得先安排下,那就后天吧,后天我陪你去。”胤禛利落的回答,倒让我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他看我愣在那,就笑着问:“怎么了,在你看来我是这么不好说话的人吗?”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答得这么干脆。”我实话实说的道。   “我知道你整日闷在府中,一定很不自在,更何况太医早就说过,虽然要处处小心,但是也要适量的出去活动一下。”他说道。   走出贝勒府来到郊外,只觉得心神舒爽,似乎就连天地都变的宽广了不少,难怪十三那么喜欢塞外了,果真是天高海阔惬意非凡。   胤禛命人牵来了那匹枣红马,他扶着我上了马,接着也翻身跃了上来,我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估计我这辈子也无法自己骑马了,把身子缓缓的靠在了胤禛的胸前,任由他带着我缓缓前行。曾经在马上驰骋是我最快意的一件事了,只是现在胤禛骑的并不快,时间也不长,但是我已经有些气喘了,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啊?”胤禛听到我的咳嗽声,低头问道。   “没有,只是有点咳,没事的。”我说道,我可不想因为这样,就草草的结束了我今天难得的郊游。   “我们下马,去那边歇一会吧。”胤禛说道。   “不要,你就让马自己慢慢走就好了,我没事。”我把身体又向他的怀中靠了靠,汲取着他的温暖。   胤禛没有在反驳,松了松缰绳,把我身上的披风紧了紧,抱着我任由马儿走走停停,阳光下,我看着地上的影子,两个人一匹马,似乎就已经是全世界了。   女人的要求真的好少,至少我就是。尽管他有很多的女人,尽管他有无数的计谋,尽管那个位子在他的心中比天重,可是爱了就是爱了,无法回头。有人说爱情是自私的,容不下第三个人,有人说爱情是宽容的,只要他是幸福的,可以为之牺牲一切。   在来到清朝之前,我的爱情观就是自私的,两个人的爱情怎能容得下别人,可是来到这里后,遇上了胤禛,我的爱情观似乎就此被颠覆了。这里的皇子们有太多的想法,太多的计较,太多的报复,而女人、爱情不过就是闲暇时的生活调剂,永远排在最后。   天气渐热,皇上也不再想留在紫禁城中过这炎炎夏日,所以他打算移驾去热河的避暑山庄,可是又觉得现在的山庄不能太符合他的要求,所以他决定对避暑山庄进行一次修葺。这件事就落在了掌管工部的胤禩的身上,这是一个很讨好的差事,而且凭胤禩的聪慧一定会做的很利落的,掌管内务府的胤禛也要辅助一二,给予必要的支持。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胤禩、胤禟、胤誐、胤祯忙得团团转,已经很少有时间在京城了,胤禛和胤祥则是天天进宫,与各位大人讨论来讨论去,就连回到府中也是关在书房中用功,只是不清楚到底用的是什么功。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风平浪静   五月初皇上带着众皇子巡幸塞外,约定回京时直接去避暑山庄,所以胤禛与胤禩等人均没有去,当然不包括十三,看来皇上是真的很宠爱十三,不论去哪都一律带着,恩宠有加,羡煞旁人。   因为康熙决定在热河避暑,所以整个夏季都不会回来,而众皇子都应随侍身边,所以胤禛也要搬去承德的别院,以候差遣。我带着流霜去到他的房间为他收拾东西,胤禛站在一边说道:“你真的不和我同去?”   “你们是去随驾侍候的带着家眷多不方便啊,再说那么多的阿哥也没听说谁带着福晋去的,你好意思?”我笑着问道。   “谁说没有,老八不就带着了吗?”胤禛反问道。   “八贝勒就算带着也没有什么奇怪,反倒是你四贝勒,如果你这样做那真是让人莫名其妙无法理解啊。”我说道。   “这一个季度可是三个月,你独自在府中我也不放心!”胤禛诚挚的说道。   “不会,等皇阿玛回来估计就得六月份了,再说你时常还是可以回来的啊,更何况府中有流霜陪我,不会有事的。”我说道,能过得到胤禛如此的关怀,我真是很窝心。我不禁想到,我的要求越来越低了,会不会有一天我的底线低到自己都无法接受呢?   胤禛走了,临走前说如果没有大事,十天左右会回来一次,可是毕竟伴君如伴虎,有的时候很多事情又岂能随着自己的心愿,所以我笑笑没有说什么。   胤禛一走原本就寂静的院落更显冷清,而我每天花在礼佛上的时间就更多了,有时甚至耿晴洛来看我都因为我在拜佛而无奈离去。   这日午后,天气和煦,晴空万里,我坐在院中的躺椅上闭目小憩。突然感觉头顶上的阳光没有了,好像被什么遮挡住了一般,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胤禛正蹲在我的面前看着我,我笑了笑又闭上了眼。心里自嘲的想到:念由心生,紫婉啊紫婉,难道你已经出现幻觉了?   “我已经到了让你视而不见的地步了?”无奈的声音响起,我猛然的睁开眼,就看到胤禛一脸苦涩的笑容,正对着我微微的扯着嘴角。   “胤禛?你真的回来了?”我不敢置信的问道。   “我今天起个大早,急急忙忙的赶回来,结果你就是这样欢迎我的?”他把我从躺椅上扶了起来,笑着问道。我笑着窝进他的怀里,没有再说什么。够了,我心满意足,我的爱情圆满了。进到屋里我问胤禛道:“什么时候回去啊?”   “如果一会没有快马来报,明天一早再回去。”他说道。   “府中没有什么事,你这样两面跑也太奔波了,很辛苦的,不如这样,你要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可以写信啊,让人快马送来就好了。”我出主意道。   “要人送信还不如给我自己回来,好在没有多远,不妨事的。”胤禛喝着茶,慢慢说道。   “那你回来了,我命人晚膳做的好一点,叫侧福晋她们一同在前厅用膳吧。”我说道。   “好,你做主吧。”胤禛回道。   “这次皇阿玛出塞还顺利吗?”用过晚膳回到房内,我问胤禛道。   “皇阿玛没说什么,但是听十三弟说,好像有一个部落想要兵变,与善巴拉什王爷意见不合,所以多少还是有点事的。”胤禛说道。   “怎么会这样,善巴拉什王爷一直与我们交好,更何况他统领蒙古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事情。”我不解的问道。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善巴拉什王爷有我们做后盾,更何况他也不是那么好打的,但是皇阿玛没准还希望他们能打起来呢。”胤禛笑着说道。   “他们打起来皇阿玛能得到什么好处,总不能是施恩无门吧?”我问道。   “如果真的打起来,皇阿玛就知道善巴拉什王爷可不可用,能不能用,也就能更清楚的知道现在蒙古的势力了,而施恩不过就是附带效果,所以要是打起来的话对皇阿玛来说,简直就是一举数得。”胤禛分析道。   我点了点头,这些政事简直就不是我能分析透彻的,而且这些事对胤禛来说不过就是小儿科,根本算不得什么,想想将来我就开始头痛,我还是去念经的好。   今天我起个大早,亲自下厨做了一些点心、糕点,胤禛用过早膳就要回热河了,我希望他能吃的开心,就算是对他来回奔波的补偿吧。等到胤禛打开房门出来时,我已经做好了吃的,正在外间屋等着他。   “你怎么起得这么早?”胤禛走出来,问我道。   “快过来,安安稳稳的吃了早点,你不是还要赶回去的吗?”我把他拉到了桌边,说道。盛了一碗鸡丝粥放在了他的面前,又加了两块小点心放在了他的吃碟里,用殷勤的目光看着他,而他显然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问道:“你怎么了?”   “别说话,先尝尝。”我及其盼望着他的好评,这还是我第一次做东西给他吃,希望可以看到他满意的表情。   胤禛拿起一块点心,放到嘴中慢慢的尝着,然后看着我说:“是咸的?你做的?”   “好不好吃?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的,所以做成咸的,会不会好一点。”我问道。   “你起个大早,就是去给我准备早膳?”他放下点心,拉起我的手说道。   “不好吃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的。”我看着他放下的点心,失望的说。在现代咸味的餐点有很多,但是在清朝我还没见过,至少紫婉活了这么大还没吃过像我今天做的一样的东西,本以为他会喜欢的,没想到事与愿违。   “你这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有时精明的要命,有时又混沌一片。先不说如此美味又和我胃口的点心,就是你这一片心意就已经让我感动不已了。你知道我对吃用的东西一向不挑剔,纵使我不喜欢吃甜点但是也从没特意说过,可是你今天让我发现,我胤禛真是捡到宝了,有妻如此夫复何求。”胤禛说道,脸上是温暖的笑容,是能平复我失望的笑容,是让我可以开心很久的笑容。   “那好啊,等你下次回来我还有新花样等着你。”我献宝似地说道。胤禛吃过早饭,匆匆忙忙的就走了,对于他这次回来,感动与满足充斥着我的心中,只盼望着他的再次归来。   在一次次期盼与等待中,这个夏季终于过去了,皇上也终于班师回朝了。胤禛回府的那一天我依旧没有去大门迎接他,而是在膳房忙活了一整天,累的自己头昏脑胀,流霜要帮忙被我阻止了,我要自己动手,弄得她站在一旁看着我摇头叹气。   没过几天十三来府中做客,我们坐在庭院之中闲话家常。因为胤禛平常是个话很少的人,而他每天又很忙碌,我也不好去打扰他,所以交谈并不多。今天十三来了,大家坐在一起很放松,是个谈天说地的好时机。   “难怪人都说“愿把西湖比西子,从来佳茗似佳人”这西湖龙井果然名不虚传啊!”十三端着茶碗,摇头晃脑的说道。   “十三弟怎么说的好似从没喝过一样?”我笑着问道。   “四嫂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弟一向对这些都不在意的,所以家中的茶好不好我也不太清楚,也很少喝的,但是我敢保证我府中的美酒,绝对比你这贝勒府多。”十三颇有自信的说道。   “是啊,十三弟若不爱酒,这“拼命十三郎”如何单人利刃斗猛虎啊?”我调侃着十三说道,前几年十三随着皇上出京狩猎,林中突然窜出一只猛虎,可是十三毫无畏惧,手持匕首向前刺虎,这件事在当年反响很大,甚至现在还被人津津乐道,多少人曾赞叹十三阿哥胤祥“文武双全”颇有皇上当年的风采。   “四嫂,好汉不提当年勇,陈年旧事了!”十三一副不胜谦虚的样子,看得我捧腹不已。   “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们这次去热河有什么好玩的事吗?”我问道。   “哎,四嫂,我们回来这么多天了,你怎么不问四哥啊?”胤祥放下茶碗,看着我们问道。   “你四哥是问一句说一句,你要是不问呢,他就一句话都没有,哪像十三弟这么爽快。”我虽对着十三说,可是眼睛却看着胤禛。胤禛没说话,只是假装咳嗽了一声,专心的看着茶碗中的叶片不理我们。   十三大笑着说道:“四嫂,不用这么直白吧,四哥会不好意思的。”   “会吗?”我凑到胤禛身边,笑着问道。   “会不会你还不知道,你笑够十三弟就笑我,今天威风了。”胤禛放下碗,看着我说道。   “四哥四嫂真是夫唱妇随,羡煞旁人啊!不过话说回来,八哥和八嫂也真是相濡以沫,就说这次去热河行宫吧,所有阿哥里面就只有八哥带着福晋去了。”十三说道。   这八福晋郭络罗氏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从小在安亲王身边长大,岳乐因为颇有战功所以在顺治年间被封为安亲王,而安亲王这一脉在朝中也很有势力,胤禩娶到这样一个家世显赫的福晋,无形中减去了很多因他母系卑微所带来的影响,所以胤禩就算是宠爱她也无可厚非。对于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此次离京胤禩的作法可谓“独树一帜”,就是不知道皇上是如何看待此事的。   “皇阿玛知道这件事后,没有什么反应啊!”十三说道。   “十三弟,你观察的还不够细致,皇阿玛听太子提及此事时,什么都没说,但是却看了我们一圈,太子的反应是八弟惧内,我想这也是大多数兄弟的想法,八弟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可是皇阿玛最后却皱了皱眉。”胤禛看着十三,嘴角带着笑意的说道。   “是吗?我没注意啊,那四哥你说皇阿玛是什么意思?”十三问道。   “不好说啊,皇阿玛皱眉不知道是因为八弟还是因为大家的反应,所以没有结论。”胤禛说道。   我和十三相对而望,都是无言以对。胤禛说的有理,皇上的想法真的很难揣测,与其胡乱猜想不如保持缄默,这才是上策。   回到京城后虽然大小事务不断,但是宫中没有什么问题,朝堂之上也一切安好,但是胤禛同十三在府中的议事却频繁了起来,这要是以前我定会打探清楚,可是现在我已很少过问了。因为我知道历史是不会改变的,众位皇子阿哥的结局已经注定,我无力抗拒更无法改变,还是顺息自然的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对府中的众位女眷也已经听之任之了,只要她们不闹出什么大的乱子,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嘛,但是对于那个韵瑶,我到从没放松过,对于她好奇多过了戒备。   这日做完晚课,看胤禛还没有来估计住在别处了,我起身走进内室,拿起一本书斜卧在榻上借着灯光慢慢的翻看着。   “主子,夜深了休息吧。”流霜在一旁说道。   “是很晚了,你去睡吧,我在翻两页。”我笑着回流霜道。   “知道劝你也没用,那我先去睡了。”流霜行个礼,走出去了。没过多久开门声响起,我猜一定是流霜回来了,就在里面笑着说:“你不是又要告诉我什么吧?”   “你想知道什么啊?”清冷的声音接着我的话说道。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胤禛,就说道:“还以为是流霜去而复返呢?这么晚以为你不过来了。”我起身走过去,为他宽衣。   “和十三弟说点事情。”胤禛说道。   “说到现在?那十三弟呢,回府了?”我大为惊奇地问道,他们两个天天见面,有什么好聊的,在说什么事情用聊到这个时候。   “没有,我看天色已晚就留十三弟在府中留宿一宿,明天再回去。”胤禛说道。我笑笑没有再说什么,把胤禛的外衣挂好就再窝回床榻上,继续翻书看着。   “没什么要问的?”胤禛看我不再言语,好奇的问道。   “有什么好问的,你们聊的都是军国大事,我一介女子还是老老实实的看书的好。”我不以为意,闲闲的说道。   “你啊,”胤禛摇摇头,上床把我抱在怀里,抽走我手中的书,说道:“在看什么?金刚经?”   “是啊,求一个心平气和嘛。”我说道。   胤禛把佛经放在一边说道:“朝里的官员要有大的调派,所以我才和十三弟商量该如何行事。”   “官员调派?你想举荐谁?”我抬头问道。   “你这么聪明,猜啊?”胤禛笑着问道。   “你叫我猜就一定是我认识的?”我看着他说道,想了想脱口而出道:“年羹尧?”   “就知道瞒不住你,亮功能文能武,有勇有谋,只要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必能报效朝廷,在政绩上也定会有所建树。”胤禛自豪地说道。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的检讨,你就算把他放出去,职位也必定很低啊?”我不解的问道。   “这我当然知道,所以前两年我把他放出去,让他去做广东科考的主考,选上来的人也颇的皇阿玛的赏识,去年皇阿玛亲自任命他去湖北主考科考,所以在皇阿玛的心中已经有这么一个人了。”胤禛说道,虽然他没有过多的显露出情绪,但是却可以感受得到,他甚为满意自己的安排。   “那今年他会被派到哪里?”我又问道。   “这还不太清楚,但是无论去哪都是对我有利的。”胤禛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皇室亲疏   九月任命下来了,年羹尧最后被派往四川做知府,他临走时来向胤禛和十三辞行,他们三人在书房中谈了很久,可是具体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天气逐渐转凉,我的屋子里又开始燃起了火盆,我每年都会比别人先一个月燃火盆取暖。我真的想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但是至少有一点我知道,我的抵抗力越来越差了,发烧感冒已经是常事了,经常三天两头的生病,常言道:久病成医,我想我已经可以出徒了。   “主子,耿夫人来看您了。”流霜从门外进来说道。   “嗯,让晴洛进来吧。”我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字,对流霜说道。   “晴洛给姐姐请安,姐姐吉祥。”耿晴洛进门后,向我请安行礼的说道。   “快起来吧,过来看看我的字。”我招手把她唤了过来。   “姐姐真是写了一首好字,不输贝勒爷呢。”耿晴洛在一旁称赞道。   “晴洛,我发现一件事,”我放下笔,在椅子上端坐好,看着她慢慢的说道:“最近这段时日,你过来看我时,总是时不时的提起一个人啊?”   耿晴洛突然低下眼睛,慢吞吞的说道:“是...是吗?”   “我很奇怪,你是有意还是无意呢?是有心还是无心?是我的不甚察觉,还是我后知后觉啊?”我盯着她的眼睛,笑着说道。   “姐姐,我...”她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有着慌乱,急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所以一时语无伦次,最后又低下头有些难堪的说道:“姐姐是在笑话我吗?”   “我怎么会笑话你呢,你能想通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更何况当初也是我让你这样做的,这件事我终于放心了。”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耿晴洛听完我的话只是把头低得更厉害了,脸颊上也是羞红一片。我看着她的样子想到:既然耿晴洛能有所转变,那必然也是胤禛有了什么表示,胤禛能这样做难道是皇上对他放心了?还是他要有什么动作了?   “一回贝勒爷就回来了,今天和我们一同用膳吧。”我对耿晴洛说道。   “还是不要了,打扰了姐姐和爷。我今天过来就是来看看姐姐的,听说姐姐前两天身体不舒服。”耿晴洛抬头说道。   “一家人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事今天我做主了,一会让膳房做一些你和贝勒爷爱吃的。”我笑着说道。   果然没说几句闲话,胤禛就下朝回府了,进门来看见耿晴洛也在,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显出丝毫的好奇。反观耿晴洛却多少有些不自然,不似以往的冷峻模样,吃过午膳,她匆匆忙忙的就走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对胤禛说:“恭喜贝勒爷抱得美人归。”   “你就这么着急的打趣我,抱得美人归还不是你一手促成的?”胤禛看着我说道。   “以前或许是,但是现在就算没有我,你还不是一样,耿晴洛怎么会逃得出你的手心。”我凉凉的说。   “你怎么说的我好像个恶人一样?现在吃味晚了点吧?”他难得开玩笑的说道。   “你有这么多位夫人,吃味有什么用?你不嫌酸,我还嫌呛呢?”我好似耍无赖一样的说道,说完看着他自己都憋不住的乐了。   “你如此牙尖嘴利,我真是说不过你。”胤禛无奈的摇摇头,而这次打嘴仗依旧以胤禛失败而告终。“对了,”胤禛又问道:“最近钮钴禄氏那边有什么事吗?”   “你是说韵瑶?没有,听下人回报,每日的作息都很规律,也没见过任何人,你打算见她吗?”我问道。   “没有,只是问问。现在见她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还有,你也不要见她。”胤禛对我说道,我看他表情慎重,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在皇上十一月去谒陵回来后,康熙四十五年过去了。今天是除夕,我看着外面的漫天大雪,想起那年在外面为弘晖推雪人的情景,想起弘晖见到雪人后的惊喜,想起我站在屋子里看着胤禛在外面善后的画面,往事一幕幕,不知不觉间时光已经匆匆流走了。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轻声的说道,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   “主子,别站在门边啊,那里会有风的,贝勒爷来的话你再出去也来得及。”流霜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回到屋中央。我坐在桌旁,心中充满了回忆,过往和弘晖生活的片段,一点一滴的汇聚到我的眼前,形成一条蜿蜒的小河把我包围其中。   “主子,贝勒爷来接你了,主子,主子!”流霜在我旁边唤道。   “哦,知道了。”我缓过神来,看着流霜道。今天除夕,我们要进宫与皇上一同饮宴,胤禛进门时,我看着他说:“可以走了。”   “走吧,但是你的衣服一定要多穿点,外面很冷的,千万别着凉。”胤禛叮嘱道,拿过的披风为我穿戴好,这才带着我走出门去。   因为是进宫与皇上一同过年,所以每位皇子大臣都带着自己的福晋或者是夫人,本来我是不想去的,想让胤禛带着侧福晋李氏去,可是胤禛不同意,后来我想去就去吧,还能看见阿玛和额捏。   自从嫁给胤禛后见到他们的机会少之又少,我想他们也是想我的,自从弘晖走后,他们很担心我,每次看到我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眼神里浓浓的关心,都让我心中泛起一阵阵的温暖。   坐在车里,靠在胤禛的身旁,心中甜蜜依旧。本来胤禛很早就去宫里了,可是因为不放心我,所以又从宫中赶回府里,在接我进宫。现在胤禛对我的任何关爱都让我感动,让我知足。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侍卫掀开车帘,胤禛跳了下去,回身又把我接了下来。刚站稳就看见十三带着他的福晋走了过来,“四哥,四嫂。”胤祥喊道。   我点了点头,打过了招呼,十三又说:“四嫂,小弟有事求你。”   “十三弟,怎么如此客气,只要我能帮得上忙,你说吧。”我道。   “四嫂,我一会回和四哥坐在前面,那惠婷就拜托四嫂了,她平常很少出门,有四嫂带着我会放心点。”十三笑着说道。   “你把爱妻托付给我,那这重则我一定不负所托。”我笑着打趣他说道。   “那四嫂,惠婷就拜托了。”十三拉着他的福晋走到我的面前说道。   “十三弟放心吧。”我说道。兆佳氏站在我的身旁,我们看着胤禛和胤祥率先走了进去,我回头看着兆佳氏说:“我们也走吧。”兆佳氏扶着我,身后跟着她的婢女和流霜,四人一同进了皇城。   兆佳氏年纪不大,但是气度不凡,看上去是很安静的那种人,可以看出与十三正好性格互补,一个洒脱不羁,一个婉约沉稳。我与她见过几次面,但是没有过多的接触,因为十三的关系,能感觉到她对与我还是比较亲切的。一面向前走,一面与她闲聊,才发现她知识广博,虽然外表乖巧可是内心却有种和十三相匹配的洒脱,我们这时才发现原来彼此是如此的谈得来。   一路上遇见了形形j□j的人,逢人就要说一些客套寒暄又不切实际的话,而这些话一般都是我再说,惠婷大部分只是笑笑,基本不开口。一番折腾下来这才终于走到了乾清宫的门口,刚站到大殿外,就有太监过来引路,带领我们来到了座位处。   因为今天到场的人很多,所以每一桌的人都是身份地位相当的,这点我早就已经领教过了。站到桌前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一看之下原来都是熟人,大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福晋已经到了,看见我们过来,大家都站起身,彼此见礼。   还有两个空位没有人坐,我看了看众人,估计这两个位子就是太子妃和八福晋了吧。太子妃一定是最后一个到的,这很容易理解,可是八福晋居然到现在还没来?她做事如此张扬就不怕引祸上身吗?   刚想到这就看到八福晋郭络罗氏姗姗而来,她相貌清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显得很疏离,眉眼间有一股英气还有一种高高在上傲视众人的优越感。对于这种习惯用下巴看人的人,我一向都很反感,不过这也难怪,她要家世有家世,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要样貌有样貌,确实有她自命不凡的资本,可是他现在是胤禩的嫡福晋,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八贝勒,就算她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想想胤禩吗?   这八福晋刚刚到,还没来得及坐下,身后就已经传来太监的声音:“太子妃到。”众人连忙请安行礼,这太子妃近三十岁,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毕竟如果太子真的登基她就是皇后,是要有母仪天下的气韵,只是这不过是个梦而已,终有醒来的一天。   众人落座后开始寒暄,谈论的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我和惠婷相视一笑,都没有说话。这时太子妃说道:“众位要是无事时就多进宫转转,到毓秀宫看看,就算陪我解闷了,如何?”   “那敢情好,求之不得呢!”九福晋说道,众人也随声附和,我端起茶碗轻缀一口,没有说话。   “四嫂看来兴致不高啊?”八福晋在一边说道。   “哪有,今天是除夕贺岁,如此喜庆的日子,我又怎么会没有兴致呢?”我反问道,对于这种没话找话的人,真是懒得搭理。   “我看四嫂在这里坐了半天,可是都没怎么说话,所以才有所一问的。”八福晋依旧笑笑的说,看着分外的亲切可人,可是我心中却像梗了根刺一样,真是不想多说什么。   “我这人一向不善言谈,扫了众位的兴,真是不好意思。”我说道,脸上挂着的还是虚伪的笑容,惠婷在桌子下拉住了我的手,对着我温柔的笑着。我心中想到:十三真是幸福,他得妻若斯,定要感激上苍。   很快皇上到了,简单的说了两句就开席了,众皇子都上前向皇上敬酒。胤禛和十三一同走了上去,敬完酒送上了他们的礼物,原来是一副对联,胤禛手中拿着上联,胤祥的是下联,他们展开对联,皇上看过,哈哈大笑,说道:“好,字好,寓意更好,赏!”又对一旁的太监说道:“给大伙念念,这对联还没有横批,看看谁给配上吧,配得好朕也一样有赏。”   “昌期幸际春无日;泰运欣逢安定年。”太监大声的念道。我听完后笑了笑,对联这事没听胤禛说过,不过这主意应该是十三出的,胤禛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不会如此出风头的,我转头看向惠婷,她对我点了点头笑了笑,证实了我的想法,我想着十三磨着胤禛要写对联的样子,摇头笑着。   “四嫂好像有想法了,不如说说。”郭络罗氏说道。我真的是要烦死这个人了,怎么如此的不懂事,刚才我说的话已经很明显的表达出了我对她的态度,她怎么还能如此的不识趣,我已经开始怀疑她是故意而为之了,可谁知我还没有回应她,太子妃就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四福晋要是有好答案,不如说来听听。”   “太子妃说笑了,臣妾愚钝,那有什么好答案。”我笑着推却道。正在我们说话间,那边已经有人说出了横批,皇上大为高兴,奖赏了众人。   一顿宴席终于结束,我和惠婷一起走了出来,来到宫门外我说道:“你先到我的车上坐一下,一会十三弟就会和贝勒爷一起出来了。”惠婷点头称是,便随着我上了车。   “四嫂,刚才八嫂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惠婷说道。   “怎么会呢,我平常念经礼佛难道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放下?”我笑着说道。   “虽然和四嫂接触不多,但是平日里总是听十三阿哥提起,他经常说四嫂是睿智的奇女子。”惠婷看着我说道。   “别听十三弟的,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一介女流,我虽不会妄自菲薄,但也没有什么大智慧。”我说道。   “不,四嫂,就你这一番话,已不是寻常女子能够说得出的。十三阿哥总说你和四哥是天造地设的,是最能也是唯一配的上他四哥的人。”惠婷真心的说道。   “那你有没有听十三弟说过,我也曾说你们是夫唱妇随,羡煞旁人的恩爱伴侣啊?”我笑着说道。   “四嫂!难怪十三阿哥总说四嫂的嘴灵巧的很,他是甘拜下风的。”惠婷说道。   就在我们说说笑笑间,车帘一挑,胤禛和胤祥站在车外,胤祥看着我们道:“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想知道回去问你的爱妻啊!”我笑着说道。胤祥扶着惠婷下了车,又和我们告了辞这才离去,胤禛上了马车,对外面说道:“回府。”放下车帘我终于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胤禛抚着我的背,担忧的说道:“没事吧,有没有好一点?”   咳了好久,终于止住了,我才说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一会就好。”   胤禛看了我一会,才说道:“刚才你没吃什么吧?反正我们回去还要守岁,再让人去备点吃的。”我点了点头,靠在了他的身上,应付别人真是件累人的事。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胤禛抱我下了车,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我想让他放我下来,他却不理,依旧抱着我进了院子,直到把我抱回到自己的屋内,才放我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周而复始   “守岁”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在现代的时候我是一个很嗜睡的人,所以让我守岁的可能性很小。来到清朝从小到大,发生了许多的事情,守岁也开始变得不一样,它不再是等候新年钟声的敲响,而是一种美好的祈祷,盼望和祝福。   “离午夜还有些时间,你很累了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胤禛坐在我身旁问道。   “我不用,反倒是你,守完岁你明天一早还要进宫给皇阿玛拜年,我让人帮你收拾一下,你先去休息吧,子时快到的时候,我在叫你起来,如何?”我提议的说道。   “既然我们都不睡,那来一盘如何?流霜去准备吃的,估计也快回来了,我们边下边等吧。”胤禛说完就起身把棋盘拿了过来,摆在了我面前。   一时间屋子里甚是安静,只能听到我们落子的声音和我偶尔的咳嗽声。我右手放下一子后,左手就捂着嘴轻轻的咳了起来,胤禛看着我起身倒了杯温水端了回来,说道:“喝点水吧。”接着又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要这样,已经过年了,很快就会穿暖花开了,我也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我安抚他道。   “可是你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不能根治,反反复复你怎么受得了?”胤禛说道,语气里有着无奈与挫败,继而又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四处打探了,民间的医术圣手也很多,说不定会有办法的。”   “这不算什么的,一副皮囊而已,更何况人都会有生老病死,不必挂怀。”我拍拍他的手说道。   敲门声响起,流霜端着膳食走了进来,我和胤禛走到桌边坐下,流霜说道:“准备了一点清粥小菜,水晶蒸饺,还有这是为贝勒爷准备的糕点。”   “流霜不过是消夜,你怎么准备了这么多?”我笑着问道。   “主子你最近不太爱吃东西,我看贝勒爷在,你一定会给贝勒爷面子的,所以就命人多做了几样,你捡喜欢的吃。”流霜立在一旁说道。   “我最近比较忙,你又不好好吃饭了?”胤禛问道。   “哪有,你别听流霜乱说。”我对胤禛说道,说完又狠狠的瞪了流霜一眼,流霜则故意把头扭开了没有看我。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就进宫去给皇上拜年去了,我起身后先去给菩萨上了柱香,刚从佛堂走了出来就有人来报说侧福晋等人来给我拜年了。流霜扶着我走到厅堂之上,果然看见众位夫人都站在厅内等着我。待我坐定后,众人一起向我请安行礼,我叫她们起来,说道:“众位妹妹客气了,因为刚从佛堂出来,让妹妹们久等了。”说了几句闲话,众人就都起身退去了,晴洛没有走,看着她们离去后,和流霜一人一边扶着我向内堂走去,我笑着说道:“瞧你们两人这样搀扶着我,不知道还以为我七老八十了呢?”   “姐姐真会说笑,姐姐正值风华正茂又怎么会老呢?”晴洛说道。   “是人就会有苍老的一天,生命的周而复始这并不可怕。”我对晴洛说道。   “我看姐姐真是颇有慧根,每日礼佛朝拜,现在连说话都已经很有禅理了。”晴洛笑着说道。   “晴洛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走到内堂坐定后,我问耿晴洛道。   “姐姐怎么知道?”她看着我,低头说道。   “那让我猜猜?嗯,是不是想回家给你父母拜年啊?”我看着她说道。   “姐姐果然聪慧,连我在想什么都知道,我就是想和姐姐说一声,我想回家一趟,请姐姐恩准。”耿晴洛站起身,向我低头行礼拜道。   “不行。”我直接否定了她的想法,看见她不敢置信的眼神,然后默默的低下了头,委屈已经写进了眼睛里。“现在不行,你要回家拜年是不是得准备点东西呢,再说现在贝勒爷还没回来,那你不想让贝勒爷与你同去吗?”我笑着说道。   “姐姐?”耿晴洛连忙抬起头,眼睛里换上了惊喜,欢快的说道:“姐姐实不相瞒,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至于贝勒爷,晴洛从没想过能有幸请贝勒爷与我同去,所以只要姐姐同意我出府,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傻妹妹,今天是新年回家给父母拜年是天经地义的,只是府中大多姐妹的父母并不住在京城,你能回去尽尽孝道这是好事。至于贝勒爷,我想他会和你去的。”我扶着她的肩说道。   果不其然,胤禛回府后我把这事和他说了,他没有反对。我让流霜准备了些礼物,一会让胤禛带着,又命人去告诉耿晴洛让她去府门口,说贝勒爷一会就到。等到胤禛走后,流霜对我说道:“主子,你为什么不让贝勒爷与你一同回去,去看看老爷夫人啊?你过年的时候也很少回去啊!”   “我知道我应该回去,可是我不愿现在回去。自从弘晖走后,阿玛额捏也很是伤心,看到我就一会想起弘晖的,我不想他们连个年都过得不顺心,再说我现在身体不好,我实在不想他们再忧心了。等到天气暖和后,你再陪我回去看看他们吧。”我对流霜说道,流霜站在一旁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新年喜庆的气氛还没过去,皇上又一次南巡了,对于康熙的勤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十三无一例外的随皇上走了,大阿哥和太子也依旧伴驾随行,京城又交给了胤禛和胤禩,九阿哥和十四阿哥辅助。   胤禛依旧每天进宫,与胤禩和大臣们商讨政事,接着就去给德妃请安,然后回府,三点一线,规律的象是个小学生。只是他在德妃那呆的时间很少,要是碰巧碰到了十四阿哥那就更少了,可惜这兄弟俩的心结,终其一生都无法解开。   皇上四月末回京了,胤禛和胤禩在皇上回宫前就已经开始着手要把热河行宫打理出来,以为皇上今天夏天会和去年一样去热河的,结果皇上却决定搬去畅春园,弄得他们措手不及,畅春园皇上已经有两年没去了,虽说也有人照料可是毕竟不同,胤禛他们只能忙手忙脚的去收拾了。   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故意的,畅春园收拾好搬去住了没几天就决定要去塞外,我在府中听说这个消息,不禁哑然失笑,皇上的想法果然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如此大费周章住不到十天,那这是何苦呢?或者身为帝王他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如此琐碎之事恐怕也上不了他的心吧!   天气变暖,屋子里开始渐渐地闷热起来,流霜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放在我面前,冒着丝丝的凉气,似乎看着就已经解去了不少的暑气。在这没有现代化设施的清朝,能够解暑的物品除了人工手动扇着的扇子,就剩下冰块了,而冰块这种奢侈品,可不是谁都能拥有的,只有达官贵人家才会有冰窖,才会在这炎炎夏日有这极致的清凉。   突然想起一件事,便对身边的流霜说道:“有岭南的荔枝吗?”   “荔枝?没听说,我去找管家问问,但是回疆的葡萄好像到了,我去给主子拿点?”流霜回道。   “哦,算了,没事了。”我本对水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喜好,只是因为突然想起了白居易的那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又想到现在是吃荔枝的季节,所以才有此一问的,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主子,那葡萄呢?还要不要了?”流霜问道。   “你去取一点吧,贝勒爷喜欢,他要是过来也有的吃。”我说道。   午膳过后我坐在以敞开的窗子下面,随手翻着一本书,细细的看着。太阳缓缓的转过了脸,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已经这般时候了,不知道怎么今天胤禛还没回来,还是已经回来一直在书房?我起身来到门边向外面打量着,依旧不见人影。   “主子在等贝勒爷吗?”流霜问道。   “是啊,贝勒爷还没回来?”我对流霜说道。   “是没回来,我已经去问过了,但是好像是回来过又出去了。”流霜解释道。   胤禛不是小孩子,其实我的担心是多余的,这点我自己很清楚,可是有时候心是很不听话的,它要与我的理智背道而行,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坐回到桌前,提笔在纸上细细的勾勒,对于作画我一向擅长工笔,对于写意只是向往却一直不得要领。   一位佳人侧身伫立在水边,身着汉服,头挽发髻,手中挽着一个小篮子,面前是汩汩的流水,身后是篱笆小院。女子身形苗条,面容祥和,眼神安宁,举止大方,一副与世无争,遗世独居之感。   “主子,这是谁呀?”流霜站在一边,歪着头问道。   “你猜呢?”我头也不抬的说道,又把笔尖上多余的墨汁滤掉,细细的勾勒着她衣服上的褶皱,使她越发的显得飘飘欲仙,不染凡尘。   “如此风姿绰约的女子,流霜不可能不知道的,看她的服饰应是位古人,可是却不知究竟是哪一位。”流霜说道,语气中全是迷惑与不解。   我没有理她,继续做细节的修饰,这幅画我没有用任何色彩,只有墨色,黑白分明,无任何反复之处,简洁明了深得我心。待我满意后,放下手中笔,对着流霜笑道:“身处水边,手提竹篮还是位绝世美女,你会想到谁呢?”   “嗯...”流霜在一旁沉吟的想着,却突然有声音在门口响起,道:“想必是西施吧!”   我淡然一笑,流霜急忙回身道:“贝勒爷吉祥”   “起吧,婉儿到底画的是什么,若真是西施浣纱,流霜没道理看不出来的。”胤禛走近桌案,细细看到,最后说道:“怎么,你这西施已浣完纱,要离去了吗?”   “谁规定了画西施一定是要蹲坐在河边,一副病容,身娇体弱的浣纱?”我笑着问道。   “你总是有百般道理。”胤禛说道。   “流霜去把葡萄拿来。”我说道,又为胤禛倒了杯茶,待他坐定后才问道:“今日怎么才回来,宫中有事?”   “一点小事。”他刚说完,门外就传来管家的声音:“贝勒爷,荔枝已经送到了。”我转头瞪着眼看着胤禛,他笑着说:“难得听你说想吃什么,这么一点要求,难道我还满足不了你?”   “也就是说,你刚才真的回来过一趟,听到了我和流霜的话,然后你又出去了?”我问道。   “是啊,所以我才说是一点小事。现在的季节荔枝也正好送到了,只是还没到咱们的府上,我主管内务府,这点小事我还做不得主吗?”他笑着说,眼神温柔,把我丝丝缠绕其中。   用过晚膳,天气已不再令人闷热难耐,我和胤禛携手在府中漫走,看着一轮红日慢慢坠落,万丈流光,美得使人窒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轻声说着。   “今天怎的有诸多感叹?”胤禛问道。   “应景嘛,”我笑着说,又道:“胤禛,我明日要出府。”   “去哪啊?”他问道。   “我想去看看我阿玛额捏,许久不见不知他们身体如何。”我语气低落的说道。   “明日我恐怕抽不开身,后天如何?我与你同去。”胤禛说道。   “现在皇阿玛不在京中,你每日也是诸事缠身,我有流霜陪着就好,再带两个侍卫,肯定不会有事的。再说也不远,你放心吧。”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让他相信真的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那好吧,流霜陪你先回去,等我从宫中回来后,就去接你,咱们再一同回府”胤禛终于妥协了。   等我和胤禛回府后,已近掌灯时分。阿玛和额捏看是我们一同回去的,很是高兴,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殊荣,虽然胤禛是他们的女婿,可君臣有别,胤禛更是贝勒爷,身份尊贵,不比普通人。   晚膳时,额捏命人做了许多我爱吃的,一直的为我布菜,疼爱之情溢于言表。我也终于发现他们苍老了好多,青丝里掺杂着白发,皱纹也已经悄悄地爬上了他们的脸颊,青春已离他们远去,他们已开始衰老。可尽管这样,阿玛依旧精神矍铄,依旧带兵出征,这是他的事业,更是他的生活。   坐在屋里我一直没有说话,细细的回想着今天和阿玛额捏相处的画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有做过父母的人才能理解家长对于子女的爱意,那是浓重的,难以割舍的,而这爱无关乎子女的年龄,也不会随时间而转移,这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弘晖,心情也渐渐低沉下去。   胤禛看着我没有说话,脸色也不佳,就坐在我身边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很久没看阿玛额捏,觉得很不该。”我笑笑的说道。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就连过年都没有去拜年。这样吧,等皇阿玛回京我就应该没有这么忙了,到时我再陪你回去看看他们。”胤禛诚挚的说道。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我靠在他胸前,低低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八章 望月问天   康熙四十七年,过完春节没多久,皇上再次巡幸畿甸。最近这几年皇上每年都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不在宫中,而且年年都去塞外狩猎,其实与其说是狩猎不过是去视察边疆,看看有没有人叛乱滋事,对于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来说,着实不易,纵使康熙戎马半生,可毕竟岁月不饶人。   那天我与胤禛下棋时,胤禛还曾说道:“皇阿玛常年奔波,纵使他自己不说,我想也必是十分劳碌,如此辛苦我们却帮不上什么忙。”   “有你们治理京师,皇阿玛才能放心出去,这就是你们的价值,你又何必妄自菲薄。”我沉声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皇阿玛对于京中之事从没放下,他虽身在外面,可这京城中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胤禛皱着眉头说道。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我警惕地问道,胤禛如此说来,必是有事发生。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让皇阿玛劳心费神!”胤禛讽刺的笑着说道。   “又是太子?他这几年不是已经有所收敛了吗?”我不解的问道。   “自从索额图死后,太子的势力不稳,他极力的结交大臣,想得到他们的支持。可是朝中有很多人是支持老八的,太子的举动一大,老八就会知道,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皇阿玛向来最忌讳我们结党营私,你说皇阿玛会放心吗?”胤禛说道。   “这点我知道,所以皇阿玛才会每每带着太子,不留他一人在京城。难道他又做了什么事?”我问道。   “毓秀宫出了点事情,太子示意我帮他压下。而咱们府中那位竟然也知道了,有意无意的和我说起,提示我要看清时势,看来我对她还是太放松了,确实是疏于管教啊!”胤禛长叹一声的说道。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我问道。   “要,要你给她醍醐灌顶,告诉她认清时势。”胤禛淡漠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落下一子,说道:“你输了。”   胤禛笑着看我没有说话。   现在我站在钮钴禄氏的院门前,缓缓地走了进去。早有下人进去禀告,我刚走进院子,钮钴禄氏韵瑶就迎了出来,到我面前,躬身行礼道:“嫡福晋吉祥”   “韵瑶不必多礼,这次是我不请自来,没有打扰你吧。”我温和的说道。   “福晋哪里的话,福晋里面请。”韵瑶一直都是低着头,语气恭顺,神态谦恭。   进了门,落座后,我说道:“想必你是一定知道我回来的,对吗?”   “怎么会,韵瑶哪里知道。”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话的声音小小的显得甚是唯唯诺诺。   我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说道:“韵瑶我有话要和你说,让她们退下吧。”   她略微的一迟疑,但最后还是挥手让下人们退下,她看着我身后的流霜,又看看我,我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流霜在这没有事的。”   她点了点头说道:“不知福晋要与我说什么?”   “韵瑶,你是聪明人,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成小白兔一样。你应该很清楚我找你的目的,你是太子的人,效忠太子是你的职责,我无权过问,但是不要在府中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如果被我发现,我的家法不比贝勒爷的差。”我言语冷峻的说道。   “韵瑶不明白福晋的意思,韵瑶做了什么让福晋生气的事吗?韵瑶进府也已很久,一直无缘得到贝勒爷的眷顾,难道现在连说句话都不可以了吗?”她摘掉了伪装的面具,话也说得大胆狂妄了起来。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性情,今日倒真是受教了。能不能得到贝勒爷的眷顾那是你的事,你还是自己捉摸的好。至于说话,我劝你还是谨慎些好,贝勒爷一向不是什么有耐性的人,千万不要惹怒了他。既然嫁进贝勒府,就要守府里的规矩,而这规矩我说了算。”我看着她笑着说道,看着她的脸色由红变白,接着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说完起身向外走去,听着身后没有一丝动静,站住身又说道:“韵瑶不是连基本礼数都忘了吧?”   “恭送嫡福晋”她声音阴冷阴冷的,我却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迈步走出了她的房间。   待回到我的院落后,流霜说到:“主子,那个韵瑶夫人,怎么...怎么那么奇怪?”   “哪里奇怪啊?”我一边浇花,一边问道。   “她简直就是表里不一,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反差这么大?”流霜惊诧的问道。   “她这样很正常,如果不是这种表现,我才会觉得奇怪呢。只是她还是太年幼,不懂隐藏自己,还需要磨练啊。”我甚是感慨的说道。   “主子,你...你还替她惋惜?你简直更奇怪!流霜在一旁无奈的说道。   “因为世事难料,今天是仇人,明天就是朋友,任何事都要给自己留有退路,否则......”我看着远方的天空,不再言语。我以后同韵瑶打交道的时间还多着呢,不急于一时,更何况以我的了解,这钮钴禄氏一定会拜倒在胤禛的玄锦袍下的。   四月中旬,胤禛和十三一同回府,步履匆匆,没有去书房却直接来到了我的院子,我看他们的举止与往日不同,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朱三及其子已经押解到了京城了。”十三回道。   “朱三?是不是要斩首了?”我问道。   “还没定,有人说前朝余孽提议斩首,也有人说他年事已高还是拘押的好,意见不一,皇阿玛还没定。”十三放下茶杯说道。   “皇阿玛一定找你们议过此事了吧。”我问道。   “我们兄弟几人,也差别甚大。”胤禛说道。   “你主杀,八弟主留?”我问道。   “是,皇阿玛最后还没决定。”胤禛低低的应道。   “四嫂,你怎么知道,四哥和八哥正相反?”十三在一旁问道。   “很简单,你四哥一定是觉得要给那些余下的叛党一些警告,也告诉他们,他们马首是瞻的朱三太子已经死了,反清复明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可是八弟一定说皇阿玛以仁义治天下,而那朱三太子已经是迟暮的老人,与其杀了他恐吓众人,倒不如留他一命收买人心。”我淡淡的说道。   “四嫂果然是聪明绝顶,自从上次新春宴之后,惠婷一直夸赞四嫂有大智慧,我和她说,这点我早就看出来了。”十三说道,我看着他笑笑没说什么,他喝了口茶又说道:“四嫂,那你猜皇阿玛最后会如何决定?”   “怎好妄自揣测皇阿玛的心意?”我说道。   “怕什么,只有咱们三人,四哥也想知道的,是不是?”十三看向胤禛,胤禛看着我点点头。   我想了想说道:“应该是杀不是留。”   “我也是这么想的,皇阿玛登基初年曾有过众多人想要反清复明,皇阿玛当年为了此事还大为头疼,现如今虽然是太平盛世,可是皇阿玛对于这种事应该不会姑息。”十三点头说道。   果然没过几天皇上的批示就下来了:问斩。但是皇上还是表彰了胤禩一番,说他待人宽厚,甚好云云。   而自从我那次和韵瑶谈过后,每次见到她她都有心避开我,也没有再找过胤禛,而太子也没有在和胤禛说过什么。太子已经自顾不暇了,现在只要胤禛他们不和他捣乱,他就已经烧高香了,真是没想到太子现在倒懂得的知足了。   就在天气刚刚转热的时候皇上又一次去了塞外,共带了七位阿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去行围打猎了。   胤禛回来时我正在画一幅《烈马图》,看到我的马,他笑了笑,我对他说道:“有没有很羡慕十三弟啊,西风烈马,惬意得很啊!”   “那你去问问十三弟的福晋,有没有很羡慕你啊!”胤禛打趣我说道。   “真是的!”我白了他一眼说道。   “说实话,十三弟真的很喜欢那样的生活,逍遥自在,无拘无束。他常和我说生在帝王家他有太多的不自在,如果真的有来生他一定要做一个寻常百姓,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那才是他。”胤禛看着我的画说道,声音中有为十三的惋惜。   “我常常觉得十三弟的骨子里象是一个游侠,放荡不羁,不拘小节。一匹马,一壶酒,一把剑,一只笛,游曳在大江南北,这才是他的日子。”我站在胤禛身边,他伸手轻轻地搂住我,把头搁在我的头上,深深地叹口气。   今年皇上去塞外,出发的很早但是预计会比每年回来的都晚,皇上临行前曾说差不多得十月份才能回来,所以今年胤禛和胤禩身上的担子更加沉重,胤禛也就再一次过上了早出晚归的生活。朝中虽无大事却也小事不断,皇上又不在宫中,内务府的事情也就更加的繁重,没有了十三的帮忙,胤禛虽不至于焦头烂额,却也再没有了闲暇。   而最近没有时间的不只是胤禛,还有我。马上就到中秋佳节了,府中的很多事物都开始着手准备,今年皇上不在,胤禛不用在宫中过节,他最近又比较劳累,所以我希望他能趁这个节日好好地休息一下。所以今年府中的气氛比往年更加浓烈,我命人把府中布置的喜庆些,又找来一个戏班子,选了几出胤禛喜欢的段子,又命人练习了歌舞,务必要新颖别开生面。   我来到清朝这么多年,对于她们的歌舞已经很清楚了,估计她们也不会有什么好点子,所以我就把在现代还能想起来的晚会样式,歌舞的表演方式,和她们大体的说了说,剩下的就靠她们自己领悟了。   忙活了一天,回到院子里只累的想倒头就睡,我对流霜说:“去给我备点热水,我想洗个澡。”   “主子,你还是先吃饭吧,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流霜在一旁忧心的说。   “好,我先洗澡,然后在吃饭,行了吧!”我笑着说道。刚走进屋里,就看胤禛坐在桌案后面,拿着佛经认真的观看。“你怎么来了?”我吃惊地问道。   “你这几天在忙活什么,现在才回来?”胤禛走过来问我。   “要过节了,自然要准备啊。”我说道。   “每年过节也从没见你如此大费周章过,今年怎么如此特殊?”我们并肩坐下,他说道。   “我看你最近都很辛苦,所以想让你开心一下啊!”我抚着他的脸颊说道。   “我最近是比较忙,可你呢,比我还忙,这么累不要再弄了,这才几天你就瘦了一圈。”胤禛说道。   “没事的,有晴洛和流霜帮我。不像你啊,十三弟不在京中,你只能自己操劳。”我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有她们帮你,否则你以为我会放任你做这个吗?”他无奈的说道。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再需要准备的了,你就等着那天看好戏吧,包君满意!”我自信的说道。   又是一年的中秋佳节,夜幕降临时我们在飘满桂花香气的庭院中坐定,前面是我命人搭的台子,出将入相,一个不缺。我对于戏曲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不过胤禛喜欢,听了两出戏,胡琴锣鼓的声音就变成了丝竹管弦,重头戏上演了。   要不是设备有限,我想效果会比这好太多,不过对于古人来说,这也够让他们惊奇的了。首先我的服装就与满人所欣赏的不是同一类型,虽然康熙也很推崇汉人的文化,但是这汉代的服饰、舞曲,估计他们只在书中略窥一二。   这次的衣服都是宽袖细腰,类似汉唐的飞天造型,舞女们都是赤足双脚带着铃铛,而我的配乐也相当的简单,只有一架古琴,这小小的铃铛随着舞女们的摆动发出清脆的铃音,与古琴相得益彰。   因为没有现代的追光,而我又想表达出这种光影的效果,所以我命人吹熄掉台下的所有光亮,又让人事先准备了一根长长的竹竿,远远地斜吊着,上面挂了一个亮度很强的蜡烛,为了能有类似于山水画中的晕染效果,又准备了一个透光很强的极品绢纱,做了一个纱罩。如此一来,有了光亮却不刺眼,光线柔和的打在舞台一角,光晕斜斜的倾洒而下,好似是一个触手可及的满月。   一曲终了,舞女们的身形定在一格,皆做出飞月的姿态,然后那人造的满月突然熄灭,四周一片漆黑,我们周围的烛光被一个个的点亮,可此时在看台上已经空空荡荡,好似仙女们已经升华飞天,或者刚才的一幕只是大家的幻象,并不曾真正的出现过。我看这众人那迷茫与留恋的表情,得意之情自不必说,虽然我礼佛多年,可是这心中的自满依然存在,看来我还需历练啊。   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今天众人的表现都十分突出,我甚是满意。胤禛看着我会心一笑。待回到我的房间,胤禛说道:“原来你有这么多的点子,从前怎么没见你如此施展过啊?”   “这样才有惊喜啊,否则每天都见你还会觉得特别吗?”我解释道。   “谢谢你,忙了这么多天就是为我让我放松一下。”胤禛那低沉的声音包围着我,我能感受得到在他那冷峻外表下的深情。   “你开心就好,每天朝中都有好多事让你劳心费神,而我能帮你的却只有这么一点。”我看着他说道。   “你知道吗,无论朝中的事有多累多烦,可是只要回到家中,看到你或者坐在院子里为那些花草修剪枝叶,或者静静的弹琴、下棋、作画,这一天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因为我知道,无论何时这里都会有一个人在等着我,盼着我。”胤禛动情地说道。   康熙四十七年的中秋节,是我这一生中最快乐、最开心、最感动的中秋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多事之秋   经常听人说“福祸双至”,原来真是这样,中秋佳节的欢乐气氛还没过去,胤禛就在一次愁上眉头:十八皇子病重。   十八皇子是密妃的孩子,也是皇上的老来子,皇上向来疼爱这个孩子,中秋节前夕他就已经染疾,但是以为吃两贴药就会好的,谁知到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皇子生病这件事可小可大,皇上现在不在京中,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经过胤禛和胤禩的商量,他们决定快马呈报给康熙。   这个决定本来还有许多守旧的大人不同意,觉得实在是多此一举,因为这点事打扰皇上,如果触怒圣听谁来承担,可是有胤禛和胤禩这两个贝勒的坚持,还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的附和也没人敢再多说什么。谁知皇上对此事甚为重视,派人连夜送来急件,嘱咐胤禛和胤禩,十八皇子的病情要每日呈报,不得有误。   十八皇子的病情一点点的恶化了,直到月末他就薨世了。十八皇子只有七岁,与弘晖相仿,听说密妃直接就晕倒了,宫中乱成一团,胤禛和胤禩急件送与皇上,告诉了他这个噩耗。皇上听闻此事,悲痛交加,决定连夜回宫。   就在回宫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大事,一件影响康熙王朝的大事。皇上回宫后,两日没有上朝,第三日朝堂之上百官俱在,皇上说了一件他的决定:废太子。   当胤禛回府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是啊,已经是康熙四十七年了,已经开始一废太子了,胤禛也离他做闲散王爷的时间更近了。   “皇阿玛很伤心吧。”我问道。   “这点是肯定的,我们不是很早就想到了嘛!以皇阿玛对太子的疼爱,定然是失望痛心。”胤禛叹气的说道。   “皇阿玛召见你们有没有说些什么?”我又问道。   “皇阿玛什么也没说,对于太子之事只字未提。”胤禛讲道。   “十三弟呢?你有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皇阿玛如此生气,以至于废了太子。”我再次问道。   “还没有,这两天朝堂之上每个人都谨言慎行的,我也还没问。”胤禛回道。就在这时,流霜敲门进来道:“贝勒爷,管家刚才来报十三爷来了,现在在书房等您呢!”我和胤禛相对一望,起身向书房走去。   进到书房看到十三正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见我们进来,上前说道:“四哥,四嫂。”   “十三弟,你怎么来了?”胤禛问道。   “我想你一定想知道出塞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就过来为你解惑了。”十三收起了以往的笑容,严肃地说道。   待我们落座后,十三站在屋中央说道:“本来一直都很顺利,到了塞外见到了蒙古王爷,相谈甚欢,加大欢喜。可自从八月末接到四哥和八哥的帖子,皇阿玛知道十八弟身体不适,很是挂心,后来又听说没有好转,甚至加重了,所以决定拔营回宫。就在决定回京的当天夜里,太子竟然还在帐中饮酒作乐,这件事被大哥知道了,告诉了皇阿玛,皇阿玛心中不快,命人唤来了太子,训斥了一番。我们听说之后,本以为此时就这么过去了,谁承想在回京途中的一天夜里,太子竟然私窥皇阿玛的寝帐,被外面的侍卫发现。皇阿玛因为心情烦闷所以不准任何人前来打扰,可是不知太子是怎么想的,竟然去偷窥,被人发现还振振有词,以太子的身份打压侍卫,皇阿玛听后怒不可遏,怀疑太子有“弑逆”的想法,当即就把太子押回他自己的寝帐严加看管。等到了布尔哈苏台行宫,大哥又去和皇阿玛说了些什么,但当时我们谁也不在屋中,所以具体说的什么不得而知,可是与大哥谈过后皇阿玛大怒,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他的屋内,细数太子的恶行,最后含泪废太子。”十三一口气说完了这件事,久久的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心中是说不清的滋味。我们都很清楚皇上对太子的姑息养奸都是因为爱,可是太子却不争气,所以皇上的失望痛心是无可避免的,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   “所以皇阿玛才会刚回京便命人在上驷院旁设一毡房,还着我和大哥看守。”良久之后,胤禛说道。   “正是,恐怕过不了几天皇阿玛就会祭天,然后昭告天下了。”十三说道。   “太子之位空悬,看来不久就会有人出招了。”我低低的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十三问道。   “静观其变”胤禛简短地回道。   “十三弟,欲速则不达!”我说道。   十三点了点头道:“四哥四嫂的意思我都懂,我只怕错失良机。”   “如果是我们的就不会失去!”胤禛笃定的说道。   送走十三后,胤禛问我:“你说谁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如果要我猜,应该是直郡王。他一向都与太子不和,如今太子失势,他现在应该认为皇阿玛立嫡不成,一定会立长。”我讽刺的笑笑说。   “那你觉得胜算会如何呢?”胤禛又问道。   “你已知道答案又何必问我,会有胜算吗?”我一面饮茶一面悠闲地说道,胤禛看着我的样子,高深莫测的笑了。   这天一早胤禛就走了,今天康熙要去祭天,太子被废已成大局,不过我很清楚事情到这个时候远远没有结束,千万不要低估了康熙对胤礽的疼爱。   下午胤禛才回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沉默的走进了我的院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看他神色异常,便问道:“怎么了?祭天不顺利吗?”   “皇阿玛斥责了大哥,说道:“朕前命直郡王胤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胤禔为皇太子之意。胤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皇阿玛会这样做你早就知道,对吗?你还知道什么?”胤禛看着我问道。   我看着他的眼神,不禁后退了一步,他这是什么意思?又在怀疑我,不信任我?本以为经过这些是是非非,我们总会有些默契的,没想到,到头来竟是我的一厢情愿。心头在隐隐的痛着,我看着他神色木然的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的神情,站起身走到了我身边,放缓了语气的说道:“婉儿,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好奇,真的只是好奇。你的聪慧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了解皇阿玛心思。那天我问你大哥胜算如何,你说我已经知道答案,是,我可以大概的猜出皇阿玛应该不会同意,可是你却很笃定,而皇阿玛今天又做的这样决绝,大哥再无问鼎之力了。”他顿了一会,又说道:“十三弟后来和我说,他派人进宫去打听,原来大哥竟怂恿皇阿玛杀了二哥,还说如果皇阿玛不愿动手,他可以代劳。我想这弑弟之念与不顾君臣之义,才是皇阿玛对他绝情的根本。”他扶着我的双肩,使我抬着头看着他,然后接着说:“这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这些事我并不知道,信不信由你。至于为什么揣摩圣意会如此准确,我也无法解释。但是我从没想过害你,也决不会害你。”这一刻万籁寂静,只有我低低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刚才那还有的一丝心痛,现在也已经荡然无存了,只是胸膛之中空荡荡的,好似有冷风从我身边刮过,我不自禁的抖了一下,身体的温暖迅速的退下,我陷入了无尽的寒冷之中。   “婉儿,你怎么了,没事吧?”胤禛看我脸色不善,连忙把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伸手轻轻的拨开他的手,没有看他。“婉儿,”胤禛蹲到我的身前,抓着我的手,我挣扎着要把手抽出来,他紧紧地抓住,不容我挣脱。“婉儿,我刚才不应该说那些话,我真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既然你不想说,那我不问便是,从今以后再也不问。你不要这样,你可以生气,可以吵闹,但是不要这样,对身体不好的。”胤禛扶着我说道,语气轻柔眼神里写着关心。   我本不想再理他,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时,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他是爱你的,原谅他,他需要你。我伸出颤抖的手,轻抚上他的脸颊,他抓着我的手,紧紧地附在他的脸上,我知道我爱他无论何时我都不会放弃他,可是心中一直被隐藏的不安,竟然渐渐地升起,让我开始惶恐。我不想知道以后我们之间会发生什么,我在逃,把一切我不想看见的事情都抛在脑后。我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柔,却不知道他能持续多久。   康熙四十七年还真是多事之秋,这直郡王胤褆也还真是反应够快,点子够多,发现自己夺储无望,就开始推荐起旁人来了,而他看好的就是和自己关系不错的八贝勒胤禩。胤禩幼年时曾被胤褆的母妃惠妃所抚养过一段时间,所以他们的关系还算亲近,而胤禩在朝中也是广结善缘,党羽众多。胤褆肯定是希望,如果他举荐胤禩成功,那么日后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以后的日子定会飞黄腾大。   这几天胤禛除了上朝,就基本不再外出了,整日的陪着我。我知道他除了想向我表示他的决心之外,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远离是非,明哲保身才是王道。清净日子还没过两天,十三就风风火火的跑来了。   我和胤禛来到书房,正看到十三在屋子里来回的转圈,看到我们说道:“四哥,你也太沉得住气了!”   “什么事这么慌张。”胤禛沉着的说道,流霜自觉得留在门外,胤禛扶着我进了门。   “四哥,不是我慌张。现在八哥正在着手准备,大哥是全力支持,一众大臣也很是支持他,听说前日皇阿玛召李光地觐见,问他立储之事,李光地推荐八哥。你再不动手,我们可就没机会了!”十三焦急地说道。   胤禛坐在那没有说什么,我笑了笑,对门外的流霜说道:“流霜,泡壶茶来,给十三爷准备降火茶。”   “四嫂,你还笑我!四哥不急,难道你也不急?”十三看着我说道。   “十三弟,”胤禛突然说道,“这几日不要在宫中走动,更不要去打探什么,如果没事就呆在府中不要出来。”   “四哥...”十三不敢置信的说道,“四哥,你要放弃吗?”   我看胤禛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便对十三说:“十三弟,你应当知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形,四周压力太大无法前行,如果不想后退,唯有稳住船身,留在原地,等待时机,再伺机而动。”   “四哥,四嫂,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十三再次劝道。   “十三弟,相信我,这绝不是最后一次!”胤禛说道,又看了看我,我默默的点点头,回应了他。   “我本就不喜这朝堂争斗,既然四哥四嫂都如此说了,那小弟乐得清闲。”十三叹口气无奈的笑着说道。见流霜送茶进来,复而对流霜说:“流霜这降火茶还是撤了吧,给我换成酒比较好!”   我和胤禛听他如此一说不禁莞尔一笑,胤禛走到十三身前真诚的说道:“十三弟,我知你心从来就不再庙堂,你可说是为了我才在此周旋。十三弟,你的恩情四哥永不会忘!”   十三回应胤禛道:“四哥,你我手足至亲,再说我从小和你玩到大,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我定会助你达成。”十三伸手和胤禛的手交握在胸前,他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却有比亲兄弟还要深的情意,我想这才叫兄弟情深吧!   十三很是听话,他也明白我们的心意,所以自从那天我们谈过后,他也同胤禛一样,每天下朝就回府,宫中的事也不再过问。皇上曾有一次问过众人,现在太子之位空悬,何人能够接替之?众大臣一同保举胤禩,胤褆更是言道:八弟实是难得之贤才,堪当大任。可是皇上听过后,只是看看众人,没有再说什么便退朝了。   这件事过去没两天竟传来了“张明德”事件,我在现代时就曾听说这个“张明德”可谓是胤禩落败的导火索,而点火的人就是胤褆,他可真是弄巧反拙!   这张明德是一个算卦相面的术士,被胤褆发现带到府中相面,据说很准,就推荐到了胤禩府上,张明德为胤禩相面时,很多人都在,而张明德的一番话更是惊诧众人,据说他言道:胤禩以后必会大贵!对于一个皇子贝勒爷来说日后大贵,是什么意思很好猜测,无非就是那大宝之位,而这一消息也不胫而走,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   胤禛回府后与我说起此事,道:“想必是大哥安排的,最后再放出消息,八弟又有一众大臣的支持,这对皇阿玛是一个压力,他想迫使皇阿玛立八弟为太子。”   “那你担心吗?”我问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一则皇阿玛最忌讳结党营私,大哥这么做只会让皇阿玛更加忌惮老八,对我有利,二则你不担心,那我就不需要担心了!”胤禛牵起我的手说道。   “现在朝堂变幻莫测,好在没有人谨言慎行比你做的更好了,所以只要留点心就好了,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我说道,这次胤禛信守诺言,自从那日便再也没问过任何问题,对于那天之事也绝口不提,对我也更加关心了。   “那韵瑶那边有什么动静?”胤禛问道。   “没有大动静,但是我派去盯着的人回报说,似乎这几日心神不宁,总是神思恍惚的。”我说道。   “她开始为自己想退路了,对我们是好事,你要不要现在去劝劝她?”胤禛说道。   “时机不到,太子也还没有倒下呢,再等等吧!”我看着他说道。他皱了皱眉,显然对于我的话有疑问,但是看着我的脸,又缓缓的打开了眉头,笑着说:“那就听你的。”他真的没有问,我心中的欣慰增加了不少,可有种不安也在渐渐的升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静观其变   “婉儿,”胤禛进门对我说道:“你果然是对的,太子果真不会倒下。”   “怎么了?”我问道。   “今天三哥进宫去见皇阿玛,说太子之所以言行适当,是因为有人下蛊诅咒太子,所以才会这样。”胤禛坐下说道。   “是说大阿哥吧!”我说道。   “嗯,据三哥说,大哥经常和一些老道喇嘛搅在一起,又利用喇嘛的巫术加害太子,皇阿玛大为震怒,命人去大哥府上搜查,结果还真的有所收获。皇阿玛还没决定要如何处理呢,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事。”胤禛说道。   “这件事越来牵扯越大,你们更要谨慎了!”我对胤禛说道。   “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只是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倒霉的不止大哥,恐怕他会拖累八弟!”胤禛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连累胤禩这点我很清楚,那是因为我知道事情走向,我了解故事的结局。可是胤禛不同,他处在这迷雾之中,却能如此通透,这才是最难得的,不论他是否和历史中所说一样,冷酷残暴,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历史中说的是对的,那就是:雍正绝对是个好皇帝!   九月二十九,胤禩的厄运开始降临了。因为张明德的一句话,这让康熙大为恼火,又查明胤褆保举胤禩,那么胤褆诅咒太子是否也与胤禩有关?上朝之时皇上怒斥胤禩道:“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今其事败露,即锁系,交议政处审理。”   胤禩听到此话,已然讶然呆愣,出不出话来。而一旁的十四阿哥胤祯,少年心性,想要为胤禩出头,保举胤禩说道:“八哥绝不会如此行事,请皇阿玛明察,不要因为此等莫须有的事情而冤枉八哥!”   皇上一听勃然大怒说十四竟然尊兄不尊父,竟然气愤的拔出一旁侍卫的佩剑要诛他,其他阿哥连忙跪倒求情,而五阿哥胤祺更是抱住皇上的腿,请求他饶过十四。   听胤禛说到这里,我问道:“最后皇阿玛是怎么处置大阿哥、八弟和十四弟的?”   “毕竟是亲生父子,血浓于水,皇阿玛最终没有舍得杀了大哥,只是削其王爵,终身□。八弟也是削去爵位,归家闭门思过。至于十四弟则是罚了二十大板,九弟被皇阿玛扇了几个耳光,与十弟一同闭门思过,不得外出。”胤禛喝了口水说道。   “皇阿玛要诛十四弟,你没上前阻拦吗?”我不解的问道,虽说胤禛与十四的关系一直一般般,可毕竟是一母同胞,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这件事本身就是十四弟太草率,皇阿玛虽说责骂了八弟,可亲生父子,不会对八弟怎样的,更何况这件事明显是大哥连累的八弟,皇阿玛只是一时气愤,过几天就会好。可是十四弟的那几句话只是火上浇油,只能让皇阿玛更愤怒。再说,皇阿玛是不会真动手的,如果真要杀了十四弟,还用自己动手,叫人不就好了!今天就算十四弟买个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做。”胤禛说道。   我想此刻我才真正地了解胤禛,他不是冷情冷性的人,他只是太理智了。他能在事情发生的一瞬间,想明白这许多环节,从而做出他觉得最正确的决定,只是在外人面前他显得太过无情,太过冷淡了。   因为这件事一时间风声鹤唳,大家的精神都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胤禛说他经常能看到一些大臣聚在一起小声的商讨什么,见有人路过变作鸟兽散,委实可笑得很。我很能理解那些大臣的处境,现在正是他们站队的关键时刻,一不留神走错了路,那可就后悔莫及,悔之晚矣了!   而与他们相比,胤禛的日子就清闲太多了,每日不是陪我下棋,就是与我饮茶,还总是会找出一些出其不意的小东西逗我开心,而且也不像从前一样总在书房处理事情。这让我开始不禁怀疑,难道我的信息有误,胤禛不是在封王后才开始闲散自在的,而是从现在开始?但是我也清楚,胤禛虽然表面上好像对这些事都不在意,冷眼旁观一般,可他心里却明镜般,这朝中的任何蛛丝马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他在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中,默默的观察着事情的走向,皇上的态度,众人的表现与自己的想法。   胤禩的不幸继续加重,十月初四康熙再次责备他,称其:自幼性奸心妄,邀结苏努为党羽,并言其妻“嫉妒行恶”。这次不止胤禩就连八福晋也一并遭到皇上的指责,胤禛说他看见胤禩虽然脸上还挂着以往的笑容,可眼神中的无奈却也在流动。想来被自己的父亲如此指责,又如何能不伤心难过呢?可是我和胤禛也都明白,皇上这话不只是说给胤禩听的,还说给胤禩的党羽与支持者,叫他们好好地思量思量。   “只是不知道皇阿玛这么做会不会适得其反?”我淡淡的说道。   “你总不会怕八弟逼宫吧!”胤禛不以为意的说道。   “逼宫?他们还没那胆子,我是怕支持八弟的那些大臣坐不住。”我说道。   “如果真是那样,只怕会适得其反。”胤禛说道。   天气转凉,我正猫在屋里与胤禛品着香茗,流霜在外面敲门道:“贝勒爷,主子,十三爷来了,正在书房等候。”   我看了胤禛一眼,胤禛皱了皱眉头,我说道:“快去吧,十三弟等着你呢!”   “一起吧!”胤禛拉我起来,帮我披好了外衣,领着我出了门。   十三见我们进来,流霜在外面关好了门后,才说道:“宫中最新消息,皇阿玛召见了八哥,据说谈了很久,八哥出来时眼圈泛红,据御前侍奉的人说皇阿玛也在沾眼泪。”   胤禛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十三,十三无奈的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绝不私自探听消息。”   “下不为例。”胤禛说道,又看着十三,最后说道:“十三弟,现在是多事之秋,咱们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着,要务必谨慎。”   “我知道,可是我怕事情突然有变化,万一四哥消息不灵通,岂不功亏一篑。”十三说道。   “辛苦了十三弟,特意跑来一趟。”胤禛拍拍十三的肩膀说道。   “四哥,你觉得这件事之后,会怎样?”十三问道。   胤禛没回答,只是看看我,我笑了笑摇摇头。没办法,我只知道重大事件,其余的一概不知啊,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胤禛想了想说道:“皇阿玛之前一直对八弟很不错,对八弟削官爵只是因为太子被废,皇阿玛心中已经很是难过,又传出巫蛊术数,让皇阿玛心寒,现在时间过了一段,想起了八弟从前的乖巧,复而想念,这也无可厚非,但是皇阿玛的下一步,现在我还看不清。”   “我想下一步,应该是选太子。”我低吟出声道。   “也对,太子之位一日空悬,那么朝堂之上就会一日不安,皇阿玛也一定不想这种事发生。那我们怎么办,还要静观其变?”十三点头附和道。   “这是在不了解皇阿玛的圣意之前,最稳妥的办法,对于现在这个时候,不出错就是胜利!”胤禛说道,我看着他自信的表情,暗暗地点点头,聪明人就是有这好处:通透!   天气寒凉皇上搬去了畅春园居住,十一月十四这一天,皇上终于决定与大臣一起商议举荐皇太子之事,众大臣几乎异口同声,保举胤禩,皇上听过后,沉吟半晌,最后退朝了。胤禛回府后和我说起此事,笑说:“我说你为何说现在还不是去找韵瑶的时机,原来皇阿玛要复立太子。”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不知道宫中有发生了何事。   “今日众大臣保奏八弟,皇阿玛却没有表态,我又听说前几日皇阿玛宣了李光地,问道二哥的病情如何,又得如何医治才能痊愈。那时我还不太明白此话何意,现在终于懂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得心药医”二哥的病是因为太子之位被废,如今想要痊愈,那只有复立了!”胤禛神情冷淡的笑着说道。   “只可惜众人并不明白,现下只怕皇阿玛,又要恼怒了!”我无奈的说道,李光地一直看好胤禩,现在就算他知道皇上的用意,但也不会说出来,他还想为胤禩争取这最后的机会,只可惜胤禩没有机会了。   “你既知道太子要被复立,为何不告诉我?”胤禛拉着我的手,语气询问,但是声调温柔,而眼神只是疑问,不是质问。   “说实话,我可以猜出皇阿玛会复立太子,那是因为皇阿玛对太子的宠爱,绝不会这么快就消散,可是我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如果冒昧的说出来岂不是打乱了你和十三弟的计划,到时万一弄巧反拙,我岂不罪孽深重。”我皱眉说道,我说的是实话,我虽然知道历史不会因为我的三言两语就有所改变,但是我希望胤禛能顺其自然的走下去,不要被我过多的影响,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婉儿说得有理,果然心细如发。”胤禛笑着说道,可是这句“心细如发”让我觉得有些毛毛的,好像胤禛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我现在还不能理解,心中却如鲠在喉甚不舒服。   十一月十六日,下朝后,十三随胤禛一同回府,这日他们没去书房,而是直接来到了我的院落,看他们的表情我就知道,废太子胤礽被放了。十三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四哥今日二哥被放,你说皇阿玛会不会复立太子?”   “你为什么觉得皇阿玛会复立太子?”胤禛说道。   “从皇阿玛的态度就能看出他根本放不下二哥,而现在重选皇太子显然大臣的举荐不能合皇阿玛的心意,与其这样,他还不如复立太子,里子面子都有了!”十三说道。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复立太子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胤禛淡淡的说道。   “四哥,我们怎么办?就看着太子再次被复立吗?”十三问道。   “你看到了八弟的下场,如果不遂了皇阿玛的心意后果如何,可想而知!”胤禛笑笑的说道。   “四哥,我们这么做不是办法,一味的忍让只会让我们错失良机。皇阿玛虽然忌讳我们联络大臣,但是若没有大臣的支持,那大事终不可成,所以我有个想法。”十三谨慎的说道。   我心中一动,在历史上十三有十年是销声匿迹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说是被囚禁,有人说是闭门不出,莫衷一是,难道十三提出的事情是......   “你想怎么做?”胤禛皱着眉头问道。   “四哥,满朝上下全都知道我无心皇位,而你的表现也一向冷淡,我想不如我们一在明一在暗。你继续韬光养晦,我则为你在暗处联络朝臣,这样方才会有些把握,我也才能够放心。”十三说道。   “这怎么行?”十三刚说完,胤禛就马上反驳的说道,“皇阿玛圣意难测,万一弄巧成拙岂不是害了你?”   “四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我会掌握分寸的,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十三坚持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十三消失十年的原因。十三是心意已决,无论胤禛说什么,他都会按照自己的决定去做,胤禛最后无奈的同意了。待十三走后,胤禛对我说道:“刚才你怎么不劝着点,你的话十三弟一向也是听的!”   “有些事是命中注定的,十三弟为你执意如此,你只要日后不要亏待他就好。”我淡淡的说道。   “原来这件事你也知道。”胤禛自嘲的笑着说道。   “十三弟说之前,不是很清楚,可是听他说后我就明白了。”我看着他的样子,再也伪装不出笑容,人都说“破镜重圆”,其实破了就是破了,纵使勉强的拼凑在一起,可裂痕依旧存在,这是岁月也无法抹去的。   我们沉默的枯坐了一会,胤禛就走了,晚膳也没有过来。我看着大门,默默的笑了,对流霜说道:“我累了,帮我打水洗漱吧,我想早点歇着。”   “主子,天色还早,万一一会贝勒爷过来,可你都歇下了,不太好吧!”流霜在一旁说道。   “放心吧,他不会来的。”我对流霜说道,我其实早就该正视这件事情了,我总是逃避的不去想,可事实存在你想不想它都在哪里,如今真正的面对,它远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弘晖的离去我都能适应,还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呢?   一连几日,胤禛都没有过来,我坐在屋里依旧独自对弈着,流霜站在一旁,皱着眉的看着我,坐在斜对面的耿晴洛也是一脸的担忧,看看我又看看流霜,流霜对耿晴洛努努嘴,她走到我面前,低声说道:“姐姐,晴洛说不该说的话,请姐姐不要怪我多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和流霜在担心什么,我没有事的。至于其他,你们只要记住万事莫强求就行了。”我笑着对耿晴洛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无欲无求   当我再次看到胤禛是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八了,近十天未见,再见面我竟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平和地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今日这么空闲,还是又发生了什么?”   “八弟被复立贝勒了。”胤禛淡淡的说道,走到我身旁坐下。我看他脸色不好,眼圈黑黑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怕是一夜没睡,能让他如此挂心的现在就剩下......   “十三弟已经做了是吗?”我问道。   “前日十三弟和皇阿玛顶嘴,他与皇阿玛的意见相悖,还当着众人的面反驳皇阿玛,皇阿玛气愤异常,责骂了他,他竟拂袖而去。昨日也没有上朝,今天去了交出了公职,皇阿玛气的把他赶下殿去。我纵知道他做这一切是早就盘算好的,可心中还是颇为担心,又不能去见他,不能联络,不知他情况如何。”胤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焦急,语气之中也是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从你说皇阿玛只是责骂于他,就可以知道皇阿玛是很宠爱十三弟的。所以你大可放心,十三弟不会有事,再说以十三弟的开朗豁达,他也不会允许自己有事的。”我宽慰道,十三为胤禛做的一切都让胤禛感动,但是胤禛继位后对十三的安排也可以看出,胤禛是懂得感恩的。   “或许你说的对,你什么都一清二楚,看这我们在这自寻烦恼是不是有趣得很?”胤禛说完就站起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而留给我的只是一室的清冷,我无声的笑了笑,接着又止不住的低低的咳嗽起来。   原来他气的不是我没有把知道的事情告诉他,而是我知道十三的处境却没有出言规劝,致使十三前途未明!看来我们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再做更多的挣扎也是无谓的,而我真的可以向“无欲无求”发展了。   在大雪纷飞中康熙四十八年马上就到了,这年皇上没有办宫宴,看来果真是心情不好啊。最近一段时日胤禛偶尔过来坐坐,说说宫中发生了什么,从他的描述总就可以知道现在朝中已经没有人再提立太子的事了,大家都三缄其口,沉默不语。   我本以为这年的除夕胤禛一定不会到我这来守岁,没想到大家一起用过晚膳后,胤禛便随着我回来了。我看着走在身前的胤禛,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激荡了,纵使还有一丝的涟漪也被我狠狠地压在了心底,不让它有些许的泛滥。   进了我这温暖如春的屋子,流霜连忙帮我摘掉披在身上的外衣,散散身上的寒气,而在这冷热交替的环境里,我又一次咳了起来。流霜扶着我坐下,一杯水就递到了我的眼前,我看着送水过来的大手,轻轻地接过杯子,什么也没说。流霜看着沉默不语的我们,福身说道:“奴才去备一些瓜果点心。”说完就出去了,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却不禁在心中想道:这流霜会不会太识趣得了一点。   胤禛在我一旁坐下,目视前方的说道:“亮功在四川找到一个郎中,说是治过与你类似的病,他以命那人写下了方子,估计再过几日就会送到京城了。”   “多谢”我淡淡的说道,对于我的身体我已经不抱希望了,对于胤禛我也正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发展,所以他说的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胤禛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地握了握,最终还是缓缓的放开了。流霜进门时看到的就是我们的这个样子,两人向泥塑木雕般正襟危坐在榻上,她把拿进来的点心水果摆在我们旁边的矮桌上,默默地退到一边站好,屋子里除了暖炉发出的烧木头的“啪啪”声之外,寂静无声。我不知道胤禛在想什么,而我的眼前就如电影回放般,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在面前重现。   我小时候在府邸里守着阿玛额捏过年,和流霜一起在我的屋子中打闹嬉笑。然后是选秀后的那年春节,我的笑容慢慢的退却,而在心头弥漫的是对未来的迷惘。接着是弘晖,我看着他一年年的长大,从牙牙学语的逗我开心到小大人般的站在我面前和我讨论他的功课,可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似乎就在我回首的一瞬间他就撇下我离我而去了,而他离去后的日子我不想回想,不是不快乐,而是那快乐不纯粹,我在开心之余总是默默的愁苦着什么,让我开始疲惫,而拖垮我的不只是身体,还有我那支离破碎的灵魂。   窗外的爆竹声惊醒了还在神游的我,我木然的看着窗外升起的烟花,原来已经又是一年春打头,而我还要在这里苦苦的支撑多久呢,我想念我远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纵使他们的身影都已经开始在我的眼前模糊了,我想念弘晖,我想念那麟儿绕膝的快乐。当思念像潮水般涌向我时,我无力挣扎,慢慢的沉溺在水中。   “婉儿,婉儿?”胤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轻轻地摇晃着我,低声的叫着。我茫然的抬头看他,他的脸庞慢慢的由模糊变得清晰,我尽量扯出一个平和的笑容,低声说道:“新年快乐”   本以为守岁结束胤禛就会离去,结果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貌似是不打算走了,而我真的累了,所以也不再管他,就向早已铺好的床榻上走去。我躺下后脸向着床里,盖好被子和衣而卧,我听到胤禛在我身后的一声叹息,接着床铺向下一沉,在我身边躺下了。我虽累及可却睡不着,又不想翻身让胤禛知道我的无眠,所以只能依旧侧卧了身子,勉强的躺着强迫自己快点睡。   迷迷糊糊间觉得屋子的温度渐渐地降低了,往常这种情况流霜都会进来再添此柴,可是今天胤禛睡在我身旁,流霜是怎么也不会进来的,我只能把身子蜷缩起来双手抱紧自己,以此来获取一点温暖。就在我都快冷透了的时候,一个手臂搭在了我被子的外面,连人带被子的一起搂进了他的怀中。我瞬间清醒了,睁着眼睛感受着胤禛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他一直也没有说话,渐渐地呼吸平稳,好似已经睡着了。我轻轻的把手从被子中拿了出来,搬起他的手臂,想把自己从他的怀抱中解救出来,结果就在我马上成功的时候,他拂开我的手把我重新捞回怀里,声音低哑的说道:“我明日还要早起,不要闹。”   我此时才知道原来他也没有睡,无奈的在心底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抱了个暖炉,我现在是真的困了,懒得再理会,不久便沉沉睡去。   睁开眼这已经是四十八年了,乌喇那拉氏紫婉也已经三十岁了,我来到这也已经二十八年了。一旁的床铺早已凉了,但是屋子很暖和,看来胤禛走之前加过燃料。在床上呆坐了良久,掀开被子走到梳妆镜前坐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我的脸色一直不佳,到了冬天尤其的苍白没有血色,而这苍白的面容也已有了淡淡的皱纹。韶华不再对女人来说是悲哀的,而对于我来说它真的只是一副皮囊,有没有皱纹会不会苍老,都已经没差了,因为要是没有了爱纵使青春永驻有有谁会留意呢?   我看着镜子中那有些悲戚的脸,不禁一阵苦笑。直到流霜敲门进来我才缓过神,流霜服侍我洗漱后还没来得及吃早餐,这各个院子的女眷就来向我拜年了。因为昨天守岁又睡得很晚而且不安稳,所以今天起得也很符合哲理,不过好在我是这女眷之首,所以不会有人来嚼我的舌根。把一众女眷统统打发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已经不饿了,算了等到中午一起吃吧。   每年胤禛去皇宫拜年总要下午才会回来,皇上高兴总会留他们用午膳的,可是今天他却回来的很早,推门进屋时我正在用膳。   看着胤禛进门我没有起身行礼,只是开口问道:“这时候回来还没吃饭吧,用不用给你加副碗筷?”   胤禛没说话坐到了我对面,向流霜点点头,流霜俯身行礼就出去了。“早上没吃吗?”胤禛问道。   “起晚了,索性早饭午饭一起吃了。”我回道。   用饭时胤禛说道:“亮功已经快马加鞭的把药方送了回来,我已经命人去煎药了,吃过饭就把药喝了吧!”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接着说道:“知道了。”我实在是分不清胤禛的态度,而现在也已经累得没有精力再去探究了。如果是以前甚至是一个月前,我都会为他的关心而高兴好久,可如今,我已经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   人都说良药苦口,再者这么多年我喝过的药已经不计其数,我本以为不会怎样,但没想到这药还真不是一般的苦。我尽量使脸上的表情放松,不让自己看上去面目狰狞,我拼命地灌水喝下,想稀释着蔓延在嘴中的苦涩。胤禛一把拉住我拿着杯子的手,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准备蜜饯了,马上就到,别再喝了!”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般,他刚说完就有人来敲门,送来了一盘盘的蜜饯。连吃了几个后,嘴中的苦涩终于慢慢淡去,我也终于放开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   “亮功命人送来药方时附带了一张纸条,说是这药很苦,要准备一些蜜饯果子之类。我还以为他有些夸大其词,没想到竟然真的这般的苦。”胤禛看着我说道。   “没事,我想过几日习惯了就好了!”我点头说道,习惯是种很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你无论是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变得可以坦然接受,直到不会在引起你的一丝涟漪。   还没出正月废太子胤礽就被重新复立为太子,理由是太子日前遭人陷害,已至神志不清,现在调养良久以复清明,顾复立为太子。并且在同日册封了一些阿哥,其中就包括胤禛,他由贝勒晋到了亲王,皇上加封他为雍亲王,他还没回府就已经有人把我们府门上的匾额由四贝勒府改为了雍亲王府。   我由流霜搀扶着站在府门外,仰头看着大门上黑底金子的匾额,这“雍亲王府”四字晃得我眼睛生疼,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胤禛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胤禛回府后脸上并没有任何喜悦,反而阴沉似水甚至有一丝的哀伤。我看着坐在我旁边的胤禛,知道他的哀伤定与十三有关,但考虑了很久可是还是没想好应该和他说什么,似乎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剩下沉默了。   “十三弟这回真的激怒了皇阿玛,皇阿玛册封了众人,除了被囚禁的大阿哥就只有十三弟依旧没有任何爵位,我当时允他这样做是不是错了?”胤禛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很清楚他并不是要我为他解答什么,因为我说的话他都能想明白,他只是在发泄他的不快,他现在是郁结在心不吐不快。   可我最终还是被他的懊恼所击败,开口说道:“十三弟曾说过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不记得了吗?”   “那我现在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一点点的被皇阿玛所厌弃?你到底知道什么?十三弟日后又会如何,现在你还不肯说吗?”胤禛看着我眉头皱得死死的,话语中尽显他的不快。   我呆坐在那,无话可说,低着头没有看他,而心中也已经一片冰凉了。坐在我对面的胤禛,冷哼了一声然后拂袖而起甩门而去,而这次我连看他背影一眼的勇气都已经没有了!   因太子被废而复立使得朝中一众大臣一时间迷惘丛生,而太子因为被废期间有人曾举荐胤禩继任太子一事,而对胤禩的不满愈来愈深,只要有机会都会打击报复一番。而胤禩虽重获贝勒封号可并没有在众多皇子加封时在获爵位,此时十阿哥胤誐已被封为郡王,九阿哥胤禟与十四阿哥胤祯也被封为贝子,可胤禩现在依旧只是个贝勒。由此可见康熙对于胤禩的态度,可是纵然如此依旧有很多大臣看好胤禩,所以胤禩的势力并没有因为皇上的厌恶与太子的打击而有所减弱。   二月皇上巡畿甸,带了一众阿哥,这期间皇宫与京城交给了三阿哥与五阿哥,但事无巨细都要呈报给皇上,由皇上定夺,看来似乎皇上对于任何人都已不太信任了。   胤禛走后,晴洛来看我的时间更多了,而我们的话题也越来越靠近佛法经书,她显然已经被我所带动了,在她的屋子里也请去了一尊菩萨,早晚三炷香的朝拜。而在这一段看不到胤禛的日子里,我的心境愈加的平和,我想我是真的看开了,或者这才是真正的解脱。   白雪消融天气转暖,皇上再次去了塞外,此次的人员安排很特别,他带了六位阿哥随行,可是其余留在京城的阿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去他面前禀告京中诸事,也就是说这次采取的是轮班制,他的儿子们像走马灯一样,必须轮班出现在他眼前,或者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康熙放心,他才能确认众皇子不会再京城捣乱。   胤禛就是轮班制其中的一员,皇上是四月走的,而他也在一个月后赶赴了塞外,不过他只待了一个月就回来了,接替他去的是五阿哥胤祺。胤禛回来的时候刚好正值酷暑,这天下午我正在屋子里画竹,流霜立在一旁侍候,听到院子里脚步声响起,接着就听有人在外面说道:“奴才求见福晋。”   流霜看了看我,就走出去向那下人问道:“什么事?”   “请姐姐回禀福晋,王爷请福晋去书房。”那小厮低头恭谨的说道。   “知道了,你下去吧。”流霜挥手说道。那小厮打个千就垂首退下了。   “主子,王爷请你去书房。”流霜进门和我说道。其实我坐在屋里已经听到了,只是不明白胤禛找我有什么事,他已经有几日没过来了,而平常如果他有事找我一般都会直接过来,这次派人来请,会有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一丝涟漪   流霜扶着我一路向书房走去,这个季节的天气甚好,不冷不热的,府中一派生机盎然的绿色,树木舒展着它的枝桠,迎着太阳努力的生长着,蜜蜂蝴蝶穿梭在花丛中,为那些花儿争取着最绚烂的绽放。   在花园的这头远远地望见一个淡粉色的身影从那边掠过,我看着着背影很是眼熟,可一时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我把疑惑的目光转向流霜,她明了的对我说道:“主子,那位就是韵瑶夫人啊!”   是啊,经流霜的提醒我终于想起,那是钮钴禄氏,看她过来的方向正式胤禛的书房,难道胤禛今天找我过来与她有关?想到此处,我已没有了刚才观看风景的兴致,脚下加紧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大门开着,站在门外候着的小厮见我们走过来,连忙施礼,然后就进屋禀告了,很快他就出来说:“王爷请福晋。”这当了王爷果真与贝勒爷不同,至少规矩又多了,架子也更大了。   把流霜留在了门外,我走进了门。屋子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很多,刚进门就不自觉的打个寒战,侧首望去看见胤禛坐在书桌后面,正在聚精会神的写着什么,听到有声音,抬头看见是我,就说道:“怎么不进来,站在那干嘛?”   我点点头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希望窗外的透进来的阳光能给我一点温暖。他看我坐下就到一旁的衣架上,取下了一件他的外衣走过来披到我身上,然后在我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沉默良久,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开口说道:“你找我来是为了韵瑶的事吧?”   我说完后胤禛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本来是想先和你说说,结果今天在花园遇到了她,就把她叫了过来。她现在已经慌了,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言语不清,看来她很快就不是太子的人了。”   “太子现在虽然由废再被复立,可是势力早已大不如前,她有担忧是很正常的,如果哪一天太子真的大势已去,那她岂不是会死的很惨。”我接话道。   “太子把她送过来根本就是一步死棋,现在韵瑶对于太子来说不但毫无用处反而是个留在我手中的把柄,终有一日会成为太子的心头大患。”胤禛阴冷冷的说道。   “太子当时是有病乱投医,本以为多少可以有点用处,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淡淡的说道。   “屋子里还是有些凉,外面天气又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胤禛说道,接着站起身把我也拉了起来,携手并肩的向外走去,我低着头看着我们相握的手,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书房。   和煦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不自禁的停下脚步,闭着眼吸取着阳光的味道。“看你贪婪的样子,好像从没晒过阳光似得。”胤禛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离开了阴冷的房间,就连胤禛的声音都有了阳光的气息。   “阳光的味道很干净,很清澈,好像不含杂质一般,更何况站在阳光下感受着它的照耀,整个人都暖洋洋轻飘飘的,这多舒服啊!”我仍旧闭着眼,微微带笑的说道。   “你也在这晒一会了也暖和了,小心一会被太阳晒晕了头,咱们去那边坐坐吧!”胤禛左手牵着我的手,右手扶着我的腰肢,带着我向一旁的亭子走去。我被迫的睁开眼,随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对于此时我们的亲密,选择了放纵,任由他带着我倒不是再次芳心悸动,而是觉得夫妻这么多年实在没有必要再矫情什么了,我不排斥他的亲密可心中也再没有了激动。   在亭下坐好,我问胤禛道:“你打算怎么对待韵瑶呢?还有晴洛,她也已经等了很久了。”   “韵瑶还不到时候,还得在摸摸她的性子。至于晴洛,似乎真的很久了!”胤禛沉思后说道,无论是晴洛还是韵瑶在胤禛的眼中与心中,都是他谋划的大事中的一颗棋子,为他争取更多的权利与支持,这已经无关爱与不爱了,只是这颗棋要放到是什么时候用怎么用,这样才能发出最大的功效,或许我也是这其中一个吧!   现在似乎只要不触及十三的事,我们的关系就不会那样僵硬,虽然回转不到从前的温馨,但也会比较融洽   胤禛送我回到院子内又回到了书房,现在十三已经不会再来了,而胤禛上朝也不再处理什么大事,正在渐渐的从朝政中脱身,太子的势力大不如前,胤禩又被打击的很严重,现在的朝堂还算暂时的平稳。   用过晚膳看着我那幅还没画完的墨竹,提起笔添上竹节补上竹叶,掌灯时分终于大功告成,流霜站在一旁说道:“主子,您这幅竹子看起来很有气节,虽花在纸中可我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那翠绿色的竹林了!”   “今天怎么嘴这么甜啊?有什么事就直说,你的小心思还能骗的过我!”我提完字,欣赏着这幅画,头都没抬的对流霜说道。   “主子,我刚才去取晚膳的时候,看见耿夫人的婢女正在张罗膳食,说是...说是王爷今天要过去,好像还会...还会...”流霜一句话说的七零八碎的,时不时的瞟我一眼,吞吞吐吐的很。   我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看着流霜笑着说:“爷去了晴洛那里用膳,晚上会留宿,是吧!”   “主子,你真的不在意吗?”流霜皱着眉说道。   “流霜,这件事是必然会发生的,无关乎我在不在意,所以还是洒脱点好!”我放下茶杯向佛堂走去。虽然话是这样向流霜说的,但是我不否认我的心中多少有些阴郁,有些不自在。可是正如我说的那样,这种事是不可避免的,我还没想清楚明天看到晴洛该如何应对,想必晴洛也一样得好好的思忖一番了。   这一夜昏昏沉沉的,睡了醒醒了睡,直到天都已经灰蒙蒙的亮了,我才睡去。一觉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睁眼就看见胤禛正皱着眉沉着脸的坐在我的床边,流霜立在床尾眼睛红红的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我心头大为不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结果竟然全身乏力,要不是胤禛在一旁扶了我一把,我早已又跌回床上了。   借着胤禛的力,我靠坐在床上,向胤禛他们问道:“你们怎么了?”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发现,我的嗓子已经哑的不像样子了,而且火辣辣的疼着,这五个字估计就只有我自己听到了。   胤禛从流霜手中接过一杯水,送到我嘴边慢慢的服侍我喝下。喝过水嗓子的疼痛有所缓解,我看着他们说道:“我又生病了?”万幸,这句话我说出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胤禛问道。我茫然的摇摇头,看来我睡了不止几个时辰这么简单,否则胤禛不会坐在这,流霜也不会哭成这个样子,毕竟我这几年小病不断,他们的抵抗力早已提高了不少,不会如此焦急的。   胤禛看看我回头对流霜说:“你去把太医请来,就说福晋醒了,再去厨房准备点吃的,一会让福晋吃下。”   流霜点头下去了,胤禛伸手摸摸我的额头,最后说道:“你已经睡了三天了,一直高烧不退。”原来这样,我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问道:“你从宫中回来了?”   “没去,太医说你这两天应该会醒,再说宫中有那么多人,也不差我一个。那天流霜去找我说你一直昏睡,怎么叫也不醒,急得像似热锅上的蚂蚁,话都说得语无伦次了,我把太医找来他却说你只是偶感风寒,我还从没见人生风寒会像你一样,这样严重。”胤禛长舒一口气的说道。   我还没说出什么,流霜走进来说太医到了,胤禛站起身,帮我放下了床帐,太医这才走进来,我为把脉诊治。真想不到我竟这么能睡,对我来说不过是睡一夜而已,可是对胤禛他们来说确实噩梦的重演,我明白我的这次生病,让他们想起了弘晖离去时我的命悬一线,他们开始恐慌惧怕,所以流霜才会哭成那样。   太医向胤禛说着什么我无心去听,太医走后流霜端着膳食走了进来,服侍我喝了两口粥,我甚感疲倦不久又沉沉睡去。休养了几天,我在天气不是很热的时候可以出去转转,流霜与晴洛一人一面的扶着我,在花园中走走停停,流霜见我有些累了便从婢女手中接过靠垫帮我放在回廊的长椅上,扶着我缓缓的坐下。   我见晴洛面色尴尬的站在一旁,便伸手拉她在我身边坐下,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姐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眼圈泛红的看着我问道。   “说什么呢?什么做错了?”我怕怕他的手,不解的问道。   “姐姐我承认,我,我爱慕王爷,可是我绝不想因为王爷而开罪姐姐,结果要我在王爷和姐姐中选择一个,我一定会选择姐姐的。”晴洛急急地向我解释的说道,好像生怕我有什么误会似的。   “晴洛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会因为王爷而怪罪你吧?”我好笑地问道。   “姐姐,爷来我院子的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听说你生病了,当时爷急急忙忙的就出去了,我一时整个人都发懵了,跌跌撞撞的跑出去,然后就看见小厮慌慌张张的去传太医,你那院子里却没有一点声音,每个下人都低着头谨慎的不敢多说一句话,可见爷的脸色得有多难看。”我生病的时候发生的事,流霜断断续续的和我说过一些,因为她知道我不甚在意,所以也就没多说什么,今天听到晴洛这么一说,只微微笑着把心中的那一丝波动狠狠地压在心底,不去理会。   “姐姐...”晴洛语带哭腔的说道。   “晴洛,别说当初是我建议你这样做的,就算不是,这也是你和爷的事,我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生气于你呢?难道在你心中我就这般小肚鸡肠吗?”我笑着对晴洛说道。   “姐姐...”晴洛终于还是没忍住,扑到我的怀里失声痛哭。   “这是怎么了?”清冷的声音从回廊的另一边传来,晴洛连忙抬起头,在我身旁站了起来,用手绢轻沾着眼角。我也借着流霜的力量站了起来,同晴洛一并对着胤禛走来的方向微微万福,没等我们弓下腰就听胤禛说道:“起吧。”   我们站起身,抬头看时胤禛已经走到了我们的眼前,他伸手牵起我的手说道:“出来很久了吧?”   “还好,好在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出来走走。”我回道。   “好了,回去吧!”说完带着我就往回走,我回身看着晴洛,她的眼中显着浓浓的失望,见我望向她又连忙抬起一张脸努力的维持着笑容,向我点点头,然后也转身去了。   胤禛送我回来后坐在屋内,沉默不语脸色阴郁,我本不想开口,可他坐在我身边我真的无法把他当做空气一般视而不见,于是开口问道:“在担心十三弟吗?你想去看看他?”现在除了十三,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如此的焦心,庙堂之上虽然是暗潮汹涌,可现在毕竟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而且他又在深藏不露韬光养晦,所以自然不能有什么动作,否则他又怎么能坐在这,当这闲散王爷。   “你知道我是不会去的,只是烦心之事郁结在心,难抒胸怀,你可有良策?”胤禛在一旁答道。我听着他的话,默默的起身走到佛堂,拿了本经书出来递到他的手中,又走到琴案旁屈膝坐下。他看着我一连串的动作,不明所以的蹙着眉头,我示意他看看经书,他翻开一页细细的研读着,我手随心动梵音飒飒而起,舒缓着心中的压抑,替他也替自己在心中打开一片空明。   一曲终了胤禛依旧没有抬头,仍在认真地翻阅着,我起身走进佛堂手持念珠,口中默默的背诵着佛经。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看着端坐在佛龛之中的菩萨,她面容慈祥似乎正在温柔地目视着我,我叩了头起身走了出来,本以为胤禛早走了,没想到他人就坐在那里,只不过佛经放在桌案之上,他正单手支头的闭目小憩。   我看这立在一旁的流霜,她走过来扶着我,冲我摇摇头,表示她无能为力,我走到胤禛身边看着他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胤禛一向是个浅眠的人,怎么会就这样睡着了?流霜在一旁轻轻地拍了拍我,把她手中刚刚取回来的的薄毯放到我的手上,我轻轻地把毯子盖到他的身上,他竟然没醒,他是很久没睡吗,否则怎么会在椅子上睡的这么沉?   胤禛在这睡着,我也不好离开只能陪着,吩咐流霜下去准备点点心瓜果之类的,估计胤禛醒后会有些饿,流霜下去后我也趴在桌案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在自己的寝室,而且太阳已经西斜,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翻身起床正要下地,门“吱嘎”一声的开了,胤禛端着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进来了。现在是仲夏所以天比较长,可是看日落的程度也可以知道估计都快要用晚膳了,胤禛怎么还在啊?难道他一直没回去吗?   “我不过就睡了一会,你却睡了近一个下午,先把这碗燕窝喝了吧,流霜正在准备晚膳,用过饭你还要吃药呢!”胤禛进门后说道。   “你一直没回去啊?”我最终还是问出来了。   “我发现你佛堂中的佛经还不少,所以翻着看了看。”他避重就轻的回道,人人都知道雍亲王是很崇尚佛家道家甚至是喇嘛的,他那的藏书不知道比我这多多少,但是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只能这么信了。   喝了一碗糖水似的燕窝,流霜的晚膳也准备好了,胤禛没说话所以理所当然的留下用膳,吃完饭又看着我吃药,一通折腾下来他还没有要离去的打算,我不禁想到难道他不去晴洛那了吗?男人不都是三天新鲜吗?晴洛年轻貌美,难道就真的吸引不到他吗?他见我一切妥当后,又翻起了经书,而我不好说什么,只得一旁陪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君子坦荡   时间按照它的轨迹继续前行,我们在这人生中的时光旅行里从未停歇。我坐在院中感受着夏季最后一点的温暖阳光,抱着书细细观看,似乎从我大病初愈的那一天看书就成了我最大的消遣。   “主子,又要到八月十五了,今年准备什么啊?”流霜站在一旁为我添了杯茶问道。   “今年他没有心思过节,糊弄糊弄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了。”我翻着书页继续说道,朝中暗潮汹涌,府中内患未除,十三虽是和皇上出行了,可是现在不得康熙宠爱,估计在塞外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些事都让胤禛心烦,他那还有多余的心思过节啊,还是草草了事不要张扬的好。而一想到十三,就会不由自主想到胤禛的冷脸,想到他因为伤痛而对我说的那些话,心中总是隐隐的痛着。   “嗯,那好,但是基本的东西总的有啊,我命人去准备吧?”流霜问道。   “好,这点小事你做主就好,你去看着办吧!”我看着流霜笑着说道,流霜虽说是我的侍女,可是毕竟“宰相门前七品官”,她这嫡福晋的首席大侍女,在府中也颇有威望,所以说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连管家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果然,我们这雍亲王府的中秋佳节,就在一次集体聚餐中惨淡收场了,府中的个位女眷每个人的表情都僵硬得很,不过这些胤禛都不在意,所以吃过饭他又再次一头扎进了书房,留下桌上的女人们成鸟兽状的散开,各自的归去了。   据说胤禛最近一段时日没去哪位夫人处留宿,基本上都直接在书房下榻休息了。可是在书房也没有接待什么人,那他整日呆在里边干什么?我虽对此事困惑可也不想深究,毕竟他的想法有时不是我能理解的。   刨除“先知”这个身份,我还是不能看清胤禛这个人,在他的周围就象笼罩着一层薄薄的迷雾,他在这团迷雾中时隐时现,让我看不真切。本来以前还有拨开迷雾的冲动,可是在几次不得要领之后,我最终还是放弃了,专心的做好雍亲王的嫡福晋,远比认真的爱着胤禛来得容易。   “姐姐,我想麻烦流霜帮我绣件东西!”晴洛在我屋子里喝着茶说道。   “我与流霜虽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就像姐妹一样,你找她办什么事不用告诉我。”我笑着说道,流霜也在一旁笑着说:“耿夫人要我绣什么就直接吩咐好了,我主子是不会过问,也不会在意的。”   “我想让流霜帮我绣个枕套。”晴洛低着头红着脸说道。   我看她如此娇羞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与胤禛有关,只是一个枕套能有什么用处,与其如此隐晦的示爱,不如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算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你也依旧还住在这府中,依旧是夫人,胤禛又不会把你怎样。不过我也知道,如此前卫的想法,说出来除了惊世骇俗吓到旁人之外,根本不会有人照着去做,算了,我还是闭嘴吧。   晴洛走后流霜按照她的要求开始动手绣了起来,花样简单明了寓意也让人一清二楚,是一株并蹄莲。我坐在一旁看着流霜那灵活的手指上下翻飞,也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对流霜说:“让我试试呗!”   流霜诧异的看着我,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把绣件递了过来,我接过开始认真地绣了起来,想起流霜刚刚的表情,便开口问道:“流霜你怎么放心的把它给我啊?”   谁知流霜一开口我就后悔问她了,她的回答让我有种想吐血的感觉,她是这么说的“反正才刚开始,就算拆了我也不心疼。”   我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流霜,她则无所谓的耸耸肩,表示毫不在意,我扭过头在这块白绢上用力的发泄着。这时流霜的问话声响起,“主子,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就算对于耿夫人绣这东西向王爷示好你不在意,可也用不着在这帮忙吧?”   “流霜有一点你说得对,可有一点你说的也不对,”我对流霜更正的说道:“首先,我对于晴洛的做法虽然觉得有些老套,但是只要他们喜欢就好,我无所谓。其次我现在不是帮忙,而是我手痒,觉得这还挺好玩的,所以就陪你一起玩喽。”   “嘴长在你身上,随你怎么说了。”流霜不置可否的点头说道。   看她那副不信的样子,我真恨不得扎她两针,让她清醒清醒。不过当然,这只是在我脑中一闪而过的想法,我是不会对流霜做出这等惨绝人寰的事情的,但如果是别人那就不好说了,我邪恶的想到。   正在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打着嘴仗的时候,门口一黑,一个人走了进来,我连忙放下东西站起来,和流霜走过来向胤禛行礼。   待胤禛让我们起身后,他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什么,闲聊而已。”面对胤禛我又摆出了福晋的身份,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他面前越来越冷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当然更不会有娇羞,我们已经开始相敬如宾,越来越像朋友,也好像越来越不像夫妻,时间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看着胤禛走到我刚才的座位处,拿起上面的绣品,心想:糟了他可千万别误会,结果胤禛看了看笑着问道:“你怎么有闲心绣这个!”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我一皱眉看着他尽量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回道:“这不是我的,是流霜的,我不过是跟着捣乱来着。”   胤禛看看我又看看流霜,流霜看我把她推出来,只得行礼恭敬地如实说道:“回王爷的话,这绣件是奴才帮耿夫人绣的。”   胤禛看看我们没说什么,只是把东西“啪”的一声仍在桌上,转身就出去了。流霜走到我身边说道:“主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实话实说是最好的选择,否则才是不堪设想,只是如此一来恐怕晴洛的日子会过的不舒坦了。”我长叹一声的说道,站在最客观的角度来说,胤禛本就不是喜好美色之人,对于晴洛是利用多余喜欢,而且她的作用可能还及不上侧福晋李氏,那在胤禛这更是可有可无。要不是我说通了晴洛的心思,恐怕她现在也不会活得这么辛苦了,我当时是为了自己留了条退路,结果却把晴洛推进了火海,我这么做是不是根本就是错的?   第二天早上从佛堂出来我就在等着晴洛,结果她一直没过来,我想我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总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胤禛就怪罪于她吧?晴洛脸皮薄不好意思再过来,想来想去还是我去看她吧,刚要叫上流霜出门,就见晴洛从外面的走了进来,我看着她强颜欢笑的容颜,心中的内疚与不安愈发的强烈。   “晴洛...”我想安慰她,可是又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对她来说就是一种伤害,但是不说我的心里有过意不去,真是为难的要命。   “姐姐,这件事是晴洛逾越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姐姐无关。”或许是我看错了晴洛,她比我想象中的坚强,我拉着她的手点了点头,希望她能明白有些事真的不能强求,还是随遇而安的好!   金秋十月康熙在塞外呆了半年后终于回京了,在这期间他的每个留守京城儿子都去他眼前转了一圈,以确保不会有人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捣鬼。   天气转凉我的膳食也变成太医的药膳,整天这个汤那个煲的,流霜更是严格的遵照医嘱,不敢有丝毫的差错,虽然我也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大用,但是每次看到流霜那殷切的眼神,我的话就都咽了回去,尽管我已经喝的想吐了,可是我依旧努力着。   端起参茶勉强的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我对于这种药味的饮品是在没什么欣赏,同样是苦涩我更喜欢铁观音的味道,尤其是入口后的唇齿留香,想着想着我就愈加的怀念起来。   门外有人敲门,流霜走过去开门和外面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就转身回来了,走到我身边说道:“主子,王爷身边的小厮刚过来说,王爷今天要过来用晚膳,让咱们准备!”   我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去准备吧。”   “主子,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被一点王爷喜欢的那种糕点啊?”流霜说道。   “你不是也会做吗?你做就好了!”我回避的说道,自从我和胤禛再次回到“相敬如宾”的情形后,我就再没为他做过了,我总觉得心情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也不会一样,与其那样还不如不做。   “主子,我做的和你做的一样吗?你别怪流霜多嘴,你就当为了耿夫人,你想想耿夫人那落寞的样子。”流霜不死心的规劝道。   我实在憋不住的笑了笑,难道我为了解决晴洛的危机就要把自己搭进去吗?而且还是个没谱的事情,祸福难测好坏未知。但我知道,流霜不想我过这样的日子,她希望我和胤禛能和以前一样,她觉得我那时才是最快乐的。   于是当胤禛进门时,他所钟爱的糕点就已经摆在了桌子上,流霜拿着刚烫好的毛巾递到我的手上,我接过为胤禛细细的净手,一切准备妥当后,我们才坐下用膳。   流霜为我们一人添了一碗清粥,就懂事的垂首退了出去。胤禛喝了一口粥,拿起了糕点细细的吃了起来,直到一块下了肚子才开口说道:“好久没吃到你亲手做的咸糕了,今天怎么有兴致?”   “我要说是为了晴洛,你会怎么想?”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说道。   “你怎么会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呢,纵使你有心为晴洛做点什么,也不会用这种方法。”胤禛擦着手波澜不惊的说道。   “有句话或许不该我说,也许你觉得是我逾越了,但是我却不得不讲。你对于晴洛太过苛刻了,她不过是一个倾慕于你的女人,而你却已君臣之道待她,她除了心痛彷徨恐怕以后对你也得望而却步了。”我诚恳地对胤禛说道。   “那你希望我如何待她,像待你一样待她?”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道。   “如何对待她是你的事,我最多就是建议,决定权在你不在我。”我坦然的笑着回应他道。   “你倒是君子坦荡荡,毫不介怀啊?”胤禛不是味的说道。   “我们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吗?”我失笑的说道。   “那我们也一定要说这个话题吗?”胤禛也不禁笑着问道。   “我想知道你每天我在书房干什么?”我问道。   “你想知道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书房看看?”其实我问这句话不过就是不想在纠结在晴洛的事情上,我虽然是小有疑问但是也从没想到要去一探究竟,听胤禛这么一说就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日一早胤禛就进宫去了,我想着我们昨天的谈话。不禁莞尔,很难想象那样的语气与表情会出现在胤禛的脸上,尤其在此时我们的关系如此微妙的时刻!   “主子,王爷身边的小厮传话来说王爷下朝后请你去书房,主子什么事啊?”流霜一旁说道。   “他请我去参观书房。”我喝着水,笑着说道。   “参观书房?”流霜一脸的不解,疑惑的看着我。   胤禛下朝后他的小厮过来请我过去,我带着流霜在这飒飒的秋风中亦步亦趋的走向书房。进门后的冷热交替使我不停地咳嗽,胤禛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放到我的手中,挥手遣去屋内的流霜和小厮,拉着我坐在一旁等着我咳嗽的停止。   “看来那药并不管用,你已经吃了许久却还是这样,果然这世上庸医比神医多。”胤禛轻拍着我的背,口气冷漠的说道。   “你总不会让年羹尧去处置那郎中吧?”我拉下他的手说道。   “既是庸医我又如何能让他再去为祸世人,人命关天岂可任由他胡乱医治。”胤禛拿过我手中的杯子,语气甚是不在意,好像我们谈的是今天天气一般平常,看来他们果然可以在谈笑间置人于死地,而且没有丝毫的不安。   人都说成大事者不可有“妇人之仁”,可如果无“仁”就真的能成事?我微皱眉头直视着他,眼中写满了不认同,虽然我可能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但是我的想法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看着我的样子,明白我的想法,微微的点了点头,看来这是同意我的想法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在书房做什么吗?过来看看。”他站在书桌旁向我招手道,我对于胤禛的神秘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是看他今天这么兴致高昂,而且还随我的意,我也就兴冲冲的走过去,一探究竟。   书桌正中放着一小打空白宣纸,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   “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   “不也,世尊。”   “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我看着这力透纸背的遒劲字体,能看出来胤禛在写这《金刚经》时是全神贯注的,是用了心思的。   “你窝在书房就是在抄写金刚经?”我问道。   “是啊,虽然我没有六祖慧能的大智慧,但是我也希望能通过经书使我有茅塞顿开之时。”胤禛的手扶着旁边厚厚的一摞已经写过的宣纸,眼神与语气都呈现出一种平和。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早已化戾气为祥和了,可是刚才怎么…?”我皱着眉头,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看着我,眼神中全是戏谑,我恍然大悟他刚才竟然是在逗我,我气得瞪了他一眼,便转过头不再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心如止水   自从知道了胤禛在书房里的“工作”,我时常带着流霜过去看他,给他带去一杯清茶一碟糕点,不是因为我心中对他的希冀,而是希望他心中能长存这一份平和与宽厚,这无论对于他现在还是将来都是重要的。   天气渐冷为了不使自己受寒风的袭扰,所以我每天的大半时间都已胤禛一同呆在书房,在掌灯前回到自己的院子,有时胤禛会陪我一起回来,有时会去别人的院子。不过好在经过了“并蹄莲”事件,胤禛并没有对晴洛如何的冷淡,偶尔还去会她那呆一会,只是还没听说留宿,不过估计也不远了。在胤禛的书房呆了这许多日子,却并没见他与十三或是年羹尧等人有任何联系,我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还有别的联络方式,但是与以往相同,这个疑问我还是没有问出口。   这日还没等我去书房,就见胤禛从外面进来了,冷风夹杂着细细的雪花从他的身后跟着吹进屋里,流霜急忙关上门,又接过胤禛脱下的大氅,扫下雪末挂在了一边。我看着胤禛的表情知道他有话要说,所以率先开口道:“你有什么要说的,总不会还忌讳着流霜吧?”   “我要娶亲了。”胤禛看着我,沉重地说着一件喜事。   “什么时候?需要我怎么准备?”我平静的问道,这么多年对于胤禛娶亲我早就已经练就了一个金刚不坏之身,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年后,皇阿玛已经指婚了,是年遐龄的女儿,进门为侧福晋。”胤禛一一向我报备道。   该来的终究会来,年氏终于要进门了。我笑着点头道:“知道了,既是娶侧福晋那礼数一定不能缺,东西也要是上乘的,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娶得风风光光。”   胤禛眼神深沉的看着我,我不以为意地一笑,接着说道:“我很奇怪你是怎么让皇阿玛指婚的呢?以你的为人一定不是你去说的,如果是旁人出头那会是谁呢?”   “是十三弟。”胤禛面沉似水的说道。   “十三弟?十三弟不去宫中走动,而婚配这种事一般都是嫔妃帮着出谋划策,嫔妃?惠婷?”我低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接着抬起头看着胤禛,胤禛点点头,端起杯子喝起了水。原来如此,惠婷一向与定妃关系亲密,如果透过定妃那就很简单了,可是还有问题。“你是怎么通知十三弟的?”   “飞鸽。”胤禛毫不迟疑地告诉我了一个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的答案,飞鸽传书?亏你想得出来,你怎么不用鸿雁呢,鸿雁传书岂不是更有情调?   “你不怕鸽子被有心人截下,到时岂不是有嘴也说不清了?”我问道。   “只是一些平常的问候的短笺,就算被人发现也不过是因为不好去府上看望十三弟,所以才书信往来,顺便养养鸽子符合我这“天下第一闲人”的称号。”胤禛不紧不慢的说道,要是这么说倒真是个好方法,短笺上的暗语恐怕只有胤禛与十三知道,不怕被人发现。这样一来,既方便以隐藏自己,又不会妨碍沟通,还真是一举两得。   “还有什么要问的?”胤禛说道。   “没有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淡笑着说道。   胤禛走后流霜说道:“主子,你好像太淡定了,我看王爷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会呢?佳人进门是件美事,更何况是年氏。”我靠在椅背上说道,年氏是雍正最宠爱的女人,估计除了利用年氏来支配年羹尧外,与年氏自身有太多的关系了,美貌佳人豆蔻年华,知书达理情趣高雅,应该是为人所以爱的。   年氏的闺名为汐岚,年方十五,这是胤禛命人送来的年汐岚的名帖,因为是娶侧福晋,所以筹备的必须齐全,在皇上十二月去祭皇陵后,这雍亲王府就开始准备了。里里外外的修葺,整理粉刷,府上府下忙的不亦乐乎,要不是有李氏和晴洛帮我,估计我连这个年都过不去了。   新年就在慌乱的忙碌中度过了,这期间胤禛从没问过婚事准备的如何,是否还有什么缺少的,或者哪里需要他出面筹备,不知道他是对我们太过放心,还是真的对于成亲已经提不起兴趣,他仿佛没事人一般,下朝后依旧埋首在书房,甚至有时会带一些和尚道士的方外之人回到府内谈经讲法,与这府中的热烈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   府中的人看见他这反常的举动,纵使觉得怪异但是依旧一律视而不见,想在这雍亲王府中安稳度日,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他们都很明白,做事做人要“不见、不闻、不说”,这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主子,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现在就等新娘子进门了。”流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管家刚送来的一本册子,写的是礼单与现在所准备好的物品等等,流霜刚刚给我念了一遍,向我报备这些琐碎的事。   “那就好,等出了正月咱们就可以办喜事了。”我轻松地窝坐在椅子上,喝着茶说道。   “主子你真的不在意吗?”流霜有些担忧的问道。   “流霜,你怎么了?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再说从我嫁进府中之后,咱们好像就从没断过喜事吧!”我不甚在意的说道。   “主子,你别怪我多嘴,你和王爷经历过这么多的是是非非,难道以后就要这么过吗?你真的不后悔吗?”流霜问道。   “流霜,我有缘嫁给胤禛和他做夫妻,有分和他恩爱这些年,虽然这中间吵吵闹闹,间隙怀疑不断,但是我一直很知足。日子一步步的走到现在,得到这样的果是我们两人一起种的因,所以没有所谓的后悔。”我淡然的对流霜说道,我说的这些其实流霜心里都明白,只是我没有亲口说出来,她总是还抱以一丝希望。事到如今我很清楚,从前的恩爱现在由年汐岚替代,而且她的作用远大于我,因为我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她依旧可以,相比之下我还有什么呢,似乎就剩下“嫡福晋”这个名号了!   清冷的冬天早上,我用过早膳推门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早已一片银白的院落又被现在的雪片打造出一层晶莹的外衣。远远地看见戴着斗笠披着墨色大氅的胤禛走了进来,他走到我近前说道:“这么有先见之明出来迎接我?”   “省得你老说我对你不敬。”我淡笑着说道。   “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让流霜为你多添件衣服?”胤禛拉起我冰冷的手走回到屋内。   “流霜去准备茶点了,要知道你过来就让她多准备一点了。”我接过胤禛的外衣挂到屋内的衣架上,又为他添了杯香茗,递到他的手上。   “因为最近的婚事让你辛苦了。”胤禛连茶带手的一并的抓住,轻声的说道。   “身为嫡福晋这是我应该做的,就算是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我把手从他的大掌中抽出来,温和的说道。   “即使如此我也就不说什么客气话了,婚事由你全权做主,该怎么做就由你决定了。”胤禛放下茶碗说道。   “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么长时间你都从没过问过,现在我也已经准备完毕了,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淡笑的说着,这时正好流霜端着点心走了进来,看见胤禛微微一愣,接着就敛下了眼,恭敬地请安问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先走了!”胤禛起身就走了出去。我回头看着依旧挂在衣架上的被胤禛忘记的外衣与斗笠,淡淡的笑着。   “主子,吃点点心吧。”流霜放下托盘,对于刚才的事情视而不见。   “流霜,你找人把王爷的衣服送到书房去,不要留到我们这。”我端起茶杯说道。   “是,主子。”流霜拿起衣服向外走去。   走到棋盘前看着星罗棋布的棋面,拈起一颗白子,稳稳地放到黑子旁,扭转着胶着的布局,为白子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助它逃离被困的局面。   “主子。”流霜回来站在一旁,我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摸样,便开口问道:“怎么了?衣服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流霜眉头轻皱,看着我象是在迟疑什么,流霜很少这样,看来是有什么事情让她举棋不定,所以才会如此踌躇。   “到底怎么了?不过就是衣服送到书房,发生什么事情了?”我落下一颗棋子后,定睛问道。   “衣服没有送到书房,我刚一出门就看到了爷的小厮,我让他把衣服送过去,他却说爷在…在韵瑶夫人那,今天好像会…会留宿。”流霜好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番话。   我停在棋盘上的手微微一颤,接着转头看着棋盘说道:“这是迟早的事,没什么。”我不想欺骗自己说什么我根本不在意的假话,但是相比心中的那丝痛楚,我更想知道胤禛是怎么打消韵瑶对太子的衷心,既然太子放心把韵瑶送进来,那他必然有她不会背叛自己的把握。看来胤禛从太子的手里找到了韵瑶的把柄,也让韵瑶改投到了胤禛的门下,只是不知道胤禛的这次的成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早就应该想到,他在书房里写的不只有《金刚经》,还有他的韬略。   我还没来得急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就又想到一件事,如果这韵瑶已经成功的安坐在胤禛身旁,那一直等候的晴洛又该如何自处?胤禛的若即若离使她总是处于一种患得患失中,如果这次韵瑶真的在年氏进门前受到恩宠,那恐怕感到危机的就不只是晴洛了,这后院中的女人又要躁动不安了。如果韵瑶是个够聪明的女人,那她就应该知道怎么摆正自己在王府中的地位,让自己过得既舒心又安全。   在胤禛娶亲前,他不止去了韵瑶的院子还出乎意料的走进了晴洛的香闺,这件事让我想了很长时间,本来我对于他选择在现在这个时间去韵瑶那就有些不解,再加上晴洛,我只能初步知道他和十三应该是在筹备着什么,而晴洛与韵瑶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看着坐在我面前尽量保持与平时一样的晴洛,我不禁笑出声来,打趣着她说道:“如此扭捏害羞,这可和你一向的温婉端庄相去甚远啊!”   “姐姐!”晴洛娇羞的轻声喊道,拿着杯子的手也抖了一下,一滴水珠溢出来滴落在她洁白晶莹的手背上。   “晴洛,恭喜你守得云开见月明。”我真诚的说道,晴洛对胤禛的爱是纯粹的,由最初的冷漠到暗自喜欢,再到后来的不可自拔都是我亲眼见证的,她喜欢胤禛的才华,喜欢胤禛的冷漠,喜欢胤禛的一切。   “姐姐,你不要这样说,这让我好有罪恶感!”晴洛放下杯子,低着头不安的说道。   “傻妹子,说什么呢?既然嫁到王府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与你平日的郁结在心相比,我更喜欢现在得偿所愿的你,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信吗?”我拉起她的手,真诚的说道。或许别人会觉得我说的话太过侨情,可是这却是我的心里话,而且晴洛要是真的得宠这也符合我最初的想法,不仅为她好,也为我好。   白雪渐渐消融,我们迎来了二月,胤禛娶亲的日子也到了。二月初六黄道吉日,这日一大早府中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因为娶的是侧福晋所以与以前娶亲大有不同。胤禛也在上房内准备妥当,大红喜服穿在身上,看起来似乎就连他阴沉的脸色都多了一丝喜色。   院落中坐满了各位阿哥与大臣,今天十三也过来了,只是不似以往帮我打点忙碌,而是带着惠婷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喝着酒。惠婷看到我微笑的点头示意,我也微微一颔首,没有走过去搭话,毕竟现在人多眼杂,还是谨小慎微些好。   一旁端着酒杯十四走过来,看着我笑着说道:“嫂子,四哥今日娶亲排场好大啊!”   “排场大还不是因为有十四弟的光临,否则又怎会如此蓬荜生辉。”我也笑着说着玩笑话。“对了十四弟,最近我身体不好,府中又有事务繁忙,没有进宫去给额捏请安,额捏身体可好?”   “劳四嫂挂心了,额捏一切安好。昨日去看额捏时,额捏还提起四嫂,说是许久不见很是担心四嫂的身体,还让我看到四嫂时帮她问候。”十四听我提到德妃,也收起玩笑转而恭谨严肃的说道。   我看着只有十四一人到了,八爷、九爷、十爷都不在便问道:“怎么就十四弟自己呢?八弟九弟他们呢?”   “皇阿玛过几日要去五台山礼佛,所以八哥与九哥去准备了,今日不能前来还让我给四嫂带话,千万不要怪罪。”十四欠身说道。   “原来如此,既是这样那十四弟先稍坐,我还有些事,一会再来陪十四弟喝一杯。”我说完稍一低头带着流霜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年氏进府   这次皇上去五台山,带上了胤禩?这是这几年都不曾发生的事,自从去年胤禩被康熙责骂后,虽没有更多的责罚,但是宠爱早已远去,而且康熙对于胤禩也越来越忌惮。此次出行带上胤禩这其中也必有原因。   吉时已到,花轿进门,胤禛站在厅堂之上等着喜娘带领年氏进来。我站在一旁身后跟着的是各房的夫人,我一一扫过众人的脸,每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不过都可以看出脸上的笑容有多么不自在。韵瑶进门最晚所以站在最后,她也一样面带笑容,只是眼中还闪着光亮带着探究的意味。   我转过脸,看着屋子中央的那抹红色,一向脸色冰冷的胤禛现在面色柔和,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这样的笑容我在前几年中是经常看到的,只是最近难得一见,现在看到竟让我产生了一种久违感,我不禁自嘲一笑,难道我以后就真的要靠回忆过日子了?   屋外锣鼓的吹打声越来越大,看来新妇已经到了,很快与胤禛相匹配的红色慢慢的映进了大家的眼中。繁琐的程序开始了,我看着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依稀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我在红盖头下低头看着与我站在一处的一双红靴,然后与他并肩而行走进洞房。只不过我只走进了他的生活,却一直没有走进他的生命,这样说也许不对,我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一个片段,一段插曲,会开始也会结束,我想我在他生命中的意义或许已经结束。   一旁流霜的拉扯把我拽回了真实的世界,打破了我的冥想,我才意识到我所扮演的角色要登场了。胤禛站在前面看着我,我抬头挺胸的拿出嫡福晋的气势走到了他的身旁,与他一同坐在主位上。   喝过侧福晋送上的茶,她就被喜娘带到新房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我本想回到自己的院子去休息一下,连续多日的忙碌已经让我疲惫不堪了,但是在起身准备离去前,胤禛居然抓住我的手,阻止了我的离开。我眉头微皱,低声说道:“我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一下。”   “一会我会送你回去,但是现在你得先陪我招待一下。”胤禛不容置疑地说道,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宾客前,就开始自顾自的寒暄起来。几句话之后,胤禛对众人说道:“嫡福晋身体不适,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一会再陪各位畅饮。”   “难道四嫂自己回去四哥还担心不成,还要亲自护送?”十四笑着打量着我们说道。   “十四弟就爱开玩笑,婉儿身体不好,这一天下来她很是劳累,让她自己回去我还真是不大放心。”胤禛笑着回应道,我注意到十三在人群中对着胤禛笑着点点头,我才恍然明白,我又一次成为了他们的棋子。   走出厅堂拐进花园后,我伸手拉了拉身上的外衣,顺便抽回了被胤禛抓住的手,落在他身后半步接着说道:“我回去了,你恐怕还要见十三弟吧,就趁现在这个时间去吧!”   “我说过要送你回去,就一定要送到。”他停住身转回身看着我说道,接着伸出手放到我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接着没奈何的把手放进了他的手心。一路游山玩水般的慢悠悠的回到我的住处,我已经冷得快要冻僵了,胤禛拥着我打开了房门,进门后我不由得一愣,接着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一路走得这么缓慢。   “四嫂”十三站在屋子里,向我低头问好道。   “原来是十三弟在这里,不打扰你们谈了,我先进去了。”微一抖肩,挣脱了胤禛的手臂,带着流霜逃难一般的回到了卧室。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流霜递过来的小暖炉,心中的寒意却一直没有消散。   他们的世界已经越来越不是我能理解的了,我现在想真真正正的做一个旁观者,再也不想参与其中了。回想自己当初的想法简直觉得自己可笑之极,以胤禛和胤祥的能力,我出现与否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一丝一毫,我居然还以为自己是他的“战友”,还以为我知道的那一点历史会是自己的筹码,结果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我的长处,反而恰恰成为了我的痛脚,成为了我被胤禛怀疑不信任的关键,原来我们的关系弄到今天这步田地不是我们的错,而是我的错,是我的大错特错。   “主子?”流霜站在一旁,看我好久没有言语,便轻轻的推了推我,受到她的惊扰我反射性的叫了一声,接着就把手中的暖炉扔了出去,流霜吓得连忙闪身躲开,接着来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担心的叫道:“主子,主子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有没有伤到你,我被你吓了一跳,才把暖炉扔了的,你没事吧。”我回握住流霜的手,才发现我的声音和我的手已经在微微的颤抖了,不过这不是吓得而是认清了事实之后,认识到了自己的愚蠢,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无知。   “出什么事了?”胤禛推门而入,听到他清冷的声音我又一次禁不住的抖动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开始惧怕他了,我害怕面对他,我想逃逃得远远的,远离他的一切。“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刚才是什么声音?”胤禛看我的样子,问流霜道。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刚才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脸色越来越不好,我担心她不舒服,就喊了她一声,谁知到吓到主子了,没拿住暖炉它就掉下来了。”流霜捡起暖炉低声的说道。   我勉强的扯出一个笑脸,对胤禛说道:“没事了,我就是有点累了,你快回到前厅去吧,还有好多人等着你呢!”   “你真的没事?我还是给你叫太医吧?”胤禛疑惑的看着我,最后说道。   “不要了,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叫太医来看病不吉利,再说我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你去忙吧。”我尽量平复心情,有条不紊的说道。   胤禛最后点点头转身离去,直到他走出我的视线,我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缓和,我在屋内隐约听到十三问胤禛道:“四嫂怎么了?”   我没有听到胤禛的回答,接着就传来了开关门的声音。我轻轻的靠在床柱上缓缓地喘着气,流霜在次把暖炉送到我的手中,拉过被子帮我披到身上,接着站在一旁看了看我,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我已经说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了,我只知道我不舒服,我不快乐,我好痛苦。我常说有因必有果,也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只是没想到我会陷入这漩涡中已至再难抽身,现在我也终于自食其果了,只是从未想过它竟这般苦涩。   皇上已经出京前往五台山了,京中只留下胤禛照料,他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而从那日婚礼过后我也在没看见他,听说自从成婚后他大半时间都在书房,偶尔会去晴洛和韵瑶处。从前经常迎到胤禛的侧福晋李氏那,他也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可以想象像我们这样已经“人老珠黄”的女人早就已经是个陈年的古董——摆设了。   年氏一嫁进府来就是侧福晋身份尊贵,只是年纪上轻,所以胤禛还没有留宿过,但是对她的关照就连府中最底层的下人也知道,那是王爷的心头肉,宠爱非凡。而我这个过气的嫡福晋,每天只是在自己的院落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斋念佛,我院外的事情一切与我无关,府中的事情我也已经渐渐的交给李氏和晴洛她们了,据流霜说府中那些新来的下人都很好奇这嫡福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会如此的“真人不露相”?   晴洛时常过来看我,但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打坐念经,所以她只是坐坐就走了。我并不是不敢面对,只是觉得两人相顾无言未免太过尴尬,索性不如不见,但是我的做法并没有对晴洛有任何影响,她还是经常过来,陪我念会经或者下盘棋。流霜了解我的心意所以从不来打扰我,除了晴洛推掉了所有的来访者,包括侧福晋年氏。   “主子,那侧福晋今天又来了,我已经推了两次了,如果她还来总不能再推了吧?”流霜问道。   “事不过三,你推脱了两次她就不会再来了。再说我身体不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府中谁人不知,没事的。”我放下茶杯,淡淡的说道。现在已是四月天了,皇上也要回京了,胤禛要把这些日子朝中发生的大小事宜整理出来,好等皇上回来时呈给皇上过目,所以基本上回府后就一头扎进书房不再出来了。这些事都是流霜告诉我的,她知道我虽也不再管这些事情,可是作为嫡福晋我还是要了解的。   我走到院子中,看着那些已经抽出新芽的树木,它们又熬过了一个冬天,迎来了春暖花开,焕发了新的生命,它们再一次如涅槃的凤凰般,重生了。微风徐徐吹来,空气中夹杂着清香,对于已经一个冬天没怎么出屋的我来说,这沁凉的空气进入到我的身体中,好像我也又活了一次。   “流霜,把琴搬来。”我转身对流霜说道。流霜带着人把古琴搬了出来,她则带着一件外套出来搭在我身上,接着说道:“虽然已经是春天了,但是风还是很凉的,主子还是在披件衣服的好。”我笑着谢过她,没想到当初的想法变成了现实,到最后能够陪伴我的真的只有流霜了。我把手搭在琴弦上,久违的感觉又回到心中,每到冬天我都很少碰琴,经常咳嗽总是让我无法很好的控制手的力度,现在天气转暖我也终于可以再次抚琴了。   我一直走在一条寻找幸福的路上,本以为已经成功,可谁曾想原来我是在离幸福最近的地方与它擦身而过,从此背道而驰,愈行愈远。我闭着眼,黑暗中象是电影回放般一幕幕的闪过从前的画面,开心的、难过的、惊喜的、痛苦的,最终都像烟花般在最绚烂的时刻渐渐消散,然后整个世界归于平淡,我的眼前依旧漆黑一片。我什么都没有留下,留下的只是脑海中的片段,我不想如此自怜自艾的过日子,可是无力感却传遍了全身,我渐渐停下了手,乐声也随着我嘎然而止。   睁开眼回到现实中的世界,一切都没有改变,我还在这座院落中,还在雍亲王府里,还是胤禛的嫡福晋。初嫁给胤禛时还以为只要有自已的一个小院子,把自己圈起来,不理闲事就可以过得安稳,原来丢了心无论在哪都只剩下空虚与绝望。初离弘晖时,要是没有胤禛我敢肯定我绝不会挺过来,可是现在想来却觉得如果那时留在那个只有我和弘晖的世界里,我是不是会过的简单一些,伤痛是不是也会少一些?可是人一旦活过来就再也没有死的勇气,或许是我太过懦弱,但是我真的缺少这份勇气。   院外小厮拿着一包东西走了进来,流霜迎上去,小厮打千说道:“姐姐,这是刚才王爷送过来的。”   “王爷?什么时候?”流霜问道。   “就是刚才,王爷站在院外没有进来,福晋的琴声停了之后王爷又站了一会才把东西交给奴才,然后就走了。”小厮低着头回道。   “王爷可留下什么话?”流霜再次问道。   “王爷什么也没说,本来小的是要进来禀告的,可是被王爷拦住了,王爷把东西留下后就走了。”小厮说道。   流霜打发了小厮捧着东西回来了,看着我等着我示意怎么处置。   “什么东西?”我问道。   “是个盒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流霜回道。   “打开看看吧!”我对流霜说道。流霜拆开包袱皮,里面露出了一个檀木的盒子,打开盒盖上的小铜锁,里面是一棵灵芝。流霜拿出灵芝交到我的手上,我把这棵灵芝握在手上细细打量,这棵灵芝不算很大,与我手掌一般,颜色是褐红色的,泛着光泽。这是一株上好的“赤灵芝”,我吃过的灵芝已经不计其数了,可是这棵确实是上上品。胤禛送了棵灵芝过来,却又不露面,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我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他的任何一个举动都会让我不安,会让我怀疑他是有目的的,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里,不知不觉的再次成为了他棋盘中的一颗棋子。   “主子,看来这棵灵芝很是金贵,对你身体一定有好处,我命人拿去做药膳吧!”流霜看着我手中的灵芝说道。   “不用了,”我把灵芝放回盒子内,说道:“先放着吧!”在我没想明白前还是先留着吧,再说我也不差这一棵灵芝。   “主子,既是王爷亲自送来的,无论功效如何,这也是王爷的一片心意,说明王爷从未忘了主子了!”流霜在一旁规劝道。   “真的只是一棵灵芝,一片心意吗?”我茫然的看着远方说道,或许是我把问题想得复杂了,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我真的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画地为牢   “晴洛最近没有过来给请姐姐请安,还请姐姐恕罪。”晴洛站在我面前笑面如花的说道。   “你能过来就是有心,再说我们自家姐妹还客气什么,快坐吧。”我指着一旁的椅子,放下手中念珠说道。今日晴洛一大早就过来了,在这等了我半天,直到我做完了早课才出来见她,不知道她有是什么事,等了这么长时间。   “姐姐,晴洛向来都是有事从不瞒你。可是这件事,今日真的不知该不该说,晴洛甚是犹豫!”她略低着头,面露难色的说道。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中猜到了□。她虽面有难色,可是语气娇羞,脸色红润,眼圈稍黑,可见这是一件让她欢喜让她忧的事情。我微笑着说道:“是不是晴洛有喜了?”   她惊讶的抬头看着我,脸色一下就红了,我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身后的流霜也是憋着笑意,顿时一屋子笑出声来。晴洛看着我的笑脸更是窘的不知如何是好,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僵在那里。   “晴洛,真是恭喜了,王爷知道吗?”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说道。   “恭喜耿夫人!”一屋子的丫鬟齐齐说道。   “还没告诉王爷呢,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想着先告诉姐姐,可是又怕...又怕...”晴洛看着我,眼中显现着不安。我明白她的想法,我现在是个不受宠的嫡福晋,而她还是个格格身份,现已怀子,母凭子贵,虽然我们向来交好,可是这话说出来多少怕我介怀。   “晴洛,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是真心的替你高兴啊!一会让流霜预备一些人参灵芝什么的,给你好好补补!”我笑着说道,晴洛看着我有些感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就在大家高兴的时候,门外小厮进来禀告说是韵瑶夫人求见。   我与晴洛对望一眼,心中诧异,这钮钴禄氏一向与我没什么交情,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转身坐好后,流霜对外面说道:“请”   这韵瑶夫人带着一个婢女走进了屋内,看到晴洛也坐在里面,却并不惊慌,规矩有礼的请安问好道:“韵瑶给嫡福晋请安,福晋吉祥,耿夫人吉祥。”晴洛比她进门早,所以这是请得的。   “起吧,不必多礼了!”收起了刚才探究的表情,端起嫡福晋的架子低声说道。自从知道了这位韵瑶夫人的能耐,我再也不想班门弄斧了,想到她和胤禛一样心思缜密,所以对她也就愈发的冷淡。“韵瑶过来有事吗?”我直截了当的问道。   “一来是给福晋请安,探望福晋安好,二来是有一件事禀告福晋。”她继续低着头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没有搭茬,等着她自己往下说。“是这样的,韵瑶有了身孕,禀告王爷后,王爷吩咐说,府中之事全由福晋做主,所以韵瑶才来打扰福晋。”   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过多的意外,她怀孕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要是没有孩子我才觉得奇怪呢?更何况这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这是弘历是乾隆啊!反观我身旁的晴洛却是神情一震,显然倍受打击,眼神马上就由刚才的欣喜变成了黯然。我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接着对韵瑶说道:“即使如此,韵瑶定要好生歇息,为我们王府再添一丁。”   “多谢福晋,那韵瑶告退了。”她俯身行礼道,我点了点头,她便离去了。   我看了看身旁的晴洛说道:“你也要尽快告诉王爷才好啊!”   “晴洛知道了。”她低声说道,我则无奈的摇摇头。想想晴洛的喜不自禁,再想想韵瑶的稳重内敛。这都是胤禛做的好事,两女接连有孕,却是一人欢喜一人愁,不过自私点想到,这一切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送走了晴洛,流霜扶着我回到屋内,低声说道:“主子,两位夫人都有了身孕是件喜事,可是我的心中,却有些不安。”   “不安什么?”我问道。   “我也说不清,就是隐隐的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流霜看着我,眼中写满了迟疑。   “流霜,我们现在只能以静制动,无论发生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屯,见招拆招!”我长叹一声的说道。   用过晚膳正准备去佛堂,没想到胤禛却走了进来,我微愣过后俯身行礼道:“王爷。”   “起吧。”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端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我,开口问道:“脸色还是不好,那棵灵芝没有用吗?”   “我看那棵灵芝很是贵重,所以还没有用。”我低着头轻声说道。   “我很早便差了人去寻,直到李卫在南方发现,这才呈了上来。不过既然有第一棵,就不愁下一个,你安心吃了就好。”胤禛说罢端起茶杯轻缀了一口。   李卫?听到胤禛的话我心中一动,现在胤禛身边在宫外有年羹尧,有李卫,在宫里有隆科多,这个局已经布好了一半,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劳王爷挂心了,不过就是陈年旧疾,无碍的。”我压下心中的想法,谦恭有礼的回道。   “我今日来还有一事问你,”胤禛的眼神不离开我的脸,继续说道:“你是否很不喜欢汐岚,她曾来拜访过你两次,却都被你拒之门外,此意为何啊?”   原来是为年汐岚打抱不平来的,心中无名火起却最终缓缓说道:“王爷这么说可真是错怪臣妾了,臣妾每日参禅念经,所以很多时间都在佛堂,而侧福晋来的时间不巧,所以无缘相见。”   “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她,我可以告诉她让她以后不要来打扰你。”胤禛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   我不由一愣抬头看他,他脸色柔和眼神平静,我又一次被他弄糊涂了,他到底什么意思?是替年汐岚来的,还是为我来的?   “怎么会?让王爷这么一说好像我在排挤谁一样,要不这样吧,我明天登门拜访,向汐岚赔罪。”在不明了胤禛的想法前,我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婉儿!”胤禛突然低吼了一声,吓得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开口说道:“婉儿又做错了什么吗?”   “算了,随你怎么想,我已经懒得解释了。”说完他就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的出神,我轻轻地苦笑着说道:“不是你懒得解释,而是我懒得再听了。”   经过这么多是是非非,我们俩人也是起起伏伏,我早已心力交瘁,与其苦苦追寻最后来落得个遍体鳞伤,那不如我放他自由,让彼此活的更潇洒一些。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第二天年汐岚还是来了。午膳前年汐岚就进门了,时间刚刚好,我做完早课,歇了一刻钟她就来了。进到门后斯文有礼的向我请安问好,落座后她从婢女的手中接过一个盒子放到桌子上,说道:“听说姐姐有咳嗽的旧疾,这是汐岚托家兄找到的一棵灵芝,希望对姐姐有所帮助。”   听到又是灵芝,我不由得心中生厌,她是想向我表示她和胤禛是心有灵犀吗?我知道自己这么想太过狭隘,可是我还无法对她有什么好感。但是说实话看着坐在我下手边的年汐岚,不得不说真是好一个清秀佳人啊,别说我比她年长了十来岁,就算我在她那个年纪也绝对没有她的风姿,虽说“以色示人”是女人的悲哀,但是这张脸真的是太重要了。   面对她我虽没有自惭形秽到无地自容的地步,但是却也觉得真是没有一点的可比性,唯一的优势就是我是嫡福晋,与胤禛是少年夫妻,可这又能怎样!   如此想着便缓了脸色,轻声说道:“多谢妹妹,却之不恭那姐姐就收下了。前几日身体不适未能请妹妹进来小坐,也请妹妹不要介意才好。”   简单的客套两句,年汐岚便离开了,我拿起她送来的灵芝,看着与胤禛送来的是如此的相似,不禁开始嘲笑自己的狭小心胸,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中竟然充斥着怨愤,这还是我吗?我已经彻底的变成了怨妇了吗?   “收好吧,在准备点补品给晴洛和韵瑶送过去。”我转回身对流霜说道。   端午节刚过皇上也从五台山回来了,胤禛一大早就带着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走进皇城。   到了下午胤禛才从皇宫回来,而且破天荒的十三居然也跟着回来了。胤禛派人请我去书房,我本还在猜想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很久没来过书房了,今天把我叫来不知予以何为?谁知到开门看到端坐在里面的胤祥,才明白原来是我们的十三爷回来了。   “十三见过四嫂。”十三笑嘻嘻的站起身,向我行礼道。   “我说怎么爷今天叫我来书房呢,原来是十三弟来了,这许久不见,十三弟一向可好?”我也笑着回应道,相比于冷酷的胤禛,我更喜欢乐观开朗的十三,纵然他也是满腹计谋,可至少相处时是愉快的。   “其实十三早就想来探望四哥和四嫂,但是情势所迫。四哥大婚那日,我看四嫂身体不适,不知道现在可有好转?”说着又从身上摸出一样东西交到我的手中,我接过来一看竟是一道平安符,抬头看着他,就听十三接着说道:“这是我离京前,惠婷交代下来的差事,要我到五台山一定要为四嫂求得一道平安符,索性十三不辱使命,今日交到了四嫂手中。”   “惠婷有心了,也多谢十三弟,劳烦十三弟跑了这一趟,回去后替我感谢惠婷。”我真诚的说道,我与惠婷不过几面之缘,却劳她如此挂心,心中真是感动非常。   “四嫂何必这样客气,再说十三今日不只为四嫂送礼,四哥也有一份的。”十三笑着说道。   我进到屋子内第一次认真的看着胤禛,这才发现他手中也掐着一枚平安符,此时也正淡笑着看着我。我转回身对十三说道:“既然十三弟是来送礼的,那我们也不能怠慢,邀请十三弟共进午膳如何啊?”   “这...”十三犹豫的看了看胤禛,胤禛笑着微一点头,十三遂喜笑颜开的说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很明显十三是很想留下的,只是出于他们的考虑不敢贸然做主,得到胤禛的首肯自然万分开心。   正在谈笑间,总管走到门外,示意胤禛有话要说,胤禛站起身对我们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下,顺便告诉膳房加菜。”   “多谢四哥。”十三笑着回应道。   等到胤禛出去,我笑着对十三说:“你们兄弟间还需如此客气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啊!”   “那四嫂与四哥夫妻情深也需如此客套吗?”十三渐渐收起了笑容,认真的看着我问道。我没想到十三会问到我们的关系,微愣了一下没有回答,十三接着说道:“四嫂,十三知道十三逾越了,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有些话十三真是不吐不快。十三自幼跟随四哥,在额捏去时是四哥把十三接了回来悉心照料,四嫂的宽慰与纾解也让十三感激不尽。四哥的为人十三很了解,我想四嫂也是清楚的,可是如今四哥和四嫂的样子,让十三很是忧虑。四嫂,你怎么会和四哥弄到这般田地呢?”   “日子是我们一起过的,今天的结局也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与人无尤。”我如是说着,我知道十三是真心的为我们好,可是现在的状况我们自己也是无从解决,当心结太多时,想要再次解开那就太难了,更何况这个心结因十三而起,我就更加万万不能说了!   吃饭时十三几次三番的要开口,可是看见我们的状况又都咽了回去,或者是觉得这顿饭吃得太过压抑,用过膳后十三匆匆离去,临走前深深的看了我们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十三走后我们默默无言的对坐了一会,我起身说道:“既然爷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胤禛看了我一会才说道:“去吧。”   最近我和胤禛的感情总是被提及到,但是我现在到底能做什么呢?我越来越懦弱,我开始不停的逃避,无论结局是好是坏我都不想知道,我现在只想象鸵鸟一样,走一步算一步,我被自己困在原地,画地为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深藏不露   天气日渐转暖,用过晚膳我与流霜坐在院落中下棋。因为晴洛的身子日显,所以我便不让她再过来了,毕竟怀孕的人身子都是不大便利的,我偶尔会去看看她,但是次数并不多,因为我已经实在不想再走出去了。   “主子,每次和你下棋都是我输,你赢的还有意思吗?”流霜坐在我对面抱怨的说道。   “每次都赢是没什么意思,但是你没发现你输我的子越来越少了吗?记得以前我们下棋你从来都是被我杀得片甲不留的,可是现在呢?就拿着一盘说,我虽是赢了,可是只赢了十几子,所以流霜不要抱怨,你的进步是很大的!”我笑着说道,从小流霜就是我的棋友,只不过她志不在此,从来都是为了陪我而陪我,所以大有敷衍我的嫌疑。但是经过这么多年的煅造,流霜也早已成才了,棋艺进步的很大,只是她没发现而已。   “好像是啊,主子没说我还没发现呢!我好像真的输的棋子越来越少,这么说我真的开始变强了?”流霜的眼中溢出兴奋,紧忙帮我把棋子重新拾起放到棋盒中,然后说道:“主子,你先手吧!”   我第一次看到流霜这么有兴趣和我下棋,就笑着放下了棋子,流霜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和我对弈,每一次落子都是经过慎重的考虑后才放下的,我也开始凝神静气的专注于棋盘之上,很久没有厮杀的这么过瘾了!   就在我们兴致正浓的时候,有人走进了院子,站在我对面低声说道:“老奴参见福晋,福晋吉祥。”   我缓下下棋的手,抬头看去,原来是管家垂首站在那里,我点了点头,说道:“起吧,有什么事?”   “老奴烦请福晋去一下书房,王爷从早上回府后就没有出来,午膳和晚膳也都没有用,老奴担心王爷身体,所以恳请福晋吧王爷劝出来。”他屈膝跪倒以头拄地的说道。   “王爷不是经常留宿在书房的吗?再说如果你不放心应该是去请年侧妃才对,怎么会来找我?”我并不是吃味在抱怨什么,而是说的是实情。现在在这王府中,能说得上话能让胤禛最为挂心的人绝对是年汐岚。   “不瞒福晋,侧福晋已经去了,但是无论侧福晋说什么,王爷都不在里面应声。”管家焦急地说道。   “那就去请李侧妃,耿夫人或者韵瑶夫人,她们总会有办法的。”我依旧坐在椅子上,动也没动的说道。   “福晋,后院各房各屋的主子都已经去了,就只有福晋没到。而且每位主子说的话王爷都没有理睬。老奴知道不应该来打扰福晋,但是老奴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恳请福晋随老奴走一趟吧!”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说道。   “管家,如果给位主子夫人都无能为力的话,那更何况是我呢!你还是请回吧!”说完我就起身带着流霜回道屋内,并告诉流霜道:“关门”   我亲眼看着管家那失望的眼神被我关在了外面,其实并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知道如果胤禛有心结,而他自己又解不开的话,那外人也是无计可施的,再说我也不信胤禛会有解不开的结。   流霜站在一边深深的看着我,最后还是掌了灯送了杯茶过来,什么也没说。我喝了口水说道:“流霜我要去做晚课,没事就不要打扰我了。”   刚拿起念珠没多久流霜就走了进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看着我。“晴洛来了?”我轻声问道。   “主子英明,耿夫人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会了,我想让她先回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流霜为难的看着我说道。   我知道晴洛是一定会过来的,以她对胤禛的感情她不会放任不理的,我无奈的伸手拿过一叠纸,在上面写几句佛经偈语,写好后交给流霜,对流霜说:“把这个交给晴洛,成与不成我都没有办法了!”   流霜送走晴洛后我诵经到了夜晚,这才出去洗漱准备就寝了。谁知到刚躺下敲门声就响起了,我猜想流霜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就依旧躺在床上对着门外面说道:“是流霜吧,进来吧!”   脚步声随着门开的声音传里进来,由远而近我渐渐发觉这不是流霜,而好像是......我猛地起身向外看去,竟然真的是胤禛。   “你...王爷这么晚怎么过来了?”刚要脱口而出的话,被我及时的停住,我从容不迫的站起身披上外衣,向胤禛行礼说道。   “你既然会写东西让晴洛送去给我,那又为什么不自己过去呢?没办法,既然你不去就只有我过来了!”胤禛走到我面前,低沉而有力的说道。   对于他能猜到是我,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毕竟我的字体是胤禛熟悉的,再说就像十三说的一样,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胤禛的,他对我也一样。于是我说道:“爷睿智非凡,有什么事是爷想不开的呢?”   “我是应该对你了解我而感到高兴,还是应该对你的冷静感到气恼?”胤禛颇显无奈的说道。   “是十三弟出了什么事吗?”以现在胤禛这个“闲散王爷”来说,实在不会有什么事让他愁苦,除了他挂念的十三弟。   “十三弟今日上折,给皇阿玛请安,谁知皇阿玛竟会训斥他。我知道那时十三弟的心中一定痛苦不堪,可我明明站在他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胤禛的懊恼是可想而知的,虽然他兄弟手足众多,可是就算是亲生兄弟都不如十三与他亲近。他们兄弟二人相知相信这么多年,如今十三被皇上当众责骂,他也算是始作俑者,可却只能无动于衷的站在那,所以心中有自责也是必然。   “皇阿玛说十三弟什么了?”我问道,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话,让胤禛如此为十三叫冤抱屈。   “皇阿玛说十三弟是不大勤学忠孝之人。”胤禛沉痛的说道。这句话也太重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皇上说出如此重的话,就算十三曾顶撞过他,可也不应该是这样!   “去五台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恐怕是平安符惹的祸。”胤禛坐下后慢慢的说道。   自从太子被废后,皇上对于各个皇子的关注明显增多,“结党营私”已经成为了皇上心头的一颗刺,所以就算有一点苗头都会被他扼杀在摇篮里。十三与胤禛亲近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是自从胤禛被封王后,与十三就已经渐行渐远了,而现在十三为胤禛求取“平安符”这让皇上很是不安,胤禛虽然一向表现沉稳,貌似无心皇位,可是他的孩子他自己清楚,所以他依旧不放心,这次的训斥恐怕就是告诫胤禛他们,不要耍花样玩心思,否则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   “我知道你会愁苦,但绝不会因此而失去目标,这件事只会加定你的决心,让你更加坚决。所以我去不去书房,有没有开解你就都变得没有意义了,还不如让你在书房好好思量下一步的打算呢!”我淡笑的说道。   “谁说你的开解没有作用,“凡所有相,皆为虚相。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后院中的女人只有你会说出我的想法,也知道这句话足以顿开一切。”胤禛抓住我没来得及移走的手,把我拉近他的身边,环住我的腰埋首在我胸前,声音低沉像个迷茫的孩子般显得有一丝的无助。   我迟疑的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头,低声说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这句话后我们再也没说什么,只是我知道这许多天的不快在心中慢慢变淡,对他的感觉没有减淡反而加深,就象是在酝酿的美酒,不会因为时间变长而减损他的香气,反而变得越来越醇厚。我想我中他的毒很深,恐怕也再难解开了。我一直告诉自己爱过就是值得的,但原来心中不是这么想的,原来我还想要的更多。   第二天一早我迷茫的睁开养精,看着躺在我身边的胤禛,不自觉的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原来我是这么希望可以看到他,接着又闭上眼继续睡觉。我很清楚每次我起床时胤禛早已在上朝的路上了,所以今天看见胤禛我就知道是我醒早了。但是我好像发觉是哪里不对,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窗外怎么那么亮?   睁开眼抬头再次确认的看了看,原来我的生物钟依旧很准时,是胤禛没有去早朝。我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想要摇醒他,但是转念我就收回了手,继续躺好。胤禛是个做事很有条理的人,他绝不会因为睡过头而错过了早朝,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今天不会去了。   “这么肯定你猜的是对的?”伸手把我搂进怀里的胤禛在我头顶开口说道。   “你醒了?”这个人醒了还假装睡觉,难道就是为了看我如何反应?   “平常这个时候早就醒了,所以今天想睡也睡不着。”胤禛说道。   “既然睡不着还赖在床上干什么?”我虽是这么说的,可是却把手环在了他的腰间,摆明了要和他耍赖。   “每次我上朝了你还在睡觉,我很想多看看你睡着还有醒来的样子,也希望你能在醒来的时候依旧看到我。”他好像很感慨一样的说着。   “我不是小女孩了,这种话你留着给你的年侧妃说吧!”酸溜溜的话不受控制的就说了出来,这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再也收不回来了,我一时窘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头深深的埋进他的胸膛。谁知他却好像很高兴一般,还一直的低低的笑,胸膛也在一直的颤动,我却只能继续藏下去,坚定的觉得不要出去。   “这是你这么多天来说的最让我开心的一句话,如果这是你的真实反映,那么我很开心也很幸福。”他抚着我的头,深深地说着。   接连两天胤禛都托病没去上朝,就连和十三的信鸽都断了,看来胤禛这回是要真的做出一个样子来了,一个让他父亲信任放心的样子。   “太子和八弟那边是什么状况?”我与胤禛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等待日落的美景,在清朝就有这个好处,没有高楼大厦的阻挡,视野特别的好,无论是日出日落,赏雪观星都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老八自从被皇阿玛训斥后,也变得开始谨慎,再说现在太子复位,大家都在观望,所以都没有什么动作。反倒是太子,他现在积极结交大臣,有时还会在宫中宴请他们,在皇阿玛面前就会装作很守规矩的样子,可是他的行为他真以为皇阿玛不知道吗?”胤禛不屑的笑着说道。   “皇阿玛留着太子的用意很清楚,只要他乖乖地听话,本分的做好太子,皇阿玛念在孝诚仁皇后的情分上也会对他既往不咎。至于你们无论是谁触动了皇权,下场都是一样。”我迎着晚霞,眯着眼睛的说道。   “所以现在明哲保身才是最重要的,太子会为自己制造危机,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状况频出的。”胤禛闭着眼靠在躺椅上,金黄色的霞光照在他身上,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他身披龙袍的情景。   没过几日皇上前往热河狩猎,众皇子随驾。胤禛一走府中顿时变得寂静无声,各房的夫人主子都守在自己的院子里,好像都很符合胤禛的个性,恪守本分。天气炎热,流霜端来酸梅汤为我解暑,沁凉的汁液滑进胃中,真是提神醒脑,暑意顿消。   “多做一些给各房主子送去,晴洛和韵瑶多送一些。”我嘱咐流霜说道,虽然这酸梅汤不算什么,但是冰块可不是谁的膳房都有的,胤禛从不注重享受,要不是我让流霜在胤禛的那个冰窖中冻了些冰块,现在想喝上这么一碗凉凉的酸梅汤还真是不容易。   狩猎,恐怕这就是康熙的减压方式了吧!每天被国家朝廷的事情烦心,还要提防儿子心怀不轨,做皇帝就真的开心吗?胤禛心心念念的要得到那个位子,可坐上后他真的就满足了吗?他的人生价值就靠此体现了吗?可惜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我,就连胤禛自己恐怕也不知道。   夏天的京城是闷热的,我做完晚课走出屋子想清凉一下,只可惜,仲夏的夜晚就连空气都没有一丝的凉风。抚上琴弦,不自觉的回想起胤禛为我做过的一些事情,狐狸皮、玉佩、凤求凰、灵芝,还有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年冬天的那个雪人,原来胤禛也曾为我如此煽情过。露出一个笑容,感受着自己被宠爱过的心情,原来竟真的这般美妙。   “姐姐在想什么,这么高兴!”晴洛欢快的声音响起,我抬头看去,挺着大肚子的晴洛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地走来。   “身子不便怎么还出来了。”我站起身迎着她走了过来。   “也不能总呆着啊,再说我也有好几天没过来给姐姐请安了!”晴洛甜甜的说道,要做母亲的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的慈爱呢?我好像都忘了我当时是个什么样子,好像也和晴洛一样欣喜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八章 黑子白子   送走晴洛我就直接回房休息了,虽然她与韵瑶都已有了身孕,可是却并没有得到胤禛过多的关心,胤禛临走前匆匆的看了一眼晴洛,可就是这匆忙一瞥都已经让她很是欣慰。在大家看来胤禛的全部心思几乎都在年汐岚的身上,吃穿用住都是顶尖的,她这侧福晋与我这嫡福晋几乎没有差别。   胤禛虽没有和我解释什么,但我知道年汐岚的恩宠离不开他哥哥,胤禛现在是在太需要年羹尧的扶持了。再说现在胤禛宠爱谁冷落谁,我都已经不再过问,反正他的心思一向那么难猜。   很快在酷暑消退后,康熙他们也回来了。胤禛回来这天,年汐岚带着众位女眷早早出去迎接,而我却依旧坐在房内,喝着凉茶等着胤禛进门。   “主子,你这也太...”流霜站在我身旁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道。   “太什么?太嚣张?”我笑着说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没有出去接他,再说现在年妃已经去了,还带着众多女眷已经给足了他的面子,也不差我一个!”   “好吧好吧,不管我说什么你也总是有话说,我还是闭嘴好了。”流霜嘟囔着闭嘴站在了一旁。   以胤禛现在的作法,我如果能在晚膳前看到他,那已经是他忙里偷闲了,所以我还有时间睡一觉。现在总是很嗜睡,当然不是像晴洛她们那样因为怀孕而睡觉,而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白天总是犯困想睡觉,到了晚上无论什么时候睡有时都会失眠,直到天色泛白才会迷迷糊糊的睡一会,那日胤禛过来也是我很长时间以来难得睡安稳的一个晚上,就像现在就算我不想睡,身体也由不得我做主了。   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勉强的睁开眼才看到屋里已经掌灯了,流霜正站在床边为我扇着扇子。   “什么时辰了?”我坐起身问道。   “戌时都过了,主子你这一觉睡得好久啊!”流霜端了杯水递给我说道。   “王爷没过来吧?”我接过水问道。   “刚才爷身边的小厮传话过来说今天不过来了。”流霜尽量平静地说道,可我依旧从她的语气中听到了那么一丝的不是滋味。   “早就猜到了,没什么。我起的刚刚好,现在正好去做晚课,否则就耽误工夫了。”我说完把杯子交给流霜,翻身下床,谁知到刚走一步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流霜精明忙扔了杯子过来扶我,我一定会摔倒。   “主子,你怎么了?我去传太医吧!”流霜扶着我坐下,焦急地说道。   定了定心神,等到周围的一切景物回归了正位,我才缓缓说道:“没事的,就是刚才起的急了些,下次我注意点就没事了!”   “主子,你现在是不是经常不舒服?你每天睡得很多,也睡得很早,可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你到底怎么了?你有事不要瞒我啊!”流霜急得象是要哭出来一样,已经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我没事,真的!流霜你放心,我舍不得死的。只是现在天气太热了,所以才会有一点闷闷的,你不要担心!”我极力的劝慰着流霜,我们虽然同岁,可是流霜却一直以一个保护我的角色出现,她害怕我有丝毫的闪失,在她的内心我是不可以出事的。我很清楚我的身体,它已经开始每况愈下了,我控制不了,药石也已经不再管用了,我只能任由它一点点的衰败下去。   在流霜的坚持下我没再去佛堂,也被她逼着吃了些饭,然后又在她的监视下去睡觉。我知道她已经开始恐慌了,所以只能顺着她,否则不知道她还会怎么样。这件事我不想让胤禛知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从流霜的安排,安抚她慌乱的情绪。   我闭上眼睛睡觉,但是一点睡意也没有,我能感受得到流霜一直坐在床边为我轻摇绢扇,给我送来一丝的凉意。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期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的很,可能她以为我已经睡着了,也终于轻轻地关上房门出去了。   我坐起身靠在床头上静静的坐着,屋内的灯光已经被流霜吹熄了,只剩下外间屋的那一丝光亮。脑海中纷繁复杂,我想清空思想安稳的睡一觉,可是却没有一点的睡意。掀开被子走到外屋做到书桌后面,透过没有关严的窗户看着窗外的繁星点点,它还是和我当年独酌时一样,那年我喝完酒出去想散散酒气,没想到在花园里碰到了胤禛,那时的星空也是这样的,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改变的只有我自己。   看着桌上铺好的宣纸,我拿起笔信手的画着,一点点的勾勒直到雏形已经出现我才发现自己画了一朵牡丹,看着诺大的纸上只有一朵孤零零的花,似乎太过苍白,添点什么呢?想来想去还是蝶恋花吧,于是又在花蕊边添了一只彩蝶,上好颜色后这幅蝶恋花就算完成了,可总觉得还是缺点什么,于是就想再提行字,首先想到的就是: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等到我觉得一切完成后,天都已经快要蒙蒙亮了,我的困意也终于来袭。离开书桌到桌子边倒了杯水,想喝杯水再去睡觉,结果却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睁开眼睛我躺在自己的床上,我不由迟疑回想昨晚我好像是在外屋里的,现在怎么躺在这了?看看外边天已大亮,一般这个时候流霜都会在的,而现在却不见人影。   “流霜。”我在屋里喊道,我想她应该在外面忙什么吧。   “醒了!”倒是有人搭茬,只不过不是流霜,胤禛从外面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看着靠在床头上的我。   “你怎么这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流霜呢?”我诧异地问道。   胤禛又看了我一会,然后才转身对外面说道:“流霜,请太医进来吧!”说完就帮我放下了床帐。太医?原来胤禛是流霜找来的,胤禛来后又派人去请了太医,难怪胤禛会这么早就出现在这里。   我本以为已经成功的打消了流霜的担忧,没想到她还是去找了胤禛,我看着和我一帘之隔的胤禛,他在我眼前已变得朦胧不在真切,可他的样貌早已铭刻在我的心里,我以为我可以放下,原来我只是把他在心中埋藏的更深。   太医进来,又照旧的检查了一番,最后说道:“请问福晋,平时饮食休息情况如何?”   “吃得很少,但是睡得很多。”我还没来得急开口,流霜已经在一边急急地回话上了。   “那是否白天嗜睡,而晚上又睡不着呢?”太医继续发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最后不得不说道:“是”   “王爷,福晋的病情比我想象中恶化的快。”这太医到是一点也不隐晦,接着就听太医继续说道:“福晋现在的身体甚是虚弱,但是不可以在像以前一样大量进补,“虚不受补”的反噬是福晋现在承受不起的。”   “这些我不想知道了,你只要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握治好福晋。”胤禛低沉的声音响起。   “王爷,我只能说如果福晋按照我的药方加以调理,两年之内应该不会加重,至于两年之后,我只能视情况而定了。”太医不卑不亢的说道。   胤禛沉默良久,我伸出手抚上他的背,最后他才缓缓的说:“出去吧。”太医行礼退了出去,流霜也默默地向这边看了一下,接着就随着太医走了出去。胤禛一直僵硬地坐在那动也不动,我轻轻地推了推,轻声叫道:“胤禛?”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身体不适呢?拖这么久现在病得这么重,你...你真的不想要这副皮囊了吗?”胤禛的话语飘渺无力地响起,似乎他真的累了,乏了,没有心劲了。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我想也没有太医说得那么严重,再说我的身体我还是清楚的。”我收回手,淡淡的说道,既然我已经确定历史的进程不会改变,那么我的生死就是已经注定的事情,我自然也就不用再为此担心了,没有看到胤禛黄袍加身我是不会死的。   “你知不知道流霜天还没亮就去找我,当我开门看到跪在地上的流霜,我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直接就向这跑来,因为我很清楚除了你没有任何事能让流霜如此。当我冲进来就看到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就好像我们新婚那晚一样,只不过你身上不似那晚温暖,你都已经冰透了,睡在桌子上就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夏季刚过你却已经冰冷至此,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你能想象得到我恐惧的眼神吗?就算你不在乎自己,那我能不能求你就算是为了我,为了把你当成命一样去保护的流霜,不要再让我们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胤禛的声音渐渐扬起,说完最后一句话,他转过身隔着床上的纱帐看着我。   “对不起”事已至此我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知道因为弘晖那件事我已经让他们开始恐惧了,尤其是流霜,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再小心的关注着我,生怕我有任何不适。胤禛说的对,我就是流霜的命。   “我看到你画的蝶恋花,你在担心过往会成为追忆吗?”胤禛放缓了语气说道。   我知道她在期待我的回答,如果我回答“是”那就证明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没有变过,他依旧像山一样伫立在那里,但如果我的回答是否定的,那就是我亲手断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那么从今往后我就真的只能“追忆过往”了。   “就算往事真的只能回忆,那对我来说也不是“惘然”,因为爱过就是值得的。”我最后还是说出了心底的话,因为我骗不了自己,更何况我知道欺骗永远是假的。   “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我知道我不能时时照顾你,但是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种惊吓我再也不想经历了,好吗?”胤禛拉开床帐,单手抚上我的脸颊,慢慢的说道。   “嗯”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我知道了,可是这种事是我可以控制的吗?“对了,天这么晚了,你今天没去早朝吗?”我转移话题的说道。   “本来是想去的,不过现在没去有没去的好处。”胤禛意味深长的说道。   “什么意思?你们才回京,今天第一次上朝你就不去,皇阿玛不会怪你吗?”我疑惑的问道。   “自从五台山的事情后,我尽量避开十三弟,可是一位这么做又未免太过做作,更容易让皇阿玛怀疑,所以我打算从现在开始,渐渐地撤出朝堂,安心的做我的“逍遥王爷”等到时间久了,皇阿玛自然就不会这样盯着我们了。”胤禛半眯着眼睛,看着外面说道。   “十三弟知道你这个决定吗?”我问道。   “我曾经和他说过这个想法,但是时间就没有确定,不过十三弟一定会明白的,这点我还是可以确认的。”胤禛笃定的说道。   “年羹尧还在四川做巡抚?”我低着头说道,说不在意可是我还是想知道,胤禛对年汐岚的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可又不好意思直接问,胤禛应该是会明白我的吧?   “汐岚,对我很重要。”胤禛听了我的话,停顿了一下,郑重的对我说道。这个答案在我的预料之中,胤禛虽没有明说但我也知道。年汐岚对他不仅仅是一颗棋子,这种认知不是在年汐岚进府前我就知道了吗,可是此时心中却依旧盈满了痛。我尽量保持镇静地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但是婉儿,你要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不同的,你明白吗?”胤禛握着我的肩,像是解释一般的对我说道。   “明白。”我抬起头,露出一个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笑容出来,对着他说道。胤禛看着我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我甚至感到了一丝的痛楚。这次我没有挣扎着逃开,手臂也轻轻的环上他的背,不想放过他带给我的任何感觉,就算是痛,我也不会放手。   从这天开始胤禛不在每天都上朝,有时间隔一天,有时是两天。胤禛把书房旁边的院落专门腾出来,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与和尚道士讲经说法,甚至就连饮食都开始以素食为主,这雍亲王府中简直就要成了寺庙道观了。   我想这件事应该早就传到了皇上的耳中了,但皇上却不闻不问,恐怕他现在已经觉得只要不给他找麻烦,怎样都好,如果有一天胤禛说要出家,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呢?   而我在流霜的监督下更是不敢有丝毫差错,因为我真的不想在从她的眼中看到伤心了,流霜为了我付出了她自己一生的幸福,而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照顾好自己了。   很快康熙四十九年就要过去了,我坐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抱着暖炉看着流霜指挥下人“打扮”屋子。我的房间比一般人得屋子都要热好多,看着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还要爬上爬下,挂着个贴那个,真是辛苦的要命。   “流霜,”我对着站在屋子中央,指手画脚的流霜喊道:“大家都辛苦了,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吧,反正也不急!”   “是,主子。”流霜转过身对着他们说道:“福晋有命,让大家先休息,吃过午膳再过来把剩下的弄完吧!”   “谢福晋。”一屋子的人齐刷刷的跪倒,磕头谢恩。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后,流霜过来说:“主子,我也去给你准备午膳吧。”   “好”我笑着对流霜说道,就在流霜转身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的咳了出来。今年的冬天是我这几年最难过的一年,虽然吃了太医的药也有好几个月了,但是我觉得成效并不大,而且我明显觉得今年气喘的最为严重,经常觉得气不够用。太医说他可以保证我两年不会病情加重,我看这是个很难达成的目标了。   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无色的脸庞,不由得又想起了胤禛的那句话:汐岚,对我很重要。一个苦笑挂在脸上,我已经分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又是一年   已经是年三十儿了,我知道胤禛是不会过来的,所以也没打算守岁,吃过晚膳就去佛堂念经去了。从佛堂出来,流霜依旧尽职的守在屋里,外面不时地传来爆竹的声音,似乎不论在什么时间里“爆竹声声除旧岁”都是必须的,也只有爆竹的声音才会让这个年更加的喜庆吧!流霜看着我凝神细听的样子,便开口说道:“主子要不咱们也放一点?”   “你要是喜欢就放一点吧,我无所谓的。吃了药很困,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对流霜说道,然后转身就想回到里屋。   “主子,你...你不再等等王爷了?”流霜在身后叫住我说道。   “流霜,你我都知道他今天是不会过来的,我没事的,真的。”我回身笑着说,尽量让流霜看见我的笑脸,不想让她在担心我什么了。   在床上躺好,闭上眼睛尽量上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专心的睡觉,不想再回忆起什么事情,无论开心还是不开心。似睡似醒间,觉得有人过来为我轻掖被角,我恍惚的说道:“流霜,去睡吧!”接着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流霜就进来帮我打点,我想起昨夜迷蒙的记忆,就拉住流霜的手说:“流霜,以后不用每晚都进来看我,我这么大的人了难道真的不会照顾自己吗?你要好好休息,否则你要是生病了,谁来照顾我啊!”   “我知道的主子,太医说了你吃了这个要晚上会睡得比较好,所以我昨天就没进来啊,我看你今天精神还不错我就放心了!”流霜笑着说道。   “你昨晚没进来?”听到流霜的回答,我不由得问道,如果昨晚不是流霜,那是谁?会是他吗?还是只是我的错觉,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来过?   “主子,昨晚有人来过吗?会不会是王爷?”流霜惊喜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有可能是我睡的迷迷糊糊的错觉吧!”我苦笑着回道。   用过早膳,这后院中的主子就陆陆续续的过来给我拜年,来得最早竟然是年氏。她脸色红润,透着健康的色彩,不像我只有苍白。是啊,这样年轻,健康,美丽的女子又有谁会不爱呢?   我留下众人一起用午膳,去给康熙拜年后胤禛也来到了我的院子,一进门就看见他的众多老婆一起坐在这里。众人起身给胤禛行礼请安,他摆摆手叫我们起来,又走过去牵起了晴洛和韵瑶。   晴洛虽不至于是受宠若惊,可也是却也是脸色娇羞,显然甚是欣喜,回过头来再看韵瑶,她却只是淡然一笑,表现得甚是落落大方。按理说晴洛还要年长韵瑶几岁,可是两人的表现却相差甚多,所以这钮钴禄氏可能是后院中最厉害的角色了。   吃过午饭众人就都会去了,胤禛说要送送晴洛和韵瑶,但是晴洛却表示要和我再多呆一会,正巧汐岚和韵瑶的方向相同,胤禛就把她们一路送过去了。   “身子怎样,可有不适?”我把晴洛拉到身边,笑着问道。   “前些阵子他还折腾的厉害,最近倒是乖巧了,只是偶尔会踢我。”晴洛抚着肚子,满脸幸福的说道。   “这么小就知道心疼额捏,你有福了!”我也被晴洛的笑容所感染,只觉得就连我的心中都已满是甜蜜了。   “不知道是男是女。”晴洛看着肚子说道。   “没问问太医吗?”一般像晴洛肚子已经这么大了,太医大多可以从脉象中了解到胎儿的性别,晴洛怎么会还不知道?   “太医想说,但是我没让他告诉我,我想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惊喜回答一些吧!”晴洛笑着憧憬着。   “你希望是男是女?”我这半吊子先知算不出晴洛的孩子将来是个阿哥还是个公主,不过是男是女都好,至少他们这一代不会卷入夺嫡的战争中。   “其实我比较喜欢女孩,但是王爷应该是喜欢男孩的,但是无论男女我都会一样的疼他们,宠他们。”我本来还以为在清朝所有人都是喜欢男孩的,没想到晴洛却对女孩情有独钟,只是如果真是女儿那陪伴自己的时间就太少了,尤其是公主,大多都去和亲了,这一生都不会有再回来的可能了。   送走晴洛时未时已过,这一天接待了太多的人,我已经疲惫不堪了,简单的嘱咐了流霜几句就回到里屋准备补个眠。才躺下没多久,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传来,接着就听流霜说话:“王爷吉祥”   胤禛怎么过来了?难道是回来接晴洛的,他有这么好心?算了管他是干什么呢,我真是太累了,我还是安安稳稳睡我的觉吧!迷迷糊糊的听见流霜和胤禛说了什么,可是没听清,接着我的房门就被打开了,我盖着被子脸冲着床的里侧,几乎把自己整个的藏在了被子里,我努力地睁开眼,含混的说道:“流霜怎么了?”   “你也不怕憋闷到自己,捂得这么严实!”胤禛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我先是惊奇他怎么进来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府中的什么地方是他不能去的?就窝在被子中没有动,接着说:“你怎么过来了,接晴洛?她已经回去了!”   “我知道她回去了,我是来看你的。”胤禛说着爬上了床,把我连人带被子的抱在了怀里。我实在太困了,便没有再理他就沉沉的睡去了。   一觉醒来只觉得周围很暖和,与平时炉子所散发的温度不同。我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感觉向那暖源再次贴了上去,手也抚上了那温暖厚实的胸膛,我知道这是胤禛,这是胤禛带给我的感觉。胤禛抬起搭在我腰间的手,转而握住我附在他身上的手,接着醇厚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睡醒了?”   “我吵醒你了?”因为窝在他的怀里,所以声音听上去闷闷的。   “我早就醒了,只是见你睡的香甜也就陪你在这躺着没有起身。”胤禛被我枕在头下的手抬起轻抚着我的脊背,缓缓的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说了半天话,我终于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外面,顺便问道。   “刚过酉时。”胤禛平躺下身,让我看着方便。   “我睡了这么长时间?难怪屋里黑漆漆的!”我的卧房里漆黑一片,只从窗户和门处,传来一点光亮。   “饿了吗?我让流霜去传膳。”胤禛扶着我靠在他身上坐起,接着问道。   “一直在睡觉,都没有动怎么会饿。”我趴在他的胸前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今天睡的时间太长了,要是平常的话,流霜早就过来喊我起来了。今天没有流霜,导致我睡得筋骨酸软,浑身不舒服。   “对了,”我突然的一抬头,头顶正好磕到了胤禛的下巴,我痛得急忙捂着头,胤禛也抬手帮我轻揉着,接着笑着说道:“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   “你没事吧?”我抬手抚上他的下巴,心中想道:头和下巴磕到,应该是下巴比较疼吧?这么大力的撞在一起,但愿我没有撞歪了胤禛的脸!   “我没事,你呢,撞到头有没有不舒服?”胤禛拉下我的手,继续为我揉着头顶。   “我也好多了,不像刚才那么痛了!我是想问你,昨晚的人是你吗?”我也拉下他的手,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昨晚守岁后回书房,不放心你所以就过来看看。”胤禛如是说着。   “天刚亮的时候?”我继续问着,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他的眼,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胤禛此刻真的这样,他的眼中没有我每次都会看到的深沉,虽然房中没有光亮,可我依然能看到胤禛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般,一闪一闪的,蛊惑着我的心神。   “天亮的时候我已经在宫里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没有留宿,我和汐岚...”胤禛还没说完,我就捂住了他的嘴,继而说道:“你和她的事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和我说。”我不否认胤禛的那句“很重要”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头,我清楚的知道这是事实,但是我宁愿选择做鸵鸟,任性的不想知道有关让他们的一切。胤禛没有再说下去,我们只是相偎的依靠着,享受着这一个的宁静。   新年过去没多久,康熙就颁布了五十年的第一个诏书:免全国钱粮,并且可以积欠。这不是康熙第一次颁布减免粮税的诏书,但是却是第一次在年初就颁下来的,由此可见康熙对于粮食的重视。   在书房里与胤禛对面而坐,手执白子的我正在对指挥黑子的胤禛步步紧逼,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看来我要是不缴械投降,你是誓不罢休啊!”胤禛打趣地说道。   “一步错步步错,谁让你在起步时错放一子,就算是满盘皆输,你也只能认了。”我放下一子后,笑着说道。   “既然你想让我输,我不介意投其所好。”胤禛摆出一副生死有命的态度说道,可是他的话却让我觉得好像不止这么简单。   “你是说皇阿玛?你想怎么投其所好?”我停下手,认真的说道。   “前几年皇阿玛把圆明园赐给了我,我一直叫人打理,也没怎么去过,现在正是用上它的好时候。”胤禛笑着说道。   “难不成你要耕田锄地?”我不解的问道。   “过几日我就进宫,讨一些种子,然后带你去圆明园,让你真正感受一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景象。”胤禛认真的说道。   一个月后我们坐上了马车,离开了雍亲王府前往圆明园。来到清朝后我从没向这个方向走过,按照前世的记忆我只知道圆明园在北大的后面,而且去看时只有一片片破败不堪的断瓦残垣,它们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它们在见证中国那段屈辱的历史。想到这我不禁看向坐在我身边的胤禛,如果他知道他的子孙后代彻底的断送了他们的大好河山,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   “怎么了?是不是坐得太久不舒服?”胤禛看我正在看他,就开口问道,并把我身后靠着的软垫向上提了提,使我坐的更舒服。   “还好,不过怎么这么远啊?”我坐在那,随着车体不由自主的摇晃着。   “是偏了点,不过正好够安静,你就当隐居在山林吧!”胤禛笑着说道。   “如果我们住在这,你那每次回去就算骑马也需要时间,会不会太辛苦?再说现在韵瑶和晴洛有孕在身,你就不担心?”我扯着他的袖子,认真的说道。   “府中的事情李氏和年氏会处理好,再说我既已经在这耕种下田,各路人马自然会受到风,不会有事的。”胤禛笃定的说道,既然他已经认定没有问题了,而我这个做妻子的责任也尽到了,剩下的事就不归我管了。   坐马车真是件辛苦的事,它既没有策马奔驰时的畅快自由,也没有骑马的速度,而胤禛为了迁就我只能走走停停,一路慢慢悠悠的向圆明园前进。   我们一早便出发了,到了圆明园时,已经快到晌午了,一上午的时间全在马车的颠簸中度过了。下了马车胤禛直接带着我们到了上房坐下休息,一路走来我粗略的打量着这个属于胤禛的圆明园。   现在的圆明园只是一个好大的荒废的院子,也可能是因为胤禛打算在这里开垦,所以只有少量的树木,大部分都是□在外的土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圆明园最早被修缮作为皇家园林好像是乾隆朝的事情吧,也就是说老子的田地,儿子的花园!   休息了一刻钟,我们开始吃午膳,胤禛以为我颠簸了一上午一定饿了,可是我却一点食欲也没有,只是累的筋骨都像散了架子般的酸痛,只略略的吃了一口就回屋睡觉去了。   我们这次出来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一对胤禛的贴身侍卫、一个小厮,然后就是我和流霜了。在休息了两天之后,我开始和胤禛挑选种子挑选地方,规划好什么地方种什么东西,就在我们兴致正浓的时候,胤禛接到消息:十三患了腿疾。   “怎么会,十三弟的身体不是一向康健的吗?”我对胤禛说道。   “我现在也不知道确切的情况,消息说十三弟患了腿疾没去上朝,皇阿玛知道后竟然不闻不问。”胤禛痛心的说道,手也不由自主的紧紧地握了起来。   “你先别着急,可能不太严重,你派人去十三弟的府上打听一下再说吧,或者如果方便你亲自走一趟吧,这样你也会放心点。”我安抚他说道。   “以现在的形势我根本就不能去,只能派人打探了,希望十三弟没有大碍。”胤禛没奈何的说道,父子亲儿间勾心斗角,兄弟手足间波澜丛生这就是皇室的命运吧!   在等消息的这段期间,胤禛每天都甚是忧心,他虽是个不爱表现之人,但是眉眼间的忧虑是藏不住的,我看着他样子却也无计可施,除了现在陪在他身边与他一起等候什么也做不了。   苦苦的等候了几日,消息终于传回,原来十三的病并不是才患上的,已有一年之久了,只是十三一直隐忍不说,直到现在无法再隐瞒。胤禛接到这个消息后,久久没有言语,我能感觉到他的内疚,他与十三一直是那种彼此心照不宣的兄弟,他一直觉得他们非常的了解彼此,可是现在十三病了一年多他却一点都不知情,他觉得他愧对十三,配不上十三的那句“四哥”。   “只要你能成功,你和十三弟就都值得了!”此时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明白就算我不劝他,他也会自愈的,可是我不想他把这件事压在心头,自己苦苦地支撑着,我不想看到他郁结难抒的样子。   “你放心吧,无论是我还是十三弟我们都会挺过去的!”胤禛揉碎了手中的纸签,平静地说道。   从第二天开始胤禛绝口不提此事,只是专心的耕地务农。我们请来了好些务农高手,胤禛也虚心讨教,从撒种到播种,事无巨细每件事都问的清楚明白,我在他的农田旁种了些易成活的瓜果,流霜又在我的瓜果旁中了些花草,一时间我们把这圆明园的庭院中弄得热火朝天。   没有尝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就不会真正理解“粒粒皆辛苦”的含义,才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已经彻底的知道了农户的艰辛,也更加深刻的明白为什么康熙如此的重视农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弘历弘历   我们每天都去院子中看查我们的种子有没有发芽,有没有干渴,或者会不会因为我们总浇水而由汗变涝?我们细心的保护着这些娇弱的嫩芽,就好像保护着我的孩子般。   “看这天是要起风了,我们用不用做点什么?”我与胤禛坐在院中饮茶,他在我对面说道。   “不经历风雨又怎能茁壮的成长呢?你不用太过担心!”面对胤禛的问题,我笑着说道。想他一个皇子对于这种耕种之事怎么会有心得呢,我虽然曾经种过花草但也只是略懂毛皮,不过说教现在的胤禛还是够了!   “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它们有它们的生存之道,不需要我过多的干预,是吗?”胤禛放下茶杯,认真的说道。   “植物的生长远比人的成长简单得多,只要有充足的水与阳光,它们就会活得很健康,纵使会有一些虫害,但也会有摆脱的时候。”我低声说道。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现在的这些代价我还支付得起。”胤禛转首看向一旁的菜地,嫩芽正在颤巍巍的向上生长着,那是生命的迹象。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你这算什么?”我笑着问胤禛道。   “我这介于大与小之间,这才是最安全的。”他也笑着回道。   自从来到圆明园后,胤禛每隔十天左右回京城一次,一则进宫给皇上请安,二则回府看看各位福晋夫人,以及府中有没有什么大事。而向皇上请安则只说在圆明园的耕种之事,其他的一律不提,特别是朝政。而康熙接见他的时间也一点点的变长,他们父子之间的话也就越来越多了,当然这也不包括朝政大事。至于十三弟,他们之间的联络也不多,只是知道十三弟的腿疾有所好转,其他的就不太明了了!   “咱们的稻谷快要收成了吧?”胤禛问向一旁的田农。   “回王爷,还得有近两个月才能收成呢!现在正是成熟的时候,所以还有得等。”他恭敬地说道。   胤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到我身边说:“看来我是太心急了!”   “对了,府中怎么样?韵瑶和晴洛快生了吧?”我问道。   “应该快了,我上次回去的时候问了。”胤禛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几日也没什么事,要不你先回去吧,如果真是快生了,你在那她们也比较安心。”我提议道。   “那就我们一起回去吧,你出来也好几个月了,回去休息一下。”胤禛说道。   “我在这才算休息呢,不过回去也好,如果她们真的生产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我沉思的说道。当天晚上我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套好马车就向京城驶去。   因为已是夏季,一路上走走停停游山玩水般慢悠悠的回往京城,山水间的辽阔是你在府中永远也想不到的,在这你才能真的体会到大自然的美妙。   回到府中已经是夕阳西下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来到厅堂与众位女眷相会。我最想看到的就是晴洛,在人群中慢慢搜索,就看到站在后排的她和韵瑶,在人群的缝隙中看到她圆滚滚的肚子,以及脸上幸福的笑容,看到她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我刚进门没多久胤禛也就来了,众人施礼说道:“臣妾恭迎王爷,福晋回府。”   “行了都起来吧。”胤禛大手一挥,众人纷纷站起身来,依次落座。   “晴洛,韵瑶你们两个离生产的日子不远了吧?”晚膳摆到桌上后,我问道。   晴洛笑着没说话,韵瑶开口说道:“我应该会提前晴洛姐姐几天,太医来过说可能就是这半个月内。”   “那就是说咱们府内在一个月内就会双喜盈门了?真是件大喜事啊!”李氏在一旁开口说道。   “姐姐,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汐岚看着我说道。   “先找好稳婆,还有奶娘,屋子里的被褥需要拿出来好好地晾晒一下,我不要求卧房里纤尘不染,但是一定要干净。”我对李氏和汐岚说道。   “知道了,我们明天就去准备。”她们应承道。   用过晚膳天色已经不早了,众人离去后晴洛过来和我说:“姐姐今日好好休息,晴洛明日再来给姐姐请安。”   “还是你回去好好休息吧,明日我过去看你。”我拉起晴洛的手说道。   “这可使不得,万万不可乱了礼数,定是晴洛来给姐姐请安的。”晴洛认真的说道。   “好好,依了你,但是不要勉强,以自己的身子要紧,知道吗?”我笑着说道。   “是,晴洛谨遵姐姐教诲。”说完,微微一福身,笑着转身离去了。   我看着晴洛不慎便利的身影渐渐离去,胤禛在我身后笑着说道:“你和晴洛倒真是合得来!”   “有相同的心境自然就有相同的话题,合得来也就在情理之中了。”我转回身,笑着说道。   胤禛听了我的回答,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对了,李卫也带回了一个方子,我给太医看过了他说没问题,这两天你就准备吃这个吧!”   听到新的药方,我还没喝就已经觉得最终无比的苦涩了,但是紧接着又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口问道:“李卫,以前怎么没常听你提过?”   “李卫是十三弟找到的人,那个人还真是够奇怪。”胤禛象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说道。   “你不了解他?”我又问道,在历史上李卫可说是雍正朝的重臣,为胤禛解决了不少的事情,胤禛对他也是很是器重。   “他是有些个歪才,行事乖张从不按章程,想到就会做到,但是他确实是心系百姓的。最早他捐钱买了个小官,一次十三弟随皇阿玛南巡,意外的碰到了这个李卫,喝酒聊天甚为投趣,就算后来知道了十三弟的身份也没有很是惊讶,从此十三弟就与他有了一些接触,越来越发觉此人可用,直到时机成熟才推荐给我。”我没想到胤禛提到李卫竟然会如此的滔滔不绝,显然李卫很符合他的心意,他也对李卫甚是欣赏,接着胤禛转过脸来问我道:“你怎么想起来问李卫?”   “曾经听你提起过一次,今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必是你的心腹之人,所以才有所一问。”我淡笑的说道。   “提过两次就一定是心腹吗?那我提过的人可多了!”胤禛不置可否的笑着说道。   “你提过的人是很多,但我也清楚你不是一个喜欢把家事随便告诉别人的人,虽然为我讨药不是什么大事,但你一向只和十三弟与年羹尧讲,既然现在这个李卫做的事情和他们一样,那就证明他也与他们一样是你愿意告诉详情的人。”我端起茶杯慢慢的说道。   “有理有据,分析的清楚透彻。”胤禛似是夸奖我的说道,我没有回话,只是淡然的笑了笑。   就在我们回来十几天后,韵瑶生产了。我们一大群人守在门外,听着里面韵瑶强忍着的□声,虽然女人生孩子是职责,可是大家却依旧担心不已。在现在这个时候,医疗条件极差,生孩子难产也不是传说,想想太子的生母就是因为难产,才年纪轻轻就撒手人寰了。   韵瑶从早上开始阵痛,现在就连午膳的时间都过了,她还没生出来,大家也越来越紧张,胤禛虽然坐在院子里显得比谁都镇定,但是从他紧握的手就能看出来他的焦急。   就在大家已经有些毛躁的时候,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啼哭声,把我们从紧张一下带到了兴奋之中,孩子终于出生了!房门被打开,稳婆从屋子里走出来给我们道喜:“恭喜王爷,是个男孩!”   胤禛“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门边,推开稳婆走了进去。各位女眷无论是真开心还是假高兴,但是面上都很是欣喜,只是生了个男孩会使她们自己的地位有所动摇吗?这正是她们所担心的。   但是对于钮钴禄韵瑶的这个孩子,我却没有一丝的吃惊,因为我知道这就是日后的清高宗,她也因为这孩子才有以后的地位与荣宠。   看胤禛走了进去,我也同众人说道:“我们也进去看看韵瑶与孩子吧!”大家点头称是,便随着我走进了屋里。   屋内胤禛正抱着孩子细细的端详着,看不出悲喜却有一丝的疑惑,见我们走了进来,便把孩子交给奶娘,对我说道:“你也在这守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   “我先看看孩子,再看看韵瑶怎么样了!”我觉得胤禛有些奇怪,为什么急着赶我出去?   “韵瑶太累了已经休息了,孩子也得休息,不着急。”胤禛一边说,一边就带着我向外走去,这回不只是我,就连其他人都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大家都不知道胤禛到底在做什么?   我狐疑的看着推着我向外走的胤禛,他面色平静可是脚步不停,看来他是不想让我呆在这了,既然他执意如此我就遂了他的意,回屋休息了。刚到门边上,就听见里屋传来李氏惊奇的声音:“这孩子怎么...怎么这么像弘晖啊?”接着屋里就一片寂静不再有声音了。   一霎时我呆若木鸡般的站在那,一动也动不了,抬首茫然地看着身边的胤禛,他则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来这就是他急着让我离去的原因了,难道这个孩子真的和我的弘晖长得如此的相像吗?   我抓着流霜的手这时才发现她的手心里也全都是汗水,她和我一样不信,可是心中又有一些期待与害怕。我尽量保持身形的稳定,一步步的向回走去,这次胤禛没有制止我,而是在我身后随着我一起走了回来。   李氏与年氏等众人见我们走了过来,连忙让出一条路,我慢慢地走到奶娘身边,看着这个红红的刚刚出生的婴孩,我颤抖的伸出手却始终都没有落下。没错,像,真的很像,虽然他还这么小可是眉眼间却与我的弘晖有八分相似,我不明白难道人世间真的会有人与人长的如此的相像吗?   一瞬间我竟觉得有些害怕,这真的是我的弘晖吗?不,这不是,纵然他们长得再像他也不是,他只是在提醒我,我的弘晖早已离我而去了,我早就失去他了。我逃难似的转身就跑,我要离开这,我要离开这。   我的突然跑开使得流霜在我身后担心的喊道:“主子,你要去哪?”接着就在我背后想要抓住我,我死命的挣开她仍旧向外跑去,还没走出两步就觉得后颈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后屋子里已经掌了灯,流霜正站立在床前一脸忧愁的看着我,见我醒来后忙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道:“主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我也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许冥冥之中真的自有天意,否则弘历又怎会与弘晖长得这般相像,想到弘历,我开口嗓音沙哑的问道:“那孩子王爷起名字了吗?”   “下午的时候奶娘过来了,王爷后来取名字叫弘历。”流霜看着我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历史再一次得到了证实,弘历,弘历,伴随着他的出生,那些印象中的事情应该也要发生了。   “主子,你先坐一会,我去告诉王爷一声你醒了。”流霜说完就要向外走去,我叫住她说道:“王爷在哪呢?”   “王爷就在外面,在和太医谈话。”流霜停住身的说道,她刚说完门就开了,一身玄色长袍的胤禛走了进来,见我醒了说道:“太医说你差不多会醒了,没想到还挺准的。”   “只是有些累了,没事了。”我浅笑着说道,流霜见胤禛走了进来便带上门出去了。   “弘历的事...”胤禛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说道,怕我不知道谁是弘历又道:“韵瑶的孩子,我起的名字叫弘历。”   “弘历是个好名字,这孩子以后也一定会有作为的。”我点头说道。   “刚见到他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吃惊,和弘晖真的好像,我甚至在想会不会就是弘晖又一次回道了我们身边。”胤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   “就算真的有转世轮回,那么回来的也不再是弘晖了,他是弘历,只是弘历。”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我知道见到他你一定很伤心,所以要保重自己。”胤禛拉起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低声的说道。   “我并不伤心,只是有些感慨。我知道我刚才有点激动,以后不会了。”我回握住他的手,笑笑的说道。   “还有一事想和你说,”胤禛略一迟疑的说道:“母凭子贵,自古一理,所以我想...”   我接下胤禛的话,继续说道:“你要加封韵瑶我没意见,对外说什么都行,但是和我说母凭子贵,我不信,你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   “韵瑶的手里有我想要的人。”胤禛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应该是你的手里有他的把柄,她的手里会有什么对你有用的人?”我不解的问道。   “是把柄可也是我想要的,那是一个人才,是我急需的人。”胤禛意味深长的说道。   “好吧,只要你想好了就好。”既然胤禛已经做了这个决定,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的,更何况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弘昼出世   就在韵瑶生产后的几天,胤禛就向皇上递折子请求册封钮钴禄韵瑶为侧福晋,没多久皇上的批示就下来了,韵瑶也一下从默默无闻的一个格格摇身变成了侧福晋。   “姐姐,韵瑶夫人,不是不是,是侧福晋是因为生了弘历才被王爷恩宠的吗?”晴洛坐在我对面,略有些紧张地问道。   “现在你是不是越来越希望可以生个男孩?”我低着头吹着茶碗,漫不经心的说道。   “姐姐,我这么想是不是不对,好像把孩子变成了筹码,好像在用他换一个名分。”晴洛低着头轻抚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轻愁。   “晴洛,我现在问你的话你要想清楚在回答我,你希望可以和王爷恩爱一生,相濡以沫还是希望可以有一个孩儿,看他嬉笑伴他成长,而这只可选其一。”我托着茶杯,淡然的说道。   听我说完,晴洛呆坐在那良久,然后才缓缓的说道:“姐姐的意思晴洛明白,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更何况王爷是胸怀大志之人,从不沉溺于男女之情,就算真有可以与王爷举案齐眉之人,也不是晴洛,这点自知之明晴洛还是有的。”   “晴洛,能看清事实是件好事,但是也不用妄自菲薄,虽然我们不会是巾帼的英雄,但是也不比谁差,是不是?”我拉起她的手接着说道:“现在你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我想可能用不了几天你就会和你的孩儿见面了!”   再次提起她的孩子,晴洛的脸上又一次浮现了那抹幸福与深深的笑着。送晴洛出门已经日落西山了,看着她的背影缓缓的走出我的视线,我充分的理解她刚才在屋子里沉思的那一段时间心中的挣扎取舍,可是人的一生不都是在选择吗?对与错都是自己的选择,苦与甜都只能自己去承受。我抬头看着天边那一轮摇摇欲坠的红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那璀璨的光芒背后就是沉沉的黑夜了。   做完晚课屋中闷热便携着流霜来到院中纳凉,抬眼看着天上的繁星点点对坐在对面的流霜说到:“流霜,晴洛的孩子应该就要生了,你明天再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准备好,别事到临头才发现缺东少西的。”   “知道了主子,明天我再去看看。”流霜回答道,过了一会她又犹豫的开口说道:“主子,最近府内的闲话好像有点多了。”   “是因为韵瑶成了侧福晋?”我低下望天的头,看着流霜说道。   “是啊,本来王爷对年侧福晋的宠爱就已经让府中下人有话可谈,这次韵瑶侧福晋恐怕又会成为他们的谈资了。”流霜说道。   “府中有府中的规矩,王爷想要如何行事这是王爷的事,谁敢再多嘴就给我家法伺候。”下人们传闲话这种事是无可避免的,毕竟人多嘴杂,可是王府就是王府,无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否则这后院还不闹翻天。“对了,多注意一下其他主子夫人那边的情况,我不想她们有什么想法。”我又对流霜说道,这才是最重要的,胤禛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在这些女人中产生影响,这次的事也不会有意外。   “流霜知道了,主子我们还要再去圆明园吗?”流霜问道。   “估计还会去的,但是至少得等晴洛生完孩子,府中一切都安顿好了之后。”提到圆明园,就想到了我们中的那些农蔬,虽然那有经验丰富的农民帮我们看着,可是心中还是惦念,不知道长势如何了。   胤禛这几日经常去韵瑶的院子,既看了老婆也看了孩子,听说这弘历很听话,不像一般孩子总是哭个不停,胤禛也很是喜欢,而我每次想到弘历就会在眼前浮现他那与弘晖相似的面庞,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日我正在佛堂诵经,流霜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低声说道:“主子,王爷来了。”   我停下了敲打木鱼的手,缓缓的点点头,放下经书随着流霜走了出来。胤禛正坐在桌旁细细的打量着我早上独自对弈时留下的一盘残棋,听到走路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就开口说道:“这盘棋下的如此混乱却依旧胶着着看不出胜败,你在纠结什么事吗?”   “既然你已猜出我心中有事,不如继续猜猜看看是什么事吧?”我无所谓的笑着说道,摆摆手让流霜退了下去。   “那你心中所想之事是与你自己有关还是他人之事呢?”胤禛似乎对这个猜谜的游戏还挺有兴趣的,煞有其事的问道。   “既与自己有关也与他人有关。”我提点的说道。   “你是想知道韵瑶背后的那个有用之人吧!”胤禛似笑非笑的说道。   “原来王爷今日前来就是为我解惑的,那臣妾感激不尽。”我也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容回应道,这件事我真的很想知道,以钮钴禄氏当初进府方式,我就不相信她有什么值得胤禛如此看重的人,如果此人真是个人才太子不会不知道,那么太子又怎会把她送进来,难道是太子有意让贤?这简直就让人费解。   “与其你自己在这胡乱猜测,我还不如告诉你,你还可以告诉我我的决定是否正确。”胤禛严肃地说道。   “那你好像说晚了,决定你不是已经做完了了吗?”我提醒的说道。   “那天的决定是必须要做的,否则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胤禛沉吟着接着说道:“韵瑶从小父母就早逝了,跟着哥哥过日子,他哥哥曾经上过几天私塾,可惜后来没钱就再也没进过课堂。他哥哥带着她四处讨生活,过得很是不如意,还经常被人欺负。有一次在街上有人诬陷他们是小偷,哥哥气愤与人据理力争,这件事被出行的太子看见,觉得这小孩有趣,就命人上前解了围,把他们安排到了宫外的别院。”   听胤禛说到这,我已经知道了韵瑶的过去,生活清苦贫困交加,或许这就是她给我那种深沉感觉的原因,而她的这个哥哥就是韵瑶被太子抓住的把柄,也是胤禛看中的人。   我没有打断胤禛的话,接着听他继续说道:“在太子的别院一住就是两年,而太子早就已经忘了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直到有一次去别院小住,才发现这两个人。慢慢的感觉得到哥哥很有想法,太子觉得可以雕琢雕琢。经过一番□太子很是高兴,而正巧此时太子经历了一废再立,所以就把韵瑶送了过来,这既显示了太子对于他们的重用,可也是对于他们兄妹俩的一个牵制。”   胤禛一口气说道这,停下来看着我,我点点头接着他的话说道:“你慢慢的查到了韵瑶的哥哥,而她哥哥也不想在留在太子身边为其效力,索性你就救了他出来,既解决了韵瑶的后顾之忧,也捡到了一块宝。”听我说完胤禛笑着点点头,我又继续说道:“这几年你都没有动静就是在试探这块宝贝的实力,现在发现他潜力无穷,所以打算启用了,但是她哥哥到底是谁啊?”   “这个人你肯定没听过,他给自己起名叫邬思道。”胤禛说道。邬思道?我怎么会没听过,田文镜的幕僚,胤禛很看重的一个人,但是我并没有把这种惊讶表现出来,只是明了般的点点头,做先知的感觉很好,可是每次“预言”结束我和胤禛就都会或多或少感到一丝不自在,所以这次我学乖了,不再说什么了。   “为什么要叫邬思道,这名字怪怪的你有没有问过?”我说道。   “我只和他见过一次,剩下的都是十三弟再联系,但是听十三弟说他本以为跟了太子必有一番作为,所以很是高兴,结果谁承想原来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所以他只能寻求新的生存之道了,故而为自己改了名字叫做邬思道。”胤禛象是讲故事一般的对我说道。   “十三弟看人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既然他说可用,就一定可用。”我随着附和道,胤禛现在的实力越来越强了,在宫内有大有隆科多小有耿金德,在宫外又有年羹尧、李卫,现在再加上个邬思道,简直就是如虎添翼,可是此时他却依然可以隐忍不发,足以见得他的心思藏得有多深。   太医说的果然是对的,还没等到弘历满月,晴洛也生产了。晴洛的生产比韵瑶要顺利的多,并且可喜的是这依然是个男孩,胤禛听闻又有一个男孩降生,真是喜不自禁,几日之后为这个孩子起名为弘昼。   “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很疲累啊!”我坐在床边对靠坐在床上的晴洛说道。   “还好,再说有姐姐的关照还有这么多人伺候着,没事的。”晴洛笑着说道,我笑着对她使个眼色,晴洛便心领神会的对我们身后的侍女说道:“退下吧!”   待众人下去后,我对晴洛说:“这回生了个男孩,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姐姐,你说得对,现在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弘昼更珍贵的了,我只希望他能平安的长大,别的在无所求了!”晴洛认真的说道。   “好了,现在不要想太多了,你平安的生产了,并且咱们王府又添了一名男丁,王爷与我们都很高兴,你要养好身子这样才能带大弘昼!”我拉着她的手说道。   第二日我以胤禛的名义为晴洛送去了好多东西,这不仅是为了晴洛长脸面也为了弘昼,要不然韵瑶生了弘历就被册封了侧福晋,而晴洛生了弘昼却了无生息,那他们母子以后在这后院中可就难过了。对于从小在宫廷中长大的胤禛,后院中的事情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而胤禛知道了这件事后并没有说什么,这就算是默许了我的做法。   又过了一个月等到晴洛出了月子,弘历与弘昼一切正常之后,胤禛再次带着我回到了圆明园。一路向回走时正值盛夏,天气燥热非常,到了圆明园我几乎热的要中暑了,好在胤禛早有准备,圆明园早就备好了解暑的佳饮,又休息了半日我才彻底的缓过劲来。   傍晚时分流霜陪着我来到院中,中午进来时曾经轻轻一瞥,只见满眼间的郁郁葱葱,现在看得分明,原来它们已经长得这么茂盛了。胤禛站在当中挽着袖子露出古铜色的手臂,头上戴着草帽,长衫的下摆挽在腰间,一派农夫的打扮,看得我不禁微微发笑。   不知是我的笑声太大还是胤禛有所察觉,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还向我摆摆手示意我过去。待我走到他身边,他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戴到我头上,接着说道:“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是天还是热得很,你要小心切莫再要让暑气打了头。”   “嗯,知道了。”还好刚才休息时拆掉了头上的旗头,否则这草帽我还戴不上呢!我看着再次弯下腰认真除草的胤禛不由的说道:“看来王爷也很适合这种田园生活啊!”   “只有真正的设身处地才会将心比心,也才会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百姓最有利的。”在这圆明园中,胤禛就连说话也少了好些顾虑,这种话他是绝对不会在雍亲王府里说的。   “是啊,百姓才是最重要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对于百姓来说谁来做皇帝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只要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他们自然会拥护这个皇帝,毕竟得民心者得天下,看着依旧在劳作的胤禛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他一定会是个好皇帝。   转眼我们由盛夏迎来了深秋,胤禛的粮食终于可以收获了,在他之前流霜的百花早已开过,我的水果也已经进肚,我们热烈的盼望着打下的第一捧稻米。   在真正的农户的带领下,我和胤禛齐上阵,带着迫切与激动的心情,动作极不熟练的开始了工作。尽管腰酸背痛但是却是很值得的,看着割下的金灿灿的稻米,收获的喜悦已经让我们喜难自禁了。   用过晚膳胤禛拉着我去看稻谷是如何拨壳,如何从金换色变成晶莹的白色,对我们来说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新奇的,从来没想过洁白绵软的米饭在入口前要经过如此多复杂的程序,而农民的一年的辛苦解决了一个国家的温饱,如果没有他们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呢?与胤禛携手向回走的路上,我轻轻的说道:“永不加赋,大清永远都需要这句话。”   “民以食为天,食为民之本,永世不可或忘。”胤禛郑重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夫妻之道   我本以为秋收之后胤禛会戴着他的成果去见康熙,却没成想他只是留下了一些,剩下的全部吃掉了。   “为什么不拿去给皇阿玛看看呢?这是一个机会,这不也正式你来这里耕种的目的吗?”我不解的问道。   “时机不到,不用着急,太子还在前面,我没必要和他对着干。”胤禛喝着茶,悠闲的说道。   “深谋远虑啊!”我笑着说道,在我看来现在的太子已经不足为惧了,可是胤禛却依然谨慎小心。   “我只是不想盲目的出手,省的徒增皇阿玛对我的怀疑,八弟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胤禛说道。   “八弟现在怎么样?”很久没有听到有关胤禩的消息了,今天既然提起了,我也很想知道他最近如何了。   “最近很是乖巧,没有任何动作,对皇阿玛也尽是孝道,但可惜皇阿玛对老八的态度却依旧没有什么改变。听说良妃娘娘最近身子不适,老八经常进宫去探望她。”胤禛端着杯子说道。   “那看来朝中也没有什么动静了,现在咱们在圆明园也没有什么事了,是不是要准备回去了?”我虽然继续问道,可是心中却在想:良妃娘娘,那个康熙众多老婆中地位最低贱的一位,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还是胤禛不在京中时,我带着弘晖进宫去给德妃请安,远远地看见了她,衣着相貌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她的身上有种气质,那是一种在胤禩身上得到良好的遗传的一种淡然的气质。   “是啊,还有一点收尾的事情,交给他们就好了,我们准备准备这几日就回去了。”胤禛回道。   再次回到雍亲王府,已经是落叶飘零的秋季了,用晚膳时晴洛和韵瑶分别抱着弘昼与弘历,胤禛看见久别的儿子也显得很是高兴。看着长大了一些的弘历,就好像又看到弘晖一般,我不由得愣愣的盯着他,看着他的每一个表情,都让我不由自主的微笑,想抱抱他想亲近他。但这是不可能的,在这后院之中孩子就是每个女人的命,作为母亲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的,即使是一瞬间也不可能。   回到房内做完晚课时辰已经很晚了,可是我依旧没有睡意,流霜站在一旁看了我良久却没有说话,我低笑着说道:“你想说什么啊?”   “主子,今天你看到弘历小主子的时候,笑得好温柔,可是侧福晋却把孩子抱向一边,还微微的转过了身,可是你却依旧出神的看着,当时流霜真的好难过。”流霜语气低落的说道。   “一直盯着人家看本来就是我的不是,韵瑶介意也是正常的,以后我会注意,只是今天见到弘历他好像比那时候更像弘晖一点,眉眼很像弘晖,鼻子像胤禛,嘴唇则像韵瑶,不知道他长大后会像谁多一些。”我微笑着说道,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弘历的小脸。   “主子,以后不要见弘历主子了,好不好?”流霜跪在我脚边,拉着我的衣摆,略有些激动的说道。   “流霜,不要这么紧张,我没事的。再说我和韵瑶一向没有什么过多的接触,看见弘历的机会自然很少,所以不要过于担心,不会有事的。”我拉起了流霜,尽量抚平她的情绪,现在的流霜已经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了,一点点事情都会让她极度的紧张。   流霜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很担心的看着我,而我也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会小心自己。   本以为今年就这么过去了,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没想到就在冬季刚刚到来的时候,良妃薨世了。这个身份低贱却被封妃的女人,这个为康熙生下了皇子的女人,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离去了。   听胤禛回来讲,良妃的薨世对胤禩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胤禩一直是很孝顺的,良妃去世胤禩悲痛欲绝,接连几日没有上朝,听说早年间的腿疾加重,现在已经不能下地了。父亲的排挤,母亲的去世,看来今年对于胤禩来说很难熬啊!   转眼飘雪替代了落叶,金黄色的北京城也被雪白所包裹,我坐在暖阁中独自对弈,流霜站在一旁低声的说道:“主子就要过年了,今年府中的事宜您还是不过问啊?”   “有年侧妃和李侧妃,我还操什么心啊,这就叫乐得清闲。”我低低的咳嗽了几声,然后笑着说道。   “主子,就算是流霜愚钝吧,流霜真的是想不明白,就算您不想和各房夫人争宠,可是不能连手中的权利也一并放出去啊,否则万一真有一日,主子你岂不是连立身都难?”   “流霜,这么多年你还不清楚,有些事就是应该顺息自然,不要强求,所以你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我敢如此肯定的说并不仅是因为我知道乌喇那拉氏的结局,而是因为以我对胤禛或多或少的了解,我明白他是一个软硬不吃的人,所以没有动作就是的动作,不争宠也就是争宠了。   正在谈话间门外的侍从高声喊道:“王爷驾到”   流霜扶着我起身,我看着随着开门声走进来的胤禛,今天的他穿了身墨色长袍,外面披了件黑色大氅,衣领边附着貂皮,黑衣外面白雪片片,冷风中夹杂着雪末一起飞了进来。我还没有开口请安就已经咳上了,流霜刚刚俯身胤禛大手一挥,流霜就扶着我坐下,接着走过去接过胤禛脱下的外衣,挂好后倒了杯茶交给胤禛然后就走了出去。   胤禛在我对面远远的坐下,看着我渐渐不再咳的那么厉害了才开口说道:“离春天还有很长时间,你这么一直咳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明日再传太医吧!”   “年年如此,我早就习惯了,没事的。”我笑着说道,把手中的暖炉递了过去。   胤禛走过来接过暖炉并没有坐下,而是又走了回去,看着我疑惑的眼神,解释的说道:“我刚从皇宫回来,身上凉的很。”   对于胤禛此时表现出的细腻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已经快到正午了,你才回来是不是宫中有事啊?”   “皇阿玛今日分了一个粮庄给十三弟。”胤禛点头说道。   “分粮庄?”我惊诧的问道,自从上次十三惹怒皇上之后,康熙虽没有过多的责罚于他,可是现在朝中年纪相仿的各位阿哥之中没有爵位只有十三一人,由此可以看出康熙对于十三已经是不在喜爱,而半年前十三患腿疾时皇上也没有在做关心,可见父子恩情也所剩不多,如今又赐粮庄不知所为何故?   “是啊,今天十二弟和十三弟每人分了一个粮庄。”胤禛说道。   “缘由呢?”我继续问道。   “缘由很简单,只是说快到年关了,而十二弟与十三弟又没有别的收入,所以每人分得一个粮庄。”胤禛向我解释道。   “会这么简单?十三弟他们没有别的收入也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为什么只有今年提出来?”我把头转向窗外,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胤禛走到我身边,把暖炉塞回到我的手上,又把我的衣服紧了紧,这才说道:“这件事我也想了很久,但是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原因,或许这次是我们想多了。”   听了胤禛的话,我转过头缓缓的说道:“皇阿玛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寓意的,十三弟最近没有在做过什么让皇阿玛生气的事,是不是皇阿玛想告诉他,只要顺着皇阿玛的意,那么日子也会过得更顺心一点?”   “不会的,十三弟患腿疾之前也没有在惹恼过皇阿玛,可是皇阿玛不一样依旧不闻不问?所以就算真的有什么暗示,也绝对不是因为这个。”胤禛揽着我的肩坐在我身旁低沉的说道。   “十三弟在外面做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被皇阿玛察觉了?”我拉着他的手臂,有一丝紧张的问道,如果真的被康熙察觉,那么后果可想而知,一怒之下诛了他们都有可能,当然我知道胤禛他们不会死,可是在他上位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你不要过分担心了,太医说你要戒忧思的。再说十三弟做事一向谨慎小心,他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地的。”胤禛宽慰我的说道。   “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轻靠在胤禛身上,微闭着眼慢慢的说道,听从胤禛的话不再提刚才的事情是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对,我真的是帮不上忙,所以再多说什么都是没用的,而且这件事如果真的是难以解决生死攸关,胤禛也不会告诉我的。   “我过来看你还需要有什么事情吗?”他又紧了紧揽着我的手,接着再次说道:“要过年了,你这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准备的?过年府中的这些事情我已经交代给李氏和年氏去办了,她们筹划好之后会来向你报备,如果哪里不妥需要改正的你就叫她们去做,自己不要太劳累。”   “我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会交给她们的,有人替我分担我真是高兴的不得了,正所谓何乐而不为!”窝在他暖暖的胸膛,我低声的回道。   本以为只是在胤禛的怀里闭一会眼睛,没想到再次醒来已经是日落黄昏了,虽然冬日的白天很短,但是这也足以证明我睡了很久,至少午膳的时间早就过了。看着早就睁开眼睛,却依旧陪我躺在榻上的胤禛,我笑着说道:“没想到会睡着,你怎么还在这,没耽误你的事情吧!”   “我这个闲散王爷能有什么事情,但是有件事你确实是耽误我了。”胤禛看我醒来却也没有起身,还把我的被子向上拽了拽帮我盖好。   “你说的是午膳吧!”既然他还在这可见他真的没有什么事,而我能耽误他的就只剩下没吃到的午膳了。   “午膳你是无法赔给我了,晚膳好好表现吧,我想吃你做的咸糕了,不如再让我见识一下王妃的手艺啊!”胤禛难得的开玩笑的说道。   转眼已是除夕,今年的冬季格外寒冷,在外面呆上片刻就觉得似乎连血液也被冻僵了一般,如果我没记错太子的权势到今年也就结束了,看来康熙五十一年不好过啊!   与众人用过晚膳急急忙忙回到屋内的我已经被冻的手脚发麻了,流霜麻利的为我脱掉外衣,散掉寒气,又捧来暖炉为我取暖,下人们点好炭炉我就命他们下去休息了,毕竟今天是除夕嘛,大家都想过个年,流霜端过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点心,对我说道:“主子今日还是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我替您守岁。”   “守岁不过就是一种习俗罢了,虽是期盼父母平安,但是只要心中有父母也不在这一天。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休息吧,不用在守着我了。”我笑着说道。   “那好吧,我等主子做完晚课,伺候主子上床,再去休息。”流霜体贴的说道。   做完晚课打发了流霜去休息,我也打算喝杯茶就去睡了,虽然外面依旧是炮竹喧天但是我已经累的疲惫不堪了,看来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这杯水还没喝完就传来了开门声,我以为是流霜去而复返,就低着头笑着说道:“你不会还不放心吧?”   “我就是不放心才过来的。”清冷的男声随着开门声一起响起。   “怎么是你?你不在韵瑶或者汐岚那守岁,怎么到这来了?”我诧异的看着进门的胤禛,胤禛只穿了件长衫外面罩了个披风,看来应该是刚从别人的院子过来。   “你是不是每次看到我都这么奇怪,还是以为我每次出现在你面前都是不合时宜的?”胤禛摘下披风笑着说道,从语气中来看,今天的除夕胤禛过的很开心啊!   “以前的事暂且不论至少现在就是不合时宜。”我倒了杯茶递给他,也浅笑着说道。   “那看来我们这次真的是没有默契了,我却恰恰觉得现在是最合时宜的时候。”胤禛看我依旧不解的看着他,就继续说道:“今天是除夕,是要守岁的,我不在你这嫡福晋的房中又能去哪呢?”   “那这么说我就奇怪了,貌似去年王爷也不在我这啊!”我笑着问道。   “此一时彼一时,”胤禛认真的说:“现在韵瑶个晴洛都生了男孩,对她们自然要恩宠,汐岚也不能冷落,而你嫡福晋的地位更是不能动摇的,所以今天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一定要过来。”   “你希望发挥出她们每个人最大的能力,但又不希望她们恃宠而骄,也怕她们在这造次,所以我就是你平这后院势力的一个中介点。”明了了他的心意,我也放心的点了点头,他摆明了我的作用,也就省去我日日的混乱猜测,这样很好,我放心他也安心。   “怎么这话被你说出来就变得这么市侩,好像我一直在算计着大家一样。”胤禛笑着摇头说道。   “实话实说而已。”我也笑着反驳道。   “天色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我来守岁。”胤禛走过来扶着我就要向里屋走去。   “那怎么行,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坐一宿吧?”我拉下他的手,停下身的说道。   “你身体吃不消的,我没事,反正我明天也得进宫给皇阿玛拜年,这晚无论如何我也睡不着的,那就不如一边守岁一边守着你了!”胤禛没有理会我,依旧扶着我向里走去,我知道一旦胤禛决定了的事是很难改变的,再说我也真的没有精力陪他守岁了。   和平常一样这一夜睡睡醒醒,醒醒睡睡,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胤禛。有时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翻书观看,有时他对着幽幽的烛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一直没有打扰他。而这次我睁开眼却看到他也正在看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反应竟是慌忙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就听胤禛轻声的笑着说道:“我吓到你了?让你这么慌张。”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了。”   “刚过三更天,你这就醒了?”胤禛走过来坐到床边说道。   “我觉得我已经睡了好久了,原来才刚过三更天。”我低声说道。   “再睡一会吧,我一会就要进宫了。”胤禛一面帮我掖着被角一面说道。   “睡不着了,要不是昨天累了,恐怕都睡不到这个时候,你快要进宫了,我叫流霜进来办给你打点一下。”说完我就要起身。   “不用了,就算睡不着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出去洗漱就行了,对了,这个送给你!”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了我的手中,我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去,原来是一个香囊。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香囊不一向是女子送给男子的东西嘛,怎么胤禛会送给我。“这里面是太医最新调配的药材,你把它带在身上,可以安身定心,虽说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试试总没有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置身事外   打发走各房的主子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我手里拿着胤禛送我的香囊细细的打量着,湖蓝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朵洁白的茉莉,绣工精巧,花样灵动与流霜的手艺有的一拼。   “主子哪来的这么精致的物件?”流霜为我拿来一条毯子盖在腿上,接着说道。   “流霜你看看能不能知道这是谁绣的?”我把香囊递给她说道。   流霜一般端详一边极力的回忆着说道:“我觉得这不象是咱们府上的人能做出来的东西,各个院子无论主子还是奴才好像都没有这手艺,会不会是宫中的绣工做的?”   “宫里的?”我接过香囊继续看着,香囊不大,可以完全的握在掌中,从里面散发出淡淡的草药的香气,是一种闻起来很安心的味道。   “是王爷送的?”流霜立在一旁的问道。   “说是太医开的方子,里面是几味安神的草药。”我若有所思的说道,知道我生病并且经常被胤禛找来的人,就那么一两个,谁开的方子我并不好奇,只是这么精巧细致的东西胤禛是讨谁要的呢?以他的行事作风是不会去找宫中的绣坊做的,但是外面又会是谁呢?   “主子别想了,省的一会又该头痛了!”流霜按下我举着香囊的手,轻斥地说道。   我笑着放下手听从流霜的话把香囊戴回到身上,好像是从前两个月开始,我总是不定时的头痛,我猜想我患上了神经性头痛,当然在清朝没有这个称呼。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这日天气渐暖,流霜趁着午膳前天气温暖便搀扶着我出去走走,白雪正在渐渐消融,嫩绿的新芽已经从树木中伸出腰来,一点点的洒落在枝头,还没走到花园中便听到一个女声从花园的深处传了出来:“把枝头的残雪打落,不要让它落下来,把地都打扫干净,一会王爷会陪着福晋到这来赏景,要是出了差池惹得王爷与福晋不快,你们可就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听明白了吗?”   “真想不到侧福晋的院子就连丫鬟都这么嚣张,真是让人气愤!”流霜站在我身边,怒不可遏的说道。   流霜看不惯韵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再说我本身对她也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不怎么理会流霜的看法,可是现在听到流霜这么一说马上沉下了脸,转身看着她说道:“流霜,虽说现在我们身边没有别人,可是隔墙有耳,再说毕竟身份有别,无论怎么说她都是侧福晋是这王府里的主子,我不想再听到有类似的话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不,不只是你,我们的院子里就不可以传出这样的话,明白了吗?”   流霜看我确实动怒了,也明白如果刚才的一番话被别人听见的后果,遂低着头轻声的说道:“奴才知错了,以后定当管好自己的嘴,不敢胡言乱语。”   “谁在外面?”盛气凌人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我能感觉得到流霜极力想要压制住的怒火,就拍了拍她的手,轻笑着摇了摇头。等到来人走进到我身前,看到是我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毫不在意的敷衍着我一般的俯身行礼道:“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起来吧,既然一会王爷要过来那你们一定要打点好,切莫惹得王爷不快。”我毫不避讳的告诉她,她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一会侧福晋会陪着王爷,依奴才的猜想王爷定会兴致高昂,不会有任何不快的。”这丫头低着头,语含讥讽地说道。只听她的声音我也可以想象得到她那张刁钻刻薄的脸,懒得理她,没再说话便带着流霜转身便回去了。   一路上流霜都没有说话,我知道她心中有气,我对后院中事不管不问的态度就已经让她为我叫屈了,现在就连个下人也敢给我摆脸色看,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她的忍耐范围,我想要不是我在一旁,她早就过去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了。   一直到用过午膳,流霜都只是面无表情的站在那也不理我,明知道我一直在看着她她却依旧不闻不问,无奈我只好示好的说道:“流霜喝杯茶,别再气了!”   “奴才不敢,不敢喝茶也不敢生气。”她像个小孩似得,一脸赌气的说道。   “好了流霜,她不过是个小丫头你何必和她一般计较呢,正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难道我们流霜的气量就这么一点吗?”我把茶杯塞到她的手里,笑着说道。   “主子,”流霜“当”的一声又把茶杯放到桌上,语气急躁的说道:“这样下去不行的,你一味的忍让只会让这些下人更加轻视你,您毕竟是嫡福晋身份地位都不是她们可以触及的,这件事要是不严办以后这府中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了吗?”   “流霜,我说过在这府中的地位不全是由身份决定的,人都说打狗看主人,管教奴才不是目的,目的是她身后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而让王爷有所不快,那么侧福晋只会更加嚣张,一动不如一静,明白吗?”我语重心长的和流霜说道,我真心的不希望流霜再为我的事情而气愤异常,因为实在是不值的啊!   “主子总是有很多道理,可是奴才真的是气啊!”流霜鼓着腮帮子的说道。   我笑着拍拍她的脸,接着说:“这脸鼓得像包子,不如晚膳就叫膳房准备包子吧!”流霜被我说的不由得笑出声来,我看到这丫头终于笑了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外面有人喊道:“启禀嫡福晋,侧福晋求见。”   我和流霜相对一忘,流霜说道:“会是谁?”   “一定是韵瑶,叫她进来吧。”我沉下脸,转身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等着她进来。   随着流霜打开的门,走进来的果然是钮钴禄氏,她带着一个小婢施施然的走进门,向我俯身行礼道:“臣妾参见嫡福晋,福晋吉祥。”   在这王府中的女人,无论心中怎样想,在人前都会唤我一声“姐姐”,只有她韵瑶一人称呼我为“嫡福晋”,亲疏远近在她这倒是分得清楚。   “侧福晋不必多礼,流霜看座。”就你会打官腔吗?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理她,只是专心的喝茶,仿佛平常一般,把她纯粹的视为空气。   “韵瑶平日不敢打扰福晋清净,今日前来是向福晋请罪,请福晋饶恕韵瑶管教不严之罪。”这钮钴禄氏站起身没有坐下反倒是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一旁,好像真的在等候我的发落一般,她身旁的婢女没有起身依旧跪在原地。   “韵瑶说的哪里话来,自家姐妹又何须请罪,流霜还不去扶侧福晋坐下。”反正她低着头也看不见,我索性也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请罪?现在她这侧福晋谁敢定她的罪,她现在来一定是为了上午的事,可惜我偏不让她说。   可是转念又一想,何必呢,我这样做和流霜又有什么区别?我承认我心中是有气的,我只是在凭着这么多年的习惯在忍耐着,既然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又何必为了她而破功呢!   流霜听了我的话假意的从我身后向前走了一步,韵瑶也向后退一步示意流霜不必去搀扶她,流霜则乐得清闲,停住脚步又退回我身边。   “福晋,这是臣妾的贴身侍婢,名唤灵儿。平日里臣妾对她管教不严,以致今日在花园冲撞了福晋。臣妾今日带她来向福晋请安认错,请福晋发落。灵儿还不想福晋叩头认错!”韵瑶声音清冷的说道,除却男声与女声的差别,这钮钴禄氏与胤禛说话的口吻语气竟然如出一辙的相似,不知是她有意为之还是天生如此,他们竟会有如此的默契。   “奴才灵儿给福晋叩头,奴才礼数不周冲撞了福晋以致犯下大错,请福晋发落。”这名叫做灵儿的婢女,已经没有了上午的嚣张,但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惧怕,显然有她家主子在一旁给她撑腰,再来就是她也料定我不会对她怎样,最多就是责骂几句,这种不疼不痒的惩罚对于她们来说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韵瑶,小事一桩你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再说我还会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吗?”我没有理会那个灵儿,依旧对着钮钴禄氏说道。   “福晋,王爷一向是赏罚分明的,有错就一定要罚,还请福晋示下。”她依旧波澜不惊的说道,但是显然是希望我能尽快解决此事,只要我简简单单说她几句,那么她这件事情就可以过去了,对她既没有影响没准还能得到胤禛的一句“大公无私”,真是一箭双雕的好机会。   “既然妹妹执意如此那就罚这个小婢回去闭门思过好了。”我也不愿再和她有过多的纠缠,只想快快的打发了她了事。   “谢福晋饶她一命,回去后臣妾一定严加管教,定不会再让她如此放肆。”钮钴禄氏屈膝行礼地说道。   “奴才谢福晋恩典。”那小丫头跪地磕头的说道,语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怎样!”的感觉,身后的流霜也感受到了她的轻视,气的就要上步教训她,我连忙拉住她的手,看着她摇了摇头,她气愤的抽回手,转过脸不再看这一对主仆。   “臣妾就把打扰福晋休息了,臣妾告退。”钮钴禄氏规矩有礼的向我说道。   我心中一喜,终于要走了,刚想开口让她们离去,谁知门外小厮喊道:“王爷驾到。”我无奈只好带着流霜起身迎接进门的胤禛。   胤禛看到钮钴禄氏在这没有一丝的惊讶,好似他早就知道了一般,我们一起向胤禛行礼请安,他走过来伸手扶了我起来,便带着我回到主位上,直到坐定后才对韵瑶说道:“起吧,韵瑶怎么也在这啊?”   “臣妾是带小婢向福晋请罪来的,这奴才今日不知礼数冲撞了福晋。”韵瑶简单的说道,我这才明白应该是胤禛让她过来的,既然他们约定好要去花园,那么韵瑶知道的事胤禛也会知道,那么此刻胤禛出现是怕我给她气受吗?他是来维护她的吗?   “哦,冲撞了福晋,那婉儿是怎么处置这奴才的呢?”胤禛转过头对着我说道,我从坐下后就一直在想胤禛出现于韵瑶有什么关系,此刻听胤禛突然对我说话,便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妾就罚了她回去闭门思过了。”   “闭门思过?好,那既然嫡福晋罚完了,就听听我的处罚吧!”胤禛的话一落,我和韵瑶不约而同的看向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听他继续说:“这件事的始末我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这奴才目无主上胡言乱语,胆大妄为实在可恶,既然福晋罚你闭门思过,那本王就罚你二十大板,逐出府门,先回去闭门思过吧,三天后去管家那领罚。”胤禛阴沉的说道。   我不明白胤禛何以做这样的决定,便抬头望着他,而此刻站在我们对面的韵瑶也抬起眼,眼睛里充满了不解与惊诧。跪在地上的灵儿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拼命地磕头不停地说着饶命,胤禛没有理她,却对这韵瑶说道:“既然二十板子不行,那就三十好了。”   那灵儿呆傻了一般,愣愣的看着胤禛,又转过头麻木的看着韵瑶,乞求的望着她的最后的一丝生机。此刻的钮钴禄氏早已经脸色发白,我想她藏在袖子里的手也早已握成拳头了吧,只见她也对着胤禛向灵儿说道:“灵儿,还不谢过王爷恩典。”   灵儿知道此刻她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她只能服从主人的安排,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说“不”。   “灵儿谢王爷恩典。”良久,麻木冰冷的声音在这死寂一般的屋子里响起。钮钴禄氏没有说话,只是惨白着一张脸微一俯身,便带着灵儿离去了。   “何必让她如此难堪?她做了什么惹你不高兴吗?”韵瑶离去后,我和胤禛都没有动,我坐在原处低声的问道。   “不懂收敛肆意而为,不给点教训怎么能行。”胤禛面无表情的说道,看来这侧福晋确实是惹到了胤禛,想来是仗着哥哥与儿子,做了让胤禛无法忍耐的事情。如果此刻被训斥的是别人我或许还会规劝几句,但是既然胤禛是与钮钴禄氏有矛盾,那他们的事情我还是少惹为妙。   待胤禛走后流霜站在我身边看着门口低低的说道:“主子,这王府好像越来越难过了。”   “流霜何以见得?”我半歪在榻上,微笑着看着流霜说道。   流霜见我靠在那便为我去过来一条毯子搭在身上,接着说道:“本来主子放侧福晋她们离去时我心中还是很不爽快的,看到王爷进来要惩治那个小丫头心中还在窃喜,替主子高兴终于出了一口恶气。谁知惩罚却是三十大板逐出府门,再看看侧福晋的脸色终于明白,那丫头是在替人受过,而王爷也不是真心为主子出头,王爷利用了咱们,咱们也无话可说还要感谢王爷的恩德。可是后院中的其他主子会怎么想,王爷不是把主子立在了风口浪尖上了吗?那咱们在这王府不就更加难过了吗?”   “原来现在流霜已经想得这么清楚了,其实只要我们呆在这个小院子,不去招惹任何人,明哲保身还是不成问题的。”流霜说的话在胤禛还没有离去前我就已经明白了,胤禛借着我的手教训了韵瑶,可是从这以后我与韵瑶之间的关系不会变好只会更糟,这点胤禛不会想不到,他无非就是想告诉韵瑶不要太过放肆。今日之事只是个点火索,可是胤禛却把我也牵连其中,恐怕他也是想要告诉我,休想置身事外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四章 同室操戈   时间又过去了几天,灵儿那丫头的三十大板也一下没有少挨,胤禛还差小厮过来请我过去监督,我笑着说身体不是就推脱了,那小厮也没有再说别的打个千就走了,想必胤禛知道我是不会去的,所以也没有对小厮下死命令叫我必须去。   三十大板要了灵儿的半条命,被扔到门外也不知道会怎样,不知道钮钴禄氏有没有安排人去救走她,但是想来她一定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灵儿也就......我没有继续想下去,但是一时间府中风声鹤唳,似乎比从前更加的安静,甚至是寂静。   流霜比从前也安静了不少,话也少的可怜,大多都是默默的站在一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明白她的心情开始沉重了,她开始真正地感受到胤禛的恐怖,也真正的明白为什么这个王府是个牢笼。   “流霜,后悔吗?”我一边独自下着棋,一边低声的问着流霜。   “后悔什么?”流霜抬着头不解的问道。   “后悔留在这,流霜如果你现在想出去我还是可以找到办法的,如果出去了就不要回来,知道吗?”我放下棋子,对流霜郑重的说道。   “主子,无论这里什么样,如果你在我就一定在,这是我们以前说好的啊!”流霜走到我身边,眼神坚定的告诉我。   “流霜这可能是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了,如果再过几年想要嫁人就不可能了,你真要把一辈子都交给我吗?”我拉着流霜的手,想告诉她她的决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主子,这是流霜从小就做好的决定,流霜从没想过改变,也不会改变。”流霜蹲下身子同样回握住我的手,用她的力度表达出她的信念。   “流霜...”对于流霜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我除了感谢真的没有别的可说的了,从小到大她一直默默地陪伴着我,无论开心伤心我都可以在她面前放纵,因为我知道她永远在我身后,随时可以给我依靠。   这日刚吃过早膳,胤禛便穿着便装走了进来,我和流霜正在浇花,看到这样的胤禛行完礼后便对流霜说道:“去收拾行囊吧,咱们要去圆明园了。”   流霜虽不知道我这么说的根据是什么,但是她一向都是很听话的,所以向胤禛福了福身便进去了。   “怎么这么确定?”胤禛落座后问道。   我依旧浇着花,慢慢的说道:“春暖花开本就是耕种的季节,再说你虽不上朝但在府中也不会穿的这么随便,定是要出门了,出门前会来找我,也就是去圆明园了。”   “就算是去圆明园,我也可以不带你的,或许这次过来只是告诉你一声呢?”胤禛一脸探究的问道。   “去年在圆明园你知我过的很是惬意,想必今年会带上我的,而现在府中又是多事之秋,我留下反而不利于你对众人的管理,更何况我已经叫流霜去收拾行李了,你又怎好驳我的面子呢?”我转回身坐在胤禛的对面笑着说道。   “本想临时过来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却有喜无惊。”胤禛笑着摇摇头的说道。   这次回到圆明园明显的感觉到胤禛对农务比从前熟练的多,基本已经不需要田农过多的指点,开始变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自信。   在农田中的胤禛比任何时候都放松和自在,不难看出他是真的享受这种田园之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也是充实与幸福的。   这日傍晚我坐在院中纳凉,胤禛回府去了,流霜站在一旁的花圃里细细的端详着本应正在盛开的花。   “主子,还没到时候这花怎么就凋了呢?”流霜询问我道。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都要热一些,花期变短不知道与这有没有关系,明天问问田农吧!”我没有抬头继续盯着手中的书说道,这些花草我只知种,可是说到其中的精要我就说不好了,这专业的事情还是请教专家的好。   “王爷吉祥”一旁的流霜突然说道。   我放下书,看着走进来的胤禛,他脸上的神色叫人看不出悲喜。往常胤禛回去都会住一两天才回来,可是今天竟然又折回来,显然是有事情发生了。   我没有起身只是对着走进的胤禛轻轻地说道:“出什么事了?”   “进屋再说。”胤禛拉着我起了身,直接走了进去,流霜识趣的站在门外为我们把风。   我进了屋倒了两杯水,胤禛则细细的关上了门,看了看开着的窗户,最后没有选择关上,为我留下了一丝的清凉,也让我心中的顾虑减少了一点。今年已经是康熙五十一年了,对于康熙的儿子们来说的大事件就要发生了。   “到底怎么了?”胤禛刚一坐下,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今天没回府。”没想到胤禛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要是没回府会去哪?   “你去见十三弟了?”我突然的说道。   “十三弟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胤禛接着我的话说道:“自从太子复位后,一直视老八为最大的威胁,只想先除而后快。这些事老八能忍可是老九忍不了,积怨越来越深,老九背着老八找了朝中的一些大臣,把搜集到的太子的罪行全数向皇阿玛递了奏折,现在皇阿玛正在着手查办此事。”胤禛一边说着一边喝着水,语气不缓不急,就好像这事真的与他无关一样,可是从他回到圆明园的一系列的举措就知道,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件事你怎么看?十三弟又有什么想法?”我继续问道。   “我记得上次太子被废时你曾经说过,皇阿玛很疼爱太子,果然没有多久太子就东山再起了。皇阿玛对太子也是用心良苦,更是恨铁不成钢,而太子他也终究成不了钢,这一次皇阿玛一定会下定决心的。”胤禛盯着我的眼睛说道,我知道他虽然在肯定的说,可是看我的眼神分明就是希望在我的眼中看到认同,他也想知道我的想法。   事到如今再说什么我不知道的话也已经没有意义了,没奈何我轻轻的点点头,以示对他的话的认同。   胤禛微微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神色不明的接着说道:“十三弟觉得如果太子真的倒台那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我劝他不要冲动,他却觉得是我过于谨慎了。”   “上次八贝勒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十三弟怎能不引以为鉴。”我盯着手中的茶杯,缓缓的说道。   “在这件事情上,我已经劝服不了十三弟了,好在他还肯听你讲几句,他今晚会过来,你劝劝他吧。”胤禛把身子靠回到椅子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你就这么肯定十三弟会听我的?”我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问道。   “一定会!”胤禛闭着眼肯定的说道。   我并不担心十三偷偷的前来圆明园会不会给他和胤禛造成什么麻烦,毕竟他们都是如此谨慎细微的人,做事又都是有条有理的,安全的潜进来一定不成问题。   果然刚掌灯没多长时间,胤禛的小厮就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此人一身粗布衣服,头戴瓜皮小帽,因为一直低着头弓着腰所以看不出身高,我知道此人一定是胤祥,但从未想到一向英姿飒爽的胤祥会变成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待小厮退出去后,我实在是闭不住的笑出来,而这时胤祥也才抬起头,看着我和胤禛“咯咯”一笑的说道:“小弟给四哥四嫂请安,哥哥嫂嫂吉祥。”   “十三弟免礼,快坐吧,闲话少说,你一会还要连夜赶回去的。”胤禛对站在我们对面的十三笑着说道,显然胤禛也被这个“从未见过”的十三逗笑了。   “十三弟,你所纠结的事情我已经听你四哥说了,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收起笑容对已经落座的十三说道。   “四嫂请讲,小弟洗耳恭听。”十三爷认真的说道。   “首先,无论此次风波过去之后朝中是个什么状态,你四哥都只能保持现状。”听完我这一句,十三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但是还在静静的听着我说,我继续说道:“其次你所联络的大臣一定要按兵不动,只能更加规矩的为皇阿玛效力,不要有任何动作。第三就是你,你一定要小心,你联络大臣这件事我想皇阿玛不会一点不知道,所以你一定要更加谨慎,切勿操之过急!”我看着十三眉头紧锁的面庞,语气不急不缓的说。   “四嫂,我上次说让四哥行动你们说时机未到,现在搞不好就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太子第二次被废,而我们却还依旧无动于衷的话,恐怕与那个地方就只能失之交臂了。”十三言简意赅的说道。   “上次八弟的事情就是前车之鉴,十三弟不会不知道。”我对胤祥说道,而胤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我和十三小声的谈论着,脸上又恢复了他惯有的表情:冷漠。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这次皇阿玛下定决心的话,那么太子就不会有翻身之日了,这就是摆在我们面前的时机啊!”胤祥据理力争的说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皇阿玛的想法,你跟随皇阿玛身边那么长时间,不会不清楚皇阿玛的想法,他最看重的就是父慈子孝,兄友弟谦。如果这次太子真的被废,那么皇阿玛会有多心痛,那么他最大的想法会是什么?是急着重立太子吗?十三弟你可要想清楚啊!”我语重心长的劝慰着胤祥。   “四嫂说得有理,”在一段短暂的沉默之后,就听十三慢慢的说道:“可是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常言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一次就不一定还会有下次了!”   “十三弟,相信我,一定会有的!”我点头肯定的对胤祥说道。   “明明四嫂与皇阿玛接触的并不多,可是却好像对皇阿玛很了解似的,而且就连我也觉得很有道理!”胤祥摇着头失笑着的说道。   “你就当做是你四嫂的天赋异禀吧!”听了十三的话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而胤禛却在此时突然地开口接话道。   我心里一惊,本能的转过头看向胤禛,却见他只是在看着十三说,并没有看向我,但是我的心也已经跳个不停了,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再次袭上心头。   送走十三时已经过了三更天了,圆明园内外寂静无声,我和胤禛站在院外看着十三在马上飞驰而去的身影,顿觉无限萧索。   马蹄声渐渐远去,我们转回身慢慢的向回走,夏季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当空,把我们二人的身影清晰地印在地上。狭长阴暗的影子互相交叠的溶合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分不清样子的怪物,而走在路上的我们却是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以相同的速度在前进着。我们与影子本是一体可反映出来的却截然不同,本以为是相依相偎,其实却是渐行渐远,本以为是亲密无间,其实却是貌合神离,我想“相敬如宾”这个词不会有人比我们更合适了。   这天过后的几日内,胤禛在没提及有关十三的消息,也没有谈论那天关于我的“天赋异禀”的事情,可我却没有放松,心依旧被提在半空,就好像明知道有一把刀悬在头顶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痛苦的煎熬好似被凌迟一般。   我不知道胤禛会不会让这件事过去,也不知道或许哪日他就会爆发,但是我没有说破的勇气,虽然常言道:长痛不如短痛,可有时短暂的痛楚也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时间过去了十几日,胤禛依旧表现得与平常无二,我却越来越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流霜看着我常常神不守舍的样子,想问又怕惹我伤心,不问又担心得很,这些日子真是过得我们苦不堪言。   这日我坐在已经绿茵一片的葡萄架下,拿着本书打发时间。一般情况下在这个时间,胤禛都在地里锄草施肥,流霜则在为我们种的瓜果浇水,我因为身体的关系闲暇的时间是最多的,虽然在这圆明园中大家都在劳作,可我工作的时间真是少之又少。   “看的什么,这么入神?”正在我一边看书一边胡思乱想的时候,胤禛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响起,我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接着稳了稳心神才缓缓的放下遮在脸前的书,微微笑着对胤禛说:“就是你常看的金刚经啊!”对于胤禛此刻的出现我不知是福是祸,只能见招拆招了。   “最近怎么了,看你好像总是心神不宁的?”胤禛没有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而是转到了让我不安的缘由上。   低着头考虑了一会,我决定试探的说一下,看看胤禛的反应如何,在确定最终的作战方案,便开口说道:“天气闷热,便有些精神恍惚的。”   “原来如此,”胤禛淡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那日十三弟所说的话让你担心了呢?”说完他转过头,用他那如墨般的漆黑利眼深深地看着我。   “臣妾不懂王爷的意思。”好吧,我承认,我怕了,退却了!在面对胤禛的那种恐怖的眼神,无论我积攒了多少时间的勇气都会瞬间灰飞烟灭,我现在只想逃,离他越远越好!   胤禛看着我依然变得游离的眼神,放缓了眼中的深沉,貌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在闷热的空气中我在胤禛的怀里竟然感受到了了一丝清凉,带着淡淡的泥土的气息,他带给我的竟然不是阴郁,而是一丝清爽和久违的依恋。   “对于你的“天赋异禀”我早就习惯了,对于你能准确的揣测皇阿玛的心思我也不想知道缘由了,反正你也不会对我说的。那天说出这句话,只是觉得你宁愿让我猜测,也不愿告诉我你的想法,让我觉得你对我是那样的不信任,可是没想到我那天的一句赌气的话,竟让你担心了这么久。前几日看到你在十三弟面前侃侃而谈,让我觉得你和从前一样,我们也和从前一样,可是十三弟走后我们却都不由自主的拉远了彼此的距离,原来有些事情真的的可遇不可求。”胤禛低沉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我们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好好地谈一谈了,似乎从他娶了年氏进门,从钮钴禄氏为他生了弘历开始,我们的关系就被一点点的拉远,而我们彼此都只是被动的被分离,也没有人作出一点点的努力,我们放任我们的感情在时间中被瓦解的支离破碎,彼此在感叹回不去从前,却没有一点的补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以静制动   我们虽然身处较为偏僻的圆明园,但胤禛对于朝里宫中发生的任何事都了如指掌,据他的人回报,在八爷与九爷的“努力”下,皇上对于太子的调查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了,很多不知道的和知道不想承认的事情都已经清楚明白的摆在了这位九五之尊的面前。据说昨日最后一批“证据”已经送到了皇上的手中,而今天皇上果然大发雷霆,把太子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却没有说最后的处理结果,这件事让今天上朝的文武百官都感到诧异,不知道皇上最终会怎么处置,是法不容情还是法理不外乎人情?   “应该就在这一两天了吧?”胤禛似肯定似发问地说道。   现在已是九月末了,在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回了王府了,可是今年胤禛却依旧要留在这,这与现在朝中的几张关系实在是密不可分的,今天胤禛曾进宫去给康熙请安,但是真的只是请个安就退了出来,他看康熙脸色不善,便没有多言,康熙也只是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由此可以看出由于太子的事情,康熙对于他的一众孩子的信任是一降再降,现在恐怕是看他们每个人都存有虎狼之心,都是让他不相信,不放心的。   “朝中发生大事你和十三弟一定要避其锋芒,不说不动,明哲保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太子是在九月被废的,现在已经是月末了,就在这几天了,到时朝中一定是乱成一团,那些大臣们恐怕现在就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我们先不要回府,在这在住一阵子,等京中已经尘埃落定之后再回去。”胤禛看着窗外已经布满彩霞的天空说道。   “希望再次回去的时候,已经云开雾散,天空一片清明。”我随着他的眼光看着外面喃喃的说。   已经九月二十八了,胤禛自从前几日进宫给康熙请安后,就没在走出过圆明园,听说宫中的气氛很严峻,空气中的不安因素已经使人开始不寒而栗了。康熙虽然对于朝中的事没有表现出一点特别的地方,可是明显话少了不少,这几日就连御前侍奉的人都比平常还要加倍小心,生怕有一点错而惹得万岁爷不快。   圆明园中的果实已经成熟了很多,我正在和流霜一起摘瓜果蔬菜,否则在过几日就老了不好吃了。就在此时远远地看见胤禛拿着一个柳条筐,戴着斗笠向我们走了过来。   “主子,王爷是不是又去收稻谷了?”流霜一边看着走近的胤禛,一边对我说道。   “也许吧!”看着走近的胤禛,我知道他手中的筐里装的不只是稻谷,还有他的理想与抱负。   走到我们面前的胤禛把小筐放到地上,摘掉头上的斗笠扣到了我的头上,接着说道:“流霜,太阳虽然不太烈了,可是斗笠以后不要忘了。”   “是,奴才知错,下次不敢了。”流霜叩头认错的说道。   “只是小事,不妨事的。”我转身拉起流霜,有对胤禛说道:“稻子都收完了吗?”圆明园虽然面积很大,但是已经被我们分割成了一块一块的了,每个区域种的物种不一样,当然胤禛种的粮食是占地最多的。   “还有一些,明天就都收完了。”把东西交给小厮,胤禛牵着我向主屋走去,接着他又说道:“今晚有人会过来,你要不要见一见?”   “在这个时候你要见谁?”我奇怪地问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他还有心思见人,还问我见不见?十三不会来的,那还能有谁?   “你很感兴趣的?”他继续卖关子的说道。   我很感兴趣的?年羹尧?李卫?都不对,他们根本就没回京城,那还能有谁?“邬思道?”我突然开口说道。   “看来你已经把他忘得差不多了,我还以为你对他是记忆犹新呢?”胤禛回头看着我,笑着说道。   我真的没想到邬思道会来,胤禛在这个时候把他找来,无疑是商量太子的事,既然胤禛一直觉得邬思道是个可用之才,那么借这个机会替邬思道安排下一步的去处也是合情合理的。   用过晚膳,我在佛堂里做晚课,胤禛在外屋里喝着茶,看着他最爱的金刚经。等到我出来时,胤禛的对面已经多了一个人,身穿宝蓝色长衫,足蹬黑色靴子,光头没戴帽子,面庞白皙,没有胡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并不算出众,可是眼睛却炯炯有神,看着他的眼神我一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年羹尧时的样子,他们的眼睛里都泛着光芒,那是一种智慧坚韧的光芒。   见我走出来,那人起身向我行礼说道:“草民邬思道,见过嫡福晋。”   “先生请起,我时常听王爷提起先生,王爷说先生是有大智慧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我笑着点头说道。   “王爷谬赞,草民愧不敢当。”邬思道直起身却依旧站在那低着头的说道。   “先生不必过谦,请坐。”胤禛伸手示意邬思道落座,待我坐到他身边后,便拿起一碗药送到了我的手上。   我微皱着眉看着他,他却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没奈何只好端着碗把这黑苦的药汁喝了下去。喝药对我来说已经是件习以为常到麻木的事,本以为今天邬思道在这,我可以躲过这一顿,没想到...   放下碗,就看到胤禛依旧在看着我,虽然脸上还是冰冷没有什么表情,可眼神却柔和的很,甚至我在那里面还看到了一丝的宠溺!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配上胤禛的这个眼神,我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这眼神很不单纯啊!我缓缓的垂下眼睑,慢慢的瞟向邬思道坐的地方,他正端着茶杯大大方方的饮茶,好像对于我和胤禛的一切举动都没注意到,但是我却可以肯定他看到了,并且观察入微。如果是这样,那胤禛现在一切不寻常的举动都是对这位邬先生的一种试探,而我再一次的被他利用了!   有了这个认知我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就是演戏吗?这么多年我早就已经练就的炉火纯青了,不会演戏的人在王府中是无法生存的!   我放下手中的药碗,对胤禛淡淡一笑,接着说道:“王爷这样岂不让邬先生见笑了!”   “福晋哪里话来,见到了王爷与福晋草民才知道什么叫做相濡以沫!”邬思道也笑容可掬的答道,可是他此时的笑容却让我觉得并不真实,至少他的心中不是这么想的。也对,他妹妹现在是侧福晋,又有了一个儿子,可这边胤禛却带着我来到了这个“世外桃源”,就算是为了他妹妹,他心中不舒服也是理所应当的。   “先生这话到真是让人面红啊!”胤禛淡笑着说道,接着便与邬思道闲聊起来,从文人墨客到漠北江南,从高山流水到大漠孤烟。在这些与时政没有什么关系的闲谈中,我已经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心性清高的人,对于世间的事他有自己的看法与见解,并且由于他清高的性情使他不会碍于胤禛的身份从而说一些阿谀奉承的话,而这些都是胤禛乐于见到的,他希望可以找到说实话干实事的人,胤禛现在就是求贤若渴,只要有真才实学,他都会以礼相待。   在所有的铺垫话题都结束后,胤禛终于说到了正题:“先生觉得在那庙堂高处明日会发生何事?”   我低着头凝神地听着邬思道即将的回答,这将是胤禛如何看待这位“先生”的最重要的一个依据。   “以思道愚见,万岁爷睿智非凡,必晓得量才施用,更何况有些事再一不能再二,万岁必会明鉴。”邬思道依旧端坐于椅上,不卑不亢的说道。   “那如若真应先生所言,本王又该如何自处?”胤禛依旧脸上带着笑意的问道。   “看王爷现在稳坐在思道面前,王爷已是成竹在胸,又何必多此一问?”邬思道看着胤禛,不紧不慢的说着。听完邬思道的话,我在心中不禁一乐,想不到这邬思道还真是胆大包天,面对着“冷面王爷”敢如此说话的,他恐怕还是第一人吧!   胤禛没有生气,反倒微微笑了笑,接着说:“先生也已经是舟车劳顿了,天色不早,先生下去休息吧,本王明日再去讨教!”   “草民不敢,告退。”邬思道话虽说的客气,可是人却一点也不客气,微一躬身便转身走了出去,我看着邬思道笔直的背影,开始发觉他的一些地方与胤禛还真是相似!   “此人如何?”胤禛看见邬思道已经走了出去,便回头问我道。   “王爷已经成竹在胸,又何必多此一问?”我学着邬思道的话,但却轻笑着说道。   “你学的倒是快!”胤禛笑着摇着头的说道。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我肯定的说道。   “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邬思道,在你从佛堂出来前,我们才刚刚认识。在这之前一直是十三弟和他接触的,在今天之前的半年前,被十三弟接到了府中,这件事十三弟一直隐藏的极好,也从没被外人发现过。”胤禛回复了冷峻的面容,刚刚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好像我刚才看到只是错觉一般。   “你对他可满意?”我也不由自主的严肃的说。   “他是个有才华的人,对很事情是很通透的,性子有些恃才傲物的骄纵。真没想到被太子冷落了那么多年,他的性子竟然会是这样的!”胤禛象是回忆着他们刚才的“交锋”,眉头微皱的说道。   “那你要磨磨他的性子吗?让他住在圆明园安全吗?”我接着问道。   “只要他有分寸就好,再说要真是聪明人,自然就会懂了。”胤禛说完,慢慢的看向我,接着说道:“以婉儿来看他是聪明人吗?”   又来了,又是这种语气,又是这种问题。我忍着怒气,冷笑着说道:“王爷说是就是,臣妾岂敢妄下断言。”说完甩袖子就往卧室走去,他总是在试探,他一直觉得我有很多事情在瞒着他,他嘴上说不计较不想知道,却总是觉得我令他不信任。我有苦说不出,希望他能谅解,而他总是想知道的更多。我们就像两只刺猬,在靠近彼此的一瞬间就被对方身上的刺隔开,最终只留下遍体鳞伤的痛苦。   第二天我本想留在屋子里不出去了,可是转瞬一想这又何必呢?何必为了这种事苦了自己,再说我不是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吗?携着流霜走了出来,阳光早已经洋洋洒洒的撒了下来,偌大的院落中被覆上了一层金黄,衬着我的眼前好像梦幻世界一般,美丽的不真实!   “福晋,爷请您去书房。”胤禛身边的小厮走过来说道,看他的样子不象是刚来的,流霜明了了我的意思,便开口问道:“王爷说要让主子什么时候去了吗?”   “奴才在早膳前就到了,但是爷说了要等到福晋出来再告诉福晋,爷用过早膳便去书房了!”小厮低着头恭敬的说道。   “知道了,下去吧!”流霜点了点头的说道。   小厮退下后,流霜对我说:“主子,看来王爷还是很惦念您的!”   “走吧!”我没有理流霜的话,她也识趣的不再多说什么。胤禛是一个很善于猜测别人心思的人,他知道我会怎么做这很正常,只是要我去书房?难道他今天与邬思道的谈话我还要“旁听”吗?   圆明园面积虽大却人丁稀少,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几个人,可是却有很多小燕子在树梢房脊“引吭高歌”,使得这个空旷的院落变得热闹了起来。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我看着这些自由自在的小生灵,不由得低声的说道,或许对于它们说生活也充满了危险,也有太多的不可预知,可是至少它们是自由的,它们可以去它们想去的任何地方,而我注定要被困在这红墙绿瓦间,一生一世面对的都只是四面墙,一个豪华的大牢笼。   “福晋此言差矣,这高堂大院又岂会是寻常百姓家?”清亮的声音在另一条路上响起,我顺着声音看去,原是穿着素色长衫的邬思道,他从另一面走过来,但是看他的目的地我们还真是“殊途同归”。   “让先生见笑了。”我淡然的笑着说道。   “依思道愚见,想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是福晋吧!”他温和的笑着对着我说到,在阳光的映照下他的笑容干净清爽,淡淡的笑意与胤禛不同,胤禛的笑永远隐藏在面容之后,让人总是看不真切,而邬思道此时的笑容竟让我想起了胤禩,都是一般的平静亲切,好似不带一丝的危险。   “人一不带羽毛,二不长翅膀,我就算是想飞也是有心无力!”我转过脸看着前方,不自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疲惫,脚步慢慢的向着胤禛的书房踱去。   “人生在世总有许多的不如意,福晋乃豁达之人又岂会看不懂?”邬思道也放慢了脚步,在我身旁几步远的地方,与我一同走着。   “我与先生不过两面之缘,先生又如何知我豁达?”我笑着说道,昨天还以为邬思道是个清高之人,没想到今天就会说好听的了!   “福晋的作为,草民早已如雷贯耳。十三爷对福晋真可谓推崇有加,更是佩服得不得了,所以草民早就想见识一下福晋这位女巾帼了!”邬思道依旧笑着说道,但是眼中的认真也让我知道他不是在说笑。   “那是十三弟再帮我吹嘘,一介女流哪有那种本事!”我笑着摇头说道。   “十三爷曾和我提及过福晋在某些事情上的看法,思道认为想法深邃,有条有理,王爷拥有福晋实是大幸。”邬思道继续的如吹捧般的说道。   我眉头微皱,语气略带不快的说道:“恐怕王爷并不想听到先生的这番话,如果先生认为我想法深邃,有条有理,那么先生对于王爷又意义何在呢?”说完我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显然他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微微的愣住了,我便带着流霜快步的离开了!   对邬思道我的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抵触的,毕竟他是钮钴禄氏的哥哥,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女人,心中还是有些郁结,所以避而远之才是上策。   快步走到了书房门前,有小厮通报后我便带着流霜走了进去,胤禛正在屋里写些什么,我在一边找了个椅子坐下,流霜也默默的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刚刚坐定邬思道也到了,在小厮的指引下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枝头抱香   进屋后的邬思道对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很是平和,只带着隐隐的笑,看起来谦和善处。他选了一个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话,我斜对面的胤禛依旧不为所动的专心于眼前的事,对于进入屋里的我们就像空气一样的对待了。   就在我以为我要睡着的时候,胤禛终于放下了笔,对着我们说道:“婉儿,先生过来看看本王的拙作。”   我站起身由流霜搀扶着向前走去,邬思道则侧立在一旁,待我走过后跟在我的身后一同的走了过来。   站在书桌前才发现原来胤禛不是在写什么,而是在作画。画的是一枝菊花,饱满的花瓣,明黄色的花蕊,花枝挺直,花瓣微颤,好似在风中依旧高洁,清雅,不俗,有种遗世独立之感。   “此花高雅不俗,立在风中颤而不抖,晋陶潜独爱此花,更以此花自喻。”邬思道看着这枝菊慢慢的说道。陶渊明爱菊世人皆知,他不受嗟来之食,不愿为五斗米折腰,而胤禛此时画菊是因为它的高风亮节还是寓意他的心不在庙堂?我看着胤禛,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波澜不惊,眼神淡然,对于邬思道的话不置可否。反观邬思道,他依旧低着头好像仍在欣赏,给人的感觉也与一般文人学士没有丝毫不同,他们俩个都在做戏吗?   “只有一枝花没有题字未免太过单调,婉儿你来写吧,也让邬先生点评点评。”胤禛淡笑着说道。   “那臣妾就当仁不让了,只是写些什么呢?”我走到桌前提起笔,看着胤禛和邬思道的说道。   “这个问题就交给邬先生了!”胤禛笑着转过脸看着邬思道说道。原来如此,原来这又是胤禛对邬思道的一次试探,看看邬思道是否明了胤禛的用意,也在最终评定邬思道究竟可不可用!   “即是如此,那就这句好了: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邬思道手背于身后,看着窗外悠悠地说道。   是郑思肖的诗,我看了看胤禛,他笑容依旧淡然,只是眼底多了一抹不明之色。我看他的样子似是同意,便举手在右上角缓缓的写下。因为是女人,所以我是没有印章的,无法像男人一样可以署名,但是见我写完,胤禛从桌案上拿起他印章,“破尘居士”便稳稳地印在了纸上。   “福晋果然好字,不愧十三爷赞誉有加!”邬思道笑容谦和的说道。   我也微微的点了点头,以示谢意,接着就听胤禛对流霜说道:“传午膳吧。”流霜领命便下去准备了,我们落座接着闲聊了起来,真没想到邬思道年纪不大却涉猎广泛,这让胤禛很是高兴,最让他满意的就是原来这邬先生也是信佛之人,与胤禛的关系好像在无形中又近了一步。   我简单的吃了几口便带着流霜退了出来,留下他们继续在里面高谈阔论,走在回去的路上流霜开口问道:“主子,午膳前那位邬先生说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啊?”   “那是郑思肖的诗,全诗是这样的: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无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我会想着刚刚的情形,缓缓地说道。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流霜说完又想了一会,接着又说道:“主子,我不是很明白,邬先生说的这句话可符合王爷的心意?”   “这首诗与一般的咏菊的诗不一样,郑思肖写这首诗的时候正处于国仇家恨之中,山河破碎所以使他有感而发,而今用在这里,想必邬思道的用意还是一个“忍”字啊!”我淡淡的说道,不知是说给流霜听还是说给我自己。与邬思道接触的多了就越发的觉得这个人像个谜一样,也越发的觉得原来他与胤禛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   晚膳前我差流霜去院中摘一些菊花花瓣回来,送到膳房做一些菊花糕。我也学着屈原一般,想品味一下“夕餐秋菊之落英”是种什么境界,就算我是附庸风雅好了,尝试一下也没什么的。   我与流霜对面而坐,看着眼前的糕点,竟然有种小孩子偷吃糖果时的那种的雀跃的心情。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一向都是和流霜一起吃饭的,一来是因为一个人吃饭实在没什么意思,二来是我从来没有把流霜当做过下人,所以我与她也从来没有什么忌讳。   轻捻起一块放到嘴边,还没有吃就已经闻道了一股属于句话的淡淡的香气,糕点入口绵香松软,甜而不腻,就算说它齿颊留香也不为过。   我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种美食带给我的愉悦,然后对流霜说道:“真没想到,膳房里还有手艺这么好的糕点师傅,流霜明天打赏他!”   流霜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是,知道了。”   出于我对流霜的了解,我疑惑的看着她,接着说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转念一想又问道:“这糕点不是咱们膳房做的?”   “住在这里这么久,膳房做的东西是什么样的你还不清楚?”说话声伴着开门声一起闯进了我的耳中,我看着依旧是推门而入的胤禛,顿时失了刚才的兴致,便对流霜说:“撤了吧!”   流霜看看坐在原地的我,又看看走进门的胤禛,端起盘子简单的行了个礼就要出去,走过胤禛身边时,胤禛伸手端过了盘子,示意流霜可以出去了,每次我和胤禛单独相处时,流霜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她不知道下次见到我时我会怎样,是忧愁还是愉悦,是痛苦还是开心,今天的流霜也一样,担忧的看了我一眼便出去了。   “流霜似乎很不想看到我。”胤禛端着盘子走回桌前,肯定的说道。   “王爷多虑了,流霜怎么敢!”我喝着茶淡淡的说道。   “这京城一等一的糕点师傅做出来的东西果真不同,我们把他请来如何?”胤禛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王爷做主就好,臣妾没有意见。”我语气温和的说道,听不出有任何的怒气,但同样也没有丝毫的感情,我不是对胤禛全无情感,而是不敢有。   胤禛没有再说话,沉默的吃完了手中的糕点,又过了良久才说道:“今天下午我和邬先生谈了很多,他也确实睿智非常,的确是个可用之人。”   “那就好,如此一来封钮钴禄氏为侧福晋也就值得了。”我虽说的淡然,可话一出口我才知道,原来无论我怎样欺骗自己,心中还是放不下啊,原来我仍旧在意啊,自嘲的苦苦一笑,无奈的摇摇头。世上能医人者甚多可能医己者却寥寥无几,而我也不免落入俗套。   胤禛看着我,伸过手来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想把手抽回来,胤禛却紧紧地攥住不在放手。他显然想要和我说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沉默,良久他起身离开,只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一盏残茶给我。   这一夜我都睡得很不安稳,本来人已经是极累的了却没有丝毫的困意。失眠这个词在我还是现代人的时候,对我来说就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谁能想到,来到清朝它确实我最亲密的伙伴。   由于睡不着我总会胡乱的想些什么,有时会想起和胤禛关系融洽如胶似漆的那段时光,有时会想起弘晖在我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有时会想起小时候在府中独自抚琴的样子,还会想起面容已经在脑海中渐渐模糊了的生活在现代的父母!   从前每次想起都会有泪水不自觉的流下,可是最近不会了,只是心痛还在。我常对自己说曾经拥有过得到过就是幸福的,结局不重要,经历过过程才是美好的。只是可惜我的生命不会再最美好的时刻戛然而止,经历过美好也同样要承担痛苦,或许人的一生也都是如此的吧!   第二日睁开眼睛,床上的纱帐还没有掀开,我只记得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一丝曙光,掀起纱帘才发现,原来太阳还没有升起。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披了件衣服便施施然的走出了房间。隔壁流霜的屋子沉寂没有声响,不知道是已经醒了出去了还是仍在休息,我没有敲门只是缓步出了院子。   九月末的天气,早上霜露是很重的,我虽然披了外衣却依旧觉得有一丝的凉意袭上身来。花圃中的鲜花正在一点一点的打开花瓣,准备着迎接新一天的第一缕的朝霞。鲜花的生命不常,可是它们却努力的过好每一天,它们展现给人们的每一天也都是娇艳的,多姿多彩的。   隐约的觉得花丛的另一边似乎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一抹白色伫立在鲜艳之中,看着背影好像是......还没等我开口,身形转动,果然那抹白色就是......   “福晋起的好早!”太阳还没有完全的升起,可邬思道的笑容却和煦的如阳光一般,加上纤尘不染的白衣好似仙人一样的站在我面前。   “邬先生也不晚啊!”我淡笑着对邬思道说道。   “想不到福晋也是晨起之人!”邬思道笑着说道。   我笑着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向回走去,实在与邬思道没什么好说的,再说我也不想落人口实,毕竟这大清早又在人丁稀少的花园中,被人看去总是不好的。谁知邬思道却在我身后喊道:“福晋,请留步。”   “先生还有别的事吗?”我回身轻声的问道。   “思道有个不情之请,还望福晋成全。”邬思道还是刚才的语气,只是笑容少了一分,眼中也多了一分难色。   “是说韵瑶吧,这点先生大可放心,韵瑶在府中乃是侧福晋,锦衣玉食,再加上弘历,定不会受了委屈!”我淡然的说道,平静的向邬思道陈述着。   “福晋,韵瑶年岁上低,只怕言语不周难免惹福晋不快,只望福晋大人大量切莫与她计较,思道在此拜谢福晋。”邬思道说完深躬到地,这一来反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向回走了几步,诚恳的对邬思道说道:“先生何必如此,既然都进了王府的大门就都是姐妹,前尘往事就连王爷也已不究更可况是我,所以先生是求错了人啊!”   “福晋宽宏,思道多谢。至于王爷那边,”邬思道苦笑着说道:“韵瑶至于王爷的意义,我很清楚,只要她能平安度日,思道已别无他求。”   “这点我可以向先生保证,韵瑶绝不会有事!”我突然间很羡慕钮钴禄氏,她有一个疼爱她的哥哥,有一个可爱的儿子,还有一个虽然动机不纯但会宠爱她的丈夫,对于女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福晋吉祥!”请安声在不远处响起,我回过身,原来是胤禛的小厮,我点了点头说道:“起吧。”   他又向邬思道行礼道:“邬先生。”   “不必多礼!”邬思道淡淡的说道,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仙人的模样。   “王爷请先生去书房一趟。”小厮没有动,依旧低着头说道。   想不到这一大早胤禛就请他过去,邬思道转身向我点头说道:“思道告退。”   “先生请便。”我说完,小厮便随着邬思道一同离去了,我转回身才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朝霞已经映在了天空之上,淡黄的颜色洒下大地,不仅照亮了我也驱赶了我一身的寒冷。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见流霜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的向外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卫,此刻正被她数落的一句话都没有,“你们怎么弄得,福晋出门了你们都没看见,怎么做的侍卫?现在就去找,找不到福晋我要你们好看!”   看着流霜暴怒的样子一时间真是觉得又好笑又窝心,淡笑着看着走进我的流霜,谁知她只顾扭着头训人竟没看到站在院门口的我,她身后的侍卫见到我站在那,忙跪地请安道:“福晋吉祥!”   流霜直到听见这句话才转过头看到站在她不远处的我,本以为流霜看到我一定很开心,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主子你去哪了?”   用过早膳流霜还是沉着脸不理我,我无奈的说道:“好了流霜,我保证我下次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还要有下次?主子你是不是要急死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推开房门没看见你多着急,院子里里外外我都找过了,也没有人。”流霜的声音渐渐变低,接着语气哽咽的又说:“其实是流霜不好,主子出门了,我竟然都不知道,我不是再生主子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竟然这么没用!”   “流霜,没有那么严重的!”我知道流霜会自责却不知道她会这么想,她已然把我发生的任何不安全的事情都归罪到自己的身上,我好像已经变成了她的责任一样,她不允许我出现任何差错。   就在我想要继续和她解释的时候,胤禛的小厮已经走到了门外,向我请安说道:“王爷请福晋去院中饮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再废太子   石桌石凳配上眼前的田园景象,还有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消瘦结实的背影,恐怕没人会想到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雍亲王。   走到胤禛面前,流霜扶着我做好便向后退开了,我端起面前已经斟好茶的碗,还没有喝到嘴里就已经问到了那沁人心脾的香气,不由得淡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也对喝茶这么讲究了?”   “人身处在不同环境自然做法也会不同,如此景色要是没有一杯香茗岂不是要抱憾终身!”胤禛也淡笑着说道。   “是不是朝中出事了?”我放下杯子淡淡的说道。   “此话怎讲?”胤禛没有看我,似是随口问出。   “很简单,你不会有这种闲情逸致和我在这里喝茶!”我语气不屑的嘲讽的说道。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胤禛的口中传出,接着就听他说:“太子在今早被废了!”   我摸索着茶杯边缘,看着莹白色的杯壁映着清透的茶汤,嫩绿的茶叶在杯中盘旋,好似一个个正在舞蹈的精灵。   “这一天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皇阿玛想必很是伤痛吧!”我沉声的说道。   “伤痛自不必说,可是这个决定皇阿玛是一定要做的,身为皇帝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可能危机大清江山的事情。”胤禛冷峻的说道。   “皇阿玛怎么会痛下决心的?那现在你不打算进宫看看吗?”我看着已经渐渐泛黄的树叶,缓缓地说道。   “在这个当口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听说是老八搞的鬼,收集了很多太子行为不当,言语失和的证据,所以昨早就有大臣拿着这些东西上报给皇阿玛,今早皇阿玛就做了决定。”胤禛缓缓的说道。   “今早找邬思道就是因为这个事?”我又问道。   胤禛没回答,反倒问我道:“你们怎么早上都会出现在花园?”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恰巧碰上的。”我没有看他,淡淡的说道。   “说了些什么?”他又问道。   “原来在这园子中还有王爷不知道的事情啊?”胤禛略带怀疑的语气让我一下就亮出了身上的刺,瞬间变成了一只处在攻击状态的猫。   “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什么事都知道!”胤禛看着我紧绷的脸,再次的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我身边,把手伸在我面前想要让我起来,我却转过脸不看他,手更是紧紧的握住茶杯不松开。   胤禛握紧我的手腕,强硬的把我拉了起来,抽出我手中的杯子,“砰”的一声放到桌上,茶水一下就溅了出来撒到桌上。因为这突然的一声响,我看到不远处的流霜紧张的看过来,我转过脸怒目的看着身旁的胤禛,却见他的脸上并没有不悦的神色,好像对于他自己的反常举动很是不以为然。   我用右手想掰开被他抓住的左手,他并没有阻止我却也没有放手。我气愤的说道:“胤禛,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你不要乱动就不会疼了。”他仿佛很无辜的说道,我简直有些无法理解,他这是怎么了?难道太子再次被废令他高兴的失心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有叫过我了?”他突然用一种可以称为温柔的语气对我说道。   “王爷说笑了,这点礼仪臣妾还是知道的,更不敢对王爷不敬!”我看着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   他听我说完竟然笑了,俯瞰着我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恐怕这全天下会直呼我“胤禛”的就只有你了!”   我瞪着胤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听他说道:“我们不要赌气了,我有话和你说。”   “王爷有话请讲。”我低下头不再看他,冷声的说道。   他松开我的手,把我的头抬了起来,轻声说道:“我想知道你和邬先生的谈话也无可厚非,关心自己的妻也不行吗?”   “行,王爷想知道什么都是应该的。但我与邬先生也没说什么,他不过是想让我关照一下韵瑶而已。”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听了我的回答,胤禛只点点头,接着又说道:“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我暂时先不会回府,但是天气已经渐渐转凉了,我怕你受不住。不如你和流霜先行回府吧,毕竟这圆明园还是简陋的很。”   听了他的话,我垂下了眼睑。胤禛说的没错,现在天气一天天的变凉,我已经开始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呆在圆明园确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是回到王府就意味着这种短暂的自由再次的消失了,但是最后我还是沉默的点了点头同意了胤禛的提议。   回房后我便对流霜说:“把咱们的行李简单的收拾一下吧,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回王府了。”流霜点点头就下去了。做完晚课已经是明月高悬了,窗外月朗星稀秋风飒飒,吹的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坐在琴案旁随手拨动着琴弦,不成曲调的琴声响起,一声高一声低的扰人清梦。只拨了几下就觉得手指有微微的刺痛之感,按住仍在发抖的琴弦,抬起手细细的观看,才发现因为久不弹琴,指腹的薄茧已经慢慢地退下了,所以现在正在慢慢的红肿发热。弹琴对我来说原本就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了,可是因为久不碰琴,竟然生疏至此。果然,习惯永远是件可怕的事情。   这日用过早膳,胤禛的小厮就来传话,说马车已经套好了,随时可以出发了。来到院门外竟然看到胤禛正站在门口,邬思道正在和他说着什么的。   见我出来邬思道首先行礼问好,接着便退下了。我对胤禛说:“你不是来送我的吧?”   “是,也不全是!”胤禛似是而非的说,看我不解的样子,就继续说:“不是送你出去,而是送你回去。”   晌午的天气虽然炎热,可是马车里坐着的毕竟是王爷和福晋,所以车帘一直没有打开。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闷热非常,我已开始渐渐觉得身体不适了,胤禛一直闭着眼靠在车厢上,不知睡没睡着。本想让胤禛停车,可是又不想和他说话,遂别扭的坐在那里,皱着眉忍耐着。我慢慢地放软身体学着胤禛的样子靠在车厢上,可是这样只会让自己晃动的更加厉害,就在我要忍无可忍的时候,胤禛睁开眼睛对外面的侍卫说道:“停车”   马车随着胤禛的一句话戛然而止,车外的侍卫掀起车帘,胤禛翻身就下去了,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突发情况,不知道怎么了,就见胤禛站在车边把手伸向我,说:“车中憋闷的很,下来透透气吧!”   下车才发现现在走的正好是一片树林的边缘,下车后胤禛便领着我走到树林里乘凉,流霜从后面赶了上来,拿了些水交给我们,接着就在胤禛毫无感情的眼神下灰溜溜的走开了。我无奈的看着走远的流霜,甩开胤禛的手拔开水囊上的塞子,灌了两口水,清凉甘甜的水再加上林子里吹过的风,把我的不适也渐渐的吹走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回到王府时都已过了午膳时间了,胤禛把我送回院落,便去看他的一众妻儿去了。   流霜扶我坐好,我已经觉得昏昏沉沉浑身像散了架子一样,我迷迷糊糊的听流霜说:“主子你先坐一会,我去准备些水,你简单洗漱一下就去休息,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胡乱的点点头,接着流霜就出去了,我一手支着头,靠坐在椅子上,不由自主的睡着了。   醒来时流霜已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转头看了看才发现我已经躺在卧房的床榻上了,撑着身子做起来,轻声喊道:“流霜,流霜!”   被我喊醒的流霜见我已经坐起,就做过来说:“主子,早知道你这么累就直接让你休息了。我出去打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王爷,我们进门一看原来你已经睡着了。”   我点了点头,说道:“没事的,就是有些疲累了,王爷人呢?”   “王爷回去了。”流霜回答道。虽然明知道答案一定是这个,可是心中居然还是有一丝的失望,可是自己又在憧憬什么呢?明明这两次都是我把胤禛的示好拒之门外的,我还有什么好奢望的?   许久没有住在王府,刚一回来竟然还有些不适应,没有了花草的清香,多了许多嘈杂的人声,似乎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第二天一早流霜就带着人去院子里收拾花园了,虽然我们几个月没住在这,可依旧有人定时来整理,但是流霜却还是觉得不满意,这不带着人忙忙活活的开始整理了。我坐在屋中潜心静气的抚琴,想摒除心中的杂念方法有很多,抚琴就是一个。   一曲终了门口传来喝彩的声音:“姐姐真是琴技了得啊!”   我抬头望去,原来是晴洛站在门外。我笑着说道:“来了怎么不进来,戳在这要给我当门神吗?”   “如果立在这就能成为姐姐的门神,那我倒真是求之不得了!”晴洛走进屋笑着说道,接着恭恭敬敬的向我请安行礼道:“晴洛参见姐姐,恭迎姐姐回府,姐姐吉祥!”   “晴洛你这是干什么?你我还需如此客气?”我笑着把她拉了起来,俩人落座开始了女人所谓的“闺房密谈”。   我不在府中的这几个月,府里的大小事务都由年侧妃操持,这与我的猜想倒是一样。府中没有任何大事发生,只是听闻钮钴禄氏因为身价水涨船高,虽不至于目中无人,可也是傲慢无礼的很。   “晴洛,生活在这府中只要管好我们自己就好了,只要我们还是平安快乐的那就好!”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只能这样宽慰道。对于耿晴洛来说,她的心中一定是悲伤地,要说进府她还在韵瑶之前,虽然弘历与弘昼是同年出生,可是弘历却是先出生的。俩人生的都是男孩,可是如今这钮钴禄氏已是侧福晋了,晴洛却依旧只是个格格,这让她情何以堪!   “对了,弘昼怎么样了,你哪天再来时把弘昼抱来给我看看,他一定长大了不少吧!”我语气高兴的转移了话题。   “是啊,长大了很多呢!我本来今天就想抱来给姐姐看看的,可是又怕姐姐刚刚回来,有个小孩子太过吵闹,烦扰了姐姐。”天下间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提到自己的孩子都是充满爱意与骄傲的,和孩子相比所有的烦心事都会被抛诸脑后,然后风吹云散。   本想留晴洛吃过晚膳再回去,可是我看出来她还是放不下孩子的,便差了流霜送她出门。吃饭的时候后,流霜语气不悦的对我说:“主子,您是昨天回来的,只在大厅呆了片刻就回来休息了,今天一天居然只有晴洛夫人来给您请安,其他人简直太过分了!”   “她们不来我还乐得清静,不要放在心上,我不介意的。”我笑着对流霜说道。我这句说的是真心话,什么嫡福晋、侧福晋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胤禛看重你你自然就是众人的焦点,否则就算是嫡福晋又能怎样!而我就恰恰出于这中间,任谁也无法说清胤禛是否宠爱于我,所以我对于这府中的女人来说就是一个不明朗的模糊地带,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她们是不会贸然的向前走一步的。   没过几天晴洛果然带着弘昼来看我了,弘昼小小的,白白的,胖胖的,软软的。晴洛把他送到我的手边要我抱抱,我迟疑着伸出了手,我真没想到在我上次看到弘历如此失控的情况下,竟然还会有人把孩子交到我的手上。我不由得感激的看着晴洛,她却只是笑着对我点点头。   我逗弄着怀中的小人儿,弘昼睁着大大的眼睛,突然间对我咧嘴笑了起来,我也笑得合不拢嘴,弘昼的奶娘笑着说:“小主子很挑人的,没想到和福晋这么投缘!”   弘昼只坚持了一会,就已经困得要睡觉了,晴洛本想让奶娘抱他回去,她自己留下来陪我,但被我拒绝了。我知道母亲是一时半刻也离不开自己的孩儿的,遂让她也一道回去了。晚上从佛堂中出来,流霜正在内室为我整理床铺,见我进来就对我说:“主子,耿夫人真是个好人!”   “可好人的命通常都不太好。”我淡淡的说道。   “以后一定要多关照关照耿夫人。”流霜自言自语的说道,可接着又停下手中的活,甚是无奈的对我说:“主子,我们以后还有那个能力吗?”   我回来至今已有七八天了,可是除了晴洛没有别人来过。管家虽然对我还是一样的尊重,可是我虽然回来了但府中之事还是由年侧妃把持,我这个嫡福晋好像已经彻底的成为摆设了。从前流霜在这府中说话还是很有力度的,可是现在新来的下人对流霜也已经是敷衍的很了。虽然她怕我难过没有和我说,可是这些事还是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被我知道了。   我淡淡一笑,对流霜说:“听天命尽人事吧!”   坐在铜镜前,流霜正在为我卸装,我望着镜子呆呆的出神。镜中的女人已经三十三岁了,瓜子脸,尖下颌,称不上美丽,只能说清秀。消瘦的脸颊透出病态的苍白,原本应该饱满水润的双唇,现在却暗淡无光,整个人看上去虽不至于死气沉沉,却也毫无生机。原来不知不觉我已经变成了这样,如果从前有人和我说我今后会是这副模样,我一定觉得那人疯了,我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样,这是我不允许的,可是如今我竟真的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浅浅的抽泣声,我回过神才发现流霜竟然哭了,我伸手搭上她落在我肩头的手,笑着说:“怎么了?怎么哭了?”   “主子,”流霜蹲下身子,把头伏在我的腿上不由得失声痛哭,“主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好好地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听着流霜的话,我的眼角也慢慢地湿润了,我仰起头强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接着轻声的带着些许笑意的说道:“流霜,我常说:有因必有果,今天的果就是昨天的因,我变成这样是我自己造成的,与人无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有恃无恐   经过那天晚上的事,流霜好像变得很悲伤,变得沉默了好多,有时总是悄悄地看着我,眼中总是有很多伤感。   被她这么一弄,我也好像心中的郁结也越来越多了。不想让自己和流霜在这么低迷下去,我便放下茶碗笑着对流霜说:“流霜,我们来下棋怎么样?”   流霜明显兴致缺缺,但也点头同意了。我看着她凌乱且毫无章法的乱走就佯怒的说道:“要是不愿意陪我现在就说,这是干什么!”   流霜虽明知我不是真的生气,可也只能点头,认认真真的下,不敢心不在焉了。就在流霜真的用了心思,认真的下棋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厮的禀告声,流霜抬头看了看我,便出去了。   不一会变脸色发白的走回来,我看的出她是被气的,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主子,她们简直太过分了!”流霜气的连说话都开始颤抖了。   我疑惑的问:“到底怎么了?”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把流霜气成这样!   “今天用过早膳,年侧妃便把众位主子夫人聚在大厅,众人到齐了才知道,王爷今天会回来,她通知了所有人独独没告诉主子,耿夫人说要通知你,那钮钴禄氏却说反正王爷每次回来主子都不出去,这次便不用告诉您了,要不是耿夫人差贴身婢女过来告诉咱们,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原来如此,难怪流霜会气成这样。   这韵瑶的嚣张我已经听说了,没想到年汐岚也会如此,这不符合她的作风啊,她一向是很有风范的啊?看着窗外的枯黄,有凝神想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她们的用意,不由得惨然一笑。   “主子,你还笑得出来!”流霜焦急的说道:“主子,你现在就更衣,应该来的及!”   “不用了,咱们今后在府中过的是否太平,就看这一遭了。”我把头转回棋盘,没有理会流霜的不解。年汐岚和钮钴禄韵瑶在试探,试探我到底在胤禛心中算什么,如果胤禛对于她们的举动没有任何异议,那么我从今要往后就真的只是个摆设。如果胤禛发怒那她们也同样明白了以后该如何对我,并且她们清楚自己对于胤禛的重要,所以才能如此的有恃无恐,而我今后日子过的好与坏,就只在胤禛的一念之间了。   已经过了晌午,这个时间胤禛应该早就回来了,可我的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看来胤禛已经作出决定了。我转头看了看流霜,刚才她还不住的向外张望,而此刻已经脸色惨白的看着我了,看来这件事的个中根由她也已经想明白了。看着她不安地神色,我淡笑着向她摇摇头,其实这个答案也可算是在我的意料之中,在现在这个情况不明的时候,年羹尧对于胤禛有多重要我很清楚,至于邬思道,看胤禛把他留在身边就知道,所以现在我反而不慌张了。   用过午膳我坐在桌旁开始认真地抄写佛经,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进屋子里,洒在我的身上,我顿觉一暖,不由得为这温暖而感到开心,可是开心的时刻通常都很短暂。   “你怎么还会如此淡然?”胤禛推门走进来,看我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便开口说道。   “那你想我怎样?难道要像怨妇一般找你理论不成?”我没有抬头低低的说道。   “晴洛一定把我回来的事告诉你了,你有时间到前厅去的!”胤禛慢慢的走进来,坐好后说道。   “但是有人明明不想让我去,我又何必要讨人嫌呢!”我依旧冷然的说着。   胤禛沉默了良久,才接着说:“婉儿,这次要你受委屈了,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接着倒了杯茶,送到了我的面前。   我无谓了笑了笑,对于他的说辞早已不想再听了,为了他的梦想他可以牺牲一切,这个认知我早就有了。   “没关系,我不会去招惹别人,但也希望不会有人来招惹我。否则,”我端起茶细细的观看,就好像在欣赏一幅绝世的作品,接着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主子,这件事真的就这么算了吗?”胤禛走后,流霜隐忍的说道。   “流霜,我们虽是小女子,但有时候大丈夫的能屈能伸也不妨学上一学啊!”我看着流霜平静的微笑说道。   流霜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现在对于我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沉默,更何况自己的心结也只有自己才能解开。   胤禛只在府中住了一夜便走了,这夜他留在了年汐岚的院子。胤禛的一来一回好像对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我依旧过着可称之为“与世隔绝”的生活,像方外之人一样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过自己的日子。   没过几天,我正在屋里抚琴,晴洛便来看我了。这次她没有带弘昼,进屋后就用一种可以称之为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我笑着还没开口,就听晴洛说道:“姐姐,这样的委屈,你也要忍受吗?”   “晴洛,你也读过《心经》,难道不记得《心经》中曾提到: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我看着门外院落中,正在空中旋转纷飞的落叶,心中是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平静,就好像外界的一切真的不会再打动我一般,我已脱俗了!   弘晖是四十三年殇的,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他刚离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都死了。可事实证明那件事对于我来说是沉痛的打击,可是并没有把我击倒,只是让我又一次的升华,到现在我是真的可以放下了,放下任何事!   晴洛看着我,眼角已经湿润,却依旧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懂我。从这天起晴洛来看我的频率慢慢的降了下来,因为她知道我不需要安慰,这种恬淡的生活只会让我轻松自在。   流霜也已经不怎么出院子,有什么事统统交给了其他的小厮和婢女,我知道她除了想陪着我外,也是不想再在外面受气。虽然那件事胤禛什么都没说,可是很多时候不说也是种回答,而流霜则选择像鸵鸟一样,眼不见心不烦。还好我们的伙食及用品没有被克扣,质量也没有下降,所以整体来说我们过得还不错。   转眼十月就过去了,天上开始有细小的雪末落下,我的屋子也开始门窗紧闭,火炉也早早的燃了起来。在这期间胤禛回来过几次,估计再次回来就不会再回去了,毕竟圆明园此刻已经寒冷非常,而且距离太子被废也已经一个月了,什么局势也应该都明了了。   在这段时间我听胤禛粗略的提过朝堂之事,现在太子之位空悬,很多大臣都想劝皇上在慎重的考虑一下,对于这些奏折皇上一直是没有理会的,直到越来越多的人都说同样的话的时候,康熙坐不住了。他在早朝上郑重的说,以后要是还有谁再提复立胤礽之事,定重罚。此话一出,朝堂一时寂静无声,接连几天众朝臣都是三缄其口,默默地来,静静地走。到现在已经近一个月,复立胤礽的提议已经没有人敢再提了,而重新册立太子又成为了大家的新话题。   这日我正在对这一本棋谱研究棋局,流霜开门走了进来,人还未到我身边可她手中的汤药那浓浓的苦味已经传了过来。虽然流霜已经诸事不理了,但是对于我每天都要吃的药是从来都不松懈的,并且一直的亲力亲为。   我无奈的看着她,没有说话直接端起就喝了,虽然我对于它的效力不置可否,但是这已经成了流霜的寄托了,只要我吃了,至少她就能安心了。   “主子,药没有多少了,我明天告诉管家再去备一些吧!”流霜把一个装着蜜饯的青花瓷碟送到我面前说道。   “好,你做主就好。”我含下一颗话梅口齿不清的说。正在流霜为我的吃相抿嘴偷笑的时候,敲门声传来流霜看看我,就转出去开门了。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流霜才进来,而且提了一个好大的包裹,虽然不敢肯定,但是看样子也好象是药材。   “主子,咱们不用去买药了,王爷给你送来了。”流霜把药包放到桌上,背对着我说道。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语气还能听出一丝的轻松,显然胤禛的这个举动让流霜一直高悬这的心有了略微的回落。   我无奈的摇摇头,对于流霜的喜不自禁不想苟同,就继续把注意力放到的棋局上。流霜走过来说:“主子,王爷算的还挺准的,知道咱们没药了。”我低着头点了点,并敷衍性的“嗯”了一声。   “主子,还有封信呢?”流霜把一封信送到了我的面前,我诧异胤禛会写信给我,如果有什么事交代一个口信不就好了!我接过来,熟悉的笔迹印在上面,信封上规整的写到:福晋亲启。信封口并没有用火漆封住,我抽出信纸才发现竟是两张,打开其中的一张,是个陌生的笔迹,上面写着一句话:多谢福晋宽宏,思道不胜感激。   原来是邬思道写的,想必是胤禛把府中的情况告诉了邬思道,故而他写了这句话来感谢我,只是这种不疼不痒的感谢好像没什么用。我笑笑放下信纸,打开了另一张,这张是胤禛写的,大致意思是:他算算时间知道我应该没有药了,而我又一向对这件事不太上心,便购了很多药材,一次送了回来。而他也会在近日回府,剩下事宜回府再叙。   放下信纸,我只觉的在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药让我头痛不已。流霜走过去,开始拆包,把药分批安放。正在整理的时候,流霜突然献宝一样的走到我身边,拿着一袋东西对我说道:“主子猜猜这是什么?”   既然她让我猜那就一定不是药了,可是和药材包在一个纸包里,味道也已经被药材覆盖住了,一时也闻不出是什么。和吃药有关的?我开始慢慢猜想,眼睛在周围胡乱的扫过,突然停在了那个青花碟子上,便说:“是蜜饯吧?”   “都没有蜜饯的酸甜味道了,主子怎么还会知道的?”流霜不明所以的自言自语道,抬头看着我又顺着我的眼神看到那个小碟子,便笑着说:“原来不是主子聪明,而是它帮的忙啊!”   冬月初九,胤禛回来了,当然我照旧没有出门迎接他,听回来的人说只有他自己回来并没带其他的陌生人,看来邬思道应该是另有安排的。   晚膳众人在大厅用餐,年汐岚派人来请我过去,流霜以我身体不适帮我推脱掉了。没过多久便有人送晚膳来了,说是年侧妃命他们送来的,真没想到我现在的膳食都要由她派人来送了,要是她哪天“一不留神”忘了,我岂不是要饿肚子?   送来的菜色很好,只是不符合我的习惯。我现在吃的都很清淡,太油腻的食物与我的药物冲突,并且我也已经吃不惯了。流霜看着摆在桌上的晚膳,皱着眉和我说道:“主子,我再去膳房让他们重新做一份吧!”   我本来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就的吃就好了。可是我也很清楚,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我虽然忍让可是并不懦弱,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流霜叫住还没来得及回去的小厮,让他们把吃的端走,便又带着人去了膳房。   过了一会敲门声响起,我以为是流霜回来了便没在意,因为每次流霜都会敲完门直接进来,没想到这次敲门声过了一会又再次传来。不知道是谁来了我便站起身,慢慢走到门旁,“吱嘎”一声拉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居然是身穿亮紫色旗装,外面披了件同色领口兔毛滚边大氅的年汐岚,她带了一个婢女一个小厮,现在正三人齐齐的站在门外看着我。她们见是我开的门,显然有些惊讶,毕竟无论怎么说我都是嫡福晋,这开门的活是怎么也轮不到我的。不过她很快就收起了那些许的惊讶之色,转而面色平和眼神谦恭的说道:“汐岚给姐姐请安,姐姐吉祥。”   “汐岚不必多礼,进来吧。”我笑着侧身让她们进来说道,虽然她来意不明,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表面功夫是一定要做足的。   “汐岚知姐姐一向喜静,所以鲜少来向姐姐请安,请姐姐恕罪!”年汐岚进屋后并没有落座,而是恭敬的站在我面前,向我躬身说道。   “汐岚说的这是哪里话来,自己姐妹又何须如此客气。”流霜不在没人替我扶她起来,我便伸手示意他的婢女说道:“快扶你家主子坐下。”   “汐岚此次前来,是因为刚才膳食之事。王爷回转府中,众姐妹正与王爷在前厅用膳,可姐姐身体不适没有到场,故而汐岚便命人为姐姐送膳食,谁料想小厮回报膳食不和姐姐胃口,所以汐岚是来向姐姐赔罪的。”年汐岚吴侬软语的低声说道,听在人的耳中不止舒服还觉得她诚恳的很。   见年汐岚进门我就想到定是与刚才的事有关,只是以胤禛上次的态度来看他是不会说什么的,那么年汐岚来此又意欲何为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淡然处之   “这件事与妹妹又有什么关系呢?”虽然情况不明,但我依旧笑着说:“只不过我久病不愈,药石吃得多了所以忌讳也就多了,妹妹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的啊,这赔罪之说姐姐我真是实不敢当啊!”   正在说话间,流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小婢。见年汐岚坐在屋中,流霜只一惊便低下头,请安问好。年汐岚显然也没有久坐的意思,便借着进门的流霜说:“既然姐姐要用膳了,那汐岚也就不再打扰了,改日再来给姐姐请安!”   我笑着命流霜送客,流霜回来后我本以为她会问我怎么回事,没想到她只是把饭菜摆到桌子上,让我吃饭。我对与流霜突然地转性很是不解,这好奇宝宝如果有一天突然不再好奇了,那这件事就不能用怪异来称呼了,这简直就是诡异!   这次流霜真的很沉得住气,吃过饭我坐在那看着流霜命人收拾碗盘,好一派镇定自若啊!我实在憋不住了,便开口问道:“流霜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主子想让我说什么?”流霜一副不以为意的说道。   “流霜你怎么了?”我不禁站起身走到流霜跟前,抬手摸摸她的额头,不热啊,没发烧,那她怎么变成这样了?我继续问道:“你平常不是这样的,你看见年侧妃在这,居然没有一点好奇?”   流霜拉着我的手,把我按到椅子上,又送了一杯热茶递到我的手中。这才略带无奈的说道:“主子,我怎么会不好奇呢?只是我知道无论年侧妃来不来,无论这府中的众多位主子如何看待您,无论您和王爷如何相处,您都有自己的打算,你只想要平安度日,不管门外的是是非非。流霜从前还想要主子争一争,不要被人瞧不起,也切不可被人欺负了去,可是现在流霜知道,这些主子都不在意,既然如此,那流霜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从未想过流霜会这么快放下,流霜一直在为我不平,一直为我叫屈,她总是不理解我怎么能这样泰然自若。我想现在她可能依旧不解,只是她放弃了,她不想再说一些于事无补的话,她想安安静静的陪我过日子。   我已经许久不曾哭过了,可是今天流霜的一番话却让我红了眼圈,我很难想象如果不是流霜陪了我这么多年,那我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我拉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的很开心,笑的很欣慰,或许从今天开始流霜不就用在纠结了,压在她心头的阴霾终于渐渐地消散了。流霜蹲下身,与我平视,泪水已经顺着她的面颊缓缓的流下,这张曾经稚气不解世事的面庞如今已经透露出了智慧坚韧的光芒。   做过晚课,打发流霜出去休息,我靠坐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的睡意。我今天很开心,我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开心了,流霜放弃了执念,心中也就会开朗很多,这真是一件值得我高兴的大事。   我翻身下床,批了件外衣走到书桌旁,把纱灯中的灯火拨亮,拿起墨块细细的研磨着,铺开宣纸提笔慢慢的画着。不久一幅墨梅跃然眼前,粗哑的枝干上一簇梅花悄然开放,五片一朵小巧谨然,片片雪花落在其上,非但没有使它淹没于雪中,反而增加了它的风华。我又提笔在宣纸上写到:迎风傲骨,不让须眉。   写完自己还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想着明天把它送给流霜时,流霜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呢?正在沾沾自喜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定是流霜准备了热茶过来替我换上,我赶忙拿了一张没用过的新的宣纸盖在了上面,便走回到桌边倒了杯茶,假装喝着。   随着开门声响起,我开口说道:“怎么还没休......”看见进来的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就不自觉地停下了。   进来的竟然是胤禛,手里还提着一只缓缓冒着热气的茶壶。现在早已过了三更天,他怎么会过来?我愣愣的看着他,再看看他手里的壶,难道他在外边遇到了流霜?他进门看我坐在那只是稍一皱眉,接着就转身关好房门走到我面前坐下,茶壶放在桌上却没有倒一杯热茶出来喝,一连串的动作停止后他才开口说道:“这么晚,怎么还没睡觉?”语气冷然与他此时的脸色可谓相得益彰。   “口渴,下来喝杯水。”我垂下眼,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地说道。不想问胤禛过来的缘由,也不想听他说的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废话,只希望他可以快快离去。   “你回府已有一个月了,怎么反而消瘦了不少?”胤禛没有理会我的冷淡,继续发问道。   “王爷过来有事吗?如若没什么要紧事,臣妾要休息了,王爷请便。”说完便起身,向里屋走去。对于现在的胤禛来说,说出这样的话基本上就可以等同于讨好了,可是现在的我却已经不再在意了,这种话他说不说我都一样的过日子,所以对我来说没差。   “三更半夜就只有你休息吗?”没想到我的冷言冷语竟然没有让胤禛转身离去,他随着我向里面走来,听到他的声音我不由得停住脚步,虽没有回头去看他,但我知道他一定明白我的疑惑。他走到我身边,一只温暖的大手缓缓地抚上我的腰肢,接着低沉的说:“很晚了,休息吧!”   侧身躺在床榻的里侧,背对着胤禛,原本就睡意不浓的我此刻更是清醒得很。胤禛不应该在我这留宿的,既然上次他力挺了汐岚和韵瑶,那他此刻的做法多么的不合时宜,那他以前所做的一切岂不都白费了?   “这么晚还不睡,胡思乱想什么?”胤禛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一直听他呼吸平稳还以为早就睡着了,没想到......我沉默着没有回答,虽然知道他在我背后看不到我的表情,却还在他说话的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不舒服吗?”胤禛听我没有动静,便把手伸了过来,覆在我的额头上,又在被子里摸索着抓住我的手,我下意识的把手收回到身前,他没有松开也没有阻止我,只是顺着我的动作把我圈进了他的怀里。   “屋子里已经很暖和了,你的身上却还这么凉,看来又得换药了!”没有理会我的沉默,胤禛就像自顾自话一般的说着。我依旧没有回应,可是胤禛身上的那温暖气息却从他的手臂上,胸膛上隐隐的传给我,在这深秋的夜晚驱走我身上的冰冷。   第二天醒来时,眼前是一个温热的胸膛,不知何时我窝进了他的怀抱。抬起眼眸看向胤禛那张冷峻的面庞,可能胤禛天生就是个冷清的人吧,纵使他在熟睡中他的面孔依旧是硬朗的,不见一丝的柔和。我望向胤禛的身后,窗外一片灰蒙蒙,想来离黎明的曙光已经很近了。如若在平时我早已起身了,可是现在只要我动一下估计胤禛都会被惊醒吧!   无所事事的我,盯着他雪白的亵衣开始了新一轮的冥想。已经不确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神游天外,经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有时脑中会想些什么,有时竟是一片空白。而此刻面对着胤禛,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起了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细细想来我嫁给胤禛已经二十一年了,在这二十一年中我们有过快乐,有过痛苦,有过争吵,有过间隙,直到现在的漠然。我们可说是幼年夫妻,相伴多年,可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老夫老妻”到最终的结局都是这种“相敬如宾”的淡漠,我们之间的情份似乎就是一缕青烟,若隐若现。你若说没有情分,却可以看见烟雾在眼前萦绕,可你若说有,只需你一伸手它就消失在你眼前。没想到嫁给胤禛二十一年,换来的却只是这虚幻不真实的感情。   明明早就知道结局不会是喜悦的,可女人总是很会幻想,喜欢给自己编织一个美丽的梦,却拒绝真实的答案,女人总是傻的啊!在心底幽幽的叹一口气,不想在继续的这样漫无目的的想下去,收拾心情只希望当阳光升起的时候,我会有一个美丽的心情。   “你总是醒的这般早吗?”低沉暗哑的声音突然想起,我愣了一下抬眼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胤禛竟然醒了,现在正用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望着我,等着我的回答。   我淡然一笑,用早就熟悉的那张娴静的面孔回答道:“还好,习惯了!”   “看来李卫的药方没什么用啊!”胤禛放轻了声音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时间还早,你在睡一会吧,我去给你准备些水,留着给你一会洗漱。”说完就准备从他的怀中退出来,我已经在这躺了很久了,已经开始腰酸背疼了,我需要下去活动一下。   胤禛放在我腰间的手臂紧了紧,阻止了我起身的动作,接着闭上眼睛说:“流霜知道我过来,会准备的。你每天就睡这么一点时间,身体怎么受得了,如果真的睡不着那就闭目养养神吧!”   我知道胤禛一旦决定了的事是很难改变的,况且我现在也没有了起来离去的理由,看着他又闭上的眼睛,我也无奈的合上了眼。   因为知道胤禛在这,流霜准备的早膳比我们平时吃的丰富了很多,胤禛看着我猫食一般的饭量,再一次皱起了眉。盛了一碗粥放在我的面前,用他的眼神告诉了我一个字:吃。我磨磨蹭蹭的吃了好久,直到粥都已经凉了。   用过早膳胤禛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什么,接着找了个信封封了起来,这时就看到了我昨夜画的那幅墨梅。胤禛看过后抬头深深的看着我,眼中写着不明的神色。我走到他身边泰然自若的拿起画,交到流霜手上,接着笑着说:“流霜送你。”   流霜看着宣纸上的那株傲骨寒梅,又看看那八个字,明白我是在说昨夜的她,便开心的笑了,接着说:“谢主子,流霜一定好好珍藏,一会就找人裱上,挂到屋子里!”   胤禛对于我们的谈话没做过多的留意,开门把他刚写好的那封信交给门外的小厮,接着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又转身回来了,然后对着流霜说:“你可以去裱画了。”   流霜知道胤禛在下逐客令了,便冲我们行了礼,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我寻了把椅子坐好,原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没想到我们竟沉默以对。他走到一旁的桌边看着上面的棋盘说:“对弈一局?”   在下棋期间,胤禛清冷的声音响起,只听他说:“现在重新册立太子的事,又有人提起了。”   “拥护谁的呼声较高?”我落下一子,缓缓地说道。   “老八,老三还有我。”胤禛云淡风轻的说道,好像现在说的事情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事外的旁观者。   “皇阿玛态度如何?”我也不甚关心的说着。   “朝堂只是有这样的言论,还没有人敢现在想皇阿玛上折子,所以皇阿玛就当没听见,不予理会。”在胤禛不紧不慢的话语声中,我的一小片棋子已经被他逼进了角落,他总是在看来无害的时候把你的棋子吃抹干净,扮猪吃老虎的事,他一向做的得心应手。我不在苦苦纠缠放弃了那一块,开始开辟新的疆土。   “怎么这么容易就放弃了?不像是你的性格。”胤禛看我放弃的痛快,便疑惑的问道。从前我们下棋,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通常都是和他争斗一番,不到最后关头都不会放弃一粒棋子,可是现在我却失了那份心情。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与其纠缠不休,不如放眼他方。”我没有抬头,只是淡然地说道。   用过午膳胤禛便离去了,我没有问他的去处,更没有问他何时会再来,反正他的来去我已没有兴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得过且过   我虽对胤禛的去向不感兴趣,但是他说的话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再次陷入沉思。现在是一个敏感的时期,太子被废,东宫空虚,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只要有朝政大臣的鼎力相助,似乎成就大事指日可待。可是他们好像忘了两件事,第一就是:欲速则不达,越心急的人往往越早的败下阵来,第二件事就是:他们的皇阿玛是康熙,康熙是不会让他不能控制的事出现的。所以冷静沉着才是应对之道,但显然要说冷静沉着,似乎不会有人比胤禛做得更好了。   这几日我虽依旧没有出门,可据流霜回来讲,这王府中的气氛好像又变了。胤禛回府当日,被众人看好的年侧妃竟然亲自登门向我道歉,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胤禛居然就在当天留宿在我的屋子里,这对于众人来讲简直就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听了流霜的话,我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我对流霜说:“有没有觉得我很了不起啊,全府中的女人都仰仗着他的鼻息而活,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决定着她们的生死,而我却是个例外!”   没想到流霜竟“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对我说道:“主子太过自负,你好像忘了一个人!”   看着流霜狡黠的眼光,我突然明了的笑着说:“是啊,我怎么忘了,还有晴洛!”   而今天的晴洛却是个经不起提及的人,我们才说道她,门外的小厮就进来通传“耿夫人到。”   晴洛一进来,我便佯装生气的说道:“怎么许久不来,莫不是忘了我?”   “姐姐赎罪啊,晴洛哪敢!只不过这几日弘昼偶感风寒,所以一直在照顾他。但是昨日听说姐姐的喜事,今日这不就登门道喜了!”晴洛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道,说到喜事还向我眨眨眼,笑的坏坏的。   我甩开她的手,怒笑着说:“你这许久不来,来了到学会打趣我了!”   “姐姐,晴洛是真心为你高兴啊!”她走到我身边,真诚的说:“姐姐与王爷少年夫妻,一起走过这么多年,难道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姐姐曾经劝我的那些话,晴洛至今还记得,难道姐姐能医人却不能自医吗?”   听着晴洛的话,我沉默的低下了头,刚刚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点点的凝结,愉悦也变成了苦涩。晴洛看着我的样子,又看了看流霜,一旁的流霜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可说的。一时间屋子里漠然宁静,似乎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时,晴洛又笑着想打破尴尬的说:“都怨我,看我这说的是什么啊!晴洛来看姐姐,还想姐姐能为晴洛出出主意呢!”   我知道晴洛说的都是为我好的,本来也想说点什么却一时间没有好的开场白,听到晴洛开口,便跟着说:“要我出什么主意啊!”   “我想给弘昼绣个肚兜,可是却想不好样子,所以来找姐姐和流霜帮我参详参详。”提起孩子,晴洛的兴致高涨了不少,语气也颇为欢快。   “原来是这个事,这种事你还是找我们流霜的好,流霜最专业了,我可是甘拜下风的。”我笑着把流霜拉到晴洛面前,献宝似地说到。   接下来我们三个女人就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什么花的寓意好啊,什么动物的象征吉祥啊,纹理要什么样的,要用什么样的绣工来做,直到用过午膳,我们也没想好最终的方案,没办法只能延期,继续思考了。   随着我咳嗽的不断频繁加剧,冬天又到了。本就体寒的我,只能在屋子里看着外面的银装素裹,却不能靠进一步。还记得未出嫁前,冬季的每一天我都要出去走一小圈,为的是曾强免疫力,可是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听胤禛提及朝中之事,原来还是没有人敢向皇上递出奏折册立新的太子,但是这个想法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各路大臣更是谨慎小心的看看自己应该站到谁的身后。我原以为自从胤禩经历了上次被皇上罢免又复位贝勒爵位之后,大臣对他一定是取舍艰难,没想到现在他的人气依旧很旺,“八贤王”的美誉依旧还在,而且现在他对人更是礼贤下士,对皇上也是乖巧的很,而皇上的态度却甚是不明朗,可纵使这样也没阻止大臣对胤禩的拥护,而且看来与从前相比似乎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可况胤禩还有坚强的后盾,九爷、十爷、十四爷都是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至于诚亲王胤祉,当年就是他向康熙揭发是大阿哥胤褆串联喇嘛谋害胤礽,这件事被康熙查出来后不但重新册立了胤礽,更加封他为王爷,虽然现在胤礽被废可是这并没有影响康熙对他的印象与信任,他的支持者恐怕也是最衷心的吧!   至于胤禛自己更是有趣的很,他从不和这些支持他的大臣联络,无论任何人上门都一律不见,到现在已经不会有人再来碰钉子了。但是我很清楚他没有做的事现在都是十三在做,支持他而没有联络到他的人都在和十三联系,当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以什么方式联系的,但这并不重要,因为胤禛知道这点小事他的十三弟是一定会摆平的,而十三也确实没有让他失望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冬天天寒,这府中的各位女眷也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平常爱串门子的人都已经足不出户了。胤禛虽然住在府里可是府中却安静地很,有几次我心不甘情不愿的被胤禛“请”去大厅一同用膳,这些女人见到我恭敬地很,就连一向我觉得眼高于顶的韵瑶都极是乖巧,甚至我觉得她都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人冷淡了,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兴趣知道,我只清楚过完这个冬天就是康熙五十二年了。   我看着外面晴空万里便趁着流霜出门,走出屋子透透气,谁承想许久不出门的我,竟不知外面如此寒冷。难怪李清照说: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现在虽然已冰雪消融却寒风刺骨,冻得我似乎连血液都凝固了。我只在门外站了片刻便又转身回来了,急忙走到炉火前烤火取暖,只希望在流霜回来的时候,我能缓过劲来。   正想着,敲门声响起,我心想不会这么快就回来了吧,为了避免挨说,赶忙收回仍在炉子上方的手,回转身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可谁知门没开,小厮的声音却在外面响起“主子,韵瑶侧福晋到”   我微一皱眉,不知道她来干什么,我与她一向没有交集,此刻她来......我坐在那没动,缓缓地对外面说道:“进”   穿着素色锦衣外罩鹅黄披风的钮钴禄氏韵瑶走了进来,她身后只跟着一个小婢,却没有进来,而是向我行礼后留在了门外。看这架势她是有话要和我说,我眉眼不动的看着她,等着她先说话。   “韵瑶给姐姐请安,姐姐吉祥。”虽是与平时一样的语气声调,可是我分明在她现在的话语中,听出她这次的冷漠少了许多,至少从前她基本是不会叫我“姐姐”的。   “韵瑶不必多礼,快坐吧!”不知她的来意,我也只能如是说道。   她脱掉了外面的披风,随手搭在了椅子上,毕竟在我这间屋子,没有人能穿的这么多的落座。坐好后她也没有拐弯抹角,开口便说:“姐姐一定很是奇怪,韵瑶怎么会来?”   “姐姐愚钝,愿闻其详。”我简洁的说道,既然她不愿兜圈子真是大称我的心意。   “姐姐是难得的聪慧之人,韵瑶就实话实说,此次韵瑶前来是来向姐姐赔罪的。”她这一番话说的我很是莫名其妙。赔罪?她做了什么我应该生气的事了吗?我怎么不清楚!   “韵瑶说的话我真是不甚明白!”我不明所以的说道。   “姐姐,韵瑶进府已七年有余,起初因我进府的缘由使得王爷与姐姐对我颇有顾虑,而我自己也对姐姐忌惮的很,故而总是小心提防。”我没想到她一进门便说了这样的一番话,是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只能淡笑着听她继续说。   “我不怕姐姐笑话,也不怕姐姐生气,我是嫉妒姐姐的。”她看着我眼神真诚的说道,让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虽然王爷对我很好,可是我知道多半是因为我哥哥,我想让王爷对我好,仅仅是因为我自己不为其他,可是这好像很难。但王爷对姐姐不同,虽然王爷冷淡,姐姐亦然,可我知道王爷心中是有姐姐,想必姐姐也是如此。所以曾经不懂事的我想和姐姐一较高下,可姐姐却从未在意过,直到接到了哥哥的信,我才发现自己像跳梁小丑一般,这出戏从头至尾都只是我自己的独角戏。”韵瑶怅然的说着,她没有哭语气也并不悲苦,可是我却分明感受到了凄凉,她还年轻,可却象是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一般,因为她的心已沧桑。   “一入侯门深似海,进府这么久,你应该释然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韵瑶并没有错,她争宠,想得到胤禛的喜爱,把我作为她的敌人,把全府的女人都当做敌人,这都没错,她只是一个想得到丈夫一心宠爱的女人,只可惜这个简单的要求,她这一生恐怕都得不到。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韵瑶看着地面,语气飘渺的说道。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我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缓缓地搭上她的肩头,慢慢的说道。   她抬头望向我,我才发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泪珠。我经常觉得她很像胤禛,语气,动作,我甚至觉得他们的思维可能都是一样的。可是现在看见她的泪水,我才知道在她的坚强的下面是怎样的柔软,而这份柔软承载了她所有的痛。   她把头缓缓的靠在了我的身上,肩头轻轻地颤抖着,可是她却没有哭出声,直到此时她还在隐忍。也对,在没有人关心的时候,如若不坚强,又懦弱给谁看呢!被困在这高墙大院中的女人又如何能够不坚强呢!   韵瑶走后,我呆呆的坐在那里好久,流霜早就回来了,但没有进来一直在外面候着。现在她才走到我身边,我身子一歪便靠在了她身上,她起初吓了一跳,以为我昏倒了,直到看见我恍惚的神情,才稍稍的放下心。   这一夜我基本没睡,脑中总是回现韵瑶的话语和她带泪的脸庞。我知道邬思道的话对她的影响很大,但是更大的原因是她明白了,也累了,或者说她放弃了。在府中每一个放弃了的女人都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她们今后的人生都是平淡的,都是不圆满的,而我不就是她们中的一员吗?   不愿在床上继续辗转反侧,早早的起身,披上厚实的棉衣,抱上已经温热的手炉,来到窗边向外张望。昨日天气甚好,天空湛蓝,可是今天却已经是灰蒙蒙的一片了,鹅毛般的雪花飘飘洒洒的落到地上,为大地铺上一层洁白的外衣。从雪片飞舞的速度和角度来看,外面应该是风力很小的,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又把披风上的帽子扣到头上,便抱着暖炉走了出去。   果然与我想的一样,外面雪花纷飞可是却并不如何的寒冷,至少比昨日暖和许多。我缓缓的伸出手,接下了一片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手掌传来,然后这六角的晶莹的雪片便渐渐地化成了雪水。我看着它从固态化为液态,最后只留下一丝冷意给我,没来由的心中一阵悲哀。   花池里的鲜花此刻早已枯萎,曾经的妖娆芬芳已不见丝毫,可远处的寒梅却开得茂盛,点点粉色从白雪中透出,它开的美丽却并不娇弱,它花香清澈却并不缠绵。我走到离我最近的一株梅花前,清冷淡雅的花香在空气中隐隐浮动,这不娇柔,不谄媚,不做作的花,开的是何等的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一章 康熙万寿   我手抚花枝站在雪中看着梅花发愣,直到流霜走到我身前,扯动我的衣衫我才反应过来。流霜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手中要打水的盆子,扶着我已然有些僵硬的身子,转身向我的房间走去。   进了房间流霜帮我摘掉披风,又搬了把椅子放到炉火前,扶我坐在炉前烤火。我看着沉默的流霜,知道她因为我出去吹冷风而不痛快,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流霜却先开了口,她说:“主子昨夜一定又没睡好吧!”听着她此刻口气,好像并没有多么不高兴,我看着她平静地脸色,默默地点点头。   “主子,虽然今天外面在下雪并不是很冷,可是早上却还是风寒露重,你最好还是不要出去。等用过早膳要是寒气稍退,我再陪你出去透透气吧!”流霜站在我身后,帮我揉捏着肩头,语气中带着心疼的说道。   我没想到今天流霜竟然如此的善解人意,一时觉得很是惊诧,便抬头看着流霜说:“流霜你今天怎么了,要是往日我出去吹冷风你一定会埋怨我的,今日怎么...”   “因为流霜知道主子今天心里不舒服,外面的冷风如果能吹走主子心头的郁结,流霜不会阻止的。”流霜想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可是却在不知不觉中依旧带出一丝的怅然。流霜越来越理解我的想法,这让我很高兴,可是这似乎也让流霜随我一般越来越低沉,当心中的压抑太多,人又如何能活得潇洒自在?我的眉头又再一次的皱了起来。   过完年就迎来了康熙五十二年,今年对于康熙和他的老婆孩子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因为今年的三月是康熙的六十大寿。孔子曾说:六十耳顺,可是作为一代帝王,康熙真的能“耳顺”吗?似乎不太容易啊!   刚出正月,刑部主事赵申乔做了出头鸟,递了折子,言曰:太子国本,应行册立。康熙接到折子,却是这么说的:建储大事,未可轻定,宣谕廷臣,以原疏还。如此冠冕堂皇的两句话就把众大臣的嘴全都堵上了,大家明白皇上这是现在不想立储,但是想不想是一回事,立不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所以还是现在赶快站好队吧!可是皇上说话如此隐晦,这让没最后决定的人犹豫不决,也让选好主子的人提心吊胆。提起上朝,看到皇上和各位爷,众位大臣就只有头疼的份了。   二月中旬,康熙下旨在三月二十五日他寿辰那天要在畅春园举行万寿庆典,而如此作为的意义在于康熙认为:自秦汉以降,称帝者一百九十有三,“享祚绵长,无如朕之久者”。   从接到这个命令开始,礼部就忙得人仰马翻了,只是现在的礼部不在归胤禩所理。在北京,为庆祝活动搭置的彩棚,从西直门一直延伸到畅春园,长达20里。礼部又特别作出规定:“今岁恭遇万寿六旬大庆,非寻常可比”,从三月初一至月终,京官都要穿蟒袍、补褂,打破只穿朝服七天的常例。最引人注目的是:康熙帝布告天下耆老,年六十五岁以上者,官民不论,均可按时赶到京城参加畅春园的聚宴。   我虽坐在府中,不出大门,可是外面的喜庆氛围却从胤禛的口中一点不差的了解到。胤禛又命人在府中张灯结彩,一定要做的喜庆,很快院里院外就一片火红了。   这日我正半卧在榻上,细细的翻着佛观看,门外便传来小厮的通报声,流霜出去了一下,很快便回来,说是胤禛请我去前厅一趟。我无奈的放下书,流霜帮我收拾停当之后,便起身向前院走去。我虽不愿走动但也知道,胤禛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出去的。   走到前厅我已经被春风吹的脸色发白,手脚冰凉了,如果不是手里还有个小暖炉,估计我就直接被冻僵掉了。进了大厅才发现,府中所有能被称之为主子的女人都坐在里面了,胤禛坐在主位,身旁的位置空着,他的下手边坐着年汐岚,年汐岚的对面坐着韵瑶,韵瑶身边是晴洛,晴洛对面的是李氏,剩下的人依次而坐。   见我进门,胤禛没动,众女眷都站了起来,我躬身向胤禛请安,胤禛点头低声说了句:“免了”。流霜扶我起身,我走到胤禛身旁坐下,众女眷向我请安问好,我点头让她们起身,对于这种没营养的行礼问好,真是无奈的很。   刚坐好,胤禛就从他的小厮手中拿过一个手炉,塞到我的手里,顺便取走了我手中的那个已经没什么热度的暖炉。对于胤禛的这个关心我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但是下面众人的眼光我却没有忽略。   首先看到的就是晴洛欣慰的笑容,韵瑶虽没什么反应但是眼神却不在冷冽,年汐岚却垂下了眼,仿佛没看见一般,剩下的人或暗自神伤或忿忿不平,但我却不甚在意。   胤禛就像没有看出任何问题一样,开口说道:“皇阿玛的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全天下的人都要向皇阿玛祝寿,皇阿玛举行万寿庆典也是想要与民同乐。所以在京的官员都要参加,而年满六十岁的老者无论身份,无论品级都可参加皇阿玛在畅春园的万寿庆典。你们也一样可以通知家中的长者,能参加万寿庆典的人都是荣幸的,是要感激圣恩的,懂吗?”听了胤禛的话,我顿感无语。皇权主义,身份地位使得他脱口而出的话显得自然无比,皇上就像上帝一样,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们都要感恩戴德,这就是封建社会,在来到清朝这么多年后,我再一次发出无声的感慨!   “皇阿玛寿辰当天我会带嫡福晋去畅春园,你们在府中也可摆宴庆祝,府中的事宜就交给汐岚负责了,明白吗?”胤禛接着说道。我没想到胤禛会带我去,我本以为怎么也会带年汐岚或者韵瑶去的,我虽然挂了个嫡福晋的头衔,可是事实是怎么样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众人领命答应,胤禛便站起身,见他一动所有人都像得到命令一样的站了起来。按照正常环节,他应该起身离去,然后我们在各自散了,可是今天他站起身却带着我一同走了出去,我真的很想问他是不是领错人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一路沉默的回到了我的院子,进了屋流霜正打算退下去,胤禛却说话了,他对流霜说:“虽然皇阿玛的寿诞在三月的下旬,可是畅春园不比皇宫。所以流霜,福晋的衣服还是要穿暖和了。”   流霜一直低着头,直到胤禛说完才点头说:“是”,他又从袖口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流霜,说:“这是新的膳食安排,以后福晋的饮食都要照这个去做。还有,如果以后还像今日一样天气冷,福晋又要走远路就多备一个手炉。”说完就摆摆手让流霜下去了。   我莫名的看着胤禛,不知道他又想和我说什么,今天他的举动太反常了,让我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胤禛仔细的端详了我一会,就在我忍不住想要低下头的时候,他说道:“年羹尧又派人送来一个药方,有一些药材是川药或者滇药,我们这边很少用,我已经把药方交给郎中去检验了,估计过几天就会有结果,到时候你在试试它管不管用吧!”   “我现在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太过费心。”我知道这几日我的脸色出奇的难看,整个人看上去病怏怏的,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一样。可是对此我无计可施,所以也就对它放任自流了。   “无论怎样,自己的身体自己总是要上心的,更可况过几日去给皇阿玛拜寿,一脸病容是不行的。”胤禛用可定的话语驳回我的解释。   “其实你完全可以带汐岚去的,何必非得是我,难道嫡福晋和侧福晋真有这么大的差别?”我忍了忍可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你是皇阿玛指给我的嫡福晋,怎么能不带你去?更何况这种事情你比汐岚有经验,也会比她处理得好,而且十三弟和他的福晋也会去,你不想见见他们?”胤禛说的头头是道,好像我的任何疑问都是多余的,都是没必要的。但是如果此次能见到十三和惠婷,那还真是件好事。   胤禛小坐了一会就离去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也总是不在府中,流霜按照他的吩咐开始为我更换饮食。我仔细地看了看都是一些补气血的食材,里面还加了一些补而不燥的中药,这类东西我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可是效果就差强人意的很了。   很快三月二十五就到了,流霜把我盛装打扮了一番,又给我披了件狐裘御寒,一切收拾妥当,我们便出门了。刚走出院门就看见胤禛迎面而来,他走到我身边细细的看了看我,接着说道:“还是平日淡雅的你好看些!”   听了他的话我真是哭笑不得,他这算是表扬还是批评?坐上马车一路平稳的向畅春园驶去,我从来没来过畅春园,胤禛倒是来过几次,听他说畅春园经过几次大的修整建造,景色还是不错的。可是自从胤禛做起“闲散王爷”开始,平日就连他都很少进宫所以又何况是我。   想起皇宫很自然的就想起了我第一次进宫,想起在康熙面前抚琴,想起第一次远远地看见胤禛,想起我们新婚时没有府邸,住在皇宫里的日子。往事依旧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可是这些事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我自认为人还算豁达,很多事我都可以想得开,放得下,可是对面这个男人却让我心乱如麻,我明明忘不掉放不下,却还要强装冷漠的对待,只因想在动了情失了心后,还能保存一丝的尊严。   “怎么了?在想什么?”坐在我对面的胤禛突然说道。   突然听到胤禛的话声,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路,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敷衍的说道:“没想什么。”   “一会人一定很多,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今天不可以提前退席。晚宴结束后等我过来接你。”胤禛沉声的嘱咐我道。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一想起一会的人声鼎沸,只觉得莫名的头疼。   我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畅春园,一下马车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十三,在他旁边侧身而立的就是他的嫡福晋兆佳氏惠婷。   许久不见竟觉得十三似乎苍老了好多,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可是却不见从前的爽朗,岁月无情带走的不只是我们的青春,也一并把我们的心境变的沧桑。   “四哥,四嫂。”十三首先开口向我们问好,一旁的惠婷也躬身行礼。我走过去扶起惠婷,四目而对,发现原来年轻美丽的脸庞上,也增加了细细的皱纹,眼神依旧清澈却早已不是从前的不谙世事,唯一不变的恐怕就是她身上的气韵了。   “四嫂身体依旧不爽吗?怎地脸色不好?”惠婷看着我,出声问道。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对于这个问题我真是没有什么好的答案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看来四嫂的身体只能慢慢调理了!”十三走到惠婷身边,揽着她,对我和胤禛缓缓的说道。   “老毛病早就习惯了,可是十三弟,我看你似乎也是大病初愈,你怎么了?”我看着十三问道。   “也是老毛病,腿疾而已!”十三状似无忧的说道,原来十三的腿疾根本没好,想想这也有几年了,疾患缠身难怪他看起来苍老了不少。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胤禛在一旁沉声的说道,也替我们打破了这几句话所带来的尴尬。   走进畅春园才发现,这里面的布置全部都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标准的江南水乡的建筑风格。康熙曾几次下江南,显然他是对那里的风土人情,风景建筑很是喜爱,否则畅春园也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在太监的引领下,我们一路走过蜿蜒的小路,过了一座小桥后,终于在被假山树木遮挡的后面看见了今天的宴会场地:春晖堂。   春晖堂内外早已是人满为患了,在场院里摆满了桌椅,到席的人多是大臣同他们的父辈老人。春晖堂内明显比外面的人身份地位要高得多,在座的人虽也在细声交谈,但是一个个的正襟危坐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高贵的虚伪的笑容,见我们四人走了进来,都连忙起身行礼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二章 与民同乐   胤禛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走过众人,十三则是微笑着和熟识的人打着招呼,看着这兄弟俩人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我真是想不笑都不行,转头看看十三身旁的惠婷,她只是淡笑着一路跟随在十三的身后。   走到春晖堂的里端,前面的这几张桌子就是各位王爷、贝勒和阿哥的座位了。走到近前才发现我们原来有些迟到了。   大阿哥和二阿哥已经被幽禁,这样的盛会他们是参加不了了,三阿哥诚亲王胤祉端然落座,这胤祉只比胤禛大一岁,可是看上去却成熟稳重的很。当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胤禛不够稳重,只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实在太过冷淡,大臣们在看过他那冷冰冰的脸色后,大多的反应都是低下头去,所以再去深究的人已经很少了。   八爷、九爷、十爷也已入了座,独不见十四。五阿哥恒亲王胤祺虽与九阿哥是一母同胞,但是却一直独善其身,可能这些阿哥中他是最没有野心的,所以他看上去最真诚,最和煦。   我们走到桌边,与这些阿哥们分别见礼。三阿哥看见我们,兄长的谦和表现的淋漓尽致,就是因为太完美了,反而让我觉得很虚伪。五阿哥的表现最诚恳,八阿哥还同以往一样的温润有礼,脸上的笑容就像阳春三月的日光一样,觉得“谦谦君子”这个词非他莫属,世间在无人能及。九阿哥明显是为了问好而问好,毫无诚意,而十阿哥还同以往一样,像个热情开朗的大男孩,就连笑容都是那样的没心没肺。   见礼过后,我便携着惠婷走向女眷的桌子。三阿哥的王妃坐在主位上,全没有三阿哥的大家风范,只显得盛气凌人。不过细想她这样的傲慢也是有根据的,毕竟现在三阿哥的前面没有绊脚石,而且他又是亲王,身份地位都不是一般阿哥能比的。五阿哥的王妃与九贝勒的福晋坐在一起,她身边就是八阿哥的福晋,郭络罗氏了。   虽然坐在主位的是三王妃,可是大家关注的目光我想都是这位八福晋。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安亲王岳乐的孙女,身份地位比一般人都要高出一等,这种场面也是见惯了的,更何况岳乐很是宠爱她,胤禩更是喜爱有加,听说只是独宠她一人,不然她又怎会有“悍妇”这个称呼。只见她坐在那里神色端庄,雍容华贵的感觉并不来自她的穿着打扮,而是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的气质,似乎她的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众人打过招呼,我们便要选择座位了。八福晋身旁是十福晋,而十四的福晋还没有来,惠婷知道我不愿意她们挨得过近,便坐在了十福晋身旁,我笑着对她点点头,便挨着她坐下。十四的福晋一会就只能坐在我身旁了。   没过多久十四的福晋也到了,与众人简单的打过招呼,大家便开始简单的寒暄。虽然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是这些个皇家的女人可都不是一般的人,温婉贤淑那可都是拿手好戏,简单的很,真是可惜这里没有奥斯卡,否则全是影后。   我还记得上次碰到八福晋她的咄咄逼人让我甚是无奈,这次她倒是安分得很,只是那高贵的面容,似乎隐约中透着疲惫,可能是因为这样她的眼中才收了那份尖锐。   这次的聚会明显的感觉到了一丝的压抑,想必原因无外乎就是悬而未决的太子之位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或想自己得到别人的拥护,或希望自己拥护的人能成功。毕竟如果压错宝,输的可不只是金银,恐怕还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和这颗项上人头。事关生死不可儿戏,就连平常最八卦的女眷今天都是只谈风月,别的话一律不提。   华灯初上,康熙终于在一堆人的簇拥下缓步的走了进来,春晖堂里里外外的人连忙起身,跪地叩头三呼万岁。   今日的康熙心情大好,在住位上坐定,对着下面的人摆了摆手,身旁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高声说道:“起”。众人起身垂首站立,接着就听到康熙的声音传来:“今日是朕的六十寿辰,朕举行千叟宴与民同乐,大家也不用太过拘谨。”康熙说完向太监点了点头,他又高声喊道:“宴席开始”   随着他的话,众宫女鱼贯而入,一道道宫廷佳肴被摆上桌来。在席间坐在院子中的众大臣与前来参加宴席的老人一同向康熙祝寿,并预祝大清朝千秋万代。康熙乐呵呵的向大家举杯,众人见到是皇上敬酒,都诚惶诚恐的起身谢恩,之后才敢把酒杯放到嘴边。   闲杂人等敬完酒,就轮到皇上的直系了,众位阿哥一个个的走到康熙眼前,手中端着酒杯,嘴里说着吉祥话,只希望今天他们的皇阿玛能够开心,也顺便多看他们两眼。康熙笑着看着他的儿子们,喝下他们敬下的酒,可温和的笑容掩藏不住他眼中的锐利。他在考察他们,考察他们谁最衷心,谁最有能力接下他手中的江山,而谁又是心怀叵测不可重用。   一顿饭下来,早已是皓月当空了。我虽穿着加厚的衣服,却也早已经冻的手脚冰凉了。身边的惠婷摸了摸我的手,低声对我说道:“四嫂没事吧,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很冷啊?”   “没事的,我穿的很多。再说看情形应该快要结束了,再忍忍就好!”我安抚似的拍拍惠婷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她眼带心疼的望着我,把我的手包在了她的手中。惠婷的手小小的,软软的,不同于我的冰冷,很是温热。暖意一点点的从她的手上传到我的手上,我感激的对她笑笑,这一瞬是这一整晚对我来说最温暖的是时刻,真的让我好窝心,好感动。   在惠婷都不能让我感觉到热度的时候,宴会终于结束了,康熙今天很高兴,酒没少喝可是步履依旧稳健。皇上离席了,接下来就是坐在堂内的我们了。惠婷扶着我站了起来,坐的时间太久了,腿都麻木了。我颤巍巍的站起身,就看到向我们走来的胤禛和十三。   胤禛走到我面前,低头问道:“怎么样?”我抬眼看看他,摇摇头没说话。   “四嫂手很凉,看来是冷透了!”惠婷在一旁出声说道。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惠婷你扶着四嫂。”十三对惠婷说道。   胤禛点点头,带头走了出去。向外走不免又是一阵跪安行礼,直到走到我们的马车前,惠婷才松开我的手,我感激的对她道谢。因为身份地位的原因,所以无论怎样,作为妻子都是不可以与丈夫并排而行的,如果被人看见就是不懂规矩,不知礼数。这次流霜不在身边,要是没有惠婷,真是不知道怎么出来。   “四哥四嫂,我们先回去了!”十三站在我们对面,对我们说道。   胤禛点点头,十三便携着娇妻走了。“我们上车吧!”胤禛转身对我说道。车夫挑起车帘,胤禛便扶着我的手把我托了上去,接着跟身进步也跳到车上。放下车帘,车轮滚滚,便载着我们返回王府。   胤禛坐在我身旁,帮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拉起我的手,开口说道:“今天皇阿玛很高兴,所以时间就长了些,看来流霜为你准备的衣服还是不够暖和。”   “再穿就成球了,还怎么出门,你看看今天到场的人就知道了,哪有人穿的像我一样!”我笑着摇头说道,用膳的时候,三王妃时不时的看我一眼,要不是我练就了一身心无杂念的好功夫,还不得被她看的无处遁形?   “今天冻了这么久,回去叫流霜煮一碗姜汤给你去去寒气,或者明天找个郎中过来看看也行。”胤禛一面捂着我的手一面说道。   “我还没有那么虚弱,煮姜汤行,找郎中就不必了。”别说我还没有得风寒,就算真的感冒了,以我现在的本事自医还是没问题的,正所谓久病成医,这点我可是很有经验的。   我说完后胤禛没有回话,我们一路沉默的回到了王府。马车刚刚停住,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厮便跑了过来,我和胤禛依次下了车,还没走上台阶,一群人便从大门里面迎了出来,原来是年氏带着众多女眷恭迎雍亲王回府。有没有搞错,大半夜不睡觉,难道就为了胤禛回来的时候能够看她们一眼吗?畅春园离王府虽说不近,但也不至于思念至此吧,才出门一天好不好!   出来这么多人流霜当然就在其中了,站在门边上的她一看见我下车,就一路小跑的走了过来,手中拿了件外衣,披到我的身上,为我整理好后,才对胤禛请安施礼。按规矩来说流霜的做法可谓实在不敬,作为主子年氏她们都没有动,她一个奴婢竟敢私自动身,更何况到了胤禛眼前第一件事竟然不是跪安行礼,这两个错处被挑出来无论是哪一件都够她吃不了兜着走。当然我在这是不会让流霜吃亏的,并且胤禛似乎也对流霜这样的举动习以为常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流霜起身。直到这时女眷才象是反应了过来一样,向胤禛和我请安问好。   胤禛依旧冷着脸没说什么,看他没有表示,我无奈的出声说道:“大家起吧!”王爷不出声,我要是再不说话显然也太过分了。   众人起身胤禛像耍大牌一样,理都不理他们就向府内走去,流霜不解的看着我,以为是我做了什么又惹他不高兴,可我对她的回答就是不明所以的摇摇头。流霜撇撇嘴表示不再深究,便扶着我掠过众人走向我的院子,留下一干人等莫名其妙的留在原地。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是不是等了很久啊?”回去的路上,我问流霜道。   “我不是和那些主子一起来的,”流霜回答我道,“我也就才出来一盏茶的时间,是先前爷的小厮回来传话,说主子要回来了,还命我准备好御寒的衣物,我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年侧妃带着众位主子在门口候着了。”   “我刚才没看见晴洛和韵瑶啊,怎么回事,她们怎么没来?”刚才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看见她们,每次胤禛回府他们都会随着众人一起出来迎接他的,怎么今天会例外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先前听到有人提起,好像是说耿夫人和侧福晋在照顾小主子,所以才没来,但是事实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流霜看着我说道。   我沉默的点点头,看来她们真的而放弃了,不想在追逐他的脚步了。不对,不是不想追逐,而是胤禛从没想过要有人在他身旁,所以他的步伐没人能跟得上。   转过一个弯,我和流霜不由自主的都停下了脚,前面两个提着灯笼为我们领路的小厮也侧身立在一旁,真没想到胤禛会站在这。   他见我跟上来也没说话,又转身像领路般的向我的院子走去,我和流霜无言的相顾一望,再次提步前行。刚想到他不愿停留,他就在这等我,什么时候我们有这样的默契了,讽刺的暗嘲一笑,不愿再想下去。   我还是太看得起我自己了,第二日就发烧还是染上了风寒,这一病断断续续了半个月才好。等到我得到流霜的准许,可以走出屋子出来透透气的时候,外面早已春意盎然百花盛开了。   我听着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感受着淡雅的花香在鼻尖萦绕,这一刻的宁静让我有些心旷神怡,我闭上眼感受着大自然对人类无私的馈赠。   感受到关注的目光,我睁开眼看到站在我不远处的晴洛,此时流霜也正从屋子里走出来,连忙请安行礼道:“耿夫人吉祥,您到了怎么也不同传一声,好让流霜准备。”   “我是怕扰了姐姐啊,”晴洛走过来,看着我的脸,担心的说道:“姐姐大病初愈,脸色还是很苍白,不要再风中久立,咱们还是进去吧!”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弘昼那个机灵鬼能离的开你?”落座后我笑着问晴洛道,弘昼已经快两岁了,正是粘人的时候,晴洛怎么放得下?   “弘昼睡着了,他现在皮得很,”提到孩子,晴洛笑的很开心,“姐姐病了我知道,但是姐姐在病中我也不便来探望,正好听说姐姐最近有所好转,我便过来看看,姐姐可不要怪我啊!”   “晴洛说的什么话,如此客套。再说我生病也是常事,更可况只是风寒而已,没什么大碍。”听了我的话,晴洛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我身后的流霜,然后冲我摇摇头。我知道一定是流霜对我的言论及其的不满意,而晴洛现在也决定转向流霜的阵营了。   我果然没想错,接下来她们对我进行了轮番的教育,听得我是哭笑不得。就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门外小厮进来通传,说侧福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相逢一笑   坐在屋中的我和晴洛皆是一愣,侧福晋?是谁?想来不会是年氏,一般在府中对她的称呼都是年侧妃。李氏?也不会,我和她基本上就是素无来往,那答案就剩下一个了,韵瑶!没有过多的耽搁,我便对小厮说道:“传”   果然从门口进来的是带着一个婢女的韵瑶,这已经是第二次我们三个人碰面,还记第一次的时候,她目不斜视的进来同我们讲,她有孕了,那时她和晴洛还是一样的夫人,如今已是贵为侧福晋了,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晴洛已经起身向她行礼了,韵瑶向晴洛点点头,接着就向我请安问好。我伸手示意她起身,接着说道:“两位妹妹何须如此客气,都落座吧,流霜看茶!”   自从上次韵瑶在我这流下两行清泪之后,我和她就从没单独说过话,这次她过来的用意我也不太明白,想她的性格纵使示好也是带着骄傲的,那现在......   我正想着说点什么,别这么僵着,韵瑶却先开口了,她说:“是不是韵瑶此次前来,扰了姐姐与耿夫人的兴致?”韵瑶此话一出口,晴洛原本微低着的头,马上就抬了起来,眼神疑惑得看着我,我知道是韵瑶的这声“姐姐”让晴洛犯了糊涂。   “韵瑶说的哪里话,晴洛也是刚进门,我们正在闲聊。”我出声应答道。   “韵瑶这次来,是听说姐姐刚刚大病初愈,所以过来看看,”韵瑶看着我说道,接着有转头看向晴洛说:“耿夫人也不必拘礼。”听了韵瑶的话,晴洛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我没有什么送给姐姐的,这个聊表寸心吧!”韵瑶说完从婢女的手中拿过一个锦盒,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恭敬的递给了我。   我打开锦盒,在红色衬底的映衬下,一棵硕大的人参正躺在里面。不可否认我见过的人参,吃过的人参已经不计其数了,就连现在在库房还备着好多,可是这棵真的不一样。我抬头看着韵瑶,她说道:“这是一棵雪参,据说功效是极好的,可是具体用法如何,姐姐恐怕还得找个太医问一下,这点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韵瑶这礼物是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这棵人参就算是在笨的人也知道一定是价格不菲的,正所谓无功不受禄,还是不要的好。   “姐姐是不屑要我的东西吗?”韵瑶听我这么一说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淡然的问道,我知道像她这样如此骄傲的人,就算真的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可是要我收了这份大礼,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我站起身,看着面前的韵瑶,问道:“你是真心实意来看我的吗?”我这话问的挺没营养的,就算不是谁会承认呢!可是我还是问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她是不屑骗我的。   韵瑶听到我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意在脸上荡开,冲着我点了点头。我伸手拉住了韵瑶的手,她也回握住我,这一次我们的心结算是全解开了,过去的事已然过去,既是往事就不需再提了。一旁的晴洛也走到我们面前,看着我们说:“恭喜姐姐,恭喜侧福晋。”   韵瑶伸出手,没有犹豫的握住了晴洛的手,接着说:“姐姐”我看着她们两人会心一笑,那些小说中的武林豪士们都说什么“相逢一笑泯恩仇”,我们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如今彼此能放下心中的芥蒂,已是一件很让人抒怀的事了!   晚膳时我留她们俩个在这里用膳,还特意让流霜备了一壶酒,三个女人的小酌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本以为喝了酒晚上可以好好的睡一觉,没想到我却依旧无眠。既然睡不着我也不想再勉强自己躺在床上看棚顶,便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的明月。院落中一片寂静无声,月光施施然的洒将下来,为我眼前的景色增添了一番朦胧,它好似在诱惑我走出去,和它融为一体。   我一直是个立场坚定的人,可是面对这样的“美色当前”,我实在是把持不住。披了外衣坐在廊下,不知不觉竟从漫天的星辰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平淡的日子继续度过,这一年我没有随胤禛再去圆明园,确切的说是他没有带我去!这一年我一直时好时坏的,有时甚至在床上躺几天不能下地,流霜焦急的很却又不敢过分的表现出来让我担忧,我生病她也跟着我一起憔悴。胤禛找了好多的太医,但却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结论,只说是身体羸弱,气血两亏,这种答案他们不说我也知道。圆明园的耕种胤禛不想也不能放弃,所以他就不断的两面跑,这一年他也瘦了好多。   已是冬月就快要过年了,我侧卧在软榻上随意的翻着书,房间里炭盆中发出“咔咔”的轻微的响声,流霜从里屋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了我的腿上,接着就抽走了我手中的书。   “主子,你已经看了很久了,不能再看了。”流霜不理会我的感受直接把书塞回了书架。   我无奈的笑笑,说道:“好,听你的,你不让看就算了!”   “主子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流霜蹲在我面前,关切的问道。   “我以后会有很多时间睡,你怕我睡不够啊!”我看着她打趣地说道。   “主子,你乱说什么,晦气的很!”流霜皱着眉不悦的说道。我知道,其实流霜很怕,她真的害怕我一睡不起,当我每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的时候,都能看到流霜不安的眼神,见我醒来我都能感觉的到她上舒了一口气。   正在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胤禛推门而入了。我看着依旧是素色长袍外罩大氅的胤禛,真是有点视觉疲劳了,难道黑色就真的这么适合他吗?不对,还有一种颜色适合他,那就是明亮的黄色!   看到胤禛进门我没有起身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低了低头,嘴里说道:“王爷吉祥”,说实话就连我自己看来都是没什么诚意的,但是胤禛并没有因此恼怒,恐怕他也是习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流霜请安行礼,接过胤禛的大氅,又奉上一杯香茶,这才退出去。   胤禛在我对面坐下,看着我问道:“最近咳得厉害吗?太医的那个方子管不管用?”   “还是老样子,和每年差不多。倒是你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我淡笑着问道。   “刚才进宫给皇阿玛和额捏请安,所以顺道过来看看。看来太医的方子不管用啊,年羹尧说过几日会送来一个,到时再看看吧!”胤禛皱着眉说道。   我心里真为年羹尧他们叫屈,在外面当官还不得消停,到处的找寻药方,都快成野郎中了。想到年羹尧,我开口问道:“很长时间没听你提起邬思道了,你已经把他安排出去了?”   “你现在和韵瑶关系融洽,邬先生的事情你要想知道还用问我?”胤禛微扯嘴角,看着我说道。   “不是我自信夸口,韵瑶对她哥哥的事情,知道的可能还没我多。邬思道希望她可以过得简单幸福,那么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想起去年在圆明园见到邬思道的情景,想起他为了韵瑶向我恳求的样子,只觉得血脉亲情是如此的让人动容。   “邬思道被我派走了,我把他送到了田文镜的身边,他现在是田文镜的幕僚。”胤禛的话打断了我的回想,田文镜?除了知道田文镜是胤禛的心腹之外,别的真是一无所知,但是胤禛既有此安排,想必定是合情合理的,遂,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胤禛看我不语,刚想再说点什么,但我突然的咳嗽了起来。胤禛放下手中的茶杯,走到我身旁扶着我坐起,右手轻拍我的脊背。直到我的喘息渐渐平缓,他的声音才在我的头顶再次响起:“我得让年羹尧快马加鞭了!”   胤禛走后没几天,年羹尧的药方就到了。服用了一阵子,感觉似是好了些,流霜的眉头也才稍稍的放平了。   马上就又过年了,我这个样子是不可能陪胤禛进宫给康熙拜年了,他本来是想自己去的,但是左右权了一下,最后还是带着年汐岚进了宫。   初一一大早,晴洛就带着弘昼来给我拜年了。小人儿一进屋,就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到处好奇的看着,在他额捏的允许下,他飞快地走遍了全屋,先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接着又走走停停的歪着头打量。   一屋子女人都被他调皮的样子逗得捧腹,想必我们的笑声定能传出好远。流霜哄着弘昼在一旁玩耍,我和晴洛聊着家常琐事,门外小厮再次通禀,侧福晋来了。   小厮打开门,外面站着的是同样带着孩子的韵瑶。我没想到韵瑶会这么早就过来,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带着弘历来。自从弘历出生我只见过一次,现在看着被韵瑶牵着手的粉雕玉琢的孩童,只眉眼间还依稀有一丝弘晖的影子,却已不像出生时那般的像了。他用他的成长告诉我,他是弘历,只是弘历!   流霜代我把她们母子请进了屋,大人还没说话,小孩却等不及了,他们兄弟平时很少见面,虽然彼此并不熟悉但是血缘亲情是改变不了的。我们笑看着两个小人儿玩成一团,很久谁都没有说话,可是彼此的心中却是一片温暖,“此处无声胜有声”成了我们最好的表达。   晴洛与韵瑶还是互不来往,可是她们在花园中碰面的机会却大大增加了,这有意与无意就尽在不言中了。   天气渐渐转暖,我屋中的火盆也不再像以往那样火红了。梅花已落,老树抽芽,春天再次来临。   昨日还倚窗欣赏杏花盛开的美景,今天却已经是落英纷飞了,花瓣洋洋洒洒的铺满在地上,鲜嫩的粉色早已不在矗立枝头。心中不禁感叹,美好的事物总是在人们不知不觉间流过,当你还在回味她的美丽时,她早已飘然远去,留给你的只是无限的怅然。   天气已然很是暖和了,用过午膳,我坐在院中品茶,流霜还是不放心的拿过一张薄毯盖到我的腿上。我笑看流霜紧张的样子,却换来她的摇头。   大门外传来小厮请安的声音,我和流霜转头望去,走进来的是一脸疲劳的胤禛。我已然走出屋门,不好再借着身子对他没大没小,便抚着流霜站了起来,待他走近躬身行礼问好。胤禛伸手示意我起身,并没有说什么,然后便转身坐在一旁,流霜为他斟了一杯茶,便俯身退开了。   “怎么了,看起来如此疲惫?”流霜走后,我轻声问道。   “今年天气不好,去年雪又大,春耕又要推迟了!”胤禛沉声的说道,真没想到他竟然是为此事发愁。   “北方的春耕推迟,可南方的水稻不见得就不如人意,你也不要太杞人忧天了!”对于天灾就连在二十一世纪都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更何况是现在了,我只能如此的宽慰他道。   “我没有杞人忧天,南方今年的雨季提前了,直到现在还没停。就算雨停了,涝灾已成,今年恐怕只能开仓放粮了。”胤禛面无表情的说着,可是语气中却不难听出沉痛。   “这一年才刚刚开始,如果现在就需要开仓放粮,真不知道粮仓的粮食能维持多久。”我终于明白了事态的严重,胤禛担心的也正在于此。   “现在重要的不仅是开仓放粮这么简单,还要稳定各地的米价,防止有人趁机哄抬市价,要是这种事情发生了,老百姓今年就真的过不去了!”我看着坐在我面前的胤禛,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是最勤政的皇帝,他真的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如若真的有这样欺行霸市,哄抬市价的人,那么除了杀一儆百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有效的方式可以制约。”我想了想低声说道。   “可是这种方法皇阿玛是不会同意的,只能在事态出现前提前预防了。年羹尧、李卫、田文镜的那些地方我都不担心,至于别的地方,没准还有人想借此大捞一笔呢!”胤禛语气轻蔑的说道。   看来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一样,战争财和国难财都是让人趋之若鹜的。这一点康熙一定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他一直实施的都是“仁政”,但是“仁政”有时会成为他的负累。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 进退维谷   半夜睡不着,坐在榻上胡思乱想。已经六月份了,北方的稻子已经种下一段时间了,可是由于气候问题长势一般,今年就算会收获也一定会减产。南方因为雨季涝灾已成,国库已经拨款拨粮下去赈灾了,路途遥远等送到灾民手中也不知还能剩下几成!   贪官污吏是任何朝代都无法避免的,很多人雷厉风行的整治官吏,可总是好景不长,他们就像退却的潮水一般,经常是一波刚退一波又来。   胤禛因为在圆明园已经耕种了几年了,和许多有经验的田农,想了很多使稻麦增产的方法,前几日进宫,带着他的经验和培育出的粮食呈报给康熙。康熙看后很高兴,并命人去试种一下,说如果效果好就明年推广。   胤禛已经不理朝政很久,这次因为灾民他向康熙进言,并没有使康熙起太大的疑心,可虽然如此他也不敢再进一步,这次觐见之后他很久没在进宫,又把自己圈在了圆明园中。   今年我主动和胤禛说不再去圆明园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去年身子不太好,我现在简直疲懒到一定程度,根本就不愿意动。我甚至觉得我现在活的像是蜗牛一样,每天活动的最远范围就是我的院子里,我也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走出院子了。流霜本想让我适当出去走走活动一下,可是看我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就放弃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间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现在一夜无眠的情况越来越多了。本来还想睡不着的时候做点什么,比如下下棋啊,写写字什么的,可是只要一点灯流霜很快就会被惊醒,所以也就放弃了。也正以为如此,我神游天外的功力越来越深厚了!   用过早膳还没多久,就有管事递了个折子上来,我打开一看原来是年氏有孕了。上面写着因为身体不适,未能亲自前来,望我赎罪云云。   我淡笑着合上折子,对管事说:“先命人到圆明园通知王爷这个喜讯,在命人送些补品给年侧妃,着她好生调养身体,其他事都无需挂心。”   待来人走后,站在我身后的流霜说:“主子,这府中无论是那位主子,要是有了身孕都是亲自来和您说的,这年侧妃是不是......”她没说完,只是以眼神询问我道。   “百人百态,无可厚非。更何况她是侧福晋,是皇阿玛封的,全府上下她头上也只有我一人而已,有她亲手写的折子,这也就算是交代了。这样更好,要是她真来了,做戏岂不更累。”我笑着把手中的折子放到桌子上,端起茶碗缓缓地说。   “我知主子豁达,不放到心上就好!”原来流霜还是怕我心中不舒服,该不该放下的都已经放下了,我还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过两天韵瑶和晴洛先后脚的过来看我,我笑着看着她们说道:“你们两人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她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都很会意的笑了笑。   “今天来找我什么事,说吧!”我开门见山的说道。   晴洛尴尬的笑了笑,韵瑶问道:“姐姐怎知我们是有事前来?”   “满腹心事,这不都写脸上了!”我指了指晴洛的脸,笑着说:“你与晴洛一起来定是因为她的事,你也没有头绪,可是你比晴洛隐藏的好。”   “姐姐真是玲珑剔透,那我也就不扭捏了。年侧妃有孕一事在府中传的沸沸扬扬,尤其是王爷,一听此事就快马加鞭的从圆明园赶了回来,众多姐妹已然觉得头悬利剑了!”韵瑶果然大大方方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头悬利剑”这个词虽然用的夸张了些,可是却很真实。年汐岚从进府就备受宠爱,如今又身怀有孕,如果生下一个男丁,那府中就人人自危了!年汐岚虽然一向大方持重,可是我与她的接触不多,谁知到她要是真得了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现在府中已经有好多人前去探望了,我和韵瑶想先来同姐姐谈谈再做定夺。”晴洛开口说道。   “探望是一定要去的,韵瑶要去,晴洛更要去。”我看着她们二人开口说道,“无论怎讲她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出于尊卑礼数你们都必须得去。至于后话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她的孩子没出生前,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兵来将挡水来土屯,静观其变吧!”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看来现在也只能如此了!”她们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韵瑶说道。   第二日韵瑶和晴洛就分别去探望了年汐岚,没过几日府中的人基本上去了个遍。我依然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在屋里,这日正在下棋,流霜对我犹豫的说:“主子,我们要去看看吗?”其实不用流霜说,我也知道现在一定是人人在看我的做法了,我若是去了就是妥协了,那就表示年汐岚在这场女人的战争中赢了,我若是不去那就代表我们之间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流霜,你说我去还是不去?”落下一子,我抬头看着流霜问道。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主子我们被卡在死路里了。”流霜皱着眉为难的说道。   “不是死路,是岔路。”我把身子向后靠了靠,眼睛看着门外的某一点发呆,过了一会突然对流霜说:“王爷是不是快回来了?”   “王爷隔几日就会回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流霜不明所以的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向前走,我走回头路!”我坏笑着说道,这么尴尬的时候,当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了,胤禛无疑就是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   果然没过两天胤禛就回来看年汐岚了,我还想着怎么让流霜过去请胤禛过来,这四王爷就不请自来了。   简单的说了两句话,我便对他说:“我想去圆明园!”   “你不是说身子不适不去了吗?怎么这会有想去了,身子好了?”胤禛皱着眉望着我说道。   “我是去躲难的,我这硝烟弥漫,你没发现吗?”对于胤禛我不需要隐瞒,再说府中发生一点芝麻绿豆的事他都知道,何况这种事!   “如果只是为了这件事,那你完全不用去圆明园,我去和汐岚说一声就好。”胤禛果然了然的说道。   “不用了,那岂不是死结越结越多,我既然能够躲出去那又何乐而不为呢!”我摇着头说道,我不想让年汐岚觉得我有多特殊,上次晚膳的事已经有些不愉快了,这次我还是能免就免吧!   “那你不怕其他人说三道四?”胤禛又问道。   “有一利必有一弊,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更何况悠悠之口众难调,还是随他而去吧!”我自嘲的笑笑的说道。   胤禛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接着说:“既然你不管,那就我帮你管管吧!”   我本来还不甚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是看他用过晚膳还依旧没有走的意思,终于了然,原来他帮我的方法就是:留宿。我简直有些哭笑不得,最后一翻身背对着他,径自睡去。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粉皮墙,听着胤禛已然均匀的呼吸,真是柔肠百转。这要是平时我睡不着至少还能坐起来看星星,现在就这能这么僵硬的躺着,浑身酸痛很是不舒服。   “睡不着吗?”胤禛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没有说话,隔了一会就听他接着说:“你又没睡着,在那绷着不累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躲不过了,我开口说道。   “看你的姿势就知道了,你睡着时通常是冲这边的。”胤禛没有犹豫的说道,既然被拆穿,我索性平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默默无语。   “睡得越来越少吗?”胤禛看着我问道。   “也不是,就是天气闷热而已。”我不甚认真的说道。   “你最好好好的休息,明日去圆明园马车颠簸,还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胤禛再次闭上眼睛,抓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便不再说话。   胤禛手掌的薄茧压在我的手背上,感受着他那已经粗糙的肌肤,转过脸看着他晒黑的脸庞,我歪过头闭上眼睡去。   虽然这一夜睡的不甚踏实,感觉总是迷迷糊糊的,可是手上的温度从未退却,睁开眼时晨光已从窗户外面打将进来。胤禛依旧维持着我昨夜看到的姿势,右手依旧附在我的手上,我把手轻轻地抽了出来,又慢慢地把他的身子放平,这一夜都在侧身睡,想来他的手臂和腿早就已经麻木了。   我尽量小心的从他身上跨过去,缓慢的走到门旁,轻轻地打开了门。等我确定胤禛没有被我惊醒,我已经成功的站在门外时,我的额头都冒汗了。刚从前厅走出去,就看见向我着走来的流霜,她急忙走到我身边说:“主子怎么又起的这么早?”   “流霜,你去准备洗脸水,要温的。再去膳房传一些清粥小菜,备一点点心,再沏一壶上好的龙井。”我没有回答流霜的提问,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流霜虽然看我同她说的驴唇不对马嘴,但也乖巧的点头出去了。   我站在院里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心满意足的走回房里。走到内室前还没推门,门就在里面被大力的打开了。只穿着亵衣亵裤的胤禛站在我面前,我看着盯着我好像被梦魇着了的胤禛,轻声的说:“你,没事吧?”   他半响没有说话,就在我刚举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的时候,他转身回去了。我呆愣的站在门外,难道他真的被魇着了?迟了他一会,走进屋里,他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这个表情我很熟悉,就是四王爷他不快了!   想了一会,我开口说道:“我见你睡得熟便自己出去透透气。”想来想去一大早起来,也就这件事能惹他不快了。他看了我一会,依旧没说话,而我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毕竟我并没有做错。   正在彼此沉默的时候,流霜带着婢女端着洗漱用品站在大门外,等着我们的传唤。我向流霜摆摆手,她便带着人走了进来,把东西一一的放好,婢女便要过来为胤禛洗漱,他却一挥手挡开了。那小婢女吓得连忙跪在地上求饶,虽然她也不知道她错在哪!屋子里的气温骤然下降,谁都知道胤禛动怒可不是好玩的。   我暗自叹了口气,对流霜说:“王爷不怪了,你们谢过王爷,退下吧!”虽然胤禛没发话,可我这嫡福晋毕竟不是摆设,我说完后胤禛的沉默就表示认同,她们感恩戴德的谢过恩,风一样的就出去了。   我把手巾用温水浸湿,递到胤禛面前,他抬眼望着我,我失笑着说道:“你不是要我帮你洗吧?”他没回答只是眼睛撇了撇自己的右肩,我明了的点点头,然后认命的帮他擦着脸。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胤禛这种可称之为幼稚的举动,嘴角虽然挂着笑,可是心中却酸酸的,久久不散。   帮他简单的揉捏了几下肩膀,我问道:“用不用找郎中看一下,还是找个太医?”   “虽然我今天睡熟了,但是不要有下次。”胤禛低沉的对我说道。不想猜测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我只是低着头点了点。   用过早膳胤禛又去见了一下年汐岚,便命人前来接我。还好天气不算太热,走到府门只是有些许的气闷。胤禛已经坐在马车里了,胤禛和流霜一上一下的扶着我,我顺利的上了车。可是流霜只能和一众人跟在后面走了。   胤禛嘱咐驾车的侍卫,要慢一些稳一些,结果这马车就硬生生的成了牛车。可是即便如此,我在车上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已经觉得有些不适了。胤禛一直在关注着我的反应,看我不对马上喊停了马车,流霜连忙从后面跑了上来,倒了一杯水给我。   我是真的没想到久不出门的我,竟然羸弱到这个地步。胤禛扶着我下车,在树荫的遮挡下透透气。流霜那拿了一个小布包送到我手中,跟我说:“主子,凉凉手。”   我起初没反应过来“凉凉手”是什么意思,直到把这个小包抱在手中,丝丝地凉意渗了出来,我才惊觉,这个被包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包里面是冰。   “你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欣喜地把它贴在脸上,让它请驱除我的暑气。   “就是出门前,想着或许能用上,就装了一点。”流霜开心的说道。   胤禛看着点点头,便命人快马加鞭的再取些回来。就这样我们一路走走停停,其中几次胤禛想让我打道回府,被我拒绝了。等到达圆明园时,已是傍晚时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民之疾苦   第二天昏昏沉沉的睡了一日,才觉得精神了些。这期间流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胤禛也是守了我半日,又找来了好多的郎中,都只说是太过劳累,有些许的中暑,多多休息便好了。   用过晚膳,我便携着流霜来到院中纳凉,这圆明园还真是避暑胜地,至少比王府中清凉许多。我半卧在躺椅上,看着头上的天空。   星星像是调皮的孩童般,闪烁着眼睛俯瞰着众生,它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不分年纪,无论性别,也与身份无关,只要你抬起头就会看见它们。在清澈的天空下,它们似乎就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好似只要你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它,可是这看似短暂的距离却相隔了漫长数亿光年。   只是人生不也正是如此吗?当你自信满满的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候,它早就在你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紧握住手中的一切也许真的不如摊开手掌,“莫强求”才是处世之道,可是能做到的或许只有那寥寥数人。   我不是林黛玉,不会感性到花落也会哭泣,可是今天我却有一丝的寂寥。心中那淡淡的惆怅,无法像天空中的浮云一般,随风逝去!   在身后为我轻摇蒲扇的流霜突然站起,接着就已经请安问好了。我把扬起的头缓缓低下,便看见已经站在我面前的胤禛。我坐起身想要给他见礼,他却摆了摆手,在我身边坐下。流霜送上一杯茶便转身回去了,我看了看流霜,变转过头问胤禛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有点事,刚刚处理完,顺路过来看看你。”胤禛微皱着眉头看着我说道。   看他皱眉的样子我不禁笑了笑,这两天身子不适,脸色很差。虽然现在坐在这,可也只是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并未上妆,虽不至于蓬头垢面,可估计也是惨不忍睹了。出现在胤禛面前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把自己最亮丽的一面展现出来,像我这样毫无顾忌的简直就是另类。   “笑什么?”胤禛看我发笑眉头皱的更紧,低声的问道。   “那你皱什么眉头?”我反问道。   胤禛听我这么问,好像有些愤怒的转过脸去,不在看着我。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就听到他说:“那些庸医,宫里宫外都一样,没一个有用的!”   我没想到这回是胤禛的回答,微微有些发愣。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胤禛因为我的身体迁怒于那些郎中,上一次是弘晖离开的时候!自从弘晖离世后,我的身体便开始起起伏伏,郎中看了不少,药方更是吃了不下近百副,可是效果却不尽人意,想来胤禛不快也是有根由的。   “万事万物自有定数,何必强求,你不用为此而焦虑。”我淡笑着出言宽慰他道。   “定数,因果,循环,报应,这些话你不用和我说,我比你清楚!”胤禛象是发怒了一般,突然站起身大声地对我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你知不知道上次十三弟见过你之后和我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担心什么?现在别和我说什么定数,如果命中注定你会再此时离我而去,就算和天争我也不会放手!”   我的呆呆的看着有些失控的胤禛,只觉得鼻子酸酸地,有些想哭的冲动。他睚眦俱裂的看着我,双手背在身后,可是我知道,背在身后的是一对握得紧紧的拳头。   我伸手沾沾已经流下的泪水,依旧笑着看着他,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示意他过来坐下。此时的胤禛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激动,他的手也已经放在了身侧,他缓步的走了过来,又慢慢地坐了下去。只是几步的路,我却觉得他走的异常沉重,坐到我身旁时,身上带着浓浓的孤寂。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靠在他的肩头,把我的安宁传给他,也分走他些许的孤寂。   又过了几日我已大好,胤禛才稍觉安心,又开始了他两面奔波的旅程。那日胤禛失控流霜就在屋里,可是事后流霜却什么也没问,只当没发生过一样,我实在觉得不对劲,便问流霜,可是流霜却这样回答我,“主子,要是以前流霜早就欣喜若狂了,可是现在流霜终于想明白了,王爷与主子可患难可富贵,可是你们之间的爱,似乎早就变了。”   我没想到流霜会这么透彻,是,我们的爱早就变了,在我还以为我们彼此相爱,你侬我侬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我之于胤禛是特别的,他曾经或许爱过我,但是后来太多的东西摆在我们的爱情面前,把我们越推越远。更何况好多人都说,爱情的的升华是亲情,就算现在没有了爱也很正常。   我看着流霜笑了笑,她也笑了,我知道以后我不用再问这么傻的问题了,流霜真的了解我了。   转眼就步入了七月,太阳认真的负责它的工作,只是苦了这些生活在它普照下的人们。我坐在屋子里都已经是汗流不止了,更何况在外面耕种的人们,他们恐怕早已是挥汗如雨了。我叫流霜准备了些凉茶送到庭院,胤禛此刻就正在奋力的抢救他的秧苗呢!   南方今年大涝而北方现在居然大旱,已经连着近一个月没有下雨了,秧苗枯旱的已经垂下了头,土地也已经开始龟裂,再不下雨今年就要颗粒无收了。在这个不能人工降雨的年代,能救命的就只剩改河道灌田了。   我让胤禛帮我找了好多地图,并且明确的表示出农田的位置,再结合水脉的走向,希望能有好的办法,我可以先在京城附近实验一下,如果有明显的效果,就在灾区推广。   午膳的时候,我把已经规划出的“试验田”交给胤禛看,并且详细的标注出了哪一段河道需要改道,改多少。   “你可以先租下这片地,今年是灾年,就算他们打粮食也不会很多。与其这样,不如我们租下一年,他们拿到钱岂不是更实惠。”我边吃边说。   我说完胤禛没有回答,只是一股脑的把地图、河道图和我的详细标注扔到了一边,然后才说:“好好吃饭,吃完再说。”   下午胤禛便派人去租地了,结果同我想的差不多,好多人都想把田租给我们,他们宁愿拿钱也不愿承担这一年的风险,这种风险会让他们食不果腹的。   第二日胤禛进宫,直到午膳后才回来,看他进门我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皇阿玛同意了吗?”这件事牵连甚大,修改河道不是闹着玩的,如果出现差池,那么遭殃的还是百姓。   “皇阿玛同意先这样试试,但是具体整改河道还需和工部的人商榷,拿出方案上报皇阿玛。”胤禛坐定后,回道。商榷就商榷,总比眼看着百姓受灾强。   之后的这几天,工部大臣河道专家在圆明园中进进出出,皇上对这件事很重视,又是王爷督办,谁也不敢推诿。待方案康熙同意后,京城周围的河道就开始浩浩荡荡的动工了。   忙了近一个月,旱情却并没有一点的好转,如果修改河道真的可以缓解旱情,恐怕也是远水不解近渴了,今年可能真的要颗粒无收了!   因为胤禛忙于河道之事,所以我便派人给王府那边带话,顺便让管事每隔三天报备一次府中情况。虽然我知道就算胤禛不回去,府中的而事情他也是知道的,可是我总不能在这干呆着,一点忙也帮不上,更可况身为嫡福晋有些事脸面上也要过得去。   八月末河道终于可以灌溉农田了,可是已经为时已晚了,在平时这已经是快要收获的季节了,可是今年......难怪康熙焦急地很,甚至取消了塞外行围。   既然灾情已成定局,那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危害降到最低了,国库拨粮各级地方府衙也开仓赈粮。对于这件事胤禛很关心,可是他却并没有到康熙那里去领差事,只是坐在圆明园中每天看着那些快马呈报上来的消息。我每天只是念念佛经,写写字,日子过得清闲的很。   天气渐凉,落叶飘零,我们又要准备回府了。回去的路远同来时路相比没什么差别,虽然已是秋天,可正午秋老虎的威力依旧惊人,干燥闷热,风沙还大得很,一路颠簸回府时众人已是灰头土脸了。   很快就到重阳节了,因为康熙刚办完千叟宴,所以这个重阳节大家也是格外重视。胤禛更是早早的就进了宫,用过午膳胤禛的小厮匆匆来报,说胤禛派他来接我进宫。年汐岚身体不便这次我真是没得推脱,收拾停当便携着流霜一同进宫。   到了紫禁城又换乘软轿,行了小半个时辰轿子才终于停下,流霜搀扶着我下了轿子,我便看到立在一旁等着我的胤禛。   今天的他穿了一件青色长袍,腰系软带上垂美玉,足蹬朝靴,站在那里风姿挺拔,卓尔不凡。   跟随胤禛一前一后的进了大殿,与相熟的人简单的寒暄,接着便向我的座位走去。与我比邻而坐的正是惠婷,见我过来便起身问好,跟着她的很多人都向“四嫂”请安。   同桌的人还是那几位,可是今天却比那日千叟宴还要沉默,我看向惠婷,她只是淡淡一笑,显然也是不甚清楚。   我们这桌上的人一共分几派:我和惠婷是一起的,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四福晋也是一起的,三福晋就比较孤单了,五福晋是“方外之人”,因为五阿哥没有参加这场争斗,这一桌各怀心思的女人,这是可怕!   抬眼向前望去,胤禛并没有同十三并肩而坐,他坐在了五阿哥身旁。正对着我的是温润依旧的八贝勒。他是最早那一批被册封的阿哥,可是现在他依旧只是一个贝勒,再看看周围的人,不知道他的心中是否会有不满于愤恨呢?可是无论怎样,你在他的脸上能看到的只是笑容,温和无害的笑容,而现在这笑容里却有一丝的伤感。   胤禩是个孝子,良妃是五十年薨世的,听说良妃薨世半年后,胤禩仍悲痛的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当然这并不排除他想借此抬高自己的形象,但是他的孝心也是毋庸置疑的。如今已过去快三年了,可是从他的眼中依旧能看出伤痛。   这一场宴席在灯火辉煌中开始,也在灯火辉煌中结束,回到府中我已疲惫不堪。躺到床上身体叫嚣着要休息,可脑中却清明的很。   康熙在宴中再次提及灾情,并要减少宫中的开支,各位阿哥也说要出资捐助。这场景顿时让我想起了赈灾晚会,一些明星捐款捐物的赈灾,可是其中要博得个好名声的人,恐怕远远多过实心实意要做些事情的人。   十一月中旬,康熙要前往热河巡视,带了一些阿哥大臣同往。其中三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随行。十三已经被康熙遗弃很久了,胤禛也留在京中,但是当然不会让他们掌管京师了,此次这个重任交到了五阿哥的手中。   十一月末,一个惊人地消息传来,这个消息让我震惊良久。   这日我同胤禛正围炉对弈,小厮在外面敲门,交了一封信到了流霜手中,流霜转身回来恭敬地交给了胤禛。胤禛只是随意的接过,可是看到信上的内容后,脸色变了变,看不出喜悲,最后面无表情的把信纸揉皱,连带信封一起扔到了炉火中。   我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一定是有大事发生了,我并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等着他告诉我。过了一会他对流霜摆摆手,流霜躬身退下。   “八弟这次是随侍出行,可是前几日是良妃的忌辰,他便告假要去拜祭,皇阿玛准了。因没有随驾他昨日便送了个礼物给皇阿玛,可是这个礼物却让皇阿玛勃然大怒。”胤禛这才沉声的对我说道。   “是什么?”我莫名的紧张的问道。   “是一对海东青,”胤禛停了停,接着说:“是一对将死的海东青。”   送一对要死的老鹰给康熙,这不就是诅咒康熙吗?胤禩再怎么着急的要做太子也不至于如此冒失,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这显然是有人要陷害他!是谁陷害他呢?我不由得转眼看向胤禛,确实,胤禩倒台最得力的想必就是胤禛了,他,真会这么做吗?   “不用这样看我,这么卑劣的手段,我是不屑用的!”胤禛看着我嘲讽的说道。我略显尴尬的低下头,怀疑别人还被别人当场拆穿,这滋味还真是不太好受。   “皇阿玛态度如何?”我突然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便抬头问道。   “你觉得皇阿玛会如何?”胤禛反问道,脸上一副“你不是很了解他”的表情。胤禛刚才说这对老鹰让康熙勃然大怒,这很正常,谁一看见这个东西心中肯定都是不快的,可是以康熙的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除非康熙想借此弄垮胤禩,让他再无问鼎之心!   想到此我不由得心中一惊,亲生父子,康熙真会如此绝情吗?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你还真是了解皇阿玛!”胤禛站起身拨动着炉火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 年氏之伤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是谁做的?”   “还需要调查,现在不清楚!”胤禛说完后我低头沉思,这件事他不清楚,可是现在我却有件事很清楚,康熙的身边一定有胤禛的人,他会把康熙身边发生的事情传递给胤禛,而且一定是贴身的人。胤禛真是神通广大,皇帝身边的近侍向外传递皇帝的消息,这无论是在哪朝哪代都是砍头灭门的大罪,而现在居然有人愿意替他做。   炉中的火依然燃烧的旺盛,可我的手中却已经冰凉的濡湿一片了。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我在清朝活了这么多年,似乎现在才真的觉得可怕。兄弟间相互陷害,父亲明知儿子被冤枉,却还落井下石,儿子在父亲身边安插眼线,儿子的身边恐怕也有父亲的人吧!   没过几日康熙便回朝了,第二日便召集所有阿哥进宫。胤禛在午膳前回府了,我虽然很想知道康熙究竟和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又有一丝排斥。康熙一向把亲情挂在嘴边,现在这件事他又将如何处理呢?   等了许久没见胤禛前来,后来才知道他去看年汐岚了。心中猛地空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笑,便叫流霜传膳,流霜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出去了。   傍晚时分胤禛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此时我已然平静如水了,胤禛也没有浪费时间,只坐了一会便说道:“皇阿玛与八弟断去父子之恩了。”   虽然康熙震怒,责罚胤禩的结果已经在我的心中了,可是此时听到胤禛的话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断去父子之恩”,这是什么样的惩罚,这根本就是要打的胤禩永无翻身之地,康熙竟然这样的忌惮他。   等到胤禛把康熙的话复述给我听之后,我已经哑口无言了。胤禛说康熙是这么说的:责胤禩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听相面人张明德之言,遂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伊杀害二阿哥,未必念及朕躬也。朕前患病,诸大臣保奏八阿哥,朕甚无奈,将不可册立之胤礽放出,数载之内,极其郁闷。胤禩仍望遂其初念,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谓朕年已老迈,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后来又说:“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现在不只胤禩,就连已经薨世的良妃都被康熙一同所辱,何必呢?一个是你的女人一个是你的儿子,真的要做的这么决绝,连后路都不留吗?   很难想象,胤禩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听完康熙的这段话的,恐怕真的是生不如死吧!一心想要讨好皇上,却换来这样的结果。但是转而又想到,胤禛登基后胤禩的日子好像过的更悲惨,得罪了爹爹又得罪了哥哥,更不凑巧的是他们还都是皇帝!   这件事的打击对胤禩而言可说是灭顶的,听说没几日他就卧床不起了,心中不由的开始有些同情他,或者女人天生就是同情弱者的。   康熙五十三年就在万岁爷的震怒中度过了,可是刚过完年没多久,康熙就又一次把胤禩打到了深渊。他再次传谕说:胤禩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并且停了胤禩及属官俸银俸米、执事人等银米。   这是一个警告,对胤禩拥护者的一个警告,告诉他们胤禩已经为他所厌,终不可用,提示他们可以“弃暗投明”了,而对于胤禩而言,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虽然对于这段历史的结果已经心知肚明了,对于现在胤禩的处境也是满怀同情,可是我一直知道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胤禩能像胤祺一样置身事外,只做一位看客,那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这日天气晴暖,午后我坐在院中饮茶,流霜带着人整理着花圃,使得今天的院子看起来颇有人气,不似以往的冷冷清清。   门外的小厮在此时高声请安,原来胤禛到了。我们起身见礼,他随意的摆了摆手,脸色还是依旧的冷淡。   他在我对面坐下,我倒了杯热茶给他,他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接着对我说道:“今天我听到一件事,说与你听听你看看可信否。”我点了点头,等着他的后话,“那两只海东青,有可能是废太子送的。”   胤礽?我从没想过会是他,胤祉、胤禛我都怀疑过,可我从来没想过胤礽。他已被废,囚于宫中,此生可以说是尘埃落定,他又何必做这样的事?可是冷静下来却好像慢慢明白,此事真有可能是他做的。   他二次被废时的那些证据,虽然不是胤禩亲手呈上去的,可是递折子那些人多多少少都和他有关,也就是说胤礽二次被废可以说是胤禩一手造成的。现在册立太子胤禩的呼声最高,如果胤礽不服,想要把他也拉下马,这也是情理之中的。现在康熙借由这件事,再来一个顺水推舟,狠狠地打击了胤禩的气焰,也再一次巩固了自己的皇权。   “看你的神情是信了。”胤禛貌似悠闲的喝着茶说道。   “二阿哥被囚于咸安宫中,如何做到这件事?”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   “你不是真以为被囚禁,就真的如断手断脚一般,形同废人了吧?”胤禛看着我略带不屑的说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阿哥现在是鱼死网破,得利的不还是皇阿玛。”我摇着头,颇有些心力交瘁的说道。   胤禛看看我,眼中有着我不想去探究的深意,最后才说:“现在下结论太早了吧,不记得从前你是怎样说我的?”   我不想再和他说这个话题了,便笑了笑,说道:“要留在这用晚膳吗?我命流霜去准备。”   胤禛低头想了想,接着说:“好”   其实无论胤礽做什么,无论胤禩过的悲惨与否,也无论康熙做了什么决定,那都是别人的事,自己的日子还是照过。   可是似乎生活中必须要有些波澜,那才叫真实,怀孕已经八个月的年汐岚,流产了。   初听到这个消息,我难以置信,怎么会?呆愣了片刻,便由流霜搀扶着直奔年汐岚的住处。我到时门外已经站了一大群人,胤禛站在门边,双手握拳背在身后,脸色难看的很。众人见我过来都让开路,我走到胤禛身边看看他,却也说不出什么。   八个月,那已经是个成型的胎儿,怎么会流产?晴洛和韵瑶分别站在两侧,我看向她们,她们都只是摇摇头,表示也不知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打开了。随着打开的门,血腥的味道直接扑了出来,一盆盆的血水被丫鬟仆妇端了出来,走在最后面的稳婆手里托着一个包袱,不用说就是那个胎儿了。胤禛红着眼睛看着她走过,接着便转身进了屋。   本来产房或者女人小产过后的房间,男人都是不能进的。因为他们说这种房间晦气的很,可是眼下胤禛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根本就没人敢拦,他们只能垂着首,看着他走进去。留在屋外的女人此刻进退两难,我点手对李氏和韵瑶说道:“你们随我进来。”有对众人说:“其他人现在这候着吧!”   我们走到里屋,看到虚弱不堪的年汐岚紧闭双眼的躺在床上,胤禛僵硬的坐在床边,右手有些颤抖的拂过她的脸颊。   我轻声对年汐岚的婢女说:“太医呢?”   “回福晋,在外面。”她语声哽咽的说道。   “还不让他快点进来!”我沉声说道。她重重的点了下头,急步走了出去。   胤禛对于我们的交谈置若罔闻,现在他的眼中心中只有面前这个苍白的女子。我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两个人,李氏的眼中有着艳羡,虽然很淡,可我还是看到了。韵瑶的眼中什么都没有,看来她的境界又提升了。   我们三个就这样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太医来了,为年汐岚诊断后,胤禛才有了反应。原来年汐岚的身子本来就一般,怀孕后的反应也比一般人大,身子也就更虚弱了,前几日她不小心磕了一下,可是当时并没有什么症状,也就没太在意,谁知这竟然就是导致她滑胎的主因。   胤禛听后脸色阴沉的可怕,命太医写下药方就命人送他出去了。他细心的帮年汐岚盖好被子,然后走出内室。我们随着他来到外屋,他命人召集年氏这里所有的奴才,然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奴才,阴恨恨地说道:“你们都是伺候主子的,可如今竟然如此办事不利,来人”他向外面喊道,他话音刚落,院落中的侍卫站了一片,他接着说:“婢女杖责二十,小厮杖责三十,然后统统给我逐出府门!”   院子中传来众人的回话声:“喳”跪在屋子里的人,已经傻了眼,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开始哭喊时,他们已经到了门外,被拖了出去。   胤禛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院子中的女人,对我说道:“你们都回吧!”接着就走进了内室。   我携着李氏和韵瑶走了出来,遣散了众人,便带着流霜回去了。一路上我都在回想刚才胤禛暴怒的脸庞,他是真的生气了,否则他是不会如此行事的,由此也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爱年氏的。   回到屋里我对流霜说:“准备点补品送过去。”   “知道了,主子。”流霜服侍我坐下,说道。   年汐岚病了一个多月,这段时日胤禛对她更是悉心照顾,几乎每日都是留宿在那里。年汐岚的地位,在大家的心目中又增加了几分。其实从她进府胤禛对她就是有别于他人的,所以事情发展到今日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我偶尔过去探望她,却很多时间都能碰到胤禛,只能说明他每天都在,并且时时都在。   现在正是春夏交替的季节,我这孱弱的身子在那天吹了点冷风之后就病倒了。偶感风寒对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甚至有时会无缘由的生病,现在我院子里的人对于我生病已经非常习惯了,我对于“药罐子”这个称号是当之无愧的。   我和流霜都以为吃两贴药就会见好,没想到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我更是持续高烧。见我这样流霜是真的有些慌乱了,不敢再给我随便吃药,连忙派人去请了太医。现在府中几乎都要有常驻太医了,年侧妃那面病情没有完全康复,身体也没有调理好,胤禛很是担心,所以太医们是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流霜。   太医过来看过,开了方,抓了药,流霜的心才稍觉安稳。又过了两日身体好了很多,我歪坐在榻上小憩,流霜正准备出去,小厮却来传话,说是耿夫人到了。   我睁开眼,坐起身子,流霜也连忙上前打开门,迎了晴洛进来。进门的晴洛原本扬起的笑脸在看见我的样子后,愣了一下,急走过来,蹲下身对我说道:“姐姐怎么了?这般憔悴,生病了吗?有没有传太医?”   我看着不停发问的晴洛,笑着拉起了她,流霜上前扶着晴洛坐下,退在一旁。我笑着说:“只是得了风寒,没什么的,太医来看过了,放心吧!”   听了我的话,晴洛似是不信一般,又转过头看了看流霜。流霜笑着点点头,晴洛这才复看回我,接着说:“姐姐现在觉得如何?”   “只有一点发热,别的都已无碍了,晴洛不必担心。”我笑着说道。我毕竟感冒了不想传染她,更不想传染到弘昼,和她说了几句话便把她赶走了。   流霜看我有些乏了,便对我说:“主子休息一下吧!”我也确实已经有些困了,便歪倒在榻上,闭眼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流霜轻轻的唤醒我,说是要吃午膳,我迷迷糊糊的睁看眼,看了看流霜,扯了扯嘴角又接着睡去。   再次睁开眼天都黑了,而我也不是躺在榻上,而是内室的床上,不知道流霜是怎么把我弄过来的。眼睛扫了一圈,流霜不在屋里,我掀开被子坐了一会,觉得口渴难耐,便下床想要倒杯水。   刚走到桌边流霜就推门进来了,见我下了地,流霜说道:“主子醒了?”   我点了点头坐下,流霜麻利的帮我倒了杯水,清凉的水入喉,我满意的放下杯子,对流霜笑着说:“流霜什么时辰了?还有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挺厉害嘛!”   “已经到晚膳时辰了,主子睡了很久了。流霜可没那个本事独自把主子请进屋子,不是我把主子弄进来的,王爷来过了!”流霜据实回答道。   胤禛?我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他不守在年汐岚身边怎么会到我这来?我疑惑的看着流霜,等着她给我答案。   “主子睡着的期间,爷身边的小厮过来传话,说是年侧妃身体好转,所以晚上大家在前厅一同用膳。”流霜对我解释道。   “所以你就同小厮说我抱恙在身不去了,后来王爷就来了?”我接着流霜的话说道,流霜点头示意我这个说法的正确性。胤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现在恐怕正陪着年侧妃在前厅用膳吧!   “主子我去传膳吧,您午膳就没吃,晚膳一定要吃的!”流霜打断我的沉思对我说道。我点了点头,流霜就出去准备了。   今天睡了很长时间,用过晚膳后精神明显比白天好了很多。左右闲来无事,便拉着流霜下棋。   这段时间宫中府中发生了很多事,就算我不想刻意想起,它们却也总在我发呆的时候冒出来。很久不见胤禛,不知道宫中皇上那边有什么新的事情发生,不知道八爷党又有什么新动态。突然发现没有胤禛,我就和这府中的女人没有两样,又或许根本就是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年复一年   今年播种的日子已经过了,可是胤禛因为照顾年汐岚,错过了去圆明园的时间,后来索性不去了。   胤禛的这个决定,情理之内,意料之外。因为我真的明白圆明园对他的重要性,没想到他今年放弃了。不知道胤禛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年羹尧还是因为年汐岚,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闷热的夏季夜晚,对于一向少眠的我来说,院子里真是不错的去处。我坐在院中听着仲夏的虫鸣,有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圆明园,那种惬意恬淡的农家生活一直是我所向往的。走回屋里取出琴,也顾不得夜深人静,便抬手拨弄起来。   从我的指尖下流淌出,似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般的意境。没有纷争,没有困扰,只有生活的乐趣,那淡淡的甜蜜从我的心中溢出,从我的手中飞出。   良久收了琴音,我所营造出的温馨还围绕在我的身边。我好像已经看到了那竹子扎成的篱笆,门前玩耍的孩童,院中的鸡鸣狗吠,屋后的潺潺流水。   突然一件衣服搭在我的身上,我回头望去,原来流霜在我出神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我笑着说:“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听了主子这样动听的琴声,还能酣然而睡的人岂不成了聋子!”流霜笑着说。我拉着流霜和她闲聊,把小时候的事翻出来,一件件事无巨细的说着。想到那时俩人做过的蠢事,我们笑得前仰后合,一夜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日子就在一天天的重复中度过,转眼梅花已然在寒冬中盛开,又要临近过年了。这一年时光飞逝,发生了很多事,可却都与我无关,我现在的日子到真如出嫁前所想的一般,把自己圈在一个小院子里,从此不问世事。   今天是除夕,房间已经被流霜打扫的焕然一新,春节应有的装饰也是一件不少,屋子里透出一股喜庆。   流霜为我挑了一件紫色旗装,又为我梳妆打鬓的一通忙活,我笑着对她说:“又没有外人,就咱们俩,用不用弄得这么隆重啊?”   “主子,话可不是这么说,无论怎么讲今天可是除夕啊,怎么着也应该喜庆一点。你这一年到头都是素色的,今天就算艳丽一点也无妨啊!”流霜嘴里说着,手里可没闲着,依旧忙碌着。   晚膳时分,流霜端上来一道道精致美食,我无奈的看着她笑着摇头。平时我与流霜的膳食都是简单清淡的,一是因为我吃的药有些需要忌口,二是因为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   “流霜,你怎么...”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问出口。   流霜却理直气壮的回答:“主子今天过年,这些菜名字吉祥,可以讨个好彩头,就算不吃摆着也不错啊,你看多精致!更何况我还准备了这个....”流霜献宝似的拿出来,竟然是一壶酒。   看到这个我还真是很开心,我已经许久不曾饮酒了,我虽然不是酒鬼,可是浅酌两杯是件很享受的事情。以前我的这个要求,总是被流霜无情的驳回,没想到今天她倒是难得的开明。   我们俩人坐好,流霜为我们各自斟了一杯酒。我们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一杯酒下肚,胸膛里暖暖的,放下酒杯俩人相视一笑。   第二杯酒还没喝到嘴,门外就传来了小厮请安的声音,接着就听他大喊道:“王爷到”我甚为不解的站起身,胤禛怎么回来,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和年汐岚用膳准备守岁啊,怎么会到我这?   门开了,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许是没想到我们这么早就会用膳,看见我们这一桌子的菜,微愣了一下。等到抬头看见我,又楞了一下。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胤禛了,流霜也从未向我提起过,所以这一段时间胤禛对我来说就是盲区。现在看到他我的心中竟然只剩下了淡漠,甚至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会冷静到这个地步,可是在冷静的背后好像还有我自己也没有发现的一丝惊喜。   见过礼请胤禛入座,他半晌没有开口,我也就那么如入定的老僧一般的坐着不理他。流霜早已麻利的为胤禛添了碗碟,把她自己的吃碟撤下。毕竟主子和奴才是不可以同桌而席的,虽然我从不这么想,可是胤禛在这这就是万万不行的。   终于胤禛动了,他为自己倒了杯酒,也为我添满,冲着我举起了酒杯。我们也轻碰了一下,但是这次我只是抿了一口,并没有全都喝下。放下酒杯,胤禛加了些菜放到我的碗里,然后开口说道:“快吃吧,一会菜凉了。”   我没有回话,只是漠然的吃着饭。原本还想着能和流霜畅饮闲聊,可谁曾想此刻却在这里食不知味。难道胤禛过来就是为了蹭我一顿饭,那他那位柔弱的美娇娘怎么办?我只希望他吃完饭能快速离去,那我和流霜还有的吃,反正今天也要守岁,我想吃多久就吃多久。   想着一会还有一顿,便草草的放下了筷子,接着说:“我用好了,王爷慢用。”流霜为我倒了杯茶净口,我看着她笑了笑,她也一样,我猜我的想法她一定会知道的。   我放下碗筷没多久,胤禛也吃好了,对流霜说:“撤了吧!”我们离席坐到一旁的圈椅上,我已经开始期待胤禛的离去了。等了许久不见胤禛起身,我没话找话的问道:“汐岚的身体好多了吧?”   “嗯,已无大碍,静心休养就好!”对于这个问题胤禛道是回答的爽快。   看他依旧没有动作,想来我只能明白的说了,“天色不早了,王爷应该回去陪汐岚守岁了!”   胤禛听了我的话,没有反应,仍然气定神闲的喝完了手中的茶,优雅的把茶碗放到桌上,然后转回头看着我说道:“我什么时候说今天要到汐岚那里守岁了?”   听了他的话我的笑脸已经僵硬在了脸上,怎么会这样?我呼出憋在口中的这口气,仍旧笑着说:“汐岚大病初愈,正需要人照顾,想来王爷也是不放心的,臣妾就不耽误王爷了。”我想我赶人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回应该走了吧!   “流霜下去吧,这不用你伺候了。”胤禛居然开口把流霜撵了出去,我看着无奈转身出去的流霜,差点脱口叫她站住。我盯着大门呆呆的出神,胤禛一出现我的计划全乱了套,好好的一个除夕夜就这么泡汤了。   “没想到一个多月未见,你就这么想要赶我走。”流霜出去没多久,胤禛就说道。   “王爷哪里话,我怎敢!”说这句话时我没有一丝赌气的意思,不过倒真的是一句骗人骗己的谎话。   胤禛看看我,最后颇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说:“汐岚对我很重要。”   又是这句话,第一次听到时心痛,第二次听到时愤怒,等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丝毫感觉了,我平静的回答道:“我知道,所以王爷现在才不应该出现在我这。”   “年羹尧如今已被升到四川巡抚,我以后用的着他的地方很多,而他也大有作为。”胤禛缓缓地说着,他说的话我都清楚,正是因为清楚所以才对他今天的出现很是不解。   “婉儿,你不了解汐岚,她是个很好的女子!”过了一会,胤禛看着远处静静的说道。   “确实不太了解,不过,只要对王爷是好的就够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胤禛真心夸奖一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女人基本就是可有可无,附属品而已。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入得了你的心了,是吗?”胤禛转过头看着我说道。   “臣妾的心不大,装不了太多,所以有些事就只能舍弃了。”我端坐在那淡淡的说道。   “没想到,你舍弃的这样轻而易举。”胤禛不在看我,沉声地说着。   听到胤禛的话,我笑了,像听到了笑话一般,竟然笑出声。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纠结,他通通没有看到,却在这里轻率的为我做着结论。我停下笑声,却也没有解释什么,现在一切都已经没有必要了,真的无话可说了。   守岁,我们就这样再无一句话的坐了一夜。大年初一的梆子敲响,胤禛站起身向外走,到了门边停下脚,说道:“你再睡一会吧!”接着便开门走了出去。   初夏刚至,府中喜讯再传,年汐岚再次受孕了。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府中如临大敌,年汐岚的屋里院里已经人满为患了。她周围随时随地有人护驾,她有一点风吹草动马上人人自危,毕竟几十板子逐出府门可不是好玩的。   今日心情甚好,我站在窗前作画,流霜坐在一边绣着绢子。外面小厮禀告,说是侧福晋和耿夫人到。我作画正在兴头上,没有动,流霜忙起身迎了出去,把两人接进来,我冲她们点了点头,示意她们稍坐。   放下笔转身走了出来,看着她们笑着说:“今天怎么俩人一起到了?”   “我们是来请姐姐赏花的。”晴洛首先开口说道。   “今年院子里的莲开的极好,茉莉更是飘香四溢,姐姐同我们一同去看看吧!”韵瑶也跟着说道。   我笑着迟疑着,我已经许久不曾走出院门一步了,到现在心中似乎有一丝畏忌,不想踏出去,不知道外面会发生什么。   “弘历和弘昼也去,姐姐很久不曾见过他们了,不想看看他们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吗?”晴洛看我不想出去,又说道。   这俩孩子我真是太久不见了,上次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是小不点,如今已经快五岁了,一定调皮可爱的很。流霜上前一步,走到我身边说:“主子该出去走走了。”   最后我点了点头,随着她们一同走了出去。花园中芳香四溢,从花间走过就连身上都沾染上了花的香气。我们走过小桥,睡莲正开的旺盛,一朵朵粉色的莲花在嫩绿色莲叶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娇艳。   流霜怕我被热气打了头,便说去前面凉亭坐坐,韵瑶笑着说:“弘历和弘昼正在亭子那等着呢!”   转过弯,看到亭子里已经有人了,人还不少,晴洛看着前面说道:“年侧妃在。”走到此处已然不好转头了,更何况我们没有转头的必要,一行人便走了进去。   一到亭子里顿时传来各种请安的声音,等到声音都停止时,两个小家伙走了过来,向我跪安行礼,规矩的说道:“弘历,弘昼向嫡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我笑着让他们起身,这两个小子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弘历虽然比弘昼大几天,可是身高却比弘昼矮一点,倒像弘昼是哥哥一样。众人落座,两个小男子汉各自站在了自己母亲的身后,看起来有板有眼的。   坐在我对面的年汐岚,脸色已经不像生病时那样苍白无色,现在面色红润,瓜子脸也已经丰润了起来。为了不冷场,我淡笑着对她说道:“怀孕前三个月一定要谨慎,汐岚要小心些。”   “多谢福晋提点,汐岚记下了!”她规矩的微低着头说道。   “你们要好生服侍主子,知道吗?”我又对她身后的下人说道。   “奴才遵命。”他们跪倒在地,低头说道。   又坐了一会,我真的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时一旁的弘历突然说道:“额捏,我和弘昼想去那边玩!”   韵瑶提了提眼睛,转过头看着我,我笑着说:“也好,那咱们去那边转转吧!”我说完年汐岚已经站起身,要恭送我了,显然她也希望如此尴尬的局面能快点结束。   待我们走出亭子,弘历和弘昼走在前面,我对韵瑶说:“真没想到弘历这么小就懂得察言观色,有胆有识啊!”   “姐姐不要夸他了,我知道弘历聪明,可是我却害怕有一天他会聪明反被聪明误。”韵瑶看着前面的爱子,颇有些忧心的说道。   “多加引导,适时规劝不会有事的,韵瑶你不必太过挂怀!”晴洛也在一旁劝道。   “希望借姐姐们吉言,但愿如此吧!”韵瑶长叹一声的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八章 欲罢不能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深秋傍晚,我站在窗旁,看着院中的秋风落叶,不自觉的开口说道。   “主子,窗边风大,过来坐我为你卸妆吧!”流霜站在我身后,悄声说道。   我回头对她笑笑了,坐在镜前,看见镜中的自己笑容还没有退去,只是此时才知道,这笑竟透着苦涩。   “流霜,你有没有觉得我好虚伪?”我看着镜子里的流霜问道。   “主子此话怎讲?”流霜一边帮我卸着旗头,一边问道。   “明明说已经放下,明明说诸事已不在心中,可是未经察觉出口的竟是幽怨。原来在心底我仍是怨啊,我仍旧不甘啊!”我看着她缓缓的说道。   “主子,咱们是人,就算每日参禅读经也终究成不了佛。既是凡人又怎么能没有尘缘,更何况你与王爷经历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流霜停下手,把手搭在我的肩上,轻声说道。   “流霜,你竟比我想的通透,看来我这么多年的佛法是白读了。”听了流霜的话,我惨然一笑的说道。   “主子只是当局者迷,主子这么多年的一举一动流霜看在眼里。主子想强迫自己放下,可是你苦的终究还是自己啊!”流霜的话让我有些无地自容,其实说到底,我是自私啊!是我自私的不想去复合我和胤禛的关系,是我害怕伤害与欺骗而把胤禛一次次的推出门外,如今这才叫自食恶果,与人无尤。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来我终其一生,也无法看到庐山全貌了。”我恍若自言自语的说道。   “主子,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咱们这要不要准备点什么?”流霜用欢快的语气赶走刚才的阴郁。   “与往年一样就好,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对于年节我一向没有要求,到是流霜似乎很是注重,每次这屋里屋外都会被她布置的焕然一新,张灯结彩。我知道她这么做一半是为了讨个喜气,一半是为了不让人看低。   八月十四胤禛派人来通知,今年中秋佳节众人一同在花园品茗赏月,不可缺席。接到这个消息,我眉头微皱,本想在自己屋里安安静静的度过,没想到又要纷扰许久了。   八月十五流霜为我打扮妥当,便随我走向正厅。一众人等均已到来,除了胤禛和年汐岚。众人见过礼,我在主位坐定,众人默默无语的等候主角的出现。   不久,胤禛携着大肚翩翩的年汐岚走了进来,胤禛依旧一脸的清冷,只是不见阴郁。身边的年汐岚脸上藏不住的娇羞,显然能与胤禛堂而皇之的携手而进,对于她来说是件殊荣。   落座后喝了杯茶,胤禛便命人传膳。我与年汐岚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旁,其余女子按照身份尊卑依旧排座。   用膳期间胤禛只是偶尔的为年妃添添菜,只是这一个动作就已经在场的女人羡慕不已了。我抬头看了看晴洛和韵瑶,她们一个低头用餐视而不见,一个却微笑着淡然而对,而我自己呢?我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为了赏月花园中只燃了几个暗灯,香茶点心也已经摆上了桌。流霜拿了件外衣披到我的肩上,我端着温热的茶,半仰着头看着空中的繁星明月。想起嫦娥偷吃仙丹,进而羽化升天,可纵使长生不老,独守广寒又有何意义?她会不会有朝一日感到后悔,远离后羿可有想念?“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我看着那一轮明月,轻声的说道。   虽是在赏月,可是和胤禛坐在一起,我想除了十三没有人会不拘谨,故而花园中声响并不大。我说的声音很小,可是坐在身边的胤禛还是听到了,他回过头看着我,也轻声的说:“何时开始感怀秋月了?”   听到胤禛的话,我连忙收敛了心神,淡笑着说:“既是赏月,又怎能不提到嫦娥呢?我也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胤禛也看着天缓缓说道。   “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能变人间世,攸然是玉京。”我接着他的话,说出了下半首诗。   他转过头看着我,突然笑着说:“好诗,好诗。”   胤禛难得开一次玩笑,我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出来。待我笑后,抬起头,才发现众人都有意无意的向我这边看来,我回复到娴静的表情,再一次端庄的坐好。   又过了一会,我起身对胤禛说道:“妾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胤禛点点头,我刚要转身离开,他却抓住我的手,对年汐岚的侍婢说:“一会扶侧福晋回去,仔细服侍,切记小心谨慎。”接着又对众人说:“天色已晚,各自散了吧。”大家起身恭送,胤禛扶住年汐岚,叫她不必多礼,接着就携着我走出了花园。   我看着离我半步之遥的胤禛,稳了稳心神,低头走着。我与他又已经是月余不见,本来不见就不见,似乎也没什么,除了夜深人静时不经意的想起。可此时他就在我身边,我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气息就在我周围,我可以感受的到他的手裹着我的手。这时我才知道,被我一直摒除在心外的是:想念。每次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时,我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因为思考的后果是:留恋。   我一路默默的随着胤禛而行,心中纷繁复杂,直到他停住脚,才缓过神来,原来我们已经到了。   流霜没有跟着进屋,屋里只剩我们。他依旧握着我的手,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膛,随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他低沉有力的话也一并传入我的耳中。   “我们都是骄傲的人,可这骄傲会让我们痛苦,对吗?我们都不愿摘掉脸上的面具,可是这种生活好累,累到我想逃避。而你,比我逃的更快。”胤禛似是无奈的苦笑着说道。   “你就当我是个懦弱的胆小者好了,不要同我计较。”我的声音小小的,似出口似没出口,可是我就是知道他听得见。   “离得太近会窒息,离得太远又想念,我们该怎么办?”胤禛开口依旧苦涩的说道。   我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对我来说是无解。我胆怯的不敢再向前走出一步,所以我们只能僵持着,可能等到我们彼此的这一点温情也消失,那我们就真的两不相干了!   出了正月,年汐岚也临盆了,这个女孩出生在这么个天寒地冻的时候,使得她的额捏对她更是呵护备至。虽是女儿可胤禛也依旧大加的赏赐了一番,本就傲视众人的年汐岚更如头顶光环的王母娘娘一般,使后院中的女人只可仰望,不可触及。   胤禛对这个女儿的喜爱程度在我看来远远不及她的额捏,但是也比其他孩子投去的关注多了好多,胤禛不忙的时候依旧每日停留在年侧妃处,其他人想要见到他可谓:难于上青天了!   天气一日日的暖和了起来,胤禛又要开始他的圆明园之旅了。自从那年,胤禛带着他在圆明园种出的粮食,给康熙观看后看,这两年他都会在收获之时,带着他的果实给康熙过目。而今年夏季,康熙下旨,要游逛圆明园。   胤禛接旨后,便派人将圆明园打扫整顿,好一通的收拾。更在皇上临去前的两天,派人将我接了过去。   我又在圆明园昏昏沉沉的休息了一天,身体才有所好转。胤禛一大早就过来,和我说明了他叫我来的用意。   首先,家和万事兴,所以他要让康熙觉得我们夫妇是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的,也就是说康熙会给他加印象分。   其次,如果我不来满院子都是男人,唯恐对康熙照顾不周。   再次,一定要我来就是因为尊卑长幼有序,我身为嫡福晋自然要站在他其他女人的前面,这也从侧面表明了他一贯的立场。   坐在胤禛对面的我顿时觉得相形见拙,就这么一件在我看来无关紧要的事,竟然能被他说出这么多的理由,而且每一条似乎都是至关重要的,他的心思也太重了吧!   第二日,我们早早的候再大门边,等到康熙的一行人来到门前,我们已然跪地接驾了。皇上进了门,胤禛伴在其侧,不时的与他说着什么。毕竟皇上与王爷说话,谁也不会靠的太近,更何况胤禛的说话声一向不大,想要听清就更难了。但是从后面能看到康熙不时的点头,有时还会笑出声,看来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三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康熙。今年的康熙已经六十三岁了,虽然都说老当益壮,老骥伏枥,可是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六十几岁的人就已经很长寿了。更何况康熙每天要忧愁烦心的事情又太多,虽然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但衰老也已经写在了脸上。   众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们在园中游逛,到了午膳时间,我们把康熙让到了厅堂。端上来的菜色当然是和皇宫不能媲美的,甚至可以说是粗茶淡饭,可是贵就贵在它是康熙很少吃到的,有新鲜感。   一切停当,我便要退下去了,康熙却叫住了我,说道:“今日没有外人,四福晋不用退下了。”   “臣媳多谢皇阿玛恩典,但与皇阿玛同桌臣媳甚是惶恐,不如臣媳为皇阿玛弹奏一曲,聊以助兴。”听了康熙的话,我并没有过多的意外,本来康熙就是一个比较随性的人。但是与他同桌而食,我真是做不到,我还是退而求其次吧!   康熙听了我的话乐了,接着说:“那朕今天可是既饱了口福,又饱了耳福。”   流霜麻利的把琴及琴案摆好,又在琴案的边上焚上了一炉淡雅的檀香。我手轻抚琴弦,想着既然皇上在这体会了农家之乐,那田园之曲是最应景的了。   素手轻拨,琴声缓缓而出,起初还能听见康熙和胤禛吃饭的声音,后来便一片安静了,等到我收了曲子,就见康熙和胤禛都淡笑着看着我。   康熙放下碗,笑着说:“朕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么惬意的曲子了,四福晋弹得好啊!”   “皇阿玛谬赞,臣媳愧不敢当。”我跪倒在地,轻声说着。   傍晚时分送走了皇上,我和胤禛一起向回走着,他对我说:“今天皇阿玛很高兴,得给你记上一功。”   “我不过就是个陪衬,皇阿玛今天即享受了田园之乐,又有了天伦之乐,收获最大的还不是你?”我笑着反问的说道。   “既要皇阿玛对我没有戒心,又要皇阿玛看得到我,真是委实不易!”胤禛叹息的说道。   “这几年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用太过着急。”我淡然地说。   “我有一个最大的长处,你还不知道吗?”胤禛戏谑的对我说道。   “知道,可忍的久了总会难免有抱怨的,总会有想放弃的时候,那才是最难捱的。”我微皱着眉,轻声说道。   “还好我一向定力不错。”胤禛自嘲的笑着说道。   回到王府过了中秋节,天气又开始转凉了,流霜早早把过冬的衣物拿了出来,我哑然失笑的问她用不用准备这么早,她却说,早准备出来她才放心,我要是急需时,她也不用手忙脚乱了。在流霜的生活中,我永远是排第一的,这是无法撼动的。   这日午膳前,我坐在桌前认真的抄写佛经,流霜在一边绣着锦帕,屋子里没有声响,分外的宁静。   推门而入的胤禛,使得我和流霜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我们起身行礼,胤禛随意的摆摆手,自动找位子坐下了,流霜奉上一盏茶便默默的退了出去。   我在胤禛身旁的椅子坐下,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庞,沉默以对着。良久,胤禛放下茶杯,说道:“流霜这泡茶的手艺不错啊,清爽甘甜,回味幽香。”   “与别人相比称不上手艺,但对我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听到胤禛夸奖流霜我还是很高兴地,心中不禁为她小小的骄傲着。   胤禛听我说完,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八月末,八弟病重卧床不起,三哥在奏折中提及此事,皇阿玛只批了四个字,勉力医治。”   “勉力医治......”我轻轻的咀嚼着这句话,血浓于水啊,难道他们父子恩情真的已经彻底断送了吗?八贝勒胤禩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这次遭逢打击,缠绵病榻,而康熙的答案竟如此决绝。难道皇帝都是冷血无情的吗?我不禁转头看着身边的胤禛,呆呆的发愣。   “皇阿玛一向注重亲情,而这次他是真的放弃八弟了!”胤禛淡淡的说道。   “你同情他吗?”我试着问道,胤禛现在的态度多少也会影响他今后的决定吧!   “既然想要成功就一定想过会失败,所以无谓同情与否。任何一场赌局都只有两个结果,要么赢,要么输,无论结局如何都只能接受!”胤禛看着远方,语气坚定的说。   我明白胤禛说的不只是胤禩还有他自己,“成王败寇”这个词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所以他真的得势的时候也一定不会手软。   历史上对于胤禛继位,大多的说法都是他篡位,难道他真的会对康熙做出什么不轨的事情吗?每每想到此处,我都会让这个念头戛然而止,我应该是相信他的,相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可是我却又有些忐忑不安,我真的不敢再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世事无常   九月末,在康熙及皇太后前往畅春园的前一天,众皇子不顾胤禩病情,强行将他由临近畅春园的别院移至城内的家中,理由是他病情严重,很是晦气,怕父皇及皇祖母沾染到他的晦气。当时就只有胤禟出面制止,只可惜没有成效。   这件事,是胤禛风轻云淡的讲给我听的,当时他并不在场,虽然也是听他人讲的,可是可信度颇高。无论康熙怎么对待胤禩,他并没有被除宗籍,他依旧是阿哥,其他皇子再怎么也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事情,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件事是皇上授意的,其他人也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我已再无震惊可言,事到如今真是唯有苦笑了。如果当初胤禛没有选择隐忍,而是和胤禩一般,那今天又会是什么局面。他是否也会和胤禩一样,还是比他更加悲惨?   十月初胤禩痊愈,皇上将从前停的奉银米照前支给,总算保全了父子之间的一点情份,只是不知这点情分还能在他们彼此心中,存在几分。   十一月西藏叛乱升起,康熙为此很是惆怅。西藏一向归顺大清,此次兵变很容易影响他们的政权,一个不小心大清和西藏就要兵戎相见了,这件事可不是康熙乐于见到的。而此时康熙已经对胤禛的戒备减少了很多,胤禛也会偶尔的参加他们的会议,留在宫中的时间也一点点的增长。   这一年的除夕,我和年汐岚一同随胤禛进宫赴宴,这还是第一次我们三人一同出席。走进大殿,那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了,因有战事康熙过年的兴致也不高,大殿没有往年的喜庆,由此可见现在的康熙心事颇重。胤禛同我交代了几句,便走向他的位子,年汐岚站在我身侧,扶着我的手臂,向前走着。   “汐岚,王爷交代,一会宴席结束让咱们在车前等候,王爷与我们一同回府。”我低声的对她说道。   “是,一切尽听姐姐吩咐。”年汐岚谦恭有礼的说道。我转脸看着身旁的年汐岚,她微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全貌,但黛眉杏眼红唇还是看得清楚的。年轻的脸庞白皙细腻,微尖但不失圆润的下颌,纵使只看到她的侧颜也觉得美丽非常。此时与她站在一起,我即使再想装的若无其事也不由得敛下了眼,真是有些后悔同她一起进宫。   二人缓慢的走到女眷的席位,已经有人坐在那里了,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年汐岚扶着我坐下,然后她才落座。对于她今天的举动,我不能说是特别的,因为平日在府中她对我也很是恭敬,但我仍旧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丝的不同寻常,但是在这种地地方不能表现出来,故而也在没有多说什么,更何况我也真的不想说什么!   没过多久十三的福晋,惠婷也到了,见到坐在我身旁的年汐岚,也是微愣了一下,接着向我行礼问好,然后在我身侧坐下。   “许久不见四嫂,四嫂身体可好?”惠婷一坐下,便开口问道。   “还不是老样子,劳烦惠婷记挂。十三弟身体如何,腿疾可有好转?”我也同样迫不及待的问道,对于十三我是出自内心的关心。且不说他和胤禛的关系,就只是十三的性子就是我所欣赏的,更何况我们相识多年。   “也是老样子,但是没有恶化我们就已经很欣慰了!”说道十三,惠婷的眸中不自觉的带出疼惜。   “惠婷,”我看着她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真诚的说道:“十三弟得妻如你,真是夫复何求啊!”   “四嫂,能遇上十三爷,是惠婷的幸!”惠婷回握住我的手,笑着说道。   十三是幸福的,惠婷也一样。虽然他们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完此生,可是在他们心中,在他们爱的世界里,他们只有彼此。只是这份感情就已经让我动容了,还有惠婷对十三无限量的支持。十三为了胤禛这许多年已不再受皇上的喜爱,直到现在也没有爵位,如果换做别人早就抱怨很久了,可是惠婷却从来没有,她只是默默地支持理解着丈夫,无论他做什么!   想到此处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就是坐在我斜对面的八福晋。八贝勒刚刚痊愈没多久,完全可以不用来,可是他来了,随他来的还有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八福晋!不可否认她面色稍有憔悴,可是气质不减,这样骄傲的女人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将她看低的。这个从小在安亲王身边长大,被视为掌上明珠的女子,此刻是以什么心情坐在此处呢?在胤禩意气风发时她站在他身边,在他落魄寂寥时她依旧不离不弃。胤禩也是幸运的,就算全天下人都抛弃他,也依旧会有他的妻子与他坚守在一起。   今年的宴会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草草的便收了场,康熙长袖一甩便回宫了。众人起身也慢慢的离了席。我辞了惠婷与年汐岚一同向外走去,无声地走了许久,年汐岚开口说道:“姐姐今日似乎有烦事在心?”   听了她的话,我收敛心神笑着说:“没有,只是在感慨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年。”这种打太极的话我已经说了很多年了,现在已经到了自认为出神入化的地步!   “是啊,时间真的好快,还记得汐岚刚入府中时是五十年的事,如今已是第六个年头了。”我不清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便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听着。“汐岚很感谢姐姐这些年的照顾,姐姐的娴静气质也是汐岚所敬佩的。汐岚曾经年少也做过不知礼数的蠢事,只希望姐姐可以原谅汐岚,汐岚在这向姐姐赔罪了!”   此时我们已经走出紫禁城,她说完便向我俯身行礼,我连忙扶住她下蹲的身姿,接着说道:“汐岚真是客气了,这许多年我身体不适,府中大小事务全都仰仗汐岚处理,要说谢也是我说,汐岚何罪之有?”开玩笑,这人潮流动,她向我行此大礼,不知情的人还不得以为是我趁机刁难她,别怪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听我这么一说,就知道我实在敷衍她,因此开口说道:“姐姐,其实这次进宫王爷本没打算带上我,是汐岚恳求王爷让我同姐姐一起来的。汐岚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同姐姐认个错,毕竟府中人多口杂,汐岚没有别的意思,望姐姐不要误会!”   我看着她,此刻她眼神诚恳,语气真挚,让我听起来像是实话。可是我还是不解,为什么她要向我示好,现在在王府之中,她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对她来说更本构不成任何威胁,她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就在这个时候,胤禛走了过来,见我们两人相对而立在车前,便说道:“大冷的天站在外面做什么?怎么不上车?”   我们向他行礼问好,他便先上了马车,接着又把我和年汐岚拉了上去。三人坐好后,车轮滚滚,车厢中陷入了沉寂。   到了王府我没想到胤禛派人把年汐岚送了回去,便和我一起回到了我的院子。流霜早已侯在了屋里,一切准备妥当后,我和胤禛便开始了沉默的守岁。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缓缓的对胤禛说道:“今天汐岚对我说的话,你早就知道了吧?是你让她同我讲的吗?”我不相信这府中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是胤禛不清楚的,无法在沉默下去便先开口的发问,或许胤禛也正等着我的开口。   “你觉得我是会过问这些事情的人吗?”胤禛反问道,表现出他好像真的不知情一般。   “你曾和我说过,我不够了解她,又说她是个好女人,所以我才以为是你叫她说的。”我接着说道。   “我确实希望你们的关系能够在融洽些,就算不像你同晴洛韵瑶那样,能有所改善就好了。可是那些话我只同你说过,毕竟你们二人,你长她幼,你尊她卑,更何况你一向是很有气韵的,我更希望在众人眼中你的这种风韵从没消失过。”胤禛淡然的开口说道。   我从没想过胤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一直以为,他是不想年汐岚受委屈,才让我同她交好的,现在被他这么一说好像是为我好一样,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苦笑着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妾身真的应该感谢王爷的恩惠了,只是妾身愚钝一直未能理解王爷的苦心!”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却是是我的心里话。昨天汐岚求我带她一同进宫,我问清缘由才知道她的用意。既然她想先开口我也没有必要拦着,我也明白要是她先开口你是一定不会驳她的面子的。”胤禛依旧气定神闲的说着。   听了胤禛的话,我顿时无名火起,冷笑着说道:“你怎知我一定不会驳了她的面子,她年妃的面子就真的这么大?”凭什么我一定要给她面子,真是让人气愤!   “因为你不是那样的人,除了我,我还没发现你对谁那么无礼过。更何况你与汐岚没有什么过节,又何必无端的结怨呢?你的理智,是不会让你做这样的蠢事的。”胤禛看着我眼中带笑,笃定的说道。   他的话一出口,我顿时如泄了气般的坐在那。胤禛说的对,无论因为什么我都会给自己和对方留一丝的退路,我从不把话或者事做绝,那样对谁都不好。   “你想我以后怎么做?”我目视前方,淡淡的说道,只觉得心力交瘁。   “只要你不排斥她,顺息自然就好!”胤禛依旧看着我,轻声的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胤禛的要求并不高,顺息自然也是我想要的,只要这府中一切太平就好。   花褪残红青杏小,转眼春日已经渐渐远去。本以为一切太平,相安无事的王府,又发生了一件悲事,年汐岚的女儿夭折了......   这个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还来不及体会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就过早地离去了。这件事对年汐岚的打击太大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没了。   看着她悲戚的脸庞,让我想到了弘晖离开我时我的样子,那时的我比现在的年汐岚还要恐怖吧!在回去的路上,我对流霜说:“派人给年妃送些补品什么的,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也算聊表寸心吧!”   年汐岚的女儿让我又一次的理解到什么叫做“生命无常”,听下人回报这孩子是高烧不退,请来太医太医只是无奈的摇摇头。小孩子发烧时常有的时,但是高热不退很容易一起肺炎和脑炎,这里没有很好的预防措施有没有什么好的医疗条件,小孩子的早夭是很容易发生的。   身为皇子权大至此,可无论你是贝勒还是王爷,面对这种事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睁睁的看着孩子的离去。   胤禛留在宫中的时间渐渐的多了,可是只要他回了府就一定会陪在年汐岚的身边,我想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慰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七月策旺阿拉布坦遣将侵扰西藏,杀了西藏的汗,还囚禁了康熙所立的□。   这件事让康熙震怒,虽然他们侵扰的西藏,可是却直接挑衅了大清的威严,这是康熙所不允许的。他召集众阿哥大臣,连续几天在宫中议事。胤禛在今天进宫前,来我这和我说,想我在无事的时候去看看年汐岚,她的情绪还是不大好。我点头应承了,便在用过午膳后带着流霜拿了一些补品前去看她。   来到院门前,原本热闹非常的地方如今却一片寂寥,院中虽然繁花似锦可惜却无人观赏。守门的小厮见到我走了过来,连忙跑过来行礼,接着有人小跑进屋子向里面禀告。   我走进院子,年汐岚已经领着人迎了出来。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可她依旧憔悴,带我们走进屋里坐下后,年汐岚遣了多余的下人,我开口说道:“王爷最近常在宫中陪皇阿玛议政,今日临行前特意叮嘱我,让我过来看看你,好好照顾你!”   “汐岚谢姐姐,承蒙姐姐特意跑这一趟,汐岚万分感激。”她低垂着头,淡淡的说道。   “汐岚,我知你心中悲痛。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悲痛不仅伤了你,也伤了其他关心你的人。想想王爷,他难道不心疼自己的孩儿吗?还有你远在外地的哥哥与老父,如果他们知道你失了孩子,而自己还沉迷伤痛不肯自拔,那他们又是怎样的焦急?这些人的痛苦你都不管了吗?”我看着她低声的劝慰道。   “姐姐,你说的我明白,可是我控住不住自己,我无法不去想。第一个孩子因我的大意没能保住,对这个孩子我是万般小心,可是她还被未命名就...”话没有说完,她的泪就已经流了下来,如此一个娇弱美丽的女子,梨花带雨的坐在你的对面,我想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被融化了。   “汐岚,佛语有云:有者有于无,无者无于有,是名真见。其实道理很简单,现在你的天空一片阴霾,可是敞开心扉,阴霾自消。你被痛苦困住,挣扎不出,嗔念不除,永无解脱。”说到最后,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在劝她还是劝我自己。   她没有再回话,只是沉默的看着我,脸上还有残留的泪水。我起身走到她身边,用手绢擦干她的泪痕,接着说:“抽离出来吧,你可以永久的怀念她,但是不能在这样悲伤下去,你这样也是她不想见到的。”   她没有放声哭泣,只是沉默的闭上眼流着泪,我轻抚她的发顶,她靠在我的身上,隐隐的颤抖着。   从年汐岚那出来,流霜一直沉默不语,我看着她说:“在想什么,不说话?”   “只是觉得人的命,真的很无常。”流霜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   “无常的又何止是生命,在这个世界,真是世事无常!可能主宰我们的,却永远不是我们自己。”我随着流霜的话,苦笑着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 前路不明   刚一进我的院子,就看见胤禛的小厮站在门外,原以为他是有事通传,没想到走进屋却看到胤禛正坐在里面饮茶。   “王爷怎么过来了?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行礼后,站着问道。   “回来后,本来是去看汐岚的,但听说你在那,便没进去,想了想就来你这了。”胤禛放下茶杯,指了指身边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悲伤总是需要时间来平复,但是我想汐岚会很快好起来的。”坐下后我缓缓的说道。   “你劝过会有成效的。”胤禛对我的能力似乎很是看好,点着头的说道。   “宫中情况如何?”我没有理会胤禛的话,自顾自的问道。   “皇阿玛已经准备派兵支援了,这次策旺阿拉布坦把事情弄得这么大,搞不好就会引火烧身。”胤禛淡淡的说道。   “不会有人打无准备之仗的,既然他敢这么做一定有他有备无患的理由。”我说完看着胤禛,他久久的没有回话,眼睛盯着地面,似乎根本没听到我在说什么,看来已经出神好久了。既然他在想事情,我也不便打扰,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等着他神游太空回来。   良久,他突然开口说道:“皇阿玛越来越宠爱十四弟了。”   十四阿哥确实可说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特例,一般皇子成婚后,皇上便会赐府邸搬离紫禁城,可这十四阿哥这么多年还住在皇宫。他有自己的封号,有奉银,可每月用度依旧由皇上在宫中拨出,这些特殊的恩宠从来没出现在别人的身上。   迟疑了很久,我问胤禛道:“你想怎么办?”如果胤禛觉得十四已然对他构成威胁,那么他们之中的那一丁点的兄弟情份,恐怕就要荡然无存了。   “十四弟是额捏的心头宝,我能怎样?”胤禛语带嘲讽的说道,这句话背后还有深深的不甘与落寞。他和十四一样敬爱德妃,可得到的待遇却有天壤之别,在德妃心中他永远比不上十四重要,这是胤禛心中的痛,永远也抹不去的痛!   “其他人态度如何?”我岔开了刚才的话题,接着问道。   “与我一样,静观其变。”胤禛低声的说道。   几个月之后,策旺阿拉布坦在大清和西藏的夹击下兵败了,康熙的心情稍有平复,也不再日日找这些个阿哥们议事了,胤禛也就再次的慢慢的清闲了下来。   本以为胤禩倒台,胤禛的竞争对手会减少,没想到竟然适得其反。胤禛没有激进的向康熙表现,而康熙的关注目光顺利的在十四的身上驻足,现在很多原本投靠胤禩的大臣已经把阵营转向了十四,真是树倒猢狲散,不过好在十四与胤禩一向是不分彼此的,只是不知道胤禩的心中是否真的放得下。   窗外落叶纷飞,秋风骤起,我呆在温暖如春的屋里,仿佛我这屋里屋外是两重天,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手中拿着一只大号的狼毫,沾上淡淡的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出远山的形态,近处缓缓流过的河水上立有一叶扁舟。换了一支笔,细细的画出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船夫,他单手支蒿,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酒壶,虽然只得一人却显得怡然自乐。在画纸的右上角龙飞凤舞的写下半阙词: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写完后又有些觉得不妥,明明是一派洒脱景象,可这最后一句却带着点惆怅,现在要改已然来不及了,毁了它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想想也觉得无所谓,反正除了我也不会有人注意,也就没什么了。   “主子别弄了,都一上午了,我去准备午膳,你想吃点什么?”流霜走过来,对我说道。   “流霜,你看我这几个字怎么样?”我很少这样写字,所以今天急着想要听听流霜的见解。   “主子是想自己和这字一样,在洒脱些吗?”流霜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我说道。   原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我有些苦涩的说:“是吗?你是这么想的。”   “我去准备午膳。”流霜看着我,低声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还想自己再洒脱些吗?”我轻声的自问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淡薄的日子应该一向是我所中意的,可是现在心头的寂寥却也是真实存在的。我总是希望自己可以淡薄到无欲无求,至少这样就不会感到痛苦。   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刚到十一月原本就身体不适的皇太后,现在病情加重,皇上更是常常前往慈宁宫看望。康熙是一个很守孝道的人,虽然皇太后不是他的生母,可是他依旧侍奉于床前,更因为太后病重而焦急不已。众皇子见皇阿玛心情不佳,都只能宽慰,不敢贸然打扰,可是就在这种情况下,康熙依旧没有停止对十四的召见,这让十四的拥护者也越来越多,朝中的呼声也逐渐增多。   十二月皇太后还是病逝了,康熙也因为如此生了一场大病。在这期间众位阿哥因为太后的丧事,皇上的病情不断地频繁的进出皇宫,有时甚至会守在御书房门外,等候康熙的任何传召。   太后薨世这是国丧,这一年的春节对于皇室来说只是一个普通日子,或者还不如普通日子,因为这一天皇上更加的难过。   我们这王府中也是亦然,府中没有红色,没有春联,没有烟花炮竹,大年夜就这样在寂静中度过了。   年汐岚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可是她最近看见胤禛的机会却不多。胤禛不是在宫中就是在书房,只是偶尔会去看看她,虽然她对胤禛思念的紧,可是比起府中其他人已然是幸福很多了。   三月众大臣再次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册立太子,康熙闻言大怒,说是太后丧失未满百日,举国素服,众大臣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及此事,他身为皇帝实是不解。大臣听了皇上的话,诚惶诚恐的跪地请罪,而册立太子之事就再次的不了了之了。   “前几日听齐大人提及,李大学士依旧认为自下诸王,八王最贤,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日我与胤禛相对饮茶,他凉凉的开口说道。   “李大学士?李光地?”我垂着眼睑,慢慢的说道。   “现在老八的众多随臣,已经有很多改投十四的阵营了,可是这李光地竟然还是如此的看好他,老八现在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啊!”他放下茶杯,略带阴冷的说道。   “李光地为人一向耿直,这正是皇阿玛喜爱他的地方。他对众多阿哥一视同仁,却独独推崇八阿哥,而且就在八阿哥被打击到如此地步的时候,他依旧看好他,这只能说八阿哥是有能力的。”我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缓缓地说着。   “现在储君的最大竞争者竟成了老八和十四,真是可笑。不过就算有再多的人跟着老八他也是无力回天了,但是如果他此时拥护十四,那到真是个麻烦。”胤禛低声说道。   “可你又能怎样?现在这个时候你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吧?”我转过头看着他说道。   “我还有机会,我不急,我也等得起!”胤禛看着窗外,轻声但却笃定的说着。   四月皇太后下葬了,丧事已过可是康熙的病情仍然在恢复,他也曾坦言之,早已有头晕之状,脚面浮肿,行步艰难。康熙老了,真的老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就算是再坚强的人都会有疲惫的一天,更何况他已是个老人!   最近一段时间胤禛在忙一件事,对于他来说意义重大的一件事,他要让年羹尧再向上走一步。   康熙五十七年官员调动,年羹尧由四川巡抚升任为四川总督,并且兼巡抚事。对于年羹尧来说他这一路走的也可算是顺畅了,除了胤禛和十三的关照外,他自己的成绩也是可圈可点的。不得不说胤禛看人是很准的,很多年前他就对我说年羹尧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而这种人才他也是一定会抓住不放的。   年羹尧在升任之前获得了省亲的假期,他先是回到安徽看望养老的父亲年遐龄,接着又马不停蹄的赶来北京,说是看望妹子,实则还是和胤禛议事。   哥哥看望妹妹天经地义,可是按照胤禛和年羹尧的为人这件事做得依旧低调。他们在书房里谈了很久,然后才传唤的年汐岚。   我坐在花园中的凉亭里,居高看着下面,只见小厮带着年汐岚进了书房,没过多久胤禛也走了出来。他在花园里无目的的随意的走着,直到不经意间看见坐在上面的我,然后就七拐八拐的走了上来。   流霜扶着我起身,刚要行礼请安,就听胤禛说:“也没有外人,算了。”我听完也没再说什么,流霜请了安便退了出去。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一目了然。”胤禛首先开口说道。   “如果不想被别人注意,那就只能注视别人了。”我轻摇绢扇,淡笑着说道。   胤禛笑着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我想了想再次开口说道:“这次你可算是得偿所愿了,年羹尧终于大权在握了,他总领四川,西北可就算是近在咫尺了!”   “西藏一直战乱不断,功亮的本事还没有真正的施展出来呢!”胤禛似乎甚是骄傲的说道。   “可就算四川离西藏再近,年羹尧也是有心无力,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皱着眉的说道,语气中颇有不解的意味。   “时机未到,不要着急。”胤禛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现在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诸葛仙人一般。   这一年过的甚是不平静,立太子之事虽说是被皇上压了下来,可是在众人心中这件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压抑的时间越久爆发时的威力就会越大。   皇上也是病了七十余日才有所好转,上朝时还是不免带有疲倦之色。西藏虽说是被镇压,但是这一场战事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可现在朝中调兵遣将估计也无人可用。   胤禛在年羹尧走后,对年汐岚更是百般体贴,万般恩宠。这后院中的女人一个个的又过上了冷宫般的日子,纵使如此众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最多就是在背后说说闲话,嚼嚼年汐岚的舌根,毕竟要是真的惹怒了胤禛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这些事情都是流霜从外面回来时同我讲的,就象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一般。她知道我不想理会府中的事,她也一样只想我安静地生活,不被外界干扰。   冬月的天气,寒冷无比,每次流霜从外面回来时脸都会冻得通红,而她每次进门我让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烤火。而今天回来的不止流霜一人,她身后是我许久没见的晴洛。   “姐姐。”晴洛一进门站在远处连忙向我行礼问好,熟悉我的人都知道,冬天对我来说是最难熬的,所以每一个进门的人都会停在远处,卸了身上的寒气才会走到我身边。   我让流霜扶起了晴洛,笑着说:“怎么这么久没来,让我想得紧呢!”   “前一阵子弘昼偶得风寒,我一直忙于照料他,谁想到他好了,我又接着病了,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来看姐姐,姐姐莫怪啊!”听晴洛这么一说才发现,她的脸色似乎真的不太好。我拉近她,皱着眉看着她说道:“病了?怎么没听说?”又转过头对着流霜说:“流霜你怎么不告诉我?”   流霜茫然地看着我,委屈的说:“主子,我也不知道。”   “姐姐,不要怪流霜,只不过是小病,所以没有惊动大家。”晴洛笑着为流霜开解道。   “晴洛,你不要看小这些小毛病,只有身体不好的人才知道,没有病痛的幸福。”健康的重要,也只有像我这种药罐子才最清楚。   坐下与晴洛闲聊,听她提及到弘昼和弘历都长高了,两人在先生的教导下已然很有样子了。弘昼虽然聪慧但也很贪玩,可弘历就不一样了,那是一个很懂事,懂事到让你觉得不可思议的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成熟稳重,看来韵瑶的担心也是有道理的。   说起韵瑶现在她也算是风光了,胤禛除了年汐岚那里偶尔也会去她那边留宿,这惹得府中的众人又是一阵眼红。   “那晴洛呢?王爷有没有去过你那里啊?”我笑着,戏谑的问道。敢这么问是因为曾经听流霜说过,胤禛好像也去过晴洛屋里一两次。   “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王爷只去过一次,而且主要是为了看看弘昼。”晴洛低着头,略带尴尬的说道。   看着她的反应我才意识到,我又说错话了!可是还没等我开口补救什么,晴洛又抬头笑着说:“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的,至少王爷没有忘记弘昼,只要王爷心中还有弘昼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拍她的手表示安慰。是啊,就算在孤单,在寂寞,她还有弘昼,她的儿子,那是她与胤禛剪不断的牵连。这也是她能如此洒脱的原因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 弘昼生病   还没等到过年,西北的战事就越发严重了。十二月,十四阿哥胤祯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封“大将军王”进驻西藏,讨伐策妄阿喇布坦。   十二月,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康熙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   大将军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大将军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   这种规格、仪式,是与天子御驾亲征一样的,这件事也使得大家觉得康熙会立十四为太子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不仅如此,胤禩、胤禟等人也是极力的推崇胤祯,胤禟更是曾说过“十四弟聪明绝世,德才双全,我等兄弟皆是不如。”   除夕夜,我与胤禛坐在屋中守岁,话题无可避免的谈及到了“大将军王”。我手捧暖炉,看着胤禛问道:“十四弟虽然常年跟在皇阿玛身边,皇阿玛对他宠爱有加,可是出征他似乎并无经验,皇阿玛怎么会放心?”   “我想皇阿玛一定是仔细权衡过了,现在我们众兄弟对皇阿玛来说都是威胁者,这军事大权更要谨慎小心了。对于十四弟,皇阿玛知道他一直是支持八弟的,更何况又甚得皇阿玛的欢心,此次出征十四弟是最让他放心的。再说,既然皇阿玛说十四弟深有带兵才能,应该也是真的。”胤禛神色淡淡的说道。   “可是在十四弟出征之前,湖广总督、署西安将军额伦特及侍卫色楞等曾由青海进军拉萨,与策凌敦多卜激战多时后仍旧全军覆没,十四弟初次带兵,皇阿玛就真的能放心?”我又再次问道。   “不会完全的放心,军中战况每日一次快马送进京城,在十四弟出征前皇阿玛手谕各级官员,说大将军王为他亲儿,众人必须听从他的安排,不得有误。皇阿玛已经为十四弟铺好了路,现在就看十四弟的本领了!”胤禛依旧风轻云淡的说着。   “如果此次十四弟一战成名,那么朝里朝外都会推崇他的,你就真的一点不放在心上?”我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态度,不由得说道。我心中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淡然稳定,可是胤禛怎么也会这样?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没有办法,而且我衷心的希望十四弟能打赢这场仗,我不想看到皇阿玛每天这样愁眉不解,焦虑不安。”胤禛放缓了语气,淡淡的说着。没想到此时胤禛心中最挂记的不是皇位,而是他的阿玛。   过完年后,胤禛每天都会进宫陪康熙呆一小会,然后再去看德妃,虽然德妃可能不太乐于见到他。对于十四出征德妃是喜忧参半的,她既开心于皇上赏识她的儿子,又怕烽火硝烟伤到他,这种矛盾的心情使她甚是煎熬。   军中事宜源源不断的从边疆送回,胤祯这个“大将军王”也真是名符其实,看来他却有统帅之才,康熙的选择也是正确的。朝野内外无不歌颂“抚远将军”威武,整顿士气,联络他族,制定计划,后勤保障,每一条他都做得面面俱到,每个决定他都会深思熟虑。皇上更是无数次在早朝时夸奖他儿子的优秀,可见真是喜悦溢于言表了。   反观胤禛,他虽然看上去还和平时一样,可是眼角眉梢也已经带出愁色。显然他没想到他的胞弟竟会如此出色,现在他应该是真的有些发愁了吧!   九月胤祯派蓝旗满洲都统,奉国将军延信送新封的□喇嘛进藏。至此,由策旺阿拉布坦引起的西藏叛乱彻底平复。康熙龙颜大悦,胤祯更是声名远播,康熙还命人立碑纪念。   朝中府中,京城内外都是一片欢天喜地。赶巧的事情总是经常发生,年汐岚怀孕了。再次听闻这个消息,我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自从年汐岚第一次受孕开始,府中就没有其他人能得一子,原因很简单,在这段时间能生孩子的只能是年汐岚。不难想象大家可能都已经气的红了眼睛,歪了鼻子,可是除了接受还是接受,无计可施。   这日午后我正在房中小憩,只听见流霜在轻轻的唤我。因为我晚上多半睡不着,所以我下午睡觉的时候,流霜从不来打扰,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流霜站在我床前。她扶着我坐了起来,我才发现她身后跪着一个人,看衣着打扮怎么象是晴洛?   “晴洛?”我犹豫的叫出声,不能确定跪着的就是她。   “姐姐,晴洛求姐姐救命啊?”抬起头晴洛已经哭得像是泪人,我吓了一跳,那困顿的精神一扫而光,忙让流霜扶她起身。   “晴洛,你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我拉着她坐在床边,焦急的问道。我从没见过晴洛这个样子,就算死了对胤禛的那份心时,都没有此时的伤心欲绝。现在能让她如此的恐怕就只有......   “姐姐,弘昼他,他好像不行了。”晴洛失声痛哭的说道,果然真的是弘昼。   “你先别哭,告诉我弘昼到底怎么了?”我安抚着痛哭不已的晴洛,接过流霜送来的一杯水,递到了她手中。   “弘昼病了几日,我为他请的郎中,先期只说是风寒,叫我不用担心。可是一天天过去,弘昼没有好,反而更重了。我想去请太医,但是一直没有看到王爷,没有王爷的命令,谁能请得动太医啊!姐姐,我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姐姐的,我知道姐姐每日都会午睡,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啊!”晴洛说完就已经哭倒在我怀里,抓着我的手,一直在颤抖。我明白她现在已经觉得自己穷途末路了,她只能孤注一掷的来找我了。   “流霜,拿我的名帖派人进宫去请太医,希望王妃这个头衔管用。”我拍了拍晴洛的背,对流霜说。流霜知道事情紧急,没有一刻停留,转身就出去了。   “晴洛,王爷现在回来了吗?”我从怀里扶起晴洛,看着她说道。   “没有,王爷这两日总是行踪不定,有时只回来了一会,便又出去了。”晴洛哭过了之后,明显比刚才稳定的多,说话也不再像刚才一样颤抖了。   “不知道太医会不会来,先去请郎中,我随你去看看弘昼。”说完起身,穿好衣服,晴洛扶着我走了出去。刚出大门就碰到回来的流霜,她说名帖已经派人送了,我便带着她,一同和晴洛去看弘昼。   刚进屋就看见弘昼的床边坐着一个人,听到我们的进门声,那人回过头来,原来是韵瑶,没想到她来的比我还早。   韵瑶向我行过礼,走到我身边和晴洛一左一右的扶着我向前走。待我看到床上的弘昼时,心中不禁一片酸涩。这个场景多熟悉啊,那年的弘晖也是八岁,也是这样一副病容的躺在床上。   我不敢再想下去,忙甩甩头,流霜明白我的心思,走到我身边,轻声地说:“主子,没事吧?”我略略的点点头,此时晴洛走到床边,轻抚着弘昼苍白的小脸,泪水再次滚落。韵瑶扶起晴洛,安抚着说:“晴洛,不要这样,弘昼还这么小,不会有事的。”   没过多久,郎中来了,皱着眉把了半天的脉,神情很是凝重,最后只说自己才疏学浅,开了付调养身体的药,便退走了。   听了郎中的话,晴洛已经接近崩溃了,我们众人相对一望,却都没有办法。现在只希望胤禛能早些出现,又或者我这王妃的名帖真的管用。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而京城中能找的郎中也基本都在这屋中走出去了,他们的回答大多大同小异,我们的希望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屋外突然响起请安的声音,接着身着便装的胤禛走了进来,他身后竟然还跟着提着药箱的太医。   我的心中突然有种如获大赦的感觉,真没想到胤禛会回来的这么及时,还会带着太医一起来,希望这次弘昼有救了。   进门后的胤禛直接漠视了给他请安的我们,让出半个身子,示意太医过去诊治。见太医走到床边我们的眼神也全都固定到那,专注眼前的我,忽然觉得有道冰冷的视线胶着在我的背上。流霜也在此时轻轻地晃了晃我,眼神示意让我注意身后,我犹豫的侧了侧头,发现果然是胤禛站在后面面色不善的看着我。转过头来想了想,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应该不会得罪他吧!   老太医的表情和刚才的那些郎中没有太大的区别,把完脉也依旧是皱着眉头,看了看我们只躬了躬身,没说什么。胤禛了然的点点头,冷着嗓子说道:“请”便率先走了出去,太医也连忙跟了出去。   需要背着我们说,难道这的这么严重?我转过头看着晴洛,她眼中的那最后一点光亮似乎也已经熄灭了。我不忍再看她的神情,携着流霜快步的随着胤禛走了出去。   来到外厅,太医正站在胤禛面前恭敬地说着什么,胤禛坐在那面无表情的听着,太医说几句就忐忑的看他一眼,额头上已有汗水滴落。太医说完良久,胤禛才摆摆手让他退下,我看着太医在那一刻略带欣喜地表情,知道他也救不了弘昼。我颓然的靠在流霜身上,八岁,又是八岁?难道八岁就是他们生命的终结?   我带着流霜向屋外走,与向内室而去的胤禛擦身而过,我没有看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直直的走了出去。   屋外天已经黑了,今晚的月亮甚是朦胧,空中也不见星光。那半弯新月就那么如戴面纱般的挂在天上,不知道它看见如此伤心的我们会是什么感想。   流霜知我心情不佳,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陪我走着。仍旧是流霜,无论在我开心还是悲伤的时候,陪着我的一直都是流霜。我用力的握住了流霜的手,扯着一个苦涩的笑脸看着她,她轻声的对我说道:“主子不要灰心,弘昼主子不一定会有事的,就算真的......那也只是巧合,主子不要忧虑。”   我笑着点点头,继续先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停下脚回身看去。两个小厮在前面掌着灯笼,后边的人影在了暗处看不真切,不过听脚步声也能猜到是谁,果然走近的人就是胤禛。   “王爷。”我微微躬身行礼道。胤禛走到我身边,只是沉声说:“走吧。”   回到我的屋内,流霜上过茶便退了出去,胤禛沉吟了一会说:“是你派人进宫去请的太医?”   “是啊,你不在府中,晴洛又已经焦躁不安了,所以我只能派人拿着名帖进宫试试。”我语气淡然,可心中依然记挂着弘昼,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晴洛怎么样了。   “弘昼病了几日?为何没有人告诉我?”胤禛皱着眉问道。   “原本只是风寒,可不知道为什么病情加重了,你最近又很是繁忙,晴洛以为自己可以处理,可谁曾想会变成今天这样。”我说完,停了一下,接着又说:“太医说,怎么样?”   “不太好,他只能尽力。”胤禛似乎不带感情的说道,可是严重依旧有藏不住的伤痛,亲子病重父亲却无能为力,还真是悲哀。   “我因有急事进宫,回来的时候想去太医院顺便为你拿些药,没想到你的名帖正放在桌子上。太医问我是不是你又病了,我这才急急忙忙的赶回来,结果病的不是你,是弘昼。”胤禛放下茶杯,称不上是解释的说道。   “弘昼怎么办?”我紧忙问道,想了想又说:“找人吧,年羹尧和李卫都曾给我送过药方,想必他们找的人也都不是乡野之人,会不会有用?”   “远水不解近火,与其找他们,不如找十三弟。”胤禛似乎早有打算的说道。   “十三弟?”我不明所以的问道,我不觉得十三有这种医人的本事。   “他前两年腿疾甚重,但他的一个门人为他介绍了一个名医,虽然没有根治,但也缓解了不少,听说那人就住在京城附近。”胤禛缓缓说道。   “那还等什么,去找他啊!”我说完就已经站了起来,看到胤禛皱着眉向我投来的目光,我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缓缓地坐下身,但依旧热切的看着他。   “那人脾气怪异,不是交好之人是难以请得动他的。当初十三弟在他福晋的劝说下去找他,没想到两人相谈甚欢,他不但为十三弟治了腿,两人还成了朋友,但是我想他是很难和我成为朋友的。”听胤禛说完,我发现他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找十三弟帮忙呢?这也不行吗?”我又问道。   “现在只能找十三弟了。”胤禛也点着头说道。   “那你还不去,弘昼他那耽搁不起。”我焦急的对胤禛说,恨不得马上把他推到十三身边。   “你能冷静点吗?晴洛不知理智,你也没比她好到哪去!”胤禛甚是不屑的对我说道。   “你安排好了是吗?”不去理会他的嘲讽,我接着说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说的话,敲门声响起,流霜推门走了进来,递了一张纸条到胤禛手中,又默默地出去了。   胤禛看完纸条,递给了我,是十三写的,只有寥寥数句,大致意思是说:现在这个时候不方便带人过来,让我们写下病情,以及太医的诊断,他那边自会处理。放下纸条,我觉得我一直悬着的心好像终于落下了,此时胤禛已经提笔在手,很快写完字条,唤进来流霜,叮嘱了两句就把纸条交给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二章 人不犯我   第二天中午,我们从十三弟那得来了一颗用蜡封着的药丸。我们都守在晴洛那,看着弘昼把药吃了,不安的等待着他之后的反应。   真没想到这颗小小的药丸,竟救了弘昼的命。两日后我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泪水涟涟,我既为晴洛高兴,又为自己难过。晴洛有高人相助,救回了儿子的命,如果当年十三就认识这个神医,是不是弘辉就不会死,是不是我现在依旧能见到他?可是我也明白历史就是历史,是不会改变的。   本想过几日待弘昼完全康复时再去看他,没想到晴洛到先带着弘昼来了。母子一进门,晴洛就让弘昼向我行大礼,我连忙站起身,想扶起弘昼,晴洛却拦了下来,对我说:“姐姐,救命之恩这一拜你一定要受着。”   “晴洛,说什么呢?药是人家神医的,神医是十三爷的朋友,你要谢也是谢十三爷啊,怎么谢到我这了?”我还是拽起了弘昼,对着晴洛说道。   “姐姐,你不用在谦虚了。昨天王爷来看弘昼时说起,是姐姐说要找十三爷问问,看看有没有办法的,而且姐姐与十三爷也是一向交好,如果不是姐姐,晴洛又怎么请得到十三爷帮忙呢?”晴洛甚是感激的说着。   “不要这样说,十三爷一向热情豪爽,就算没有我他也一样会帮忙的,再说还有王爷呢,我也不过就是多了句嘴罢了!”我没想到胤禛会这样和晴洛说,现在面对晴洛觉得很心虚,好像在欺骗她的信任一样。   “主子,王爷这是在给你涨脸面?”晴洛走后,流霜半是肯定半是猜测的问道。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和晴洛的感情一向不错,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样行事了。”我也很是不解,但是却没有理出头绪。   夏季渐渐过去了,朝野也已经平静了下来,本以为战事平息皇上会召回十四,不成想他却被转派镇守西宁。战事以停,却没有交出兵权,反而镇守要塞,由此可见皇上对胤祯的看重,这是何等的信任。   据说在此期间胤禩和胤祯之间的联系从没断过,彼此书信往来频繁。既然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而康熙既没有制止,也没有再说胤禩“结党营私”,那只能是他不在意,或者是他对十四是完全的放心的。   “主子,今天风不大,天气也很好,出来走走晒晒太阳真好!”流霜扶着我,在这个没有大风的秋天,在花园中闲逛。   “流霜,你记不记得辛弃疾有首词,丑奴儿?”我看着远处对流霜缓缓地说道。   “嗯,记得,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跑来的小厮打断了。   “禀嫡福晋,年侧妃去给您请安,没见到您,此刻正在院中等候。”小厮弓着腰,低声说道。   “知道了,年侧妃找主子有什么事吗?”流霜接过话的问道,这小厮是年汐岚的人,看来是被打发出来找我的。   “是喜事。”小厮依旧弓着身,可言语中不难听出骄傲的意味,毕竟主子受宠下人也觉得威风。   流霜听完,扶着我的手紧了一下。我淡笑着,望着天空低声说道:“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今年的八月十五,康熙甚是高兴,一扫去年的阴霾。如今战事解除,儿子又威风凛凛让旁国闻风丧胆,为大清挣足了面子,故而他要大庆。宫中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府中也是一派洋洋的喜气,不过这喜气只和一人有关。   众人围桌而坐,话题永远和年汐岚同她的孩子有关。年汐岚虽是淡笑着,可喜悦那也是溢于言表的。如此美丽温婉的人,就连同是女人的我都觉得她艳压群芳,又更何况是男人,再者她对胤禛又是如此的重要。   晚膳结束后回去的路上,流霜拉着我的手,埋怨的说道:“劝主子多穿一点,主子不听,看看这手多冰啊!”   “好了知道了,下次一定听你的,行啦吧,管家婆!”我笑着打趣着流霜说道。   “乖乖听流霜的话,流霜一定把主子照顾的很好的!”流霜也像哄孩子似的对我说道,我笑着看着她摇摇头,没在理她。   缓步向前走着,顺着灯光向右拐去,只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胤禛竟然站在那里,我能理解为他是在等我吗?   “王爷怎么在这?”为了避免表错意,我还是如是说道。   “走吧”胤禛只是简单的两个字,这就是他的答案,也很符合他的性格。   我们一路无言的走回屋子,房间的温暖瞬间使我颤抖了一下,胤禛看着我,皱着眉说道:“晚上凉,知道晚回来怎么不多穿点?”   “你怎么不说流霜说我?”我不是责怪流霜,只是觉得好奇,一般来说主子出现任何问题都是奴才的错,这是这里人的认知,可是今天胤禛的话却着实的让我觉得不解。   “流霜拗得过你吗?如果你肯听她的话,就不会冻成这样了!”胤禛看着我说道,流霜在一旁没有出声,却一直符合的点着头。   我看着流霜的样子,伸手就想敲她一下,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手随心动,我刚伸出手就被胤禛握住带回了身前,他头也没回的对着流霜说:“没什么事了,流霜下去吧!”流霜点点头,行过礼就退下了。   流霜一走,我觉得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平常胤禛虽然也到我这坐坐,可是不像此时亲密,我甚至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地听到。我缓缓的从胤禛的手中抽回我的手,没话找话的笑着说道:“汐岚有了身子,一定要多加注意,有没有请太医看看孩子是不是很健康?”   “你还是介意的,”胤禛看着我,居然眼角带笑的说道:“我的要求不高,介意就好。”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只能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严肃的对胤禛说:“为什么对晴洛说是我找十三帮的忙?”这件事让我想了很久,现在终于能问清楚了。   “希望她能领你这个人情呗。”胤禛甚是轻松的说道。   “就因为这个?就这么简单?”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胤禛的理由,这算什么理由。   “不然还能有什么,还是你觉得我做什么都是谋划已久的,都是别有用心的?”胤禛依旧维持着刚才的那个笑容,没有因为我的疑问而变脸。   “谋定而后动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对于晴洛没有必要如此啊?”我依旧疑问着。   “没有任何人必须对另一个人好,如果你想一个本不相干的人真心待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感激你。不错你和晴洛的关系一直很好,可是你了解在这个“好”的下面是什么吗?你希望可以和她成为交心的朋友,但你总不会天真的以为吃过几次饭,说过几次话这事就成了吧?”我没想到胤禛会和我说这样的话,他的这一番话让我对“信任”的认识又不得不再次清楚了起来。   我从来不愿去想晴洛和我交好的后面是不是有什么,毕竟我觉得自己除了“嫡福晋”这个头衔剩下的和她没有区别,所以我也不怕她图我什么。可是被胤禛现在这么一说,我摇摇头不想再想下去,人们彼此间的信任不应该如此薄弱,我也没有理由去怀疑人家,这样想是不对的。   “你问了,我就说了,如果你觉得我的话让你不舒服,那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胤禛看出我的挣扎,轻声的说道。   “天很晚了,汐岚还在等你,还不走?”我压下心中所有的想法,笑着对他说。   “每次我来这你都撵人,今天我还就不走了。”胤禛赌气一般的坐在椅子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还会开玩笑?”我对胤禛说到。   “中秋佳节,本就应该高兴。”既然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便多问了,点点头接着说道:“我要去做晚课了,王爷自便吧!”说完没有理会他的回复,便率先走开了。   待我从佛堂出来时,屋里早就没有胤禛的影子了。摸了摸早已凉透的茶杯,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自己的决定怨不得旁人。走到内室,把屋里的蜡烛拨亮,流霜早已为我准备好了洗脸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便准备就寝了。   拉开帐帘胤禛竟然背对着我躺在上边,我以为他早就走了没想到竟在这,心中刚刚还有的一点酸涩,此时早已一扫而空了。   看样子胤禛像是已经睡熟了,否则早就出声了,我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弄出太大的响动,只不过他挡在这我要怎么上床?总不能还趴桌子吧?最后我小心翼翼的踩着床边,迈长腿跨过胤禛的身子,尽量不踩到他,等我终于坐在床里时,不禁气喘吁吁,长舒了一口气。   谨慎的掀开被子的一角,慢慢的把身子窝了进去,还时不时的看看胤禛,看看他有没有被我弄醒。我背对着胤禛刚刚躺好,还在窃喜着自己的成功,一只大手就拦腰的放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我转过身,看着这个依旧闭着眼和刚才没有两样的男人,疑惑的伸出手在他眼前轻轻地晃动。只两下他就准确地握住我的手,语气不带丝毫倦意的说道:“很晚了,好好休息!”   “你一直没睡着?”我声音不算小的说道。   “吼什么,你刚才弄得那么大的动静,睡着也被吵醒了。”他仍然没睁眼的说道,只是把我又向怀里带了带。   “你没睡着,那我刚才还费了那么大的劲?你故意的?”意识到被耍了,我语气不顺的说着。   “我又没说我睡着了,你完全可以叫我,我会给你让路的!”他终于睁开眼,说出的话却能活活气死我。   我被他的话噎的一瞬间哑口无言,气的拿起他放在我腰间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他绝没想到我会这样,毕竟嫁给他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温婉贤淑的,如此疯狂的举动却是从未有过的。   他先是一愣,接着不止眼角就连嘴角都挂上了笑意,我看着眉眼俱笑的他,缓缓地松开了口。   “好晚了,早点休息不然你明天一定很辛苦!”他笑着看着我说道,手依旧搭在我的腰间,把我又向他的怀中紧了紧。   直到窝在他的怀里,我才觉得自己脸颊发烫。明明已经这般年纪,与他又是多年夫妻,刚刚怎么会像个小女儿一般,如此失态!真是要命,这一晚上估计我是难以成眠了!   世间事可能都是如此,往往都会事与愿违。事实证明我昨晚非但没有难以成眠,反而睡的甚好,睁开眼天就已经亮了。   天气越来越凉,我又开始一阵阵的咳嗽了起来。因为肺的问题我会咳嗽,又因为咳嗽而使得我的气管越来越差,还真是个恶性循环!   流霜帮我泡了一杯温热的参茶,又放了两颗枣子去其土味,我虽是打心底里不想喝,但是面对流霜的殷切,却仍旧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喝了。   今年经常被流霜拉出去闲逛,现在禁我的足我反倒不习惯了,无事可做便让流霜陪我下棋。流霜的棋艺现在进步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想要赢她也是越来越吃力了,可这也正是围棋精妙之处,这小小的棋盘就是战场,举手落子间决定的就是生与死。   稍不留神我已经被流霜逼入一角,流霜笑着对我说道:“主子今天不专心啊,留了这么一个大的漏洞给我!”   我没有理她,仔细权衡着手中这颗棋子的去处,它要是走得好我就会反败为胜,要是一失足,我也就无力回天了!待主意已定,棋子稳稳的落下,这才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失误造成的,没住我就是故意为之,引君入瓮呢?”   流霜一听我的话,原来的笑脸立刻变得凝重,皱着眉头凝神的盯着棋盘,很明显她被我的话动摇了,而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接下来的对弈她一直小心谨慎,每走一步都前思后想,可也正是因为她太小心了,很容易造成顾此失彼的状况,而我抓住了这一时机对她进行了狠狠地打击!   “流霜,你输了!”棋子“当”的一声落下,我笑着对她说道。   “输就输了吧,可是主子你是什么时候布好这个局的?”流霜不解的问道。   “在你提醒我,留了漏洞给你的时候!”我伸了个懒腰,坏坏的说道。   “你是说,你骗我?”流霜一副受伤了的表情看,委屈的看着我说道。   “没办法,兵不厌诈。再说要不是你提醒我,可能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可是你在稳操胜券的时候告诉了我,所以赢了你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我貌似意味深长的点着头对她说道。   “主子你心机好重哦!”流霜皱着眉不满的说道。   心机好重?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我的心口上,是吗?我是一个心机很重的人吗?没错我确实心机很重,从我第一次对胤禛说出那番话,我就为后面埋下了伏笔。弘辉死后我怕地位变动,从而联络晴洛。面对韵瑶,我一直心怀芥蒂,就算现在也没有完全放心。至于年汐岚我对于胤禛对她的宠爱,一直不放在心上,那是因为一个短命鬼不会对我有什么威胁!   人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这豪门之中,或许这也不算什么。可是我自认我的本性不是这样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又何必天天在不知不觉中计算着这些呢?是我改变了,还是我从未了解过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汐岚产子   又是一年新春到,十四还是没有被召回,依旧驻守边疆。人虽然没回来,可是康熙对他的赏赐依旧没有停止,十四的福晋孩子都得到了皇上丰厚的奖赏,看来这件事又够大家谈论一阵子了!   今年宫宴胤禛本意还是要带我去,可我实在是不舒服,他看我确实不爽也只得作罢。年汐岚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最后胤禛决定带着韵瑶前往。这是韵瑶第一次随胤禛进宫,她临去前特意到我这来,向我询问宫中规矩,生怕一不留神失了雍亲王的脸面。   大年初一一早,胤禛进宫去向皇上拜年,他前脚才走,后脚韵瑶就登门了。我笑着对才进门的韵瑶说:“今年怎么来的这么早?昨夜没睡好吗,怎么脸色不佳?”   “姐姐,我是有件事想和你说。昨夜守完岁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要不是王爷在这,恐怕我得比这来得早!”韵瑶接过流霜送上的小暖炉,坐在我的下垂手,语气中带着焦急。   “什么事啊,这么严重?把你慌乱成这样?”我虽面上依旧淡然,可是心中也开始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韵瑶一向是个冷静持重的人,究竟什么事能让她这样呢?   “姐姐,昨日是我第一次进宫赴宴,要说心中不紧张那是假的。进了大殿有小太监领路,我被安排在了女眷侧边的位置,同桌的也都是各位阿哥的侧福晋。”韵瑶看着我,说着昨晚的事,“我与其他人并不熟络,故而没有开口搭腔。坐了一会才知道,同桌的人有三王爷的侧福晋,五王爷的侧福晋,九爷和十爷的侧福晋,还有十二爷,十四爷,十七爷得侧福晋。她们起初说的都是一些客气的场面话,过了一会就变了。”看来韵瑶说的事情马上要发生了,我聚精会神的听着。   “最先开始大家都在恭喜十四爷的福晋,说她命好,嫁给了这么有本事的人,后来甚至有人暗示十四爷日后必定不凡。九爷的侧福晋就跟着附和,十爷的侧福晋没说话,可是神情分明也是赞同。五爷、十二爷、十七爷的福晋没有吱声,三王爷的福晋则一脸不屑。没过多久她们说话就开始渐渐夹枪带棒,后来五王爷的福晋出来打圆场才逐渐好了起来。”韵瑶说到这,停了下来,看着我又说道:“姐姐,我觉得支持十四爷的人越来愈多了,三王爷的福晋虽然不屑可是却底气不足,八爷、九爷、十爷又一向是和十四爷一起。朝堂中的事我不懂,但是昨天的一顿饭却让我明白许多,王爷他会不会有危险啊?”   听完韵瑶的话,我不禁乐了,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这种戏码每年都会上演那么几次,我已经习惯了!我对韵瑶说到:“韵瑶,你来找我就是因为这件事?”   “姐姐,或许你觉得这不算什么,可是我真的是一夜无眠,我好担心啊!”我看着韵瑶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暖暖的爱意。   “韵瑶,如果王爷大事未成,你会怎么办?”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自顾的问道。   “不会的,我哥哥说过,王爷是可成大事之人,王爷不会有事的!”她语气决绝的说道。   “我说的是如果,只是假设,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笑着说道。   “无论最后结局怎样,只要王爷不嫌弃我,我是不会离开他的!”她看着我,眼神坚定的说道。   胤禛何其有幸,能得到这么多女人的爱,而这份爱与他的身份地位无关。可是他也注定无法真心的爱她们,他的爱里总是掺杂了太多的东西。   我简单的宽慰了她几句,告诉她事情还没遭到那个地步,叫她不要担心。其实她心知肚明,我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者说任何人都不能,包括胤禛!只是她需要有人听她说,有人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她要的是一句肯定的话语。   五月,年汐岚顺利生产了,生的是个男孩,这个喜讯几乎一瞬间就传遍了整个王府。中午流霜取回我的午膳,对我说道:“主子,各个院子的主子都去道喜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她那现在人一定很多,我们还是傍晚再去吧!”我端起流霜为我舀的鱼汤,轻声说道。   五月的傍晚退了白日的躁热,还是很凉爽的。还没走近年汐岚的屋子,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笑声。由门外的小厮带路,我们走了进去。   屋内年汐岚正靠坐在床榻上,胤禛正在细心地喂她吃着什么,奶娘在一旁哄着刚出生的孩子。屋里洋溢着一派温馨的家庭氛围,而此时我的出现却显得如此的突兀,如此的不协调。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在上午和大家一起过来,反而现在要像一个闯入者一样的出现?   “王爷吉祥!”我同流霜一起向胤禛的背影请安说道。   “免了,起来吧。”胤禛没有回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碗,淡淡的说道。   “姐姐吉祥,请恕汐岚身子不适未能起身见礼!”年汐岚在床上直了直身子,对我说道。   “妹妹不必多礼,身体要紧。”我没有再向前走,在离他们几米的位置上停下身。   “姐姐请坐啊!”生产后的年汐岚还是有些虚弱的,说话的力气好像都不是很足的样子。   “汐岚不必客气,我今日就是过来看看你和孩子,给你道喜。也叫流霜准备了点补品给你送来,不过想来你这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补品了。”我淡笑着命人把东西拿了进来。   “汐岚谢姐姐惦念。”年汐岚也笑着回应道。在这期间胤禛一直坐在那没有说话,对于我和年汐岚的对话似是充耳不闻一般。   我们又说了一些不疼不痒的客气话,看了眼孩子,我便带着流霜退了出来。直到走了出年汐岚的院子,我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流霜似是犹豫了很久,最后才鼓足勇气对我说道:“主子,这回年侧妃生了男孩,恐怕...”她虽想了很久,可依旧没有说完。   “母凭子贵,这有什么好稀奇的。”我笑着接下她的话说道。   “那这以后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流霜皱着眉,眼露忧愁的低声说道。   “流霜,你在府中行走,有人言语欺辱你吗?”听了流霜的话,我猛地停住了脚,问她道。流霜在外面回来虽然也会和我说一些府中的情况,可是其他的事情一概不提。如果真有人出言顶撞,我想为了不让我挂怀,她是不会和我说的。   “主子,你想到哪去了,怎么会?流霜还能被人欺负了去!”流霜听了我的话,连忙笑着向我解释道。   “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我仍旧不信,依然问道。我虽不想争夺什么,但是也绝不能人人欺辱。   “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年侧妃一向受宠,如今又为王爷添得男丁,身份自然不同。流霜知道主子无意争宠,可是如果...如果年侧妃真的爬到了我们头上,那这日子就真的不能过了!”流霜眼带焦虑的说道。   我淡淡的笑了笑,看着早已坠落西山的红日,对流霜说道:“你放心吧,这点我可以保证,你所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流霜对于我的笃定,投来了不解的眼神。侧妃变正妃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我究竟是有什么法宝在手,才能如此自信?看着她依旧还在猜测的目光,我笑着说:“好了,别想了,天机不可泄露。我们早些回去吧,不要误了我做晚课!”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我越来越乏,总是昏昏欲睡。起初流霜也没太在意,毕竟天气热人就是容易困,可是后来她发现我不对劲了,睡得很不正常,开始急的到处找人为我看病。城中的郎中基本请遍了,都说是体质虚弱,气血两亏,定要多加调理。可又因为病的久了,虚不受补,所以调理才变得越来越难。   流霜急的想去找胤禛,让他请太医再来瞧瞧,被我拦下了,我对她说道:“还请什么太医啊,我都已经病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能好早就好了,怎么会到现在?再说太医来了说的话不也和那些郎中一样嘛,不用这么麻烦了。”   流霜只是摇头,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么多年太医每次来说的话基本都一样,我们都快会背了,药方子也是那几个,换来换去也没什么用。可是叫她就这么放弃了她又不甘心,便说道:“主子现在嗜睡,这是一个新症状,或许太医来了会有办法,至少不再让你这么昏昏欲睡了?”   她自己说的话自己都不确定,还来劝我,我笑着没理会她,眼皮越来越沉,我又闭眼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屋里只燃着一支昏暗的蜡烛,没有人在。我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清醒了一下,便起身下床想倒杯水喝。只走了两步,就听见外面隐约有男人说话的声音,能进我这屋的男人除了胤禛就不会有别人了。   我打开房门,看见胤禛背手站在那里,他身后是流霜,对面站着的是身着官服的太医。在心中叹了口气,流霜还是去找胤禛了。我不想请太医一是因为,我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必要了,二是因为,不想在胤禛和年汐岚你侬我侬的时候去找他,好似在求得他的关注一般。   正低头独自想着,胤禛的声音再次传来,只听他阴沉冷峻的说:“这就是你告诉我的答案?惧热,畏寒,冬日咳嗽,夏日嗜睡?”   “臣不敢,只是嫡福晋的身体状况是注定如此的,如若不是这些年保养得还算得当,恐怕......”太医惶恐的低着头没有再说下去。   “无法解决?”胤禛沉吟半晌,最后低声问道。   “福晋的身子现在是虚不受补,所以只能维持,请王爷恕臣无能!”太医的腰低得更深了。   我清晰地看到胤禛握在背后的手,看到流霜忍不住从眼角沾去的泪水。我不禁惨然一笑,缓步的走出了房间。   听到脚步声,胤禛没有动,流霜连忙回过头,惊愣了一下,又笑着说:“主子怎么出来了?”   我没理她,站在胤禛的身侧对太医说:“有劳太医了,我现在命人送太医回去。”   我已经看到了太医脸侧的汗水,他仍旧没敢抬头,弓着腰对我说道:“福晋吉祥,谢福晋。”我的一句送他出去,恐怕是他在心中祈求了很久的一句话了。   我看了看流霜,流霜无奈的引着太医走了出去。看他们走远了,我对胤禛说道:“多谢王爷。”   “为什么不让流霜找我?要不是我来看见流霜在哭,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不要命了,是不是?”胤禛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对我说道。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接着笑着说:“你不是忘了吧,太医刚说完,我很虚弱,所以不要吓唬我!”   “你还好意思说!”胤禛语气依旧,但眼神已不再像刚才一般吓人了。   我找了一个离我近的椅子坐下,仰头看着仍旧立在那里的胤禛。今年胤禛已经四十二岁了,人到中年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想到此处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我明明还小他一岁,可此时却如此孱弱,一脸的病容,难怪人说:人老珠黄。   “笑什么?”胤禛看我独自发笑,便走到我身旁坐下问道。   “没什么,寻常事而已。今天怎么过来了,有事吗?”我回复从容的面庞,轻声问道。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胤禛见我不说也就不再问了。   “汐岚和孩子怎么样?”冷场总是不好的,别的有没什么可说的,想来想去,也就剩下她了。   “都还不错。”胤禛依旧惜字如金的说道。   “孩子起名了吗?”我又问道。   “只起了乳名,叫福宜。”提起孩子,胤禛的面部开始柔和起来。   “对了,许久没看见弘昼和弘历,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再看见胤禛刚才的那个表情之后,不自觉的岔开了话题。   “这两个小子,天天去书房读书,听先生说都很听话,聪明。”提到两个大儿子,胤禛的反应反倒淡了下来,难道刚才的欣喜只和年汐岚有关吗?我顿然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依旧保持的带笑的容颜,却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四章 无可奈何   康熙五十九年十月,皇上召抚远大将军胤祯会议明年京师,这是十四被派出去后,康熙第一次召他回来。   很多大臣私底下议论,会不会是康熙打算立十四而召他回来的。对于这些传言,阿哥们虽然不像大臣一样,可也在心中计较着。   “这件事你和十三弟怎么看?”我与胤禛坐在廊下,喝着凉茶说道。现在天气渐凉,我也终于不在那么的困了,只是好日子用不了多久,我就又得咳嗽了。   “你觉得皇阿玛召十四回来,会是什么事?”胤禛所问非所答的说道。   “你真当我是皇阿玛肚子里的虫子吗?”听完胤禛的话,我笑的很不是滋味的说道,我的存在之于他难道就是猜测康熙吗?   “只是让你猜猜而已,没有别的意思。”胤禛似乎听出了我语气中的苦涩,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说道。   “皇阿玛不会传召的,我想现在他还没想过。”停了一下,我才缓缓的说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会不会引起胤禛新的怀疑,只是看见他深邃的眼睛,不自觉的说着。   “为何?”胤禛不动声色地说着。   “太子曾两立两废,这件事已经让皇阿玛劳神伤心了,现在他是断不会提及此事的。更可况皇阿玛一向身体健朗,恐怕不等到他百年之时,他是不会提的。”我依旧缓缓地说道。   “我和十三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于这次十四回来,我们并没有觉得怎么样。只是那些想让十四登上大宝之位的人,恐怕是一定会加紧动作的,这些人才要提防!”胤禛目光深沉,语气沉稳的说道。   “不用做的太明显,皇阿玛自会把这件事压下,到时可能根本不用你们动手。”我接着他的话说道。   “与其说你是皇阿玛肚里的虫,不如说我们都想是,每个人都希望可以完美的揣测皇阿玛的圣意。要不是会错了意,老八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胤禛嘲讽的笑着说道。   “八贝勒现在怎么样?”提到胤禩,我真是很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除了知道他一直和十四有书信来往,其余的一概不知。   “你好像很关心他?”胤禛狐疑的看着我说道。   “明明是你先提起的,不想说算了。”听着他怀疑的语气,疑惑的眼神,我真是懒得再说。   胤禛轻声的笑了下,接着说:“他现在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十四身上,他和老九老十全力支持十四,书信更是从没断过。在朝中更是谨慎小心,对皇阿玛谦恭的很,只是皇阿玛不甚在意罢了。”   “父子亲人,血浓于水,有必要弄成这样吗?”想了很久,我还是开口说道,想想胤禛登基后他对他那些兄弟的做法,不由得心中一紧,只希望到时他可以在仁慈些。   “你以为在面对那张椅子时,还有什么亲情可言吗?”胤禛听了我的话,颇有些嗤笑的说道。我低下头,没有回答,因为我知道他没说错。如果依旧有亲情,那胤禩又怎么会落到今天的下场?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康熙六十年,刚过完大年,康熙便命胤禛、十二阿哥胤祹和三王爷胤祉的长子,刚刚被封为世子的弘晟一同去拜祭先陵。派了两个阿哥一个世子前去的目的,是因为康熙说他已经御极六十载,这便是很大的福泽,故而要感激祖上。   这次胤禛能“恭代”康熙巡陵已是很大的恩典了,所以这件事他一定要办的妥当。此次去盛京再快也需要月余,整个雍亲王府他最放心不下的,恐怕就只有他的年侧妃了。   在临出发前看过了年汐岚后,他又来到了我的屋里。他还没说话,我便先开口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汐岚的,不会有事。”反正都要说,那还不如我先说!胤禛看着我,许久点了点头便转身出去了。可是他走了没多久我便发现,人还是不要轻易许诺的好,否则后果可能是你承受不起的。   福宜病了,就在胤禛走后没多久。府中的郎中象是走马灯一样的进进出出,可是每个人都只是摇头。没办法得请太医,可是经过上次弘昼的事情我已经知道,我的名帖是没有用的,可是现在也只能在试试了。年汐岚急的只两天就明显的瘦了好多,府中的气氛越来越沉闷。我想去找十三,请他在去找那位神医,可是我却不知道如何联系他,总不能明目张胆的上门去吧?   正在焦急,门外有人来报太医到了,我心中一喜,连忙走了出来,对太医说道:“劳烦太医了。”   “是臣应该做的,王爷有令见到福晋的名帖一定要来。不知福晋何处不适?”太医躬着身地说道。   “不是我,太医请随我来。”说完便带着太医向年汐岚的院子走去。   刚进了门,年汐岚一下冲了过来,抓着我的手哭着说道:“姐姐怎么办,怎么办?”   “你先别急,太医来了,我们先请太医看看好不好!”我安抚着说道,回头对太医又说:“有劳太医了。”   太医说了声“是”便走向床边,年汐岚松开了抓着我的手,木讷的看着正在把脉的太医。身后的流霜紧紧地扶着我,显然也是很紧张。是啊,这个孩子才刚出生,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太医收回手,站起身看着我们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他虽没说话却已经判了福宜的死刑。年汐岚直接昏了过去,屋子里一下就乱了起来,连忙把她扶上床,太医又再次诊治,屋子里乱糟糟的,我带着流霜走了出来。没过多久,太医也走了出来,向我行礼说道:“启禀福晋,侧福晋已经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多谢太医,请太医一定要小心侧福晋,切莫让她有任何闪失。”   太医领命就下去了,一旁的流霜看看我,又看看已经远去的太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过了一会说道:“主子,怎么办啊?”   “福宜才是首要的,现在只能想办法找十三爷了,只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去找会不会坏了他们的事呢?”我此时心中真是没了主意,这么多年我们和十三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一直是疏远的,现在去找他会不会功亏一篑?可是要是不去,那胤禛回来了我又该如何交代呢?更何况年汐岚肚子里还有一个,要真是因为伤心而伤了肚子里那个,我更是千古罪人了。现在真是左右为难,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站在年汐岚的院子中想了很久,最后狠下心决定不去找!我想年汐岚和孩子在重要,应该也重要不过那个位子吧,我心中惴惴不安的自我安慰着,我这么做应该不会错吧......   福宜还是夭折了,在太医走后没两天就夭折了,年汐岚早就已经痛的没有知觉了。她的孩子可真是命苦,全都小小年纪就殁了,这要她如何承受!   有人劝我去封书信给胤禛,要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我没有同意,只是命人先装殓了福宜,准备丧事。胤禛这次是奉旨行事,就算告诉他,他也回不来,又何必让他多伤心几日呢?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   二月上旬胤禛他们才回来,早早就听说这日胤禛会回来,我先去看了看年汐岚,她虽然已经止了悲伤,但却也憔悴不堪。在她那坐了一会,快到晌午时,我便带着她到大门迎接胤禛。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在这接过他了,一会他要是知道爱子夭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对于我的处理又会如何评判呢?   替皇上出门办事,进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一切交托清楚了才能回家,所以时间很是不准确。冬日的阳光只能维持短短的一阵,当暖意渐渐退去时,才看到一匹从远处奔来的马。胤禛下了马,见我们都站在门外等候,只是有些诧异,可是此时我身边的年汐岚却一下扑了过去,抓着胤禛,喊了声“王爷”便开始痛哭失声。   刚才她站在我身边时,我便已经感觉到了她的隐忍,如今胤禛的出现让她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多日以来的悲伤一下涌上了心头。   胤禛感觉到了年汐岚的不对,扶起她,问道:“怎么了?”可年汐岚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住的摇头,泣不成声。   “到底怎么了?”他看着站在原地的我,厉声问道。   我不自觉地惊了一下,接着说道:“进来再说吧!”胤禛扶着年汐岚进了门,其他女眷请过安一阵风一样的走了,谁都看出了胤禛的不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也很想走,可是看着胤禛凌厉的眼神,我知道我要是说不清楚,恐怕就死定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错误的估计了年汐岚在他心中的位置,或许这一次,我做错了决定!   回到年汐岚的屋子,看着胤禛细心的扶着她坐好,看着他的体贴关怀,我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冷的没有了知觉。   “现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胤禛看着我问道,语气眼神与他刚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我一时间有些错愕,这竟会是一个人?   “福宜夭折了。”我没有在吞吞吐吐,反正该来的躲不掉,我还是一次性说清楚的好。胤禛的眼睛明显的缩了一下,可是他没有开口,我便把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福宜现在已经装殓好,停在侧院。”我最后说道。   胤禛站在那里没有动,年汐岚坐在那靠在他身上不停的缀泣着,眼前的情境让我觉得好像是我害死的福宜,我像个罪人一样,在等待着审判。   “你现在这休息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婉儿说,一会就回来。”胤禛轻轻地扶起年汐岚,语气和动作一样轻柔的说道。   胤禛说完话,转身走出了屋子,我带着流霜随着他也向外走去。出了年汐岚的院子,停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我摆摆手遣走了流霜,她不安的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才缓缓离去。这时胤禛突然转过身,对我说道:“你到底是怎么弄得?我走前你不是和我说过会照顾她们吗?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我没想到胤禛的指责会这么直接,直到他说完话我才反应过来,也才弄清楚他的愤怒原来有这么多。“福宜的病来得很突然,我们找了很多郎中,也找了太医,却都没有用。”我没有急着辩白,只是冷静的说道。   “好,他们治不好,那你怎么没找十三弟,让十三弟去找那个神医,或许他能治好福宜呢?”胤禛步步紧逼的说道。   “没去找十三弟是我决定的,我不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联系的,也不知道贸然去找他会不会影响你们,权衡之后才没去的。如果你觉得我是故意不救你的儿子,那我也无话可说。”对于胤禛的指责我已经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可是又不想就这么被他定罪,矛盾的心情导致我说出的话有气无力的。   “那好,福宜殁了为什么不及时通知我?”他再次问道。   “不想影响你办差的事情。”我简要的回答道。   “儿子死了我还有心情在外面办差?十八弟去时皇阿玛正在塞外不也照样回来吗?同样的事情为什么我就不能知道?这个家你当得还真好!”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身后传来脚步声,流霜的话声传了过来,“主子怎么了,王爷气冲冲的走了?你们吵架了?”   我疲惫的摇摇头,转身向我的院子走去。直到坐在了屋里,我才明白胤禛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怪我没有告诉他,不仅是因为伤心儿子,还有就是他要让大家知道,他是重视亲情的,更要让康熙知道他对父子之情的看重。我毁了他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难怪他会生这么大的气。躺在床上,只觉得头一阵阵的昏沉,想必是今天冷风吹多了,怕是要感冒了。   如果我所有的预言,都能像这次一样准就好了。第二日我就发了高烧,却不像往常一样昏睡,这次头脑清醒得很,只是烧的很难受。流霜忙里忙外的端茶送药,我只是笑着和她说:“没事的!”   自从嫁给了胤禛我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笑,只不过这笑真的只是一个表情,无关乎心情,更与开心不沾边。我已经习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藏在笑容背后,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就算在哭泣,也依旧扯着嘴角。   我连续烧了三四天,流霜越来越急,偷偷的拿着我的名帖派人进宫去找太医。看着已经站在我眼前的太医,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开始可怜这个太医,三番四次的被揪来。这次的风寒让我差不多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我从没下过床,倒不是流霜不许,而是我实在没力气。   这段时间从没听流霜提起过胤禛,倒是那次晴洛和韵瑶过来看我,无意中说起,胤禛天天在陪着年汐岚。话一出口两人又似乎觉得有些不妥,我在这病成这样却没有得到胤禛一丝的关切,现在提起年汐岚,对我来说应是一个天大的打击,接着两人便很有默契的转移了话题。知道她们都是为我好,便也没有拆穿她们,只是胡乱的和她们说着话。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只是好事而不是坏事,从这件事上我知道了胤禛对年汐岚的态度,知道了胤禛依旧想在康熙面前表现,也知道了此时的我处在他心中的位置。这样很好啊,有了这次的经验教训想必我以后就不会做错事了,我微微苦笑的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五章 泰然处之   三月的一天,桃花灿然的开着,我不见胤禛已经快两个月了,而此时他就坐在我的对面。我不知道他现在来干什么,福宜已经葬了,总不会他现在来还是训斥吧?   “脸色这么不好?”胤禛看着我说道。   “最近睡得不太好。”我淡笑着,不甚在意的说道。虽然那次的风寒早就好了,可是总觉得身体好像还没缓过来似的,总是很容易累,做什么都没精神。不喜欢自己这样病恹恹的样子,可是却又无能为力,太医开的药我都很听话的在吃,只是没有起色。我不清楚胤禛是否知道我生病的事,可是此时我真的不想提。   “我要去圆明园了,看你的样子好像去不了了。”胤禛肯定的说道。   我笑着说:“今年不去了。”前几年还能去圆明园种种花种种草,现在我却连走路都嫌费力气,真的是哪都不想去了!   “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好好休息。”胤禛说完,站起身便要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说道:“前几日王大学士和陶御史等十三个大臣上折子,请求立储,你猜后来如何?”   “被训斥了?”我想了想的说道。   “被治罪,发往前线,军前效力了。”胤禛似笑非笑的说。看来这次康熙不在立储的决心是有目共睹的了,但是已经到了康熙六十年了,只差一年,只差一年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的对胤禛开口道:“你要是进宫不太忙的时候,可以带上弘历,他还没进宫看过,带他去开开眼界。”如果没记错,弘历很受康熙的喜爱,曾经被康熙养在宫中。   “只是弘历吗?”胤禛想了想,再次问道。   我无法确的告诉他只是弘历,也不想让他胡乱猜测,接着说道:“弘历是哥哥嘛,或者两人一起去也行,再者你要是忙就当我没说过。”这几句话说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对,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提这件事!胤禛目光深邃的点了点头,接着没再说话便离开了。   九月份,朝廷照例由官员调动,大批的官员述职回京,等待着自己新的命运。而对于年羹尧来说他的命运似乎真的不错,今年的调动结束后,年羹尧又升一级,成为了川陕总督。年羹尧在四十八年的时候开始做礼部侍郎兼四川巡抚,而后一路官运亨通,到现在为止已经是封疆大吏,手握兵权了,这固然和胤禛脱不了关系,但是他自己的能力也是可圈可点的。   年羹尧的加官进爵直接影响到了年汐岚,她在府中的地位再次提高,如今已是无人能及了。在年羹尧来京述职期间,他曾到府中看望胤禛和他妹子,我们在花园偶遇,他虽对我恭敬有加,可是那狂傲的眼神不经意的出卖了他。我没有多做理会,只是点了点头便走了过去,毕竟总有一天他会为了他的狂傲付出代价。   十月皇上传召胤祯回京,十四终于要回来了。皇上高兴,德妃高兴,胤禩、胤禟、胤誐都很高兴,只除了胤禛。我趁着冬天真正来临前的最后一点温暖,站在廊下,看着枯黄的落叶飘飘洒洒的落下,却依旧在树根旁盘旋。就连树叶都会落叶归根,更何况是人?十四离京这么久,想必也是思乡情切吧!   “怎么在这站着?”胤禛的声音突然的响起,打断了我还在神游的思绪。   “就要回去了。”我点点头,率先的走进了屋子。   待我们坐定后,胤禛开口说道:“皇阿玛把弘历留下了。”   我的大脑好像还凝固在刚才的落叶中,反映了一会才明白胤禛在说什么,接着淡笑着说:“那很好啊,能住在皇宫,跟在皇阿玛身边,是弘历的福分。”   “你怎么又知道是在皇阿玛的身边呢?”胤禛眯着眼,慢慢的说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丝毫威胁,可我却觉得一阵凉气从心头掠过。在胤禛面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必须深思熟虑,否则就会万劫不复。这种斗智斗勇的游戏我们已经玩了很多年了,而我似乎一次都没有赢过,到了现在我连玩下去的力气都没有,我没有心思再去思考我所说的话有没有语病,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超前”的话,因为我真的累了!   “猜的呗,既然皇阿玛把弘历留下,就说明他喜爱弘历,既然喜爱自然就是天天看见最好了。”我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管他相信与否。   “你总是那么会猜。”胤禛不置可否的说道,说完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住了脚,转身接着说:“你明天上午就不要再出去了,我请了太医,明天上午到。邬思道又觅了一个新药方,我也一并交给太医了,明天他会告诉你药方能不能用,我明日上午要进宫,可能回不来了。”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又是太医,这几年太医院的所以太医几乎都来过,结论也都出奇的一致,现在再让他们来我都觉得对不起他们,一个医无可医的人还有什么可看的?   十四回来了,满朝文武充分的展现了他们对大将军王的热情,十四的凯旋而归让他们的跟随更加的坚定,皇上摆宴犒劳十四,众位阿哥大臣作陪。胤禛在这种地方总是可以令你忽略他,他就象是隐形人一样,冷眼旁观的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这种不受重视是他故意为之的,以他身上的气场想要令人忽视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康熙六十年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度过了,我们府中还有一件更值得人们高兴的事,那就是年汐岚生的孩子,是个男孩,胤禛起的小名叫做福慧,可爱万分,这也减轻了福宜对年汐岚的伤痛。但这件事与其说是我们府中的喜事,不如说是胤禛和他的年侧妃的喜事。大家对年汐岚的拜年话也从原先的“新年好”,改成了“恭喜恭喜”。这几年对年汐岚说了很多次“恭喜”,她的反应也越来越淡定,越来越从容。   六十一年的正月,康熙举行“千叟宴”后十四被再次派了出去。本来大家都以为这次十四回来就不会再走了,没想到刚过完年他就再次回到了边关,这让众人真是大跌眼镜。   韵瑶在随胤禛进宫的时候看到了弘历,弘历在宫中才呆了几个月却与从前明显不同了,显得更象是个大孩子,更加有气韵,更加稳重了。   韵瑶听弘历讲,在皇上不忙的时候他都是陪在皇爷爷的身边的,皇爷爷告诉了他很多为人之道,甚至在心情不错的时候亲自教导他。这件事别说是发生在皇孙身上,就算是皇子也是不常见的。皇上与他的孩子虽说是父子,可是君臣有别,所以能得到皇上这样的眷顾,简直就是荣宠!现在的韵瑶一提到弘历,满眼都是欣喜,这喜悦是如何也无法隐藏的。   母凭子贵,用在胤禛这变成“父凭子贵”似乎也说得通。由于弘历的关系,胤禛经常会进宫,时常与康熙一同相处,甚至被康熙留在宫中用膳饮宴。而康熙有些事情,也开始渐渐交回到胤禛手中处理,胤禛的地位在大家不知不觉中慢慢的提升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北京的夏天酷暑难耐,也只有在水边才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我坐在凉亭中看着这小的可怜的荷花池,无奈的笑着。   还记得皇上赐了我们宅子,我们刚从宫中搬出来时,我曾对这花园规划了好久。何处假山,何处回廊,何处水池,何处小桥都是我仔细思索后才定下的。原先这府中有好大一片的荷花池,围绕在小桥周围,是这花园的中心。可是前年年汐岚不喜欢,便把小桥旁的荷花池全部填死了,重新在上边中了很多的花草,而荷花池也就剩下了桥下的这窄窄的一条了。   “主子,日头太烈了,我们还是回吧。”流霜在我身后说道。   回就回吧,坐在这除了热浪什么也感觉不到,哪还有什么水边的凉意?我也开始感觉到困意了,再不回去真怕睡在这凉亭里。缓缓的起身,甩了甩有些眩晕的头,抬脚刚要向外走,就看见在不远处走来的年汐岚。我微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看着流霜说:“这就是你让我走的理由?”   流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向我表示我说对了。这园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真心不想碰上,怎样也见不到面的。既然已经打了对头了,就这么走也不像话,我便没有在向前走,反而坐下了身。   “姐姐吉祥!”已走近的年汐岚向我微微万福的请安说道。   “妹妹多礼,快起来吧!”我向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   “本想去看姐姐的,没想到在这碰上了,姐姐我们还真是有缘。”年汐岚带着温婉的笑意对我轻声说道。   “同进了王府,自然就是有缘的了。现在天气炎热,妹妹身体也不大好,不如我们回去聊吧。”我也淡笑着回应道。   一路上杂七杂八的聊着天,问问福慧怎样,是不是又长大了等等,慢慢地向回走。走到院外,守门的小厮跑过来对流霜耳语了几句,流霜在我身后小声地说道:“主子,王爷来了,正在屋中。”   胤禛来了?对于胤禛我现在见他的时间应该用月计算,我们每个月可能会见上一面吧,有时是一个多月。可是前几天他才来过,现在怎么又会来?还在想着人已经到了屋外,胤禛正坐在桌边,一面饮茶一面翻着什么。   我们向他行过礼,他看见进门的是两个人便问道:“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汐岚本是要过来看我的,结果在花园遇上便一道回来了。”我看年汐岚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说道。   胤禛也没再说什么,示意我们坐下,接着对我说:“马上我就要随皇阿玛出塞了,不入秋是回不来的,一来过来知会你一声,二来也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趁我没走一并解决了。”   又出塞?去年因为西北的战事皇上没有出塞行围,今年不单出塞了,还带上了胤禛,还会有谁呢?为什么今年会带上他?这些问题我都想问,可是年汐岚就在旁边,我什么都问不出口。转念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再说就算问清了又能怎样?遂摇摇头,对胤禛说道:“不用了,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   胤禛点点头,站起身说道:“即使如此,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个也拿走了。”说完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接着就出去了。   我和年汐岚对着他的背影行了礼,看着他出了门,这才再次坐下聊天。才坐下一会刚才在凉亭中的困意再次袭来,可我总不好对着客人睡觉,便强打着精神陪年汐岚坐着。   很快她就看出了我的不适,却找了一个“出来很久有些疲惫”的理由回去了。这无疑是给我找了个台阶,对于她此时体贴的做法,我只能报以一笑,接着就歪在椅子上不由自主的睡着了。   晚上睡不着,想起胤禛白天在我这拿走一个册子,很薄的样子,会是什么?我这的书实在是太多了,既然他找得到就应该是面上的,我在书桌前一本本的翻着,没少什么啊,这些书全都在这啊!转眼看见挂在笔架上的毛笔,突然想起我手抄的那本《道德经》不见了,难道胤禛拿走的是《道德经》?   他怎么会拿这个,《道德经》他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什么版本的找不到,怎么会看重我抄的?更何况我抄写《道德经》也不过就是闲来无事,聊作消遣罢了,真是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传来敲门声,我诧异的抬头看着,这都什么时辰了谁会来?接着说话声又从外面传了进来,“福晋吉祥,奴才是四喜,王爷吩咐奴才给福晋带话。”   四喜是胤禛的小厮,可是这般时候带什么话?我披上外衣,刚打开房门,侧面房的门也开了,流霜快步走了出来。四喜一直低着头,向我打了个千,接着说道:“王爷要奴才来给福晋带个话,王爷说如果福晋睡不着,可以为王爷手抄一本《心经》,王爷过几日出塞要和那本《道德经》一并带上。”   我听完四喜的话,顿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流霜在一旁莫名其妙的问道:“这就是王爷让你带的话?”   “是”四喜依旧低着头,恭敬地答道。   “我知道了,你明日来取吧!”我失笑的对他说道,然后便返回了屋里。流霜随我进了屋,倒了杯水递给我接着说:“主子,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没意思。”我喝了口水,接着又对流霜说:“你不是早就睡了吗?是不是把你吵醒了,现在没事了,快回去睡吧!”   “我不困,主子真的要抄写《心经》吗?那我给主子研磨吧!”说完就向书桌走去。   我放下茶杯走过去,拿过她已经攥在手中的墨块,对她说道:“我不用你研磨,再说《心经》有多长啊?一会就写完了,你快去睡吧!”流霜还在同我争辩,直到我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她才悻悻的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六章 消除芥蒂   我坐在那,缓缓地研着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我与胤禛的关系本就称不上温馨,自从福宜去后,更是变得紧张,我甚至觉得他对我已经出现了恨意。恨,一个多么恐怖的字眼,心中一紧,手也就微微的抖了一下。一滴墨溅到了雪白的宣纸上面,慢慢的散开,一点点的变大,我突然觉得这滴墨点并没有滴在纸上,而是印在了我的心上。   蘸好墨,在宣纸上一字一字的写着,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哀,甚至有丝心痛。泪水不由得滴落,打在纸上“啪”的一声,也撞在了我的心头。短短的《心经》写写停停,停停写写,直到天光大亮我才停住笔。   看着这一夜写成的东西,我竟然笑出了声,越笑声越大,直到我最后笑不出来。摆在我眼前的哪里是《心经》,那根本就是一张满满的思念。我把它拿起来,举到蜡烛的上方,宣纸很快就被燎着了,火苗一点点的变大,瞬间就吞噬了它。   房门猛地被推开,流霜一下就窜了进来,不敢置信的喊着:“主子,你在干什么?松手啊!”   听到流霜的喊声,我才意识到火舌已经碰到了我的手,我猛地一甩手,火头一部分落在了地上,一部分落在了桌案上。书桌上不是书就是纸,如果真的烧起来,那这个事故就能被称为火灾了。   我们忙着扑打桌上的火,流霜把圆桌上的茶壶拿了过来,一壶水全都浇到了桌上。火灾结束了,我们又开始对抗水灾,桌子上的书画,一切怕水的东西,都在第一时间被我们拿了起来,放到了一边。   “主子,到底怎么了?你在干什么?”流霜扶着我坐下,焦急的问道。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我不愉的心情好像淡去了很多,可是流霜一提起,似乎那心痛也跟着回来了。我笑着说:“没什么,只是《心经》没写好,就把它烧了。”   流霜拿起我的手,接着说道:“是吗?烧纸都烧到自己的手了,主子你到底怎么了?”说完愤愤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我看着自己被轻度烧伤的手,苦笑着说道:“真是活该,自作自受。”   没过一会流霜就回来了,带着药箱,身后跟着下人,她这面为我包扎,那面下人在收拾一塌糊涂的桌案。   流霜知道我没有说实话,也低头不语的为我包扎着。而我此时心情实在称不上好,也没有力气向她解释什么。就在屋里一片沉寂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声音:“福晋吉祥,奴才四喜求见。”   平常这种事都是流霜的活,而此刻她也很是不快,便没好气的说道:“进来吧。”   “奴才四喜参见福晋,王爷命奴才前来取《心经》。”四喜打千说道。   “还《心经》呢,烧了,这屋这么大味,没闻到啊?就为了《心经》主子连手都烧了,真是的!”流霜依旧没好气的说道,我伸手推了推她,接着对四喜说道:“你回去回禀王爷,就说过两天再来取吧。”   直到此时一直低着头的四喜抬起头,看着坐在凳子上的我,又看看蹲在地上为我包扎的流霜,脸上带着不解的表情,复而低下头,匆匆的跪安出去了。   “你们收拾好就出去吧!”我摆摆手对屋子里的下人说道。待到屋里只剩我和流霜的时候,我扶起她,让她坐到我身旁的椅子上,接着讨好似的说:“流霜,真的没什么,就是心中一时烦闷,所以才做出了小孩子的举动。这次是我错了,我也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你就原谅了我好不好?”   “主子,你心中不快,可以和流霜说。我虽不能为主子排忧,可是解闷还是可以的,主子如果刚才真的发生了什么,你要流霜怎么办啊?”流霜此时已有些泪眼婆娑,因为我一时的任性,让流霜如此焦虑真是不该。   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早上,现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流霜本是想让我多少吃一点东西再睡,可我实在是等不到她端来的早膳,便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睡梦中我来到院子里,从空中看到流霜在陪弘辉玩耍,而我自己就坐在一旁的树荫下。弘辉玩累了便走过来席地的坐在了我身边,我看见自己温柔的拿着手帕擦去弘辉脸上的汗水,听见弘辉在和我说着刚才和流霜的游戏。我好想离他近一点,好想亲手摸摸他,可是我却清醒的知道我在做梦,我知道我眼前看见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努力地想让自己离地面近一些,我努力地喊着弘辉的名字,却只觉得自己离她们越来越远,我好像在空中漂浮,被风远远地吹离了她们。我不要,我不要离开我的儿子,就算是梦那我也宁愿不要醒来!   “弘辉,弘辉!”我大声地喊着,却渐渐连她们的身影都看不见了。身子猛地被摇了一下,我缓缓的睁开眼,只看到了胤禛放大的脸庞,与轻蹙的眉头。   “胤禛,弘辉呢?弘辉呢?”我猛地坐起身子,向外面张望着,抓着胤禛的衣服大声的问道。   “婉儿,你做梦了!”胤禛扳正我的身子,对着我的眼睛沉声的说道。   是啊,哪里还有弘辉啊,现在已经是什么年月了,弘辉离开我是又是什么时候,我不过就是做梦罢了。苦笑着松开抓着胤禛的手,无奈的说:“是啊,我做梦说胡话了!”   胤禛执起我被包扎的右手,低声的问道:“怎么会烧到手的?”   “四喜说的?”胤禛没有否认,我看了看右手,不甚在意的说道:“《心经》写的不好,一时意气就烧了它,结果经验不足,反而烧到了自己。”既然胤禛已经知道了,在骗他就不可能了,不如实话实说。   “你这字写了这么多年,还会写不好?再者,你还会有一时意气的时候吗?这么多年你不是早就把自己的性子练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了吗?”胤禛这一连串的问句,让我无从回答,我索性闭上嘴,低着头不再看他。   胤禛伸手抬起我的头,无声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说:“流霜说你很久没吃东西了,我让流霜准备了一些清淡的,你吃了之后再睡一会吧。”   我不记得他有多久没用过这种语气和我说过话了,此时我想我的表情只能用错愕来形容了,我很是不清楚胤禛的想法,更不清楚他此时的目的。胤禛看着我,竟然笑了,又说道:“傻了?怎么不说话?”   “你,你没事吧?”我犹豫了很久才问出了这么一句,在我的灵魂深处,我由衷的相信胤禛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理由,有目的的,所以此时我极度的不解。   胤禛没有理我,只是在我身后放了一个靠垫,接着对外面说:“流霜,端进来吧。”胤禛的话声刚落,开门声就响起,流霜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直接的停在了床边。胤禛端起托盘上的一碗粥,舀了一勺,还试了试温度,然后居然递到了我的眼前,我现在开始怀疑是我睡觉没醒,还是胤禛在梦游?   我微侧过头,避开了胤禛的手,冷声对流霜说:“流霜你先下去吧。”流霜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异议的转身走了出去。“你怎么了?”我看着胤禛认真的问道。   胤禛放下手中的碗,对我说道:“你觉得我不应该对你好是吗?”他语气依然轻柔但眼神却已经慢慢地变得清明,不复刚才的柔情蜜意。   “我只是想知道这好的背后是什么?四王爷做事从来都是有根据的。”不要怪我总是怀疑他,猜测他,我真的很怕,我真的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不会让我变得遍体鳞伤。我只是想在事情变坏前,做好心理准备而已。   “你觉得我永远都是在耍心机,弄手段是不是?我的人生就应该像一盘棋一样,走一步,看两步,想三步,对吗?”胤禛不再看我,起身走到窗旁,负手而立,看着外面颇似无奈的说道:“没错,我想要万人之上,可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我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理不好,又何谈天下?”   他转回身立在床边,平静的说:“婉儿,我们相伴多年,你也是最懂我心思的人。可我们之间却隔着猜忌,隔着误会,隔着不信任,也隔着我们的自尊。我们都不允许自己做出有损自己尊严的事情,所以我们消耗着彼此之间的情意,直到相敬如宾却形同陌路。我还记得你我成婚后第一次去给额捏请安,你对我说额捏的态度对我是一种磨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那么我们把之前的事也当做一场考验,如何?窗外春风正盛,我们也将过往放在风中,让它随风消散,可好?”   胤禛一番如此感性的话,让我不知如何是好,我还可以相信他吗?那颗伤痕累累的心是不是藏起来才更安全?我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关在黑暗中的人,渴望光明却又怕被它灼伤了眼。没办法了,我终还是妥协了,毕竟阳光是那样美好,而我又是那样的向往。   我缓缓的伸出受伤的右手,胤禛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覆在了他的脸上,我温婉的笑着对他说道:“胤禛,好久不见。”   我的这句话让胤禛愣了一下,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说道:“谢天谢地,我们都慢慢回来了。”   与胤禛的关系缓和了,但也没为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改变,他依旧分外的宠爱着年汐岚,只是偶尔来我这坐坐的时间变长了。在胤禛随皇上出塞的前夕,我得知此次与他们一同前往的还有久没露面的十三,还有一件大事,年羹尧和延信一同开始掌管西路军务了。   对于十三的此次随驾,我心中还是觉得有些诧异。十三已经近十年未曾伴驾出行过了,而今年为何会一同前往呢?不仅如此,此次基本京中的阿哥们都一起去了,除了被圈禁的大阿哥、二阿哥,还有一个就是没圈禁,却如同被打入冷宫一般的八阿哥。当然皇上对十三的态度是绝对与这些人不一样的,只是这次许久未曾随皇上出行的胤禛和十三却一同前往,委实值得人好好地思量思量。   再说年羹尧,这次是他第一次接手西部兵马,管理军务可不是一件闲散差事,以前一直都是十四亲自管理,从来未曾假他人之手。皇上也不可能不知道年羹尧是胤禛的人,难道仅仅是因为年羹尧才能出众,还是因为他已真的对胤禛放下了心?   天气渐渐炎热,我的日子就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了。偶尔晴洛与韵瑶会结伴来看我,虽然皇上出塞了,可是却破天荒的带上了弘历,这荣宠让一向矜持的韵瑶也不禁喜上眉梢。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她就经常去看弘昼,再加上弘历弘昼的关系一向不错,也使得韵瑶和晴洛的感情也变得更加的好。   转眼已经九月了,胤禛已经走了小半年了,前几日来过一封信,说马上就会拔营回来了。我命流霜把这件事各个院子传一下,也让众人都有个准备,尤其是年汐岚,她恐怕比任何人都想见胤禛吧!   九月末大队人马终于回来了,可没多久康熙就感染了风寒,一下就病倒了,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胤禛日日进宫去伺候康熙,每日很晚才回来,回来后就一头扎进书房,就连年汐岚也无暇理会了。   听说胤禛也只是偶尔去她哪里用膳留宿,或者看看福慧。这福慧是甚得胤禛的喜爱,府中的人看到本就得到胤禛专宠的年汐岚,此时还生了一个令胤禛喜爱有加的儿子,顿时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没过多久再次传来年汐岚怀孕的消息,我很难分辨年汐岚的得势,是否与他哥哥有直接的关系,但是和她自身的美丽大方也一定是分不开的。   十一月,康熙的病不但没好,反而有加重的嫌疑,最后康熙决定摆驾畅春园,恐怕是想换个环境调养身体吧!   胤禛并没有随驾前往,因为皇上下旨不要人同行,除了太医和御前侍奉的人,没有别人跟随。每日康熙会找一些大臣发布施令,康熙病重大家觉得他一定会想念儿子,一定会召回十四的,可是事实证明这件事并没发生。   这日胤禛正坐在我的屋里,与我品茶下棋,我看着他心不在焉的落子,最后停下了手,对他说道:“既然没心思下棋,不如看看这个吧!”接着把书递到了他的手上。   他结果一看,笑着说:“《金刚经》?此时也就只有你会拿《金刚经》给我了!”   “只有凝神静气,心平气和才能做事,无论做什么事。”我不置可否的说道。正在说话,门外传来急报的声音,没等流霜过去开门,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过去,拉开门从四喜的手中接过一张纸,看过后转身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急忙出去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关好门回来的流霜,莫名的对我说道。   “出事了。”我坐在那呆呆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能让胤禛如此失态的事情,只有一件。   “出什么事了?”流霜依旧不解的问道,我却没有在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七章 旧帝新皇   胤禛走后一直没回来,直到二天后,一个惊天的消息传来:康熙帝驾崩薨世了,传下的遗照便是雍亲王四阿哥胤禛继位!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我忙命流霜传话下去:全府穿白挂素,沐浴斋戒。不知道胤禛现在如何,他继位的消息一定会让胤禩他们大为不安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兄弟间的战争直到此时才真正开始。   十日后胤禛宣布继位,下旨称从明年开始年号改为雍正元年,并任命八皇子胤禩,十三皇子胤祥,马齐与隆科多四人总理事务。   我不知道这十天到底发生了为什么事情,但是既然此时胤禩接了这道圣旨,就说明他承认胤禛已经是皇上了,那么朝中也算暂时的稳定了,可是十四还没回来,十四回来后又会怎样呢?还有德妃,够胤禛头疼的了。   皇上的丧事排场是可想而知的了,我们基本每日都要在皇宫的午门内叩拜祭祀,虽然一直没见到胤禛,可是他的命令,不,此时就应该说是圣旨了,他的圣旨源源不断的传下来的,我们每天的日子基本都是在跪拜中度过的。   想想康熙登基六十一载,功劳自不必说,他总结自己的一生是这样说的:八岁登基,擒鳌拜,十四岁亲政,平三藩,平准噶尔。他的一生丰富,辉煌,他机智勇敢,也曾御驾亲征,以身犯险,没有他那大清就不有现在的基业。可是这个神一样的男人,也还是倒下去了。跪在地上,想着和他的见面,想着和他聊聊数次的谈话,想着他一生施“仁政”却被自己的儿子弄得焦头烂额,原来人真的没有十全十美啊!   十二月,新皇雍正下旨,封八阿哥胤禩为和硕廉亲王,封十三阿哥胤祥为和硕怡亲王,封十四阿哥胤祯为恂勤郡王。我坐在屋中听着下人的回报,自然而然的想到了这些阿哥们日后的下场,虽然这段历史对我来说已然很熟悉,可是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悲凉。陶渊明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可他们却如曹丕一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又有人传话,说是皇上宣我进宫。此时胤禛刚刚登基,没有改国号,而作为他的女人们自然也没有封号了,下人对我们的称呼依然是“福晋”。   皇上下旨不能怠慢,披了外衣带上流霜,出门乘坐马车,向紫禁城中走去。到了午门外,下了马车,一顶软轿已等候在宫门旁,弃车换轿一路向皇宫深处前进。   轿子落下,流霜掀起轿帘,原来我们停在了养心门外。守在大门外的太监向我跪安行礼,接着引着我向里走去,小太监一个个递着话的向前传去。一会领班太监快步走了过来,跪安行礼说道:“福晋吉祥,皇上宣福晋觐见。”   我点了点头像前面那扇紧闭着的大门走去,太监为我推开了门,我对流霜点了点头,她便停在了殿外,我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走了进去。   慢慢地走进养心殿,坐在桌案后,聚精看着奏折的是已经很久不见的胤禛,虽然他现在穿着丧服,但是耀眼的黄色还是从领口袖边透了出来。他面沉似水,毫无波澜,看不出悲喜,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胤禛不是一向如此吗?此时的他看上去明显的消瘦了不少,虽然一如从前的硬朗面孔,却带着疲惫。   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我停下了脚,缓缓的屈膝说道:“皇上吉祥”,这短短的四个字,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远了。   过了一会,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才缓声说道:“起吧。”我立在那没有在说话,也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要说“恭喜”吗?   “府中一切正常吧?”胤禛开口说道。   “是,一切如常。”我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低着头的时候,我可以肆意的打量他,可是现在他抬起了头,我却没有与他对视的勇气了,心中莫名的有着一丝胆怯。   “你回去告诉府中众人,打点行装,过了年就搬到宫中。对了,一会把弘历先领回去,到时让他跟着韵瑶一道回来。汐岚身子不好,你也要多加注意。”胤禛沉声的对我说道。   “是。”我依旧恭谨的说道。   “过来。”虽然低着头,可我能感觉到胤禛注视着我的目光,听到他的话,我犹豫着向前走去。   “怎么到了皇宫,变得如此拘谨?你又不是没在皇宫住过?”我走的很慢,不知是不是等得不耐烦了,胤禛走到我身边说道。   听了他的话,我缓缓的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人,是皇上。”   胤禛愣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说:“去吧”我缓缓的向他跪安,转身走了出去。冷风吹到了我的脸上,我才发现刚才在屋里我有一种窒息一般的错觉,屋里好压抑,让我无法喘息。   刚走出来,转了个弯便看到站在廊下的十三和流霜。不知道他二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感觉流霜似乎并不紧张,反而很轻松的样子。见到我出来,连忙紧走几步到我身边,关切的问:“主子你回来了,怎么脸色不好?”   我笑着摇摇头,越过她看向十三。很久没见到十三了,此时的他头戴花翎,身穿蟒服,与我记忆中的十三相差甚远。他看到我缓步走了过来,行礼道:“嫂子吉祥。”   这一声“嫂子”似乎又把我来回到当年,当年我们三人常在府中相聚,书房中也常常传出我们的笑声。我扯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说道:“十三弟”   十三也同样笑得一脸的和煦,说道:“好久没听到嫂子叫我十三弟了。”   “以后恐怕也听不到了,我也该改口叫王爷了。”见到十三似乎不由自主的轻松,没有任何的压力。   “嫂子不要打趣我,要说改口,那小弟也一样啊,再过一阵子就要叫娘娘了。”十三笑着说道。   娘娘?心中一震,笑容有些僵硬,不想和他讨论有关娘娘的话题,便说道:“十三弟是来见皇上的吧,皇上正在殿内,十三弟快进去吧!”   十三看着我先是疑惑,然后了然,最后无奈的点点头,行过礼便进去了。十三如此精明,对我们又很是了解,此刻又怎么会猜不透我的心思呢?   早有人带着弘历在宫门旁候着我,弘历也是一身白色的孝服,脸色有些不好,眼睛也有些红红的。看见我走了过来,忙磕头行礼,我把他拉了起来,便携着他向轿子走去。   我们一路无语的回到府中,命流霜派人去传话,告诉众人收拾行囊,我们要搬家了,又派人送了弘历回去,一切交代完了已经是晚上了。   很快,康熙六十一年就在一片哀恸与肃穆的白色中静悄悄的度过了,当守夜人敲响子时的锣声时,我们迎来的是雍正元年。   正月我们雍亲王府中的人一起移驾到了皇宫,胤禛下旨给了众人封号,册封仪式则定到了十二月。   胤禛决定他的寝宫定在了养心殿,而乾清宫则变成了他处理政务的地方。我被封做皇后,却没有自己单独的住所,只能住在养心殿的偏殿。年氏汐岚封作贵妃,赐住翊坤宫。钮钴禄氏韵瑶封作熹妃,赐住景仁宫。李氏封作齐飞,赐住延禧宫。耿氏晴洛封作裕嫔,赐住永寿宫。宋氏封作懋嫔,赐住长春宫。每人再根据自己的品级,分派不同人数的宫娥太监,这件事就由我负责了。   到了养心殿,身后的宫女说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东西两侧的配殿娘娘可以自行挑选,并且这两侧都是供您使用的。”胤禛住在养心殿的后殿,我就被他安排到了这,我为什么就不能搬出去,自己住呢?   我懒得去挑选左右两侧有什么区别,便让流霜自己看着办吧!转回身看到那个传话的宫女,便问道:“你原本就是在养心殿侍候吗?你叫什么?”   “回娘娘,奴才织锦,是新调来的,原先是圆明园的领头侍女。”这个叫做织锦的宫女,说话声音清脆,言语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真想不到这么短时间,胤禛已经把这皇宫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就算时间紧张不是问题,可是他在那里着了这么多人啊?   流霜收拾好了西侧的暖阁作为我的卧房,东侧的暖阁布置成了佛堂,供我平日使用。这养心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由养心门围合而成,是一个单独的院落。进了养心门,前殿成了胤禛的办公区,后殿就是他的寝宫,出了后殿就是东西两侧的配殿了。   我从住了二十几年的雍亲王府搬到了皇宫,从那个院子换到了这个院子,唯一的区别似乎就是从青墙黛瓦换成了现在的红墙金瓦,不同的地方却圈住了同样的人。   胤禛是一个不喜爱声色犬马之人,他的风格就是务实,花花草草对于他来说是个连赏心悦目都称不上的事情。我命人重新打理了御花园,把花草都换成了即可以观赏又可以有些许实用功能的品种,也放掉了好多曾经圈养在皇宫的珍禽走兽。等一切都稍显妥当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胤禛几乎每天都是忙着处理朝政,十三也是忙得没有一点闲暇之余。有几次在养心殿外碰上,却连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夜深人静,西暖阁里炉火通红,屋子里暖洋洋的,可我却依旧抱着手炉偎在榻上。刚从东侧的佛堂回来时,还觉得屋子里甚是温暖,可坐了一会却又开始渐渐觉得凉了起来。有些口渴,却又懒得起身倒茶,睡不着可又不想在这呆呆的坐着,我现在还真是矛盾的可以!   院子里的灯光从窗户上隐隐的照了进来,突然很想知道胤禛此刻休息了没有?心念刚动人就已经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我去做什么呢?见了面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我其实可以不用见他的,只在门外看一眼,或者问问值班的太监不就行了?自问自答的沟通结束后,我披起衣服,抱上手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守夜的太监宫女看我出来,连忙叩头行礼,向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跟来,不管他们的面面相觑,便独自走了出来。   三月初的夜晚寒气逼人,我虽然认为我的屋子里不够暖和,可是一出来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壤之别。没走几步我身上的温度就被寒气带走了,我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加快脚步向养心殿走去。   从后殿进去,守门的太监看见我,低声的向我叩头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我看他小心谨慎的样子便问道:“皇上就寝了吗?”   “回娘娘的话,皇上还在前殿批阅奏折。”小太监依旧没有起身的回话道。   我点了点头,让他起来,便向里走去。这养心殿前殿是御书房的功用,后殿是寝宫,没有皇上的旨意谁也不得进入,可我走了进去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小太监竟然没拦我?就算我是皇后也不至于如此啊?似乎唯一的解释就是...胤禛特准了,但是我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我宁愿想成是刚才的太监不敢忤逆我。   绕过后殿,缓缓地走向前殿,灯光也一点点的透了过来。值夜的宫女看见我走了过来,并没有通报,就直接掀开了帘子。从帘后面转出来,正看到胤禛埋首于桌案上,认真的在折子上写着什么。   书案的另一边站立着的宫女太监看见我进来,都叩头行礼,却没有开口请安。胤禛提笔的手顿了一下,接着落笔没有抬头的开口说道:“来了还不进来,藏在那边做什么?”   此时跪倒在地的宫人才说道:“皇后娘娘吉祥”   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当场抓住了一般,竟然有些举足无措,淡淡的点点对他们头说道:“起吧。”   “你们退下吧。”胤禛依旧低着头写着。   “喳”众人应了一声,便弯着腰低着头的退了出去。   “我以为你这么晚来是给我送吃的呢,就算没有吃的也总会有杯茶的,没想到你倒是空着手来的。”胤禛这才抬起头看看我,有些调侃的说道。   “我...”我一时语塞,停了一下又说道:“我以为你已经休息了,所以没准备茶点。”   “那我休息了,你还来做什么?”胤禛放下笔,转过身子看着我说道。   是啊,他都休息了我还来干什么?我发觉刚才的冲动就是一个错误,我为自己挖了一个坑,不但自己跳进去了,头顶还被人封得死死的,想出来是难啊!   “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先走了,你忙!”我低着头说道,说完转身就向外走。   “站住”胤禛不大的声音从后面悠悠的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八章 德妃薨世   “承认自己关心我,有这么难吗?”随着说话声,胤禛的人已经走到了我身后。我僵硬着身子站在那,再也移动不了半分。   “要不是知道你这别扭的性子,我不禁会怀疑你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胤禛那含着戏谑的话语一出口,我气得猛地转回身,却忽略了我们此刻的距离,直接一头撞在了他的怀里。我气得面红耳赤,抬起头看着他,却看见他正在笑着看着我。   此刻的他虽在笑,可脸上却藏不住的疲惫,眼睛都已经布上了红血丝。刚刚的气愤一瞬间烟消云散,我缓缓的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说道:“不要这么拼命了,你现在很累了,需要休息!”   胤禛拉下我的手,轻拥我入怀,叹气的说道:“这几年连年兵战,国库空虚,去年又逢灾年,南方颗粒无收,我刚刚登基,朝政不稳,每件事都够让我心烦。这些事情不处理好,我怎么睡得着?”   “你说的都对,可是你若病倒了,这些事情不是更加无法处理,你总不会打算都扔给十三弟吧?”我轻声的笑着说道,沉吟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又说道:“事情得一件件的办,就算你现在真得累垮了,也不见得就理得清,咱们循序渐进,可好?”   “好,不过那还有两本一定要看的奏折,批完我就去休息。”他轻声的说道。   “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朝呢!”退出他的胸膛,我便打算离去了。   “等我,等我处理好,我们一同回你的西暖阁。”他站在原地,开口说道。   我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虽然背对着他却依旧觉得甚是尴尬,可后面此时却传来他的笑声,那笑声显得很轻松,很畅快。   走在回西暖阁的路上,我与胤禛并肩而行,我们前后各有两名小太监,手提宫灯在为我们照明。回到屋里,胤禛遣退了他们,我便一步跑到了暖炉前。出去这么长时间我真是太冷了,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冻透了一般。   胤禛看着我贪婪一般的烤着火,不由得皱着眉问道:“还是很冷吗?明日在宣太医看一下吧!不好,还是让太医院的人都来,人多或许有好主意。”   “不用了,我在这暖和一会就好了。”我连外氅都没有脱下,就那么站在火边,对胤禛说道。   躺在床上,耳边是胤禛均匀的呼吸声,可我却莫名的知道他没睡着,最后犹豫的开口说道:“我可不可以不住这?”   果然,他没有停顿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住所,我为什么要住在养心殿的侧殿?”我翻转过身,向他说道。   “因为我住这。”胤禛简明扼要般的回答,真是让我瞬间无语。不过他说的也对,既然皇上不住在乾清宫,那皇后自然也就不可能住在坤宁宫了。可是和他这么一前一后的住着,我真是不习惯,每次想要走出养心门,都必须经过他的前殿,我又不好总是从后门走,看来我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偏殿呆着吧!   “别再想了,你哪也去不了,快点睡吧。”他也侧翻过身,面对着我,把我的被子向上拽了拽,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五月初,年妃生产了。时值胤禛正在养心殿同十三等人议事,我便带着流霜前往年汐岚的翊坤宫。坐在外堂,看着一屋子的宫女太监忙进忙出,看着守在殿外的太医,只觉得人人似乎都很紧张。让流霜前去打听,回来说内室有三个稳婆正在接生,众人如此紧张是怕万一服侍不周引得皇上众怒。   这个答案我很不满意,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否则怎么生孩子太医要在外面守着?隐隐的听见年汐岚因为生产而痛苦的喊叫声,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做母亲是多么不易啊!渐渐地年汐岚的呼喊声消失了,不一会一个稳婆手托着一个简单包裹的婴儿脚步不稳的走了出来,来到我面前,直接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说道:“老奴该死,请皇后娘娘赎罪,贵妃娘娘生的小阿哥夭折了。”   我看着这个襁褓中的婴孩,眉清目秀,可脸色却是绛紫色的,显然他是缺氧致死的。我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贵妃娘娘现在怎么样?”   “回皇后娘娘的话,小,小阿哥是因为生产的时间太长了,刚出生就夭折了。贵妃娘娘现在昏过去了,等宫人为娘娘简单整理一下,就请太医进去诊治。”稳婆勉强的把这句话说完,我知道她是吓坏了,虽然在清朝孩子早夭也是很平常的,可是这是皇子,而且是皇上宠妃生的孩子,经自己的手死了,一个不好触怒皇上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胆战心惊也算正常。   里面收拾停当便把太医换了进去,良久太医才出来,跪在我面前说道:“启禀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未苏醒,身体无大碍只是太过虚弱,今后需要好生调理。小阿哥微臣也已经看过了,是因为稍有难产,所以才夭折的,这与稳婆的描述一致。”   “务必要把贵妃娘娘调理好,知道吗?否则要真是皇上怪罪下来,恐怕也不是你能承担的,懂吗?”我冷声对太医说到。   “喳,微臣领旨。”太医俯首于地的说道。   天色已晚,年汐岚依旧没有醒来,反倒是胤禛先来了。进了门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直接问我道:“怎么了?”   “年妃生了一个男孩,只是出生后就夭折了。”我低声的说道。   胤禛握紧拳头,良久才又说道:“年妃现在怎么样?”   “还没有醒,皇上去看一下吧!”我颌首说道,胤禛稍一点头便提步走了进去,我又回身对流霜说道:“我们也回吧!”   回到养心殿的西暖阁,我累得直接瘫倒在软榻上,流霜命织锦去给我准备温水洗漱,织锦乖巧的领命出去了。自从住到皇宫里,流霜的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宫里的太监宫女看到她都会尊称一声“姑姑”。我还曾经取笑她,年纪不大辈分不小,毕竟在宫中被称作“姑姑”的都是老嬷嬷。但是实话实话,这声“姑姑”流霜是受得起的。   早早的睡下却在不到二更天的时候醒了,窗外蝉鸣声起,一声一声的再告诉你夏天已经到了。想想进宫也快半年了,这半年发生了不少事,众人身份的转变,对待他人的态度都已经与从前不同了。自进宫后除了必要的请安,晴洛与韵瑶只来过一两次。一是因为我也很忙,每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很多,二是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不同,更何况每日来给我请安都要经过胤禛的养心殿,想到养心殿她们也就望而退步了。现在又发生了年妃的事情,恐怕宫中又要沉寂很久了。   胤禛连着两日翻得都是年妃的牌子,每日他翻过牌子后,内务府的太监都要拿着牌子到我这,我点头同意后才会通知年妃准备晚上接驾。我实在觉得这个规矩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胤禛是皇帝,他决定的事情那容得被人说不,我同意与否又能怎样?   最近朝中真的很多事情需要胤禛处理,从第三日开始他便没再去过任何人的宫中,整日埋首在养心殿,而对于年妃那刚出生的孩子也就只能安葬了。但是听说年妃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每日缠绵病榻,可胤禛却没有时间在去探望了。   渐渐地皇宫里的大小事宜都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各个宫中的主子也已经安置妥当,年妃处我有加派人手照料,我这个皇后也可以休息一阵子了。因为住的离胤禛很近,所以前殿发生的事情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十四已经从西北赶了回来,听说回朝的第一天就在大殿上和胤禛闹得不欢而散。众大臣在两厢侧立,绝大多数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甚至有人在暗中煽风点火,希望可以扳倒胤禛。原因很简单,胤禛一登基便开始大力的整治官吏,对贪赃枉法之人的处罚力度也远远大于圣祖爷康熙,这使很多人对胤禛又怕又恨,所以希望十四回来能带离他们脱离苦海。   再说说德妃,她对于胤禛登基很是不满,在她心中皇位的人选一定是十四,她觉得圣祖爷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对于胤禛想要册封她为皇太后一事,迟迟的不答应。这回十四回来,德妃似乎看见了主心人一般,对胤禛的态度更是坏的要命,甚至拒绝见他。这件事让胤禛很生气,可是德妃毕竟是他的亲娘,他就算再生气也没有别的办法。   对于德妃对十四的偏爱,我想胤禛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的,没过多久他就再次把十四派了出去。理由是圣祖爷的梓宫回遵化景陵安葬,十四被派去守皇陵,没有皇上的命令不得私自回京,并派马兰峪的总兵监视他的行动。这件事使得德妃对胤禛更加的憎恶,不允许他再进永和宫一步,也不许别人称她为皇太后。没过多久德妃病重,胤禛派太医院的太医前去诊治,德妃却把太医轰了出来,胤禛强硬的进了门,却被德妃骂了出来。   我从佛堂出来便听到了流霜这样的回报,心中不禁有些发酸,回到我的寝宫却意外的看见坐在里面喝着闷酒的胤禛。   我打发了流霜出去,取过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和胤禛的酒杯碰了一下,接着便一口喝下。这御酒香醇至极,可咽下之后却依旧辛辣,不知道是因为酒的原因,还是因为此刻坐在我对面显得如此痛苦的胤禛,我的眼圈慢慢的红了。   我们相对而坐,却许久没有人说话,只是沉默的喝着酒。胤禛本不善饮酒,几杯酒下肚就已经面色泛红,可眼神却依旧含着悲伤和愤怒。胤禛握紧手中的杯子,然后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身形不稳的站起来,像是一只咆哮的野兽,怒吼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如此厌恶。在她眼中就只有十四,那我算什么,难道我就不是她的孩儿吗?让她做皇太后难道还委屈她了不成?”   我坐在原处没有动,缓缓的喝下杯中的酒,然后语气飘渺的说道:“人都是有偏心的,就像十三弟,他为了你愿意做任何事,所以你不能怪德妃娘娘。你已登上大宝之位,无人能在憾及,既然已经赢了,又何必再去计较这些呢?”   胤禛用手撑着身桌子,缓缓地滑倒在椅子上,低哑着嗓子说道:“太医说额捏已经病入膏肓,时日不多了,”他苦笑了一下,又说道:“可是即便如此她心中挂记的还是十四,我的出现只会让她更加的气愤。”   “既然如此就更加不要放在心上了,现在朝堂内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德妃娘娘的事就顺其自然吧!”我走到他身边,抚着他的肩头,轻声说道。   五月二十二德妃病重,胤禛下朝后便前往永和宫看望。我带着流霜也走出养心殿,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料理,没想到守在养心殿外的小太监看我出来,跪地行礼的对我说道:“启禀娘娘,皇上上朝前曾有交代,说娘娘不需前往永和宫,这几日宫中事务一应有娘娘处理。”   原来这样,胤禛知道我一定会去看看的,所以让这小太监在这传话,既然不让我去,那我就不去好了。转身刚要回去,便看见向养心殿走来的十三。我停下脚,笑看着走进的十三。十三向我恭敬守礼的行跪拜大礼,口中说道:“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王爷不必多礼,起吧!”我也笑着点头说道。十三起身,我才又说道:“王爷是来找皇上的?皇上不在养心殿内。”   “不是,我知道皇上在永和宫,我也是刚打那过来,我是来向娘娘请安的。”十三笑着说道。   把十三让进了养心殿的前殿,两人坐定后,我说道:“十三弟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往常不是忙得不可开交吗?”   “就是因为今天皇兄去照料德妃娘娘,我才有时间啊!”十三笑着摇着头的说道。   “今日正好你来,我还有些事想要问问你。”我想了想的说道。   “娘娘请讲。”十三正色的说道。   “十三弟,朝堂之上的众人对于皇上是何等的态度?”我虽与胤禛居住在一个院子,可是并不经常能见面,而且现在他是皇上,有些事情我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过问,而他也不会在和我谈起了。   十三听后,皱了皱眉头,然后才说道:“皇兄登基后推行了很多新政,影响了很多人的利益,所以很多大臣对皇兄不满,甚至希望八哥和十四弟能够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也正是因为这样,皇兄的作风也越来越严厉,希望可以打压住他们的念头。”   “那对于八弟和十四弟等人,皇上又是如何处置的呢?”我继续问道。   “对于八哥皇兄现在并未做出什么,十哥已经被皇兄派往蒙古喀尔喀了,九哥则去了西宁,至于十四弟,娘娘应该清楚,派去遵化守皇陵了,只是前些日子革了十四弟的奉米。”十三一一道来。   我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十三弟,是皇上让你来的吧?”虽然我与十三关系极好,胤禛登基后十三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如果没有胤禛的命令,我想十三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胤禛不在的时候,来到养心殿和我详谈的。   “嫂子,皇兄知道你希望他可以对八哥他们网开一面,可是有时候有些事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皇兄也是没有办法的,小弟觉得嫂子一定是可以理解皇兄的。”十三恳切的对我说道。   “身为皇上有很多的无可奈何,我明白。可是作为手足兄弟,我只希望他不要在日后后悔。十三弟我有句话,明日你转告皇上:贪为欲界、嗔为□、痴为无□,若一念心生,即入三界;一念心灭,即出三界。是知三界生灭,万法有无,皆由一心。”说完我没有再理会十三,转身进了后殿。   胤禛现在完全的孤立了胤禩,加封他为亲王也不过是最初的权宜之计,等到胤禛有能力之后,胤禩的苦难也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坐在床上,胡思乱想的怎样也睡不着,心中烦闷便披了外衣下了地。刚下地就听见外面敲门声响起,接着流霜边在外面喊道:“主子,主子。”   流霜已经很久没有这般焦急过了,我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连忙走到门边打开门,流霜一下冲了进来,我看着她的样子,便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德妃娘娘,德妃娘娘薨世了!”我没想到流霜说出的事情竟会是这件,德妃薨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同床异梦   我急忙走出养心殿,直奔永和宫,来到永和宫便见到很多嫔妃已经跪在殿外了,见我到来便请安问好。   永和宫正殿的大门紧紧地管着,我到后掌事太监便高声说道:“皇后娘娘驾到。”许久大门打开,小太监走出来说道:“皇上有旨,请皇后娘娘进殿。”   我没想到胤禛会让我进殿,德妃病重他都不许我去探望,此刻又怎会让我进殿?我命流霜留下,独自走进大殿。殿中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来到寝宫,只见胤禛跪在床前,死死地盯着已经了无生气的德妃,脸上面无表情却挂着两行清泪。   我摆了摆手把寝宫中的宫人遣了出去,走到胤禛身后缓缓地跪下,向德妃叩头,喃喃的说道:“额捏一路走好。”   “她到死也不承认朕,不承认朕是皇帝,不承认自己是太后,甚至不认朕是她的孩儿。”胤禛语气低沉的说道,“呵,你不认,可朕偏让你做太后,这个皇帝朕坐定了,谁也不能阻挡,包括十四!”胤禛说完最后一句话,我明了因为德妃最后的决绝,她断送了胤禛和十四最后的一点情分。如果她知道因为自己而让自己最爱的儿子囚禁半生,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我没有在规劝胤禛什么,因为此时的他心中除了痛就只有恨,对于这样的人你和他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德妃薨世没多久,为避名讳胤禛便下令众皇子改名,除胤禛外,所有皇子的名字皆由“胤”字改成“允”字,而十四因与胤禛名字同音,而被改成了“允禵”。大殿之上胤禛恩准十三不用避讳名字,可不用改名,可十三跪求胤禛,依旧改名“允祥”。   “主子,不用改名是皇上的恩准,王爷为什么还自求改名啊?”西暖阁内,流霜为我送上一杯清茶,开口问道。   “因为十三聪明啊,皇上这么做既是君臣的恩泽,又是兄弟的情谊。可是十三作为臣子要懂得感恩,在他心中皇上先是他的君主,其次才是他的手足。”我端着茶杯说道,十三真是剔透的人,看事情如此的透彻,有礼有节,真是难得!   正在想着,门外的织锦进来说道:“启禀娘娘,皇上传话,今日要与怡亲王到西暖阁用午膳,请娘娘准备。”   “知道了,下去吧。”流霜站在我身旁说道,接着又对我说:“主子,那我去准备?”   “嗯,去吧!皇上与王爷爱吃什么你都清楚,看着弄就行了,只是一顿午膳不用太过繁琐。”我对流霜点头说道。   午膳时分胤禛与十三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彼此见过礼便落座,十三谨慎守礼的等胤禛和我都坐好后,才坐下,但也只是坐在椅子边上,并未完全坐实。席间胤禛与十三闲聊,十三恭谨的找不到从前的一丝影子。这顿饭吃得我很是压抑,似乎胤禛登基后,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用过午膳十三推脱公务繁忙,便匆匆离去了。胤禛看着十三离去的背影,微微地叹了口气。   “很不自在吗?”我为他斟了被茶,淡笑着说道。   “你不也一样,别以为我没看出来。十三对我太尊敬了,可是我并不想这样。现在我唯一能真心信任的就剩下他了,虽然我知道他绝对忠心于我,可是我却觉得我们渐渐疏离了。”胤禛端着茶杯,缓缓说道。   “身份变了,处事方法跟着改变,这没什么,只要你知道十三弟是真心对你不就好了?再说,面对皇上毕竟和面对四哥不一样,是不是?”我笑着说道。   “上次你让十三弟带给我的话,我听到了。”沉吟半晌,胤禛开口说道,“我会尽力,但不保证会做到。如果他们懂得收敛,我或许会放他们一马,但是如果他们继续向朕的皇权挑战,那会发生什么事,朕也不清楚了。”   “多谢皇上”胤禛说完,我低着头缓缓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以我对胤禛的了解,他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胤禩他们的,现在他虽然已经登基,可胤禩对他的威胁仍旧存在,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将他们连根铲除,做到永绝后患!   德妃薨世,胤禛追封她为孝恭仁皇后,这个她生前不喜欢的名号,在她死后依旧被写进了宗谱里。胤禛在慰“皇妣皇太后之心”的幌子下,晋封十四为郡王,但未赐封号和给予俸银,注名黄册仍称固山贝子。   夏日的夜晚闷热烦躁,流霜陪着我坐在庭院之中,我靠坐在躺椅上,看着天边的繁星,此时的心中是一片宁静的。“流霜,去取琴来。今天皇上不在养心殿,所以有琴声也不怕在影响到他了。”我一时兴起的对流霜说道。   “好,”流霜应道,回身又对守在屋外的织锦说道:“织锦,把皇后娘娘的琴取来。”   “是,姑姑。”织锦麻利的说道,转身取琴去了。   琴案在我面前摆好,我轻轻地抚上久未碰过的琴弦,心中有种见到老友般的兴奋。白日里胤禛一般都在养心殿与十三等人议事,而晚上又因为这几日繁忙未曾去别处就寝,凑巧今日他去看年妃了,而我又兴致高昂,真是不错!   很久没弹琴了,我都有些害怕手指僵硬,用力地握了握手指,又甩了两下,这才缓缓的放到琴弦上。弹什么呢?《广陵散》?不好,太严肃了,要不就《梅花三弄》好了!   轻拨琴弦,乐曲缓缓地倾泻而出。《梅花三弄》本是一首古笛曲,后来才被人改成的琴曲。梅之傲骨,不屈,坚韧都在琴声中飞扬。一曲终了,我缓缓的翘起嘴角,虽然久未弹琴,手法略有疏忽,但是自娱自乐我还是很满意的!   转过头看着流霜,她也与我一样的高兴,笑着说:“主子好久不曾弹琴了,今日听见真是分外的亲切啊!”   “娘娘好琴艺,奴才真是好生羡慕姑姑,时常能够听见这样美妙的琴声。”织锦在一旁附和的说道。   “流霜听见是因为这久违的琴音,与琴艺无关。可是织锦你这毫不掩饰的推崇,本宫可受不起。”我笑着对小丫头说道,织锦听完笑着低下头,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了。   “好了主子,天色也不早了,您也早点歇着吧。”流霜扶起我便要向屋里走去,我点点头刚起步,就听见后面太监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我停住脚步转回身,果然看到身着明黄走进来的胤禛,不由得皱起眉,他不是去年妃哪了吗?“皇上吉祥”我带着众人请安道。   “起吧。”胤禛没有停留直接向内殿走去。我们随着他一同进了殿,他挥手遣了众人,包括流霜,流霜临退出去之前,也是眼神不明的看着我,我也只能疑惑的摇摇头。   “流霜真不愧是打小服侍你,竟然与你的表情都一样。”胤禛坐好后,调侃的说道。   “皇上不是去年妃那了吗?怎么会回来的?”我站在那没有坐下,便问道。   “不是怎么回来的,而是还没去呢!刚想起身便听到后院响起琴声,很久没听过你弹琴了。就算在王府时,好像也没听过几次。”胤禛表情柔和的说道。   “那你来很久了?”我没想到这琴弹早了,这么晚了他还没去呢?   “从前怎么没听你弹过《梅花三弄》啊?”胤禛问道。   “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罢了,那今夜年妃那?”我再次试探性的问道。   “朕已派人传话去了,你明天也让敬事房的册子改一下吧!”胤禛不甚在意的说道。我没想到一支曲子就会改变胤禛的行程,这话要是传出去,会不会说我是为了和年妃争宠啊?不对,胤禛这么敏锐的心思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难道他是故意的?   “皇上不是故意的吧?”我站在他身侧,盯着他问道。   “那皇后以为呢?”胤禛居然没否认!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皇后与贵妃争宠,后宫不和,这叫大臣们怎么看啊?”   “就是因为你太大度了,否则朕又怎么会出此下策?”胤禛好以整暇的看着我,好像我的问题很白痴一样!我顿时无语,真的不知道现在我们还能怎么沟通?他今天怎么了,这么反常?   我疑惑的皱着眉看着他,他轻笑了下说道:“不用那么紧张,这件事不会传出去的,养心殿的人绝不敢说。年妃那也不用担心,敬事房那只要造册说我留在养心殿便好。”   “皇上过来是有事吧?”我再次问道。   “坐下说,”胤禛指了指身旁的椅子说道,“朕要立储,想听听你的看法。”胤禛平静的说出了一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话。   立储?那还用说吗,自然是宝亲王弘历了,当然现在弘历才十一岁,也还没有加封亲王!后宫不参政这是自古就有的规矩,胤禛怎么会问我呢?“皇上决定就好,不必问臣妾的主意。”我思前想后只给出胤禛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皇阿玛会喜欢弘历,所以圣祖爷六十年的时候,才会叫我带弘历进宫,是不是?”胤禛坐在那定定的看着我问道,接着停了一下又说道:“立储的人选恐,怕也是非弘历不可了吧?”   “皇上什么意思?”我别过脸轻声的问道。   “没什么意思,很晚了朕要就寝了。”胤禛没有再和我纠缠下去,而是转身就进了内室。直到胤禛走后我才不由自主的,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只觉得手心里已经都是汗了。   同床异梦可能就是我和胤禛此时的写照了,我面向床里,胤禛面向床外。我努力地想要睡着,却依旧无比的清醒。胤禛今天来得太突然了,说的话也让我感到不安,到底应该怎么办?胤禛轻轻地翻了个身,我连忙闭上眼,身体僵硬,甚至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我的任意一句话都会让你感到紧张,是吗?”胤禛面对着我的后背,轻声的说道。“不要装睡,我知道你根本没睡着。我刚才的话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我不想追究为什么你会像神祗一样,知道一些我们如何也不会了解的事。我只想知道立储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我不想夺嫡的事发生在他们中间,这关乎我们大清的基业,我不能做罪人。”   我缓缓的转过身看着他,轻轻地说道:“你是一位好皇帝,你的决定也没有错。”胤禛笑了笑,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闭上眼说道:“知道了,早点睡吧。”   第二日就听说胤禛已经秘密立储了,把写有储君名字的字条放到了乾清宫的匾额“正大光明”之后。   秋天以至,晴洛和韵瑶来向我请安,正巧我在院中呆的烦闷,便三人一同向御花园走去。时至近午才回,她们二人没有留下用膳便各自回宫了。我与流霜向养心殿走去,正巧碰上急忙出来的十三。   “皇后娘娘吉祥!”十三躬身行礼道。   “王爷何必多礼,快快请起。发生何事,王爷如此慌乱?”我看十三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便开口问道。   “嗯...没事,没什么事,只是臣府中还有政务,因此脚步有些慌乱。”十三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   “即使如此那王爷请便吧!”我笑着对十三说道。   “臣告退。”十三躬身退下了,虽然他刚才犹豫了一下,可是最后还是不打算告诉我。既然如此,我还是不要强人所难的好。   走近养心门,路过养心殿的前殿正好听见殿内传来胤禛不快的声音:“统统给朕出去!”接着两个御前侍奉的宫女和太监急忙走了出来,却站在殿门边未敢走远。   回到西暖阁,我对流霜说:“把织锦叫来。”这个小丫头聪明机灵,刚才又没有随我出门,前殿的事她一定多少知道点。   “织锦,刚才前殿发生什么事了,皇上为什么会动怒?”我对跪在地上的织锦说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也不是很清楚。”织锦小心谨慎的说道。   “如果你都不清楚了,那我想这养心殿也就没人知道了,是不是?”我轻声细语的说道。   “奴才惶恐,奴才只知道皇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就不气色不佳了。”织锦小声说道。   “是皇上自己回来的吗?”我又问道。   “不是,是和怡亲王一起回来的,之后怡亲王又匆匆走了。”织锦再次回话道。   我点了点头,遣走了织锦,有对流霜说:“你去准备一点清淡的午膳。”   “主子要给皇上送去?”流霜问道,我对她点点头,她便出去准备了。   织锦提着食盒,跟在我的身后。走到前殿,我接过食盒,叫流霜等我,命织锦先回去,便提步向里走。门口的太监,向我请安接着挡住了我的去路,我明了的点头,对他说道:“你进去通传吧。”小太监感恩的向我磕头,接着转身走了进去。等了一会他才出来,说道:“皇上传皇后娘娘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章 兄弟手足   走进养心殿,胤禛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我没有向他请安行礼,而是直接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接着说道:“没用午膳吧,我准备了一点清淡的,过来尝尝啊?”   良久,胤禛才睁开眼。看了看我又闭上了眼,然后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那好,臣妾只想说,皇上要是再不吃,那这饭菜可就凉了!”我一边向外端着饭菜,一边说道。   “你什么时候还管起这些事了,也从未见你给朕送过午膳,还是亲自送来的?”胤禛终于睁开眼,凉凉的开口问道。   “臣妾身为皇后,又居住的离皇上如此之近,要是未能照顾好皇上,以皇上的勤政廉明还不办我一个渎职之罪?”我摆好碗筷,转头看着他又说道:“皇上请用膳吧!”胤禛站起缓步走了过来,看了看菜色,然后坐下身默默的吃了起来。   “今儿个我从御花园回来,听见你把宫人都撵走了,想着你恐怕也不会自己叫午膳了,所以才准备了一些吃的拿了过来。”我坐下身,端着碗却没有吃,只是看着他说道。   “朕没事,只是中午天气炎热,被暑气打了头。”过了一会胤禛才说道。   “皇上出宫了?”我再次问道。   “今天奉皇阿玛和额捏的神位于太庙,没有出宫。”胤禛居然再次回答了,从他的答案中我也多少知道了一点。康熙的神位供奉太庙,这应该是礼部和工部的事,而能让胤禛如此恼怒的一定与胤禩打理的工部有关。他怒气冲冲的回来,只怕现在胤禩也不好过!   “没有别的要问的了?”胤禛放下碗筷,看着我说道。   “不过就是随便问问,皇上怎么不吃了?”我确实想知道他到底对胤禩做了什么,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还是不问的好。   “吃饱了,朕还有事,皇后跪安吧!”胤禛起身走回到桌案后。   从养心殿出来,我知道刚才的询问让胤禛不快了。虽然知道历史,可是我不想看到胤禛对胤禩等人的打压,手足兄弟,我私心不想看到胤禛如此残忍的一面。在我心中我希望他虽有诸般计较,可是还有一丝善良,还有一丝兄弟的情意。   坐到自己的暖阁之内,回想刚才十三的表情,应该是为胤禩求情不果,那这样看来胤禩应该是受罚了。今年胤禩也已经是年过不惑了,加之他身体一向不好,不知他受的是何罚,不知挨不挨得住。成王败寇,这四个字我在胤禛口中听过很多次,想必也是印在胤禩心中的字。如果他当初知道失败的后果是这样的,那么他还会这样做吗?   第二日流霜从外面回来,带回的消息是:昨日供奉圣祖爷及其皇后的神位于太庙,在端午门外工部治了一个更衣的简棚。因是刚刚做好的,初秋的中午又分外炎热,所以颇有些油漆的蒸熏之感。这使胤禛勃然大怒,训斥了工部众人,着令主管工部的廉亲王胤禩,及工部尚书,工部侍郎等人于太庙前罚跪一夜,今日凌晨才放众人回府。听完流霜的话,我深深的叹口气,胤禩的苦难开始了!   自从十四被胤禛调派到遵化守皇陵后,西北的兵权全权交由年羹尧主持,现在年羹尧更是被封为抚远将军,已经完全的取代了十四的位置。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是我依旧记得初次见到十四时他的样子,那个手里抓着一只鸟的小男孩,那个看到胤禛吓得松开手,在德妃面前却又显得稳重的小男孩。他一路从一个普通皇子坐到抚远将军,却又从大将军王变成了守皇陵的闲散皇室,想必他的心中定是悲愤不已的吧!   德妃薨世时十四并不在身边,等到他回来德妃已经入殓了,他抱着棺椁痛哭失声,后来竟然晕厥在灵堂上。唯一在皇宫中挂念他,心疼他的人也不在了,这紫禁城也在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了。再次返回遵化时,十四很是平静,没有再和胤禛理论,更没有争吵。他已默认,以妥协,以屈服了。   闲来无事,我坐在屋中独自对弈,门外传来些许声音,流霜走了出去,一会又回来了。拿了张纸条递到我的面前,说道:“主子,皇上命人送来的。”   我接过纸条一看,又是一份药方,字迹不是胤禛的,可看着也很熟悉。“皇上说什么了吗?”我问流霜道。   “没说什么,传话过来的太监说,皇上说你看了就知道,对了皇上还宣了太医,一会就到。”流霜回话道。   我看了就知道?一份药方我能知道什么?又仔细端详了一会,我笑了出来,原来是他!我说着笔迹看着眼熟,原来是邬思道写的。自从上次圆明园一别,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他被胤禛派去了田静文身边,听说处理了很多棘手的问题,现在田静文是一天都离不开他了!   正在想着门外传来了太监的禀告声:“皇上驾到”我们才站起身,胤禛已经走了进来,没等我们见礼,他便摆了摆手,说:“免了。”接着又说道:“都下去吧。”转眼屋里除了流霜就没有别人了,他转过脸看着我说道:“看出是谁写的了吧?”   “听说邬先生在田大人那很受重用。”我笑着说道。   “有能力的人在哪都受重用,昨天田静文的折子里夹着这张药方,别的就什么都没有了,估计邬先生也觉得其他的话不必再说吧!”胤禛眉头舒展的说道。   “难为邬先生还记挂着我。”我看这药方笑着说道。   “太医来了,正在殿外,宣进来吧。”胤禛转首对流霜说道。   太医进门一直低着头,似乎在胤禛面前显得格外的拘谨。不过这也没错,这位新皇雍正自登基之日起处事一向都是雷厉风行,他的话一向都是说一不二不可更改,得罪他的人也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把过脉有看过药方,太医恭谨的说道:“皇后娘娘的身子还算调理得当,这张药方也是温润滋补的,娘娘可以放心服用。”   胤禛没有说话,我想起什么便问道:“太医可曾为年妃娘娘把过脉?”   “是,臣曾为年妃娘娘把过脉。”太医回答道。   “那太医觉得这张药方对年妃可有帮助?”我再次问道。   “这张药方只是调理,并不能医治病症,所以年妃娘娘并不适合。”太医低头说道。   原来这样,前几日年妃来向我请安,看她的气色很是不好,身体也明显比以前孱弱了不少。还在想这张药方没准对她也有用,没想到却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方子。   一直没说话的胤禛此刻张嘴说道:“太医,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胤禛阴冷的声音刚一想起,我就看到太医跪着的身子明显的抖动了一下,接着诚惶诚恐的说道:“臣刚才说,年妃娘娘不是用这个方子。”   “你刚才说这个药方不能根治病症,那就是说皇后的旧疾无法根治了?”胤禛再次说道。   “嗯,”太医明显的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胤禛会问他这个问题,接着又磕磕绊绊的说:“皇后娘娘的旧疾,确实只能调理,无法,无法根治。”   我看着胤禛面沉似水的脸庞,就在他发怒前张口说道:“本宫知道了,这没你的事了,太医可以退下了。流霜你送太医出去,顺便把药抓回来。”太医如获大赦一般的叩头谢恩,接着便同流霜一同出去了。   “无用的东西。”太医走后,胤禛恨恨地说道。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我这是陈年旧疾,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什么事吗?”我起身,倒了杯茶送到了胤禛面前。他只是盯着我的手,却并不接过,我拉起他的手把茶杯塞到了他的手中。   “我没什么,可是前几日年妃来给我请安,我看她的样子倒是憔悴的很。自从那个孩子夭折后,年妃的身体就一直不大好。”我再次开口说道。   “我定会把她医好的,年羹尧此刻正在西北带兵,年妃不容闪失。”胤禛看着窗外缓缓地说道。胤禛明明是喜欢年汐岚的,却总是把她和年羹尧缠在一块,总让人觉得他喜欢年汐岚与年羹尧有关,这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在骗别人还是骗自己。   我从御花园走回西暖阁,远远地便见到从养心殿走出来的胤禩。前几天,胤禩再次被胤禛责骂,理由是胤禩再给良妃祭典期间奢靡成风,焚化金银器皿。这让胤禛在朝堂之上,把胤禩骂的狗血淋头,毫无情面可言。   此刻看到胤禩,他的嘴边虽然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眼角眉梢却有沧桑流露。曾经的八贝勒不被康熙看重,现在的廉亲王又被雍正厌恶,似乎胤禩的存在就是一个悲剧。现在的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胤禛看来都是错。看到胤禩只觉满心都是怜悯,好想告诉他放手吧,不要再争了,却觉得似乎从胤禛登基后,他就没有争的权利了。   “主子,主子?”流霜的轻声呼唤在我耳边响起,我才发现胤禩早已走得老远,我却依旧呆呆的站在那里。   不想回去,便又转身走向御花园。“主子,回吧。咱们出来有一会了,你该受不了了。”流霜在耳边关切的说道。   “再走走,走走就回去。”我笑着说道,脑中却由刚才的胤禩想到了别处。我一直知道胤禛登基后,每个人都有要转变的身份,只是我们有没有适应呢?自他登基后,他作风强硬,不留情面,这已经在百官之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伴君如伴虎”用在雍正帝的身上真是太准确了,这后宫也是安静的没有一丝的风吹草动。   胤禛的女人比起其他帝王并不算多,至少现在不多,而且大家都已经认清年妃得宠的这个事实。争风吃醋虽然还是有,但是这在女人中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做的不太过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去了。   在刚进宫的那段时间,我对于胤禛的改变觉得还不是很明显,可是自从众皇子改名,十三也跪求更名之后,我知道胤禛真的变了。他已然是那个大权在握,高居上位,手掌生死大权,享受着极致权利与孤独的皇上了。十三早早就看出了胤禛潜移默化的变化,早早就明确了自己的位置,看来我还是愚笨的啊!   转过树丛,便见到向这边走来的年妃。最近年妃一直身体不适,已经很少在外走动了,今日天气也不甚明朗,她何故还走得这么急?她一见到我,连忙收住脚,低头请安行礼道:“皇后娘娘吉祥。”   “年妃不必多礼,起吧!这急匆匆的是去哪?”我问道。   “回娘娘的话,臣妾是要去找娘娘的。”她看着我说道。找我?找我做什么?我点点头接着说:“我也出来有一会了,我们一同回去吧!”   绕过养心殿的正殿,我发现年汐岚竟然没有向里面望上一眼,不禁觉得她找我的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等二人坐到了西暖阁软榻上,我问道:“究竟何事?”   “娘娘,今日臣妾收到家兄的一封书信。”她看着我说道,然后又扫了一眼屋中的宫人。我向流霜点了点头,她便对一众人等说:“你们都先去吧。”   “是”众人回答了了一声,下一瞬屋子里除了流霜,就连年汐岚自己带来的贴身宫女都退下了。   “年将军信上说了什么,让你如此焦急?”我再次问道。   “家兄说青海战事将起,他马上就要出征了,此次叛乱之人来势汹汹,他不知道有没有把握。他虽手握兵权奈何粮草与军饷不足,他曾上报皇上,但是皇上迟迟未有回音,他想让臣妾旁敲侧击的向皇上打探一下,但是臣妾实在没这个胆量。慌乱之中便想向娘娘求救,毕竟战事一起,关乎的不只是我的兄长,还有大清边关千千万万的百姓,臣妾实在是没有法子了。”年汐岚焦急的对我说道。   听完年汐岚的话,我不禁在心中翻了翻白眼,她都没胆量我就有?现在在这后宫之中能在胤禛面前说上话,而且颇有成效的,她年汐岚排要是第二我想就没人敢排第一了!   “妹妹怎么不自己说呢?既是为国家的好事,皇上断不会有否决的道理。”我脸上依旧笑的温婉的说着。   “这几日皇上政务繁忙,汐岚已经很久没见到皇上了。汐岚是想姐姐与皇上这么近,定能帮到我的。”年汐岚声音柔弱的说着。这样一个可人儿,用如此娇柔的声音同你说话,想必就是个石头人也会动容吧!   我想了想向流霜说道:“流霜你去前殿打听一下,现在皇上可有召见谁?”虽然年汐岚是我见犹怜,但我也没到色迷心窍的地步,这件事我还是不参与为妙!   很快流霜就回来了,向我回禀说除了十三就没人了。我点了点头对年汐岚说:“妹妹同本宫一起去前殿吧,皇上一定会召见你的。”年汐岚略带羞涩的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   我突然反应过来,她不会就是借这么个理由想去看看胤禛吧?太有可能了,后宫嫔妃没有皇上召见不得私入养心殿。除了我,这么看来她除了找我就没有办法了,真是技高一筹,心思缜密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一章 册封后妃   携着年汐岚一同走到养心殿外,流霜向守门的太监说:“禀告皇上,皇后娘娘与年妃娘娘求见。”   小太监打了个千,就进去了,没一会出来说:“皇上宣皇后同年妃觐见。”   我点了点头,对年妃说:“妹妹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这不大好吧,要是皇上怪罪下来...”年汐岚看着我皱着眉的说道。   “你放心,皇上是不会怪罪的。”我笃定的说道。年汐岚犹豫的点点头,慢慢的走了进去。“主子,我们回吧。”流霜站在我身侧扶着我说道。   “不,再等等,我有事和十三说。”我看着已经关上的大门说道。   片刻之后大门再次打开,身着朝服的十三缓步走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外的我,了然的点点头,走到我面前行礼说道:“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王爷无须多礼,这边请。”我笑着让十三起身,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向一旁的石桌椅前。待我坐下后,十三依旧低头站在一边,我摆了摆手遣退了宫女,只留下流霜,又对十三说:“十三弟不用客气,坐吧!”   “谢嫂子。”十三这才笑笑的坐下。   “十三弟应该知道,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吧?”我再次问道。   “是,小弟知道。但是这件事,小弟真是无能为力。”十三面含苦笑的说道。   “十三弟日日与皇上一起,说两句好话应该不难吧?”我不死心的问道。   “嫂子,你比我了解四哥,要是可能你就不需要我了!”十三无奈的说道。听了十三的话,我一时语塞,是啊,我就是知道没可能才会再来和十三说,这点十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接着就听十三再次说道:“四嫂,现在四哥是皇上,他说的话是圣旨,一言九鼎。而小弟是臣,身为臣子只能遵旨。对于八哥,我虽心有怜惜但却无能为力,皇上对八哥的忌惮丝毫不比先皇少,所以只要八哥不真正的倒下去,皇上是不会罢手的。”   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半仰着头看着天空,低声说道:“我尽力了,无愧于天地。”接着又释然的对十三说道:“以后不会再和你说这些了。”   “娘娘还是注意自己的身体吧,臣弟看你脸色很不好啊!”十三眉头微皱的说道。   “这么多年还不一直是这样子,病怏怏的,自己看着都心烦。你说我还不如说你自己,现在皇上政务繁忙,王爷也不得休息,要注意身体,皇上还指着你呢!”我笑着说道。   “天气寒冷,娘娘还是早些回去的好,臣弟也要告辞回府了。”十三起身说道。我点了点头,十三便行礼去了,我知道从此后再也无人能帮到胤禩了。   正要起身回去,一个小太监小跑的过来,跪倒我面前说:“皇上请皇后娘娘到养心殿。”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请?怎么会,自从胤禛登基后,他“请”过谁啊?我缓缓的起身,由流霜搀扶着向前走去。   进了养心殿,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胤禛伏案的地方,意外的没看见年妃,难道已经走了?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微微俯身,我低头说道。   “起吧。”这次胤禛回答的很是痛快,可是却没有抬头,眼睛依旧盯着奏折。过了很久,他才起身走到这边的圈椅上坐下,又对我说道:“过来坐。”   我坐好看着他,他却只是端着茶杯不说话,直到我觉得自己都有睡着的危险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你让年妃过来的?”   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是啊,既然年妃有事相求,我身为皇后又能做到,何乐而不为?”我笑着说道。   “知不知道为什么后宫中人不得私入养心殿,却只有你可以?”胤禛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我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他的这句话让我觉得他此刻心情不佳,那我要不要讨好一下?“皇恩浩荡。”我想了想说道。   胤禛紧了紧手中的茶杯,然后“嘭”的一声放到桌上,站起身看着我说道:“你是这么想的?皇恩浩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和朕装糊涂?”   一直挺直的背缓缓的软下,我坐在椅子里,慢慢的说道:“是特别吧?是基于其他人的不同。可是年妃找你既是国事,又是家事。年羹尧出兵在外,银两粮草缺一不可,现在国库空虚,我知道这才是你没有给他回音的原因。可是刨除这个,年妃久不见你,思念得紧,她又身子不好,你对她也是恩宠有加,我这么做不就是一举两得吗?”   “照你这么说,坏了朕的规矩,朕还得嘉奖于你了?”胤禛转过身,双手按在圈椅的扶手上,把我圈在他和椅子中间。   “我真的特别吗?对于我们这些后宫中的女人来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守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待着皇上偶尔会想起自己,像天神一般降临在自己面前。”我伸手抚上近在咫尺的面庞,接着说道:“我是皇后,享受着你给我的特权,可这诺大的后宫不止我一人,你想我怎样?”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有这独进养心殿的特权。可你只来过那么两次,今日还带着年妃一起来,你想朕怎样!”胤禛学着我颇有些委屈的语气说道。   “我只想你做个好皇帝,上对得起先皇,下对得起百姓,无愧天地!”我铿锵有力的说道。   十二月,到了我们这些后宫女子册封的日子了。虽然胤禛的封号早下,但是没有接受册封大典,就没有写进宗谱的权利,所以这日对我们而言分外重要。胤禛下过早朝后,直接来到西暖阁,此时我正在被宫女们忙叨着换装呢!   今天是我第一次穿凤袍,头戴朝冠,胸前带着朝珠,这一套装备下来少说也有几斤,我站在那都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册封仪式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还真怕我挺不下来。胤禛进门看到的就是我皱着眉忍受的样子,众人向他行礼,他摆了摆手让她们起来。我刚要俯身,他便说:“免了,时间还来得及,你也不用太赶。”   等我和胤禛相携走到太和殿的时候,下面满朝文武已经站好,后宫中要参加册封的各位主子也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依次列好。   众大臣请安问好后,我与胤禛坐下,太监在一旁展开圣旨,念了起来。说的无非就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位嫔妃才情出众,温顺婉约,深得朕心加封什么什么......左耳听右耳出的听着太监的宣读,看着一个个女人跪倒谢恩,大臣们一个个的参见娘娘,我端着身子,面带温婉的笑容,看着眼前的一切,可心思早已去神游太空了。   直到我发现现在跪在地上的是年汐岚,我才勉强的拉我我的神思。年汐岚是贵妃,现在胤禛没有册立皇贵妃,也就是说等到年汐岚谢恩后,就该轮到我了。   年汐岚起身了,一旁的太监拿过另一张圣旨,展开念到:朕惟道原天地,干始必赖乎坤成,化洽家邦,外治恒资乎内职,既应符而作配,宜正位以居尊。咨尔嫡妃那拉氏,祥钟华胄,秀毓名门,温惠秉心,柔嘉表度,六行悉备,久昭淑德。于宫中四教弘宣,允合母仪于天下。曾奉皇太后慈命,以册宝册立尔为皇后,尔其承颜思孝,务必敬而必诚,逮下为仁,益克勤克俭,恪共祀事。聿观福履之成,勉嗣徽音,用赞和平之治。钦哉。   貌似很高的评价?我起身面向胤禛,低声说道:“谢皇上恩典。”胤禛伸手扶了我一把,我在心中暗自庆幸,幸亏他扶了,不然我这刚册封的皇后可就丢人丢大了。因为在这坐得太久,没有活动,我刚一站起来就有些眩晕,俯身行礼后更是险些摔倒。我借着胤禛的力道站了起来,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便转过身俯瞰着下面。   整个太和殿,除了我和胤禛,所有人都跪下身,高声说道:“臣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这个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情景,现在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我不由得测过脸看着胤禛,只见他冷硬的表情,嘴角却带着一丝的笑。接着胤禛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向一旁的太监看了一眼,太监连忙说道:“皇上起驾”然后胤禛就带着我走出了太和殿。   我们一路无语的走回养心殿,他告诉流霜为我准备些姜茶,便进了正殿。我们回到西暖阁,我问流霜道:“流霜刚才是不是少了点什么?我觉得好像缺点什么?”   流霜打发走了屋里的丫头,这才说:“主子,你怎么忘了,那些嫔妃还没给年妃娘娘请安呢!”   是啊,没给年妃请安,我说怎么这么怪?一般来说册封大典上,众嫔妃除了要向皇后请安外,也要向皇贵妃和贵妃请安。可是刚才胤禛甚至没让大家起身就走了,这算怎么回事?他不会忘就算他忘了,他身边的人,还有礼部也不会忘啊?每次重大事件礼部都会上折子,得到皇上的批阅才可以实施,今天这事古怪的很。想知道答案问胤禛是没可能的了,看来答疑解惑的人还只能是十三了!   自从册封仪式结束后,胤禛忙的一塌糊涂。西北的战报不断地传来,胤禛和十三整日的埋首在养心殿,而我的那个问题也就迟迟没有认为我解答。雍正元年就在皇上无心,臣子揣测中度过了。   雍正二年正月间,胤禛虽忙得不可开交,可依旧翻了年汐岚的牌子,并且对她们母子的生活身体询问有佳。二月末佳报传来,年羹尧在西北成功的平定了叛乱。这个消息传回京城,胤禛高兴地一解愁眉,和十三在养心殿把酒言欢。   我受胤禛传召来到养心殿的正殿,看到的就是频频举杯的胤禛。看来今日他是真的开心啊,一向对酒没有什么兴趣的他,今日竟也举杯畅饮。   我落座还一句话没说,胤禛就已经倒了杯酒递到我面前。我无奈的笑笑,举杯一饮而尽。“这年羹尧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一仗打的漂亮!”胤禛高兴的说。   “当年还是皇上慧眼识珠,否则年羹尧还在翰林院抄书呢!”十三也是笑着抿了一口酒说道。这些年十三的身体早不如前,这酒就算他在喜爱也只能浅酌了!   “还是他自己有这本事,朕已经决定加封他为一等公,再赐他子爵,由其子继承,十三弟觉得如何?”胤禛放下酒杯对十三说道。   “赏罚分明,一向是皇兄的主张,很好。”十三点头说道。   听了他们的话,我在心中不禁想到: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就加官进爵,想想当年十四在西北多少年,那时的名头可比年羹尧响得多。不过想也是白想,十四就算再有本事胤禛也是不屑用的,在他的心中恐怕是希望十四从未出现过吧!   没过几日胤禛的嘉奖就已经传下了,并且年羹尧坐镇西北却可参与云南政务,一时间年氏一族在朝中鼎盛的让人不可藐视。   春暖花开,胤禛派人打理出了圆明园,准备移驾。我本是不想去的,可是坐在皇后的这个位子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想了。皇上出京,使得一众人等浩浩荡荡的向圆明园走去。   士别多年,再次回到圆明园,这里当年胤禛耕种的影子已经很少了。只留了一块地,象是怀念一般,现在的圆明园已经更象是个行宫了。在胤禛的安排下我依旧住进了以前的那间屋子,房间内纤尘不染,和我离去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康熙很喜欢夏天在畅春园避暑,而胤禛却选择了圆明园?要说条件环境,刚刚修葺过的圆明园,是怎么也比不上常年为皇上准备的畅春园,那他为什么一定要住这呢?   似乎自从胤禛登基后,我的疑问就特别的多,并且这些疑问的共通点就是,我几乎都得不到答案。   傍晚我躺在从前的那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闭着眼睛享受着夕阳最后一点的光辉。   “主子?”流霜轻声的叫我道。   “嗯?”我没睁眼,轻声回应着,可是却在有没有声音了。疑惑的睁开眼,却看到站在离我不远出的胤禛,和已经走远了的流霜的背影。   我掀开毯子,坐起身想要站起来给胤禛行礼。说句实话,自从回到圆明园我似乎也跟着回到了从前,回到那段和胤禛“没大没小”的时光,但是只要看到他身上的明黄,我就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并且他也从不想回去。   “免了。”胤禛低声的说道,然后一转身便坐躺椅身侧的凳子上。那张凳子是流霜为我掌扇时坐的,此刻看着胤禛坐在那,再回想流霜时的举止动作,由不得笑出声。   “笑什么?”胤禛看我莫名发笑,奇怪的问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在笑什么,便止住笑接着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二章 物极必反   “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胤禛忍了半天,还是沉着脸的说道。被他这么一说好不容易憋住的笑意,再次迸发出来,我连忙捂着脸转过身一次性的笑个痛快。   “真是多谢皇上,臣妾好久没笑的这么畅快乐。”待我终于收敛了笑意,这才看着他说道。   “开心就好。”没有我想象中的阴沉的面孔,胤禛只是颇为平静的说道,看他的样子似乎有心事啊!   “朝堂上有什么事吗?让你如此烦心?”我开口问道。   “我革了老十的爵位,把他押解回京,囚了起来。”良久胤禛才开口说道。   “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十阿哥胤誐可以说是个是个粗人,对于胤禛的权利没有什么阻碍,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何支持老八的人,我都不能放过。”胤禛此刻说的这句话,让我感到了他的无奈。从前他总是一脸愤恨的说着,似乎是不杀不足以平恨,可是此刻却不同。   “十阿哥是个鲁莽之人,他的支持与否并不能成就什么。”我低声说道。   “十弟自小大家就说他蠢,可是在我看来他只是纯真一些罢了。我知道这么对他可能太过无情,但是我不能冒险,老八的威胁依旧还在。”胤禛看着前方,低低的说道。此时我才明白,原来他略感愧疚的只是胤誐,对于胤禩等人他还是依旧不会手软的。   胤禛确实印证了他的话,几天之后他又把胤禩身边的大臣狠狠地痛批了一顿,原因是他们同胤禩一党,是胤禩的亲信,这些人有的被革职有的被发配。现在胤禩的生活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可是听说胤禩却依旧泰然处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恨。   这一年胤禛可谓忙的风风火火,曾经有大臣提及到被先皇康熙压制不理的耗羡归公制度,在胤禛的手中开始实施了。最早这个制度是在山西实行,实行的过程中渐渐地完善,最后推广全国。它很好地抑制了地方官员的贪腐,又增加了国库的收入,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我坐在花园中,远远就听见胤禛同十三的说笑声,虽不知他们具体在笑什么,但是恐怕也与这几日各地传来的捷报有关。   “主子,好久没见皇上这么高兴了!”流霜在我身后低声的说道。   “是啊,很久没见他这么高兴了。”我慢慢地附和着流霜的话说道。我想胤禩的事情一天不真正解决,他就不会有真正开心的一天。   正在想着,一名小太监在织锦的引领下走了过来,在我面前跪地磕头道:“皇后娘娘吉祥,皇上请娘娘前去饮茶。”   我点了点头,流霜便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娘娘马上就到。”   虽然还没到盛夏,我又坐在阴凉处,可依旧觉得天气闷热得很。脑袋昏昏沉沉,本是想回去休息的,现在看来是没可能了。我靠着流霜的力量起了身,绕过树丛,向胤禛的地方走去。   只见胤禛和十三相对坐在凉亭内,面前摆着茶具和几碟水果点心,这哥俩好像很久不曾这般惬意过了。我刚一走近,站在两边的宫女太监便齐齐跪倒请安,接着十三也站起身,我摆了摆手对他说道:“也不是在宫中,十三弟何须多礼。”   十三笑意盈盈的抱拳说道:“嫂子。”我笑着点点头,看向胤禛,他也笑着说:“你都说了不是在宫中,那就过来坐吧。”流霜扶我坐下,便带着一众宫人退到不远处候着了。   与他们闲聊几句,听着他们谈论的国家大事。这两个主宰者,现在说起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影响这个国家的走向,兴亡成败似乎都在此刻的笑谈中。可是对于我这种“心无大志”的女人来说,他们的话提不起我的兴趣。   很快我不受控制的犯起困来,只要夏季到来我就会不由自主的睡着,经常是不分场合地点,更可况刚才我就已经有些困意了。   胤禛看出了我的不适,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只是有些困顿了。”我勉力的笑了笑,虽然觉得此刻睡觉是件多么不恰当的事,但是看在我不由自主的份上,原谅我吧!   “流霜,”胤禛向后面说道,流霜急忙走了过来,胤禛又接着说:“扶你主子回去休息。”流霜口中称是,轻轻的扶起我,我也没在与胤禛同十三说什么,转身走着。只走了两步就觉得困得实在不行了,然后就闭上眼昏昏睡去。   睁开眼只觉得睡得腰酸腿疼,看看外面已经快要夕阳西下了,这一觉睡的时间好长啊! 慢慢的思绪回笼,我才想起来我睡着前好像在花园来着?难道我睡在路上了?   “流霜,”我轻声喊道,但是没有回答。“流霜”我提高了一点音量,再次喊道。一般来说流霜是不会离我太远的,这个音量足够她听到了。   果然我刚刚落音,门就打开了,只不过走进来的是织锦。“娘娘醒了?流霜姑姑去给您煎药了,皇上正和太医在外殿谈话,很快就会过来了。”织锦清脆的说道。   又去煎药了?每次对于煎药这种事流霜都是不假人手的,我点点头,说道:“扶我起来吧!”睡得太久,浑身绵软无力,到处都酸酸的疼着。   织锦刚把我扶起,流霜就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主子,先把药喝了吧!”真没想到醒来后,第一件入喉的东西竟然会是汤药!   喝完药,微微的皱眉,我问流霜道:“这是什么药?怎么好像和以前喝的不一样?”   流霜把碗交给织锦,然后说道:“是太医新开的。”   又是新开的,太医已经不知道为我开了多少服药了。正在喝水漱口,胤禛迈步走了进来,流霜带着织锦请安退下。   “好些了吗?”胤禛坐在床边问道。   “没事,就是困的睡着了,不过倒是失礼得很!”我自嘲般的笑着说道。   “听流霜说你最近经常这样不受控制的睡着?”他再次问道。   “还好吧,可能比去年严重一点吧!”我无所谓的笑着说着。   “可是太医说这是你病情加重的体现,也就是说去年并没有调理好!”我笑的不以为意,胤禛却一脸严肃的说着。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就算你贵为天子但也一样无能为力,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了!”我淡笑着,轻声说道。   “可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胤禛用力抓着我的手说道。   “烦恼诸生,必由痴故,想必我们的万岁爷不会是个痴人吧!”我笑着回握住他的手,继而又说道:“你现在虽然不住在紫禁城里,可是在这圆明园要处理的事务却是一样不少,已经很是劳心伤神了,就不要再分心思在我身上了。我以后少出门,避免睡在外面失了皇上的脸面!”说完自己都不由得莞尔一笑。   胤禛轻揽我入怀,在我耳边低声说道:“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胤禛说的好似我病入膏肓,随时一命呜呼一般,我不禁笑了,可是伴随着笑容的还有一滴泪一同落下。   在圆明园住了几个月,好像整个人都懒散了。没有紫禁城中那么压抑的气氛,没有每天送到我面前的胤禛翻的牌子,不用理会后宫中那些人的耳语,日子过得分外的轻松。但是人总是这样,越想抓住的东西往往溜得最快。   天气转凉,我们也起驾回宫了。坐在马车里,我被流霜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吹进来的冷风冻到我。车帘自然的飘动,我顺着缝隙看到路旁跪满了人。御林军手持兵刃的站在人群前,像行道树一般的矗立着。   “去的时候没注意,原来这么大排场。”我自言自语的说道。   “主子哪是没注意啊,根本就是没时间主意。我们才出来一会你就睡着了,等你醒了的时候,我们也离圆明园不远了!”流霜为我倒了杯温茶,然后说道。   “每次出门都要这样,那住在京城的百姓还真是不幸福!”我看着外面跪倒的人群,不禁有感而发道。   回到皇宫已经是下午了,坐在车中小半天,真是累到不行。同胤禛一起回到养心殿,我就直接回到了西暖阁,走到卧室一头扎在床榻上,便开始呼呼大睡。   第二日用过早膳,众位嫔妃像是约好了一般来给我请安。几个月没见,她们基本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差不多每个人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色,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同我一起回来的皇上。   虽然皇上住在宫里一般也只是去看看年妃,但是这许久不见没准皇上改变心意,要是一不留神走进他她们的院子,她们可就算是美梦成真了!   细看年汐岚,她的脸色依旧不大好,难怪都说病西施的那种娇弱是为人所怜爱的,眼前的人不也正是如此吗?她还是那一副坦然温顺的模样,还是那个嫩如水一般的人儿。“年妃脸色不大好,要注意身体啊!”我看着她,颇有些怜惜的轻声说道。   晴洛和韵瑶倒还是那样子,对于胤禛的离去与归来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表现出来,反倒是两人都皱着眉看着我。众人离去她们落在最后,晴洛牵起我的手说道:“娘娘是不是在圆明园生病了,怎么比去之前消瘦了不少?”   “就是,您还说年妃呢?先看看您自己吧,比年妃好不到哪去!”韵瑶也站在一旁说道。   “还不就是老样子,时好时坏的,你们不用挂心。”我笑着对她们说道。   “娘娘,我不知礼数的在叫您一声姐姐”韵瑶看着我,冷静的说道:“姐姐,现在这后宫之中,年妃的地位如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年氏一族在朝中的份量更是举足轻重。你现在贵为皇后,可是他朝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们明了你不在乎这些,可是外人呢?你要为自己想想啊!”   我知道事情的结局,可却什么都不能对她们说,只能一脸感激的说道:“知道了,我会注意。”   回到皇宫没多久,年羹尧就从西北奉召进京觐见。到了京城胤禛对他勉励有加,还赏赐了好多非常之物。进了宫不可能不去看看年妃,胤禛居然亲自陪同他去了翊坤宫,这一时间年大将军的风头盖过了朝中所有人,包括十三。   天气越来越冷,我窝在暖阁内,抱着手炉却依旧不觉得暖和。流霜倒了杯参茶给我,又把我身上的毯子盖了盖,接着说:“主子,中午我叫御膳房准备一些热汤吧!天气凉再放点人参枣子,既补气又养血。”   “好的,你定吧,只要暖和的就行!”喝了一口苦涩的参茶,我皱着眉的说道。   门被“吱嘎”一声的推开了,织锦进来为炉火里加些新的碳。我看着还没来得及在她头上花开的雪花,问道:“织锦,外面下雪了吗?”   “回娘娘话,才下的,下的还好大呢!”织锦麻利的填好碳,垂首站在一旁说道。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吧?”我问流霜道。   “主子你什么意思?”流霜警惕的看着我问道。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问问罢了!”我佯装轻松地说道,现在我的一点举动都可以被流霜明察秋毫的发现。   “会这么简单?你是想出去吧?”流霜皱着眉的说道。   “第一场雪,外面不会很凉的。再说我也好久没出去了,去透透气也是好的。”我讨好般的说道。   “主子,你坐在屋里都会冷,还想出去?没可能。”流霜坚定地回绝了。   我一时没辙,看着织锦,冲着她挤挤眼睛。织锦聪慧的躬身对流霜说道:“姑姑,今日外面真的不冷,娘娘要是想出去透透气,今天真是最合适的了。奴才回来的路上,还看见熹妃娘娘和裕嫔娘娘在花园中赏梅呢!”流霜回头瞪了织锦一眼,织锦连忙吐了下舌头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织锦过来为我换装,趁着午膳前,出去赏梅。”如此愉快的话语就在我的蛮不讲理中决定了。   我很怕冷,可是要我一冬天都呆在屋子里,我又有些坐不住。趁着还没算最冷的天,我连忙出去看看。   还没走出养心门,就看见并排从养心殿走出的胤禩和十三。不知道十三在和胤禩说什么,却见胤禩只是无力的笑了笑,接着点点头就走了。十三并没有和他一同离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皱着眉微微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向回走去。   他看到我便迎了过了来,向我见礼,然后说道:“天气寒冷,还下着雪娘娘怎么出来了?”   “就是出来观雪赏梅的。”我笑着说。   “这样的要求流霜也会同意?”十三似乎颇为惊讶的看着流霜说道。   “王爷应该知道,奴才怎么会同意,还不是拗不过主子。”流霜在一旁万般委屈的说道。   我拍打了一下流霜的手,然后笑着看着她,她心领神会的带着织锦等人退到了后面。   “听说年羹尧进京后,皇上对他恩宠非常。不仅赏赐众多珍宝,还当众连番夸奖,显然他已经成了朝野中第一人了。”我对十三低声说道。   “不过一些风言风语,怎么也传到了娘娘耳中。”十三不置可否的笑着说道。   “十三弟不担心吗?”我没想到十三会如此的豁达,丝毫不放在心上一般。   “身为臣子,只要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就好,其他的不用我去考虑。更可况我相信皇兄,只不过我想物极必反这个道理年将军还没有参透罢了!”十三率性的笑着说道。   我笑着点点头,这十三这是有一个剔透的心。我知道年羹尧的下场,可他并不知晓,却也可以参透其中玄机,他们这些人我真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三章 后宫之隐   “我刚才看见廉亲王已经离开了,十三弟怎么没走?”我开口问道。   “我和皇兄还有点事,所以还没走。”十三听到我的话,反倒笑的有些不自然。   “是不是皇上又训斥王爷了?”我没理会十三的表情,再次说道。   “嫂子,这件事你谁也帮不了,还是别问了!”十三叹气的说道。   “我知道我没那本事,只是想知道发生何事。”我无奈的笑着说道,我哪有本事劝动胤禛啊,现在我也想通了,胤禩的命运从他一出生就已经被写好,谁也无法改变。   “皇兄因为八哥处处节俭,因而说他诡诈。”看十三的表情,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也觉得现在胤禛做的不对。可是他恪守臣子的本分,所以不会多说什么,想必这就是他刚才看着胤禩的背影摇头的原因吧!   我依旧带着流霜和织锦前去赏花,只不过到那的时候晴洛和韵瑶早已离去。微风吹过脆弱的花瓣,它便不受控制的飘落,随着风的力道在空中盘旋飞舞。胤禩就如同这花瓣一般,只要胤禛的一句话,他就必须在这空中翻滚,最后流落何方也只能有胤禛决定。   十一月,蒙古再生战火,年羹尧领人前去征讨,卓子山的叛乱被他成功压制。这一次他又立大功,胤禛封他一等男世职,由其次子年富继承。现在的年氏一族可说是人人有爵位,个个有封赏。   可也就是因为年羹尧风光无限,致使他目中无人狂妄自大。自从上次年羹尧进京觐见,就有人向胤禛说,年羹尧已经狂妄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他进京沿途的官员都要跪地迎接,接连王公大臣也要先行行礼,而他非但不下马,甚至不予以回应。   这些事胤禛都看在眼中,可是西北未平,蒙古又总是蠢蠢欲动,所以年羹尧对他还是极为重要的。只是这种话听多了,如果一直不做处理,他这皇上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   在年羹尧离京后,他曾给年羹尧发过一道手谕,示意他注意分寸,不要目无主上。可是紧接着就是卓子山的叛乱,然后年羹尧又是凯旋而归,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大局稳定,也该是处理这事的时候了。这些事情有的是听胤禛提及的,有的是听宫中的传言,可是最能直接证明这件事的就是胤禛已经有几日没有翻过年妃的牌子了。   只十一月一个月间,胤禩就被胤禛接连痛斥四次,缘由有的是因为太过节俭,因而说他心胸狡诈。还有就是说他结党,就连裕亲王保泰也因“迎合廉亲王”而被革去亲王。   坐在软榻上,听着流霜低声的回报,我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胤禛势必要用一切能用的理由去打击胤禩,而胤禩除了承受什么都做不了,还是那句话“成王败寇”。   我虽然依旧觉得胤禛这么做有些过分,但是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也就无可厚非了。他隐忍了这么多年才登上这个位子,自然不会容忍任何他不能控制的事情发生,胤禩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想想康熙在位时,胤禩不也是被狠狠地打压,可是胤禛登基初期不依旧有那么多的人支持胤禩,再加上胤禛做事手段狠辣,大臣们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希望胤禩为他们出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谁对谁错已经分不清了,更何况立场不同又何来的对错呢?   晚上躺在床上,人已经累极了却睡不着。身体很凉,我尽量把自己蜷缩起来想保持一点温度,奈何一直咳嗽人也就在床上不住的颤抖。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的难熬,我撑着疲惫的身子靠坐在床上,大口的喘了口气,稍微抑制住了咳嗽。   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走了进来,我嗓子沙哑的说道:“织锦?”   果然是织锦,她紧走两步来到床前,看我做在床上便说道:“娘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奴才在外面听到咳嗽声,所以进来看看。”   “还好,给我倒杯水。”我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喝了口水,嗓子舒服多了,我问织锦道:“你在外面守夜,流霜呢?”   “流霜姑姑今日好像累坏了,奴才们劝她回去休息了,娘娘要找姑姑吗?”织锦接过我手中的茶杯说道。   “不找,让她好好休息吧!我这没事了,你也去休息吧。”我疲惫的闭上眼,轻声说着。   “奴才就在门外,娘娘有事就吩咐。”织锦扶我躺好,然后就默默的退了出去。   迷迷蒙蒙睡得很不踏实,手中的暖炉已经渐渐冷了,它不能再为我带来温暖,反而丝丝凉意却慢慢地渗入到我的皮肤里。我缓缓的睁开眼,从怀中取出手炉,放到外面,又赶忙收回手。门外传来一些细小的声音,我没有了理会但是不久开门声传来。   脚步声缓缓靠近,熟悉的气味慢慢传来,我在口中呢喃了一句:“胤禛”温热的手抚上我的脸,声音低低的响起:“也就只有你还敢这样叫朕。”   他掀开被子上床,我本能的向温暖的方向靠去,直到整个人被他包裹在胸膛里,才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很是香甜,没有往日的冰冷,有的只是淡淡的温暖。睁开眼胤禛还没有起身,他依旧闭目沉睡着。已过不惑之年的胤禛,细细的皱纹已经爬上了眼角,虽然只登基两年,但他是个很勤政的皇帝。每日繁忙不已,甚至有时忙起来一天就吃一餐,所以此刻睡着的他看起来很疲惫。也只有在熟睡中他才能卸掉每日的冷峻,摘掉那个日日戴在脸上的面具。   我慢慢地从他怀中出来,蹑手蹑脚的下地,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此刻站在外面的已经是流霜了,她看见我出来,轻声说:“主子怎么起得这么早?”   “不碍事,流霜准备热水,皇上一会洗漱。”我对流霜说道。   “我已经让织锦去准备,皇上起身后,随时可以听后召唤。”流霜点头说着,然后帮我紧了紧衣服又说道:“外面凉,主子还是先进去吧!”   有流霜在外面打理,我很放心,缓步的退回屋里,站在地上和躺在床上的温度差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又轻轻地躺回去,胤禛还是没有醒过来,突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胤禛睡觉一向不会这么沉的,伸手轻抚上他的额头,好烫!他竟然发烧了?   “胤禛,胤禛?”我轻轻的推着他,他只是低声的呢喃了句什么,可惜我没听清。我连忙拉下床帐,向外面喊道:“流霜,流霜。”   门一开,流霜低着头走了进来,“主子。”她说道。   “流霜,快去传太医,皇上发热了。”我对流霜着急的说道,流霜一听急忙走了出去。我继续推搡着胤禛,他只是皱着眉好像不愿意醒来。“皇上,皇上!”我这次大声的叫着他,他终于眉毛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眼。我不禁在心中叹气,叫“胤禛”不好使,“皇上”倒是挺管用的!   “皇上你怎么样?你发热了,我叫流霜去传太医了,太医马上就到。”我看他像是清醒了,便低声说道。   他抬手捂着额头,张了几次嘴缺什么都没说,我连忙下地倒了杯水,他像是渴极了一般的一口喝下。又喘了喘气,这才说:“没事,就是有点头疼。”   “怎么会突然发热的?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接过杯子问道。   “可能是昨天从正殿过来的时候,穿的比较少吧!放心,没有大碍。”胤禛说完又低声的咳嗽了几下。   他又去上朝了,太医过来看过确实是着凉了。他觉得问题不大,寻常病痛,不用太紧张。反倒是太医临走前,他让太医也为我准备一帖药。“我吃什么药?”我不解的问他。他的答案很简单,怕我被他传染。   事实证明金口玉言果真是有道理的,我下午就发烧了。胤禛只病了两日就痊愈了,而我病了差不多五六日,才渐渐好转。   转眼又是一年春来到,腊梅花早早的开了,白雪渐渐消融,太阳再次热烈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我穿着厚厚的皮裘,兴致勃勃的出门赏景。整整一个冬天没有出屋,我已经快要不记得太阳照耀在身上的滋味了。提前命人通知了晴洛和韵瑶,让她们在御花园等着我。走出养心殿,绕过养心门,我不紧不慢的前行着。   刚拐进御花园就听见有笑声传了出来,走近一看晴洛和韵瑶前面站着一双半大孩子,两人正有模有样的比试拳脚。我站立在那没有动,认真的看着他们。   弘历与弘昼已经十三岁了,在这古代朝也可以称得上的男子汉了。两人英姿飒爽的站在空地,你一拳我一脚的比划开来。我笑意盈盈的看着,伤感也不由自主的跑了出来。看到他们,弘辉就总会在我不经意间出现,细想想如果弘辉还活着,今年已经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可是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只有八岁的样子。   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的画面不断交替,身形不稳的晃了晃,身后流霜一把扶住我,惊呼道:“主子,主子没事吧?”   稳住身子,缓缓地摆摆手,低声笑着说:“没事,没事。”   流霜的声音打断了前面的人,他们二人看见我,连忙住了手,快步走了过来,规矩有力地向我请安道:“弘历、弘昼向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起来吧,今日怎么没去上书房?”我笑着问道。   此时远处的晴洛与韵瑶也走了过来,她二人依次见礼。我们走到亭子里,落座后,弘历答道:“回娘娘的话,今日书房内的先生家中有事。我们一会要去练武场。听额捏说您要过来,便在这等着向您请安。”   十三岁的弘历说起话来像个大人,有条不紊。这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胤禛,除了弘历不似胤禛一般冰冷,这爷俩还真是像。再看看弘昼,虽然也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可眼睛里却流露出顽皮之色,似乎还像个孩子没有长大一般。   这小哥俩没呆多久就去练武场了,我起身晴洛韵瑶相陪着在御花园中闲逛。“真快啊,这俩孩子已经这般大了,还清晰的记得他们小时的样子,好像就是昨天的事情。”我很是感慨的说道。   “时间就是这样,总是在我们不知不觉中溜走了。”晴洛扶着我的手臂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正是因为时光流逝,弘历和弘昼才能长大啊!”韵瑶站在我另一侧说道。   “看见他们长大,我只能清楚地知道我有多老了。”我笑着摇着头的说道。   “娘娘别这么说,您看上去一点都不老。”晴洛忙接话道。   “岁月不饶人,老不老也不是我们说的算的,还好我对这张面皮不是很在意。”我淡笑着说着。   “无人相,无我相,无寿者相,无众生相。”韵瑶看着我平静地说道。   “韵瑶是要超脱了,晴洛你要努力了!”我说完,晴洛只是莞尔一笑,韵瑶则是叹了口气,接着她说道:“我说的哪是我啊,是您,我离超脱的境界还有一段距离。”   “我?”我停下脚看着她们二人,她俩齐刷刷的向我点点头,我自嘲一笑,道:“人要真能超脱岂不成佛了?其实淡泊一切,只不过是避世的一种手段罢了。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在这后宫之中岂不更甚!”   原本还在笑着的晴洛,也再笑不出来,与韵瑶对望一眼,二人皆是别开了眼。市井之人如何能想到,宫中的生活竟会这般难。   刚回到西暖阁就听到朝堂传来一件大消息,皇上首次拨了年羹尧的意思。年羹尧指使陕西巡抚胡期恒参奏陕西驿道金南瑛一事,胤禛说这是年羹尧任用私人、乱结朋党的做法,不予准奏。   这种事情是在从前从未出现过的,朝堂众人皆是不解。我端着手中温热的参茶,在心中点了点头,看来这是胤禛要对年羹尧动手了,年羹尧要为他的桀骜狂妄付出代价了!   似乎帝王都是迷信的,钦天监的官员奏报,空中出现“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现象,被称为瑞兆。众大臣纷纷上折称贺,年羹尧的奏折也在其中。他颂雍正夙兴夜寐,励精图治,只不过字迹稍显潦草,而且还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他很好地为自己制造了把柄,而且胤禛也没有辜负他的“苦心”。   胤禛说年羹尧本来不是一个办事粗心的人,这次是故意把“朝乾夕惕”四个字写成“归之于朕耳”。并认为这是他“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我想此时大臣们已经明白了胤禛的用意,作为人臣,除了有真才实学有能力之外,想要在朝中混下去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附和!皇上喜欢的人就算做错事,也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如果他不喜欢,那么对的也是错的,所以揣摩圣意才变得这么重要啊!   四月胤禛强迫年羹尧交出抚远将军印,卸了他山西总督的职务,调任杭州将军。并把他在四川和山西的亲信该调任的调任,该革职的革职。一霎时,年羹尧变得跟胤禩一样成了孤家寡人了。   自年羹尧被革职后,各地官员参透了胤禛的想法,纷纷上折揭发年羹尧从前的所作所为,那罪状几乎数不胜数,“树倒猢狲散”再一次被完美的诠释了。   暂时解决的年羹尧这个心腹大患,对于胤禩这边他也没闲着。三月份,朝廷议总理事务王大臣功过,结果是:胤禩无功有罪,不得不说这个结果很令胤禛满意。可是平心而论这几年胤禩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胤禛对他的训斥也大多是故意为之,找个理由训斥一顿,既打击了胤禩也让他的暗中支持者知道,支持胤禩的后果。   七月二十七日胤禛再降年羹尧,为闲散章京在杭州行走,此时的年羹尧已成为笼中之鸟,回天乏力了。   我坐在院中的阴凉处,闭眼假寐。流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轻声说道:“主子,年妃娘娘求见。”   我就知道她迟早都会来的,点了点头说:“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四章 大势已去   我在椅子上直了直身子,看着走进来的年妃。此时的年妃脸色已经不能用好不好来形容了,她很憔悴,眼睛也有些红肿,神情焦虑,一看就是满腹心事。最近胤禛依旧会去看她,可是频率大大的降低了,再加上年羹尧被降职,在朝中势力大减,她这贵妃娘娘在后宫也不如从前那样自在。众位嫔妃、娘娘虽然口中不说,可都在看着好戏,等着看着年妃最后下场如何!   年汐岚向我行过礼,我命流霜为她看座。她却一直踌躇地不开口,她不说话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只能说一些不找边际的话。   一会,年汐岚轻声说道:“娘娘可否摒退宫人?”   要说正题了,我冲流霜点点头,流霜遣退了所有人,却站在我身后没有动。年汐岚看看她,又看看我,我笑着说:“流霜从不需要退下。”   年汐岚垂下眼,似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我说道:“请姐姐在皇上面前替我兄长美言几句。”   我笑着摇摇头,没想到年汐岚还会这么天真,便开口说道:“后宫不参政,这是自古就有的规矩。更何况这是皇上决定的,谁也无法更改。”   “请姐姐看在汐岚的薄面,看在我兄长为皇上戎马半生的份上,请皇上手下留情吧!”年汐岚说着泪水就流了下来,直直的跪在我面前,神情悲切,让人动容。   “汐岚,你此刻求我还不如亲自去求皇上,皇上对你宠爱有加,你的话或许有用。”我诚恳地说道,并示意流霜扶她起身。   “皇上在我面前从不曾提及兄长一句,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可刚一开口,就被皇上制止,他说永不要在我口中听见有关任何我兄长的事。”年汐岚用手绢轻拭泪眼,说的好不凄楚。“娘娘,汐岚真的是没办了。”她在次说道。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这个道理你懂吗?”等到年汐岚止住悲声,我轻声说道。她看着我点点头,眼中的希望也减去一份。“可是似乎你家兄长并不明白,”我继续说道:“天地君亲,万物皆有纲常。作为臣子要恪守本分,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所以现在他的处境是自己造成的,无人能再救他。”想不到我在清朝生活了这么多年,现在连这尊卑观念已经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此时的我只是乌拉那拉氏,早已不是前世的人了!   年汐岚悄然离去了,她来时眼中多少还带着希望的光辉,而走时却只剩一片灰蒙。   做完晚课从佛堂出来,便看见胤禛正坐在西暖阁里,手里拿了本书正在观看。“皇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我行完礼后问道。   “难得今日空闲,过来看看你。”胤禛放下书,不紧不慢地说着。“听说年妃今日来过了?”他问道。   “是,来过了,想为他哥哥求情。”我直言不讳的说道。   “你是如何回应的?”胤禛好以整暇的问我道。   “天罪孽犹可为,自罪孽不可活。”我不甚在意的说。   “你很久没问我有关老八的事了?”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   “命数自有天定,人不胜天。”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是天也是天,既是老天又是天子。胤禩的命运即被历史注定,也被胤禛决定,他逃不开了。   “希望你真的这么想,我不想朝堂上的事影响到你,无论因为什么!”胤禛叹了口气的说道。   “我也希望,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之前都要三思。毕竟皇上说的话是圣旨,是万难更改的。”最后我还是忍不住,希望他能在稍稍顾念一下兄弟情谊。   没过几日胤禛再次前往圆明园,则此行程后宫中嫔以上封号的女眷皆一同前往。在此次阵容庞大,车队更是浩浩荡荡。到了圆明园十三早已等候在那,现在十三统领圆明园及畅春园的驻守兵丁,所以在我们来到之前,他早已料理好了一切。   我们刚整顿好没几天,胤禛颁布出了一道圣旨:革圣祖九皇子允禟贝子之爵。胤禟是第一个胤禛下手的对象,他们的命运也即将被终结了。   夏天就在我的昏昏欲睡中度过了,在这一段时间内,朝廷内外的官员不时地把有关年羹尧的罪状呈上来,胤禛以“俯从群臣所请”为名,尽削年羹尧官职,并于九月下令捕拿年羹尧押送北京会审。   这件事很快就在圆明园内传开了,年妃本已孱弱的身子更是一病不起。流霜告诉我年妃近日一直身体欠安,已经招了好多太医了,可是似乎没有什么起色。我想了想,最后决定去看看她。   走近年妃才发现,原本水一样的人,现在已经消瘦憔悴,就连下床也是件及其勉力的事情。我示意她不必多礼,接着说道:“怎么病成这样?太医怎么说的?”   “多谢娘娘前来探望,臣妾怕是无缘在服侍皇上和娘娘了。”瘦弱的脸庞上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别说这样的话,你放心吧,好生调养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看着她的样子我知道,她恐怕真的时日无多了。   她只是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反倒对屋里的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宫女悄然无声的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年汐岚,我和流霜。年汐岚似是及其疲惫,只说了几句话就开始不停的喘息。   我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姐姐,汐岚自当年嫁入王府后,承蒙爷的错爱,幸有姐姐的照顾,一直心怀感激。如今风中残烛,只想与姐姐说几句知心话。”她停下又喘了一会,我们没有打断她,等着她的下文。   “自从上次在宫中与姐姐谈过后,汐岚自知家兄罪孽难逃,已不求皇上能够网开一面。但求皇上能留他一个全尸,也请皇上不要牵连我家其他人,家兄犯的错由他一人承担。家中老父年纪已高,实是经受不起丧子断女之痛。”她说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我皱着眉听完她的话,心也不由得随着她的哭泣声一下下的抽痛着,看着她低声问道:“为什不把这些话对皇上讲,你直接说远比我这样传话来的有效。”   “汐岚实在是没有面目同皇上讲,我哥哥犯下如此大错,可皇上却没有迁怒于我,依旧对我及福惠多加照顾。我,我怎好开口啊!”年汐岚说的也是实话,年羹尧一案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就连年汐岚自己都觉得愧对胤禛,可胤禛对她真可谓是情深意重啊!   “好,话我会帮你同皇上讲,但是会有几成作用,我就不敢保证了,你还是不要抱有太大希望的好。”我不是铁石心肠的人,面对年汐岚有如临终遗言一般的话语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清宫生活,我最大的感悟就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头脑一热盲目的应承她,对她对我都没有好处。   “多谢姐姐,只要姐姐开口,皇上一定不会驳了姐姐的面子的。”她似是对我有充分的信心一般,听到我的话显得很是高兴,好像已经成功了一样。   “汐岚还是不要高估我的好,我不希望你失望。”我中肯的说道。   “姐姐不会不知,姐姐对皇上来说是与我们众人不同的,皇上对姐姐的情意是任何人都无法介入的。”她眼神肯定的看着我说道。   “是吗?但愿如此吧!”我不置可否的说道,胤禛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种事外人又怎会了解的透彻呢?   “姐姐,汐岚还有一件事不放心,请姐姐成全。”年汐岚此刻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浓浓的不舍。   “你是说福惠吧?”我再次问道。   “汐岚想请求姐姐,在汐岚不在时能够照顾福惠,能够让他平安的长大。”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一个母亲在什么情况下才会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她的前方已然无路了。   “好,这件事我答应你,在我有生之年一定会好好照顾福惠,定待他如亲子一般。”她的这个要求我一定会做到。   年汐岚感激的跪倒在床上向我叩头,我连忙让流霜扶她躺下,可是她固执的向我叩了三个头,然后满脸泪痕的看着我轻声地说:“谢谢”   从年汐岚那回到我的院子,我觉得自己好像刚刚打过一场大仗,我瘫倒在软榻上,想着在年汐岚院外看到的太医,与他的简短对话。   “年妃娘娘病情如何?”我沉声问太医道。   “回皇后娘娘话,年妃娘娘已然病入膏肓了。”太医想了想最后这般回答道。   果然如此,我再次问道:“还有多久?”   “不超过三个月,如果娘娘心情平稳应该还能撑得更久一点。”太医低着头回答道。   我点了点头,乏力的说道:“去吧。”   三个月?一个有着如此多不舍的人将在三个月后从此远离这个世界,告别她爱的夫君,告别她的亲儿,告别她年迈的父亲,她的心中会是怎样的痛楚?还记得那个刚嫁进王府那个有着一点羞怯的女子,还记得那个在宫门外同我谈话的那个清秀人儿,可如今她却已经病到了这般地步。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记得闭眼前有一滴温热泪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睁开眼我躺在寝室的床上,身后有一具温暖的胸膛,我只轻微的动了一下,胤禛就在身后说道:“醒了?”   “你不是很忙吗?怎么有空过来?”我翻过身子与他四目相对。   “有些累了,所以过来休息一下。”他理直气壮的说着。   “那你睡着了吗?要不要再睡一会?”我看着他问道。   “躺一会就好了,睡觉对朕来说已经可以算的上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那么一点的无奈。   看着他嘴边的浅浅笑意,我突然想到了年汐岚那梨花带雨的脸庞,眉头不自觉的慢慢皱起。   “你去看过年妃了?”胤禛抚着我的眉头问道。   “她有两件事,希望我能答应她。”趁着现在胤禛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我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说了。   “哦?什么事?”胤禛单手支头的看着我说道。   “第一件事是求皇上能留年羹尧一个全尸,希望不要累及家人。”我看着胤禛的神色,谨慎的说着。   胤禛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问道:“还有一件呢?”   “她希望我可以代为抚养福惠。”说起福惠我的神情也不免哀伤起来。   “福惠,”胤禛的视线透过我看向远方,接着说道:“也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   “那这件事你是答应了,那年羹尧......”我试探的问道。   “年羹尧可不仅仅是目无主上,他已有叛反之心,朕念在他战功卓著,一再提醒并未戳破,可他却愈加放肆,若不诛他,天理难容。”提起年羹尧胤禛脸上刚才的温情转瞬即逝,只剩下一片冰冷。   “年妃的要求并不多,只是挂念其父年事已高,希望不要累及家人而已。再说我今日见到了太医,太医说她也命不长久,这是她临终希望,皇上总不好驳了她的心愿,至少别让她走的不安心。”我动之以情的极力劝说着。   “什么时候你同年妃的关系这么好了?”他没有回答我,反倒是一脸不解的问道。   “在府中一同住了这么多年,那还有什么好不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我又如何能忍心一口回绝她。”我不再看他,只把头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说着。   他轻抚着我的背,低声说:“如果不是顾念年妃,朕早已处决了年羹尧,怎还会等到此时?”   原来在他心中他还是如此顾念年妃的,心中的酸涩一点点的冒出头,其实年妃就算谁都不求,胤禛也还是会这么做的。但是想到年汐岚憔悴的脸,我也算不负所托,还是值得的,至少她会走的安心些。   天气转凉,十一月初,宗人府议应革去允禩廉亲王之爵,削宗籍。胤禛以“皇考升遐倏周三载,顾念兄弟情谊”为由,暂缓对胤禩的处理,这一举措使得不少大臣上折,纷纷歌颂胤禛心胸宽厚。   我一边咳嗽一边听着流霜的话,不由得笑了出来。如果没有他的旨意,宗人府怎么会有胆量来议一个亲王有没有罪?胤禛在这自导自演,众人就一定要买票观看,还要鼓掌叫好,这就是帝王的权利。   没过几日,在胤禛的带领下,圆明园内的众人起身去往遵化,前去祭陵。在今年之前,每年年底去祭陵都是弘历,这一举措相当于胤禛挑明,弘历就是他“正大光明”匾额后的名字,也正因为这样,胤禛与弘时的关系日趋恶化。   此次年汐岚没有跟随,她实在病的不轻,太医也说最好不要走动。胤禛准了她留在圆明园内,临走时还特意叮嘱太医一定要好生照料。   京城离遵化并不远,可是一路上胤禛都像是赶时间一样,我知道他担心着病在圆明园的年妃。   遵化是一处养人的好地方,但是住在这里的十四恐怕不这么想。他已被囚在这里有两年了,虽然衣食不缺,可是这种日子对一个驰骋疆场的人来说却是最难熬的。这种日子磨平了他的性子,磨灭了他的斗志,却也有可能磨出他滔天的愤怒 。   再次见到十四,他虽略显沧桑,可眼中依旧迸发着光亮。对胤禛称不上有什么反应,依旧是一副桀骜的样子,看到胤禩时,眼光微微闪烁了下,接着就别开了眼。胤禛与十四这对同胞兄弟,如今形同陌路。胤禩与十四,曾经患难与共的手足,而现在却也相对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五章 汐岚托孤   在遵化胤禛没有过多停留,因为祭陵后还有赶回京城,马上就是冬至了,他必须赶回去准备祭天大典,再说还有让他一直不放心的人呢!   十四日,众人赶回京城,胤禛回到了皇宫准备祭天,我则留在了圆明园,我实在不忍心把年汐岚独自留在这。   接连几日的奔波,不得休息,我已是很疲惫了。流霜劝我先休息一下,我却想先去看看年汐岚,可是还没走到,就已经累得迈不动脚了。休息一夜,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来到了年汐岚的住处。此时的她,似乎比我们走前又衰弱了不少,她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力气同我说话了。   她只是睁着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大的眼睛看着我,泪水在眼底慢慢聚集,嘴唇抖动,只轻声的说了句“姐姐”   “汐岚,我们回来了。皇上先行回京准备祭天事宜,但是很快他就会回来了,你要知道他一直挂记着你呢!”我轻握住她的手,不敢用上半分力气,生怕在她脆弱的身体上在增加一丝疼痛。   我转身问她的侍女,她最近身体如何,侍女却只是支支吾吾,说不甚清却眼角泛泪,显然她一点也不好。她牵挂的人太多,却谁也见不到,只能任这思念一点点的吞噬她。   正说话间,门外太监高声喊道:“圣旨到”太监走进屋,屋内众人连忙跪倒,年汐岚在床上也无力的抬起身子,太监忙说:“皇上有旨,特准皇后娘娘及年妃娘娘可不必跪倒接旨。”我低声说道:“谢皇上”年汐岚嗓音沙哑却也说出了声。   太监打开圣旨,高声的读了出来:“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时,事圳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皇考嘉其端庄贵重封为亲王侧妃。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襄内政。特着贵妃晋封为皇贵妃。”   听完这道圣旨,我转过头看着年汐岚,只见她神情满是感激,蠕动着嘴唇轻轻说道:“臣妾接旨,谢皇上隆恩。”   屋子里众人重新参见皇贵妃娘娘,可是却没有谁特别高兴。年汐岚对于胤禛的这道命令,感激多过于兴奋,她知道胤禛挂记她,可晋封皇贵妃却也只是一种安慰。我对她说不要这样想,皇上是真心疼惜她的,她只是笑着点点头,却没有在说什么。   接连两日我日日前去探望,有了人的陪伴似乎她也不再那样心情沉重。她和我提起最多的还是福惠,她舍不得啊!我不由得沾沾眼泪,回身对流霜说:“流霜,派人快马回京,去把八阿哥接来,要快。”   流霜点头出去了,年汐岚却对我说:“姐姐,不要,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我现在好丑,怕吓到他!”   “不会的,怎么会呢?见到额捏福惠会很高兴的,他也是想着你的啊,母子连心对不对。”我笑着安慰着,心中却抽痛不已。   第二日,福惠来了,是随着胤禛一起来的。胤禛自从在遵化回来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祭天,却在祭天结束后即停免次日太和殿百官朝贺,直接来到了圆明园。留下他们一家三口,我带着流霜退了出来。   “主子,回去休息吧,您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了。”流霜扶着我轻声说道。   “好,回吧。”我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却不由自主的回想着刚才。胤禛领着福惠进屋,福惠奔上前去喊着“额捏”,胤禛走过去环着年汐岚,牵着儿子的手,那是一幅怎样让人心酸的画面?我心头顿顿的痛着,脸上却带着笑,就连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我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接下来的这几日,胤禛每日都守在年汐岚的身旁,有着夫君和孩子在身边,年汐岚的精神好了不少。既然这里不需要我,我准备回宫了。可是这几天胤禛都没有出来,就连政务都已经搁下了,我也实在不愿去找他。正在踌躇,织锦走了进来说道:“娘娘,皇上去书房了。”   我一听真是太好了,连忙向他的书房走去,谁知刚走到书房就见他已经向外走了。听到织锦的话我几乎没有耽搁,我这离书房也不算远,可是他却已经急忙的走出来了。   “皇上”我想着他的背影喊道。胤禛停下脚,回头看着我,他只是回头,脚步却还向着年汐岚的方向。   “皇上,这边也没臣妾什么事了,我想先回宫了。”我走到他面前说道。   胤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好”然后就越过我继续走了。我站在那似乎在一瞬间就被冷风吹透了,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急忙向我的屋子走回去。   第二日收拾好行李,正要出门,太监跑过来说道:“启禀娘娘,皇上宣您去见驾”我看着他实是不解,此刻宣我做什么?   来到年汐岚的住所外面,由太监通报过后,我带着流霜走了进去。屋内年汐岚靠坐在床上,福惠乖巧的立在床边,胤禛正在喂着她吃着什么。   “皇上吉祥。”我低头躬身行礼道。   “起吧”胤禛手中没停,嘴里说道。   “皇后娘娘吉祥,请恕臣妾不能行大礼。”年汐岚在床上低着头轻声说道。   “年妃不必多礼,身体不适好生将养就好。”我对她说完,又看着胤禛的背影说道:“不知皇上宣我前来何事?”   “不是朕,是汐岚找你。你们说吧,朕还有事。”他头也没回的说道,接着又对年汐岚说:“少说一会,你需要休息。”年汐岚听完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胤禛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们此刻的互动,我真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要和我说?我看我快快离开才是上策吧。“姐姐请坐,是汐岚请求皇上请姐姐过来的,鲁莽之处还请姐姐见谅。”年汐岚指着刚才胤禛坐的地方对我说道。   我犹豫再三,最后缓缓的坐下。年汐岚有对站在一旁的福惠说:“福惠还不给皇后娘娘请安?”   “福惠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福惠小小的身子跪在地上,稚嫩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福惠起来吧,你额捏身体不适,福惠要听话,可不能惹额捏生气知道吗?”我对福惠轻声地说着。   “是,福惠遵旨。”福惠说完,这才起身。   “姐姐,今日汐岚请姐姐来,就是想和姐姐说说福惠的事。”年汐岚看着我低声的说道。   福惠的事?我不明白她想说什么,便看着她点点头,道:“你说吧。”   “汐岚斗胆,想请姐姐认了福惠,让他今后叫你额捏。”年汐岚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你说什么?”我吃惊地问道。   “姐姐不愿意吗?”年汐岚看到我的表情,本就苍白的面庞看上去更是血色全失,低低的咳嗽着。   “汐岚,你别激动,流霜倒水。”我轻拍着年汐岚的背,等她不在咳嗽的时候才说道:“汐岚,我曾答应过你日后一定好生照顾福惠,但是他是你的孩儿,你怎能让他认我做额捏?”   “姐姐,福惠还小,日后祸福难料。皇上日理万机,难免照料不到。可怜他小小年纪便没有额捏在身边,所以汐岚私心的想让您认下他,也只有您才能让他平安长大啊!”年汐岚边说边哭,显得悲伤难抑。   “额捏,额捏不哭,福惠会听话,额捏不要哭。”福惠举起小手,伸到年汐岚的脸上,胡乱的擦着。   “好,好,额捏不哭,福惠日后要听话,听皇后娘娘的话,知道吗?”年汐岚搂着福惠小小的身体,语音哽咽的说着。   “汐岚,我答应你一定护福惠周全,但是我也绝不会认下福惠。”我坚定的看着年汐岚说道,她把头从福惠身上抬起茫然的看着我。我继续说道:“汐岚你应当知道生母对于孩子的重要,没有任何人能取代生母的位置。你也不希望有朝一日福惠忘记你才是他的母亲,对不对?”   “多谢姐姐,汐岚明白了,汐岚生生世世感念姐姐的恩德。”她终于止住了悲伤,笑着对我说着。我也笑着点点头,我这也算为她了结了一桩心事吧!   “福惠,快代替额捏向皇后娘娘叩头,多谢娘娘恩典。”年汐岚对着一旁的孩子说道。福惠听话的起身恭敬地向我叩了三个头,这次我没有把他拉起来,坦然的接受了她们母子的感谢。   从年汐岚那出来,流霜看四周的人不多,这才轻声说道:“主子,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善良了?”   我看着流霜问道:“怎么这么说?”   “主子其实上次我就想说了,只是当时的情形你也只有答应。可是现在你应承年妃日后护小阿哥周全,可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这皇宫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你又怎能确保万无一失?再说小阿哥是年妃的孩子,皇上自会多加留意,咱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后宫之中明哲保身不是最重要的吗?”流霜声音很低,可是情绪却很激动,她希望我过得简单,不要卷进他们的事情里。可是这世间的事,哪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呢?它由不得你作主。   “流霜,作为一个母亲我很能理解年妃的心情,自己即将撒手人寰,最放心不下的莫过于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这么小,又是她唯一的子嗣,她顾虑重重的想要为他找到一个好的依靠,这无可厚非。我与她在府邸住了这么多年,曾经过往难免有些不愉快,可是人不能总是记着不快,是不是?她现在临终托孤,我如何能不接受,再说以皇上对年妃的宠爱,我若不接受皇上那也交代不过去,所以我其实根本就是无从选择。”我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于公于私都不能说“不”。   “主子说的是,流霜只是怕这是自找麻烦,日后才是最难过的。”流霜无奈的说道。   一路速度不慢的回到皇宫,刚休息了不到一个时辰,各宫娘娘纷纷前来请安,等到把她们打发走已经是晚膳时分了。   流霜派人送上了晚膳,我还没来得及吃外面又有人报,说是熹妃和裕嫔到了。我这才想起刚才那乱纷纷的人群中好像真的没有韵瑶和晴洛。   流霜看我点了点头,便对外面说道:“皇后娘娘有旨,请。”   随着打开的门,韵瑶和晴洛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二人齐齐的请安问礼。   “起吧,正好陪我一起用膳。”我笑着对她们说道。   “娘娘这一出去就已经月余了,外面那样寒冷娘娘怎么经得住?”落座后,晴洛率先开口说道。   “还好吧,虽然比不上宫里,有流霜照顾也没有太大差别。”我笑笑的说道。   “照顾主子是流霜应当的。”站在我身后的流霜说道,我回头看着她,眼中不自觉的盛满了感激。   “娘娘得到流霜是福分,可流霜能遇到娘娘何尝不是福分呢?”韵瑶看着我们笑着说。   “年妃娘娘怎么样了?”晴洛再次开口说道。   “太医正在极力救治,皇上也正陪着呢!”我夹了一口菜,然后说道。   “皇上怎能让娘娘独自回来?天寒地冻娘娘本来身子就不好。”晴洛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韵瑶用手肘碰了一下晴洛,晴洛连忙抬起头,看着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晴洛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晴洛是想说,说...”她说了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转头看了看韵瑶,韵瑶则侧过脸没看她。   我笑着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道:“还真是难得看到韵瑶别扭的样子,原来还挺有趣的,晴洛真的谢谢你啊!”   “姐姐...”晴洛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是我请求皇上先行回宫的。圆明园再怎样,也没有宫中舒适,我也是怕病在圆明园,才回来的。年妃卧病在床皇上抽不开身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没什么不好说的。”我淡然的说着。   “姐姐,晴洛虽然把这句话说直了,可是并没有说错。无论怎样你是皇后,是六宫之主,是不应该这样的。”韵瑶抬起头,看着我说道。   我笑笑没在说什么,流霜却从后面说道:“两位娘娘,你们别说了。我家主子早已看开了,这些事她不想也不愿再放在心上。”   “好了,快吃吧,一会菜都凉了。”我给她们每人布了一道菜,然后便不再说什么了。她们二人看看我,又看了看流霜最后也都不说话,默默地吃着饭。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六章 大善之举   回到宫中没几日,圆明园就传来消息:皇贵妃年氏薨世了。虽然早已知晓她时日无多,可是此时听到这这消息还是觉得很难过。胤禛一直留守在圆明园,只发回圣旨,告诉宫中众人所生皇子摘冠缨截发辫成服,二十七日除服,百日剃头。皇贵妃宫中宫女、太监皆剪发截发辫成服,姻戚人等成服,皆大祭日除服,百日剃头。这对于一个后妃来说是一个无人能及的殊荣,这种丧制,足以让她死后也风风光光了。   为了年汐岚的丧事,胤禛决定缀朝五日。从圆明园传回来的消息称,胤禛甚是悲痛,心情也很是烦躁,对于和年妃有关的事情无论大小都要亲自操持。现在年妃薨世已经四天了,梓宫明日从圆明园运回紫禁城,胤禛传了道旨,要我准备好一切,明日之事万不可出现差错。我接了旨,派人把该打点的一切都处理好,又亲自去看过,直到确认无误,才回到养心殿。   刚回到西暖阁,就听人来报说:大前日同今日皇上因为廉亲王与兵部、户部的官员办事不利,连着骂了两次。并将礼部官员从尚书到侍郎等四人“俱降二级”。   我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胤禛现在真可谓是悲怒交加了。没想到年汐岚的死对他会是这么大的打击,那他心中对于年汐岚的爱也一定积得很厚了,所以才会在此时如火山喷发般的激涌出来。   梓宫终于运回来了,停放在乾清宫内,宫门外跪满了皆着素服的大臣。嫔妃等人皆在内殿祭祀,外殿则是众多的阿哥。我看着眼前的情形,觉得此时此景好像是国丧一样,薨世的不像贵妃倒像是我这皇后一般。不过想了想又在心中笑了起来,恐怕我离世都不会有这样的排场吧!   年汐岚的丧事终于结束了,可胤禛的脸色却依旧难看的下人,直吓得众人敬而远之,只觉得在胤禛身旁多呆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   十二月初,胤禛便以十四因任大将军时“任意妄为,苦累兵丁,侵扰地方,军需帑银徇情靡费”为由,经宗人府参奏,由郡王降为贝子。   初初听到这有关十四的消息,我心中不由的一紧。虽然知道十四最后安然的活到了乾隆年间,但是对于其中细节却知之甚少,谁知道十四到底是以何种下场活到乾隆朝的!直到听完回报,心中才稍稍安稳。幸好,幸好胤禛没有做出别的处罚,由郡王降贝子,估计现在十四对于这些已经不在意了。   马上腊月就要过去了,可是今年适逢年妃之事,恐怕没有人有心思过年了,这一年也真正是多事之秋啊!朝廷议政大臣向胤禛提交审了对年羹尧的判理结果,给年羹尧开列九十二款大罪,请求立正典刑。年妃的丧事刚刚结束,胤禛就要对年羹尧下手了。不过想想他为了年汐岚愿意把此事压制到现在,也实属不易了。   这九十二条罪状分别是:大逆罪五条,欺罔罪九条,僭越罪十六条,狂悖罪十三条,专擅罪六条,忌刻罪六条,残忍罪四条,贪婪罪十八条,侵蚀罪十五条。   胤禛说,这九十二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三十多条,但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年大将军”的威名举国皆知,如果对其加以刑诛,恐怕天下人心不服,自己也难免要背上心狠手辣、杀戮功臣的恶名,于是表示开恩,赐其狱中自裁。   威名远播的年将军最后竟会是以这种结局死在狱中,还真是讽刺。不过眼前的路总是自己走的,行差踏错一步,后果都是不可想像的。年羹尧自持战功卓著,自己跟随皇帝多年,亲妹又是皇帝宠爱的妃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有让他狂妄的资本。可是他忘了一点,胤禛不是昏君,他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年羹尧被赐死了,他的父兄、族中任官者俱革职,嫡亲子孙发遣边地充军,家产抄没入宫。还好,还好最后胤禛履行了对年汐岚的承诺,留了年羹尧一个全尸,也没有累计家人,虽然家破,可还算不得人亡。   朝中对于年案已经渐渐落下的帷幕,这日我正坐在屋中与流霜对弈,门外织锦悄然走了进来,对我说道:“启禀娘娘,皇上命人把八阿哥送来了。”自从年妃去后,福惠一直是胤禛带着,我也不好说什么,没想到今日他到送来了。   “叫他进来吧。”我点了点头的说道。   “皇后娘娘吉祥,奴才奉旨送八阿哥过来。”太监跪在地上,轻声说道。   “咳,咳,”我轻声的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知道了,皇上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他仍旧低头说道。   “那你去吧。”他跪安后,缓缓地走了出去。我看着福惠,四岁大的孩子却经历了这样的伤痛,他明白他的母亲离去了,他清澈的眸子里盛着浓浓的悲伤。   “福惠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他的声音里,有隐忍的哭泣声,显然对于来到我这他是有着陌生与恐惧的。   “起来吧,过来。”我轻声的说道。   他站起身,慢慢的向我走来,走到我身前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只是还没落下。我伸手拂去他眼中的泪珠,接着说道:“福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皇阿玛最不喜人哭泣,你知道吗?”   “福惠知道。”他绷着小脸说着。   “福惠不喜欢来这里,是吗?”我开口问道。   “福惠不敢,是额捏要我来跟着皇后娘娘的,是皇阿玛送我过来的。”他没有说完,可是言下之意分明就是说不是他的本意。   听完他的话我笑了,毕竟他还小,童言无忌的时候才是最快乐的日子。“福惠放心,你在你皇阿玛那是怎么过的,就在这怎么过,想你皇阿玛就随时去见他。你应该知道我这里离皇阿玛那里有多近,是不是?”我笑着说。   “谢娘娘。”他再次叩头说道。   听了福惠断断续续的答话我才知道,他在胤禛的这几日根本没过好。胤禛每日忙的没有多余的时间看管他,他只是在寝宫独自呆着。每次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的想念额捏,不自觉的就会哭泣。可是太监宫女们最怕的也是他的哭泣,他要是哭了,胤禛是会动怒的!   虽然说是和胤禛生活在一起,可是每天看到胤禛的时间少的可怜,偶尔一同用膳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而胤禛的膳食又通常不定。每日他还未起,胤禛已经上朝了,他睡熟了胤禛才回来,真是难为这么小的孩子了。   晚上我让福惠睡在我旁边的榻上,我知道小孩子的心里是很脆弱的,有个人的陪伴是不一样的。早早的安排他睡下,我拿着书靠坐在床边看着,不是不睡觉而是睡不着。我现在就是夏天睡不醒,冬天睡不着,我的生物钟已经到了凡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了!   外面响过四更的梆子声,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我放下书,把暖炉又在手中蹭了蹭,感觉手已经暖和了,这才躺下身子。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见轻微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喃喃的说话声:“额捏,额捏不要走...”   我忙掀开被子,果然看到福惠伸着小手在外面,茫然的抓着什么,眼角有泪光闪过。我起身走下床,来到他的床边,轻轻地拉住他的手,低声说道:“福惠不要怕,有皇后在这里陪着你。”   他一下拉住我的手,紧紧地丝毫不放松,然后紧皱的眉头才微微放开,把脸贴在我的手上,安稳的睡去。   我现在抽不出手,也不能这么做。可是我身上很凉,又不能抱着他,看来只能这样靠一夜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的睡着了。迷迷糊糊好像有人掰开福惠拉着我的手,困意一下就消失了,我忙睁开眼睛。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下,许久未见的胤禛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看着我低声说道:“醒了?”   我随着他的话语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才发现他还在和我们的手指纠缠。我拉开他的手,说道:“你干什么?”   “你不是打算就这么坐一夜吧?”他轻易的回绝了我,也终于分开了我和福惠的手。   “福惠会害怕的,我守他一夜也没什么。”我轻声的说道。   “朕是把他交给你照顾,但也不用你亲自照顾吧,外面那么多人你不用。你要是在这坐一夜,明天就得有人照顾你了。”说完他就要抱起福惠。我连忙拦住他,说道:“今天不行,至少今天不行,他是在这睡下的,要是醒来看见不是这里,会以为我抛弃他的。”   胤禛想了想,似是同意了,然后放下了福惠。我又重新帮他盖好被子,活动活动自己酸涩的手臂,这才说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不放心福惠?”   “既不放心福惠在你这适应的如何,也不放心你突然多个孩子会不会烦乱。”胤禛的手扶上我的手,力度适中的揉捏着。   我淡笑了一声,轻声说道:“做过母亲的人,都会很快适应的。”   “让你想起弘辉了?”他停下手,看着我说道。   “弘辉恐怕早已投胎,再世为人了。只希望这一世他可以过得无忧,幸福。”我的目光掠过胤禛,看着漆黑的夜色幽幽地说道。   胤禛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说:“很晚了,你休息吧。朕还要赶回前殿,有几本奏折还没看完。”   “你好些了吗?”看着胤禛离去的背影,我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说道。他停住脚,没有回身,可也没有再向前走。   “知道年妃对你重要,可是直到亲眼看见,才知道竟是重要到这般地步。我只想说,无论心里怎样难过,都要保重身体,你身上承载的是大清朝千千万万子民的未来,不容闪失。”我依旧靠坐在那里没有动,语气一如之前一样轻柔。他停了一下,似是有什么想说,可是最终还是举步离开了。   从第二日开始我命人每日去给胤禛送膳食,无论他自己有没有说要吃。几天下来胤禛似乎也习惯了,甚至有时会叫小太监来告诉我,他想吃什么。   福惠在我这慢慢的适应着,现在夜晚已经可以被奶娘照顾着自己睡了。胤禛更是对福惠呵护备至,三天两头派人送东西,还会在不忙的时候亲自过来看看。福惠对于看到皇阿玛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紧张,父子间的关系越来越融洽。   提到胤禛的这些儿子,有一个阿哥不得不提,那就是弘时。弘时是齐妃李氏生的,胤禛的第三子。李氏在胤禛还做贝勒的时候是很得宠的,可是渐渐地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变老的李氏,已经逐渐的不在吸引胤禛。但是好在她有儿子,所以日子过得还是不错的。   现在的弘时已经是二十一岁的大人了,可是越来越大的他,却和已经做了皇帝的胤禛渐行渐远了。弘时虽不是嫡出,可是却是胤禛现在的长子,而且已经成年。按照常理太子之位应该是他的,可是偏偏胤禛中意的是他的四弟弘历,接连两年弘历去祭祖,这已经让弘时知道自己对于这个皇位是无望了。可谁知或许是因为都失去了曾经离自己很近的那张龙椅,他竟然同胤禩和胤禟走的很近。   他开始在很多朝政事务上同胤禛唱反调,胤禛推行新政,他居然一口否决。每次胤禩被骂时,他帮着胤禩求情,甚至暗讽胤禛做事决绝,不顾念一点兄弟之情。这种种表现,都让胤禛对他失望透顶,再加上他现在同胤禩的关系,这就让胤禛像厌恶胤禩一样的厌恶弘时。   自从雍正三年十二月末,到现在雍正四年正月末,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胤禩先是被胤禛派去的人监视,然后又同胤禟等人一起被革去黄带子,也在宗人府除了名,接着又将胤禩的妻子郭络罗氏削掉“福晋”之位,命胤禩将其休回外家。这一连串的举动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众人,胤禩等人的末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七章 怀璧有罪   我带着福惠和胤禛在西暖阁同桌用膳,我福惠夹了道菜,然后看着胤禛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把郭络罗氏休回娘家?”京中盛传,这八福晋是个悍妻,胤禩对她言听计从。可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郭络罗氏是胤禩的贤内助,无论何时她都在支持着胤禩,只这份胆量与胸襟就值得人敬佩。   他们是少年夫妻,恩爱多年,如今却因为一道圣旨将他们硬生生的分开,还是在此时胤禩如此艰难的时候,他们如何分得开?   “既是悍妻,就绝不能容她留在我们爱新觉罗的族谱之中。朕初封允禩为亲王时,这郭络罗氏就对前来祝贺的人说:何喜之有,不知损首何日?既然她这样想,那朕如何不成全她?”胤禛放下碗,阴测测的说着。   “对一个女人而已,何苦这样决绝逼迫。”我轻抚着福惠的头,低声地说着。   “你说朕决绝?他们拐带朕的孩儿,使朕父子失合,这就不决绝?”胤禛似乎突然动怒,冷声的说着。   “流霜,带八阿哥先去休息。”我回身对站在门边的流霜说道。流霜上前带走已经被吓到的福惠,她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认同,示意我不要再说了,我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等到流霜关上门,我执起酒壶为胤禛添了一杯温酒,然后说道:“你知道他们不怕死,这几年他们早就知道随时随地都会死,死对他们来说是解脱,是他们这一世的终结。可是临死不能和心中的那个人在一起,这才是遗憾。”   “难道朕还要顾念他的感受不成?”胤禛紧握住酒杯,阴沉的看着我说道。   “对于弘时,你不能全怪允禩他们。你虽然早已秘密立储,可是却在很多事情上表现出你中意的认识谁。弘时虽然是三阿哥,可是现在却是你的长子,你当然也为他付出过很多,也曾教导他希望他能转变,可是你也曾是皇子,知道皇位对人的吸引有多大。他是凡人不能跳脱这些,你有何必如此气怀呢?”我看着他轻声说道,不在固执的纠结在郭络罗氏的身上!   “就是因为不想夺嫡的事情发生在他们兄弟身上,朕才早早的秘密立储,弘历虽然年纪小,可是性格沉稳,处事谨慎,这才是朕中意的地方。弘时虽然乖巧可是心思缜密,满腹奸柔,这道真和老八很像。”胤禛冷笑着说道。   我无奈的摇摇头,然后说:“看来你是打算像对付允禩一样的对付弘时了?他毕竟是你的亲儿,就算你不为他想,也为齐妃想想。她跟随你多年,为你育有多子,可如今就只剩下弘时了,你不要对她这么残忍。”说完我伸手握在他的手上,恳切的希望他能再想一想。   “在宫中生活这么多年,你竟还如此善良。你为每一个被朕责罚的人担忧,为他们托词,可为什么不曾为朕想一想?朕身处在这个位置,就由不得有人觊觎皇权,无论他是谁。只有稳固皇权大清才不会散,才有千秋万代。”胤禛握紧拳头,看着我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缓缓抽回手,他说的或许没错,我这是妇人之仁。他为的是后世子孙,为的是千秋万代,我为的是眼前人的境遇,我不想他们再受□,不想他们死的难堪。可是这二者竟是如此的难以调和,难道明君都一定是残酷的吗?   我扶着越来越痛的头,勉强的睁开眼却只能看见胤禛模糊的脸,渐渐的眼前的景物都被一片黑暗所遮掩。   耳边有轻微的说话声响起,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断断续续但没有停下。我缓缓的睁开眼,看到床边坐着的是流霜,她怀里是已经哭红眼睛的福惠。   见到我睁开眼,福惠笑着说:“姑姑,姑姑,皇后娘娘醒了!”   “八阿哥在这陪着娘娘,奴才去禀告皇上好不好?”流霜也笑着对福惠说道。   “福惠不哭,织锦我怎么了?”我想坐起来,可费了半天劲只抬动了手臂。   “娘娘不要动,还是躺着吧。具体奴才也不知道,刚才只有娘娘同皇上在殿中,后来皇上突然说宣太医,奴才们才知道娘娘昏倒了。”织锦倒了杯水,轻轻地喂我喝了几口,然后说道。   正在说话间,门开脚步声响起,然后胤禛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皇上”我低低的说了句。   “织锦,先带福惠出去找流霜,一会把药端来。”胤禛在床边坐下,然后说道。   胤禛坐下并不说话,只是看着我,我没兴趣和他对视,更何况我现在也累得没心情,便开口说道:“干嘛这样看我?”   “朕觉得应该把福惠送到别的宫去。”胤禛平静的说出,让我无法平静的话。   “为什么?我答应过年妃一定要照顾好福惠的。”听到胤禛的话,我本能的想起来,挣扎了半天却也只是抓着他的手,好像害怕他一挥手就会带走福惠一样。   “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怎么照顾别人?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吃了这么多药,调理了这么久,不但没有起色反而有加重的趋势。如果是别人照顾你,朕或许是以为他们不用心,但是照顾你的是流霜!那问题就只能是出现在你自己身上了。”胤禛慢慢的把我扶起来,在我身后垫好了垫子,轻声的说道。   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带走福惠,我也就不那么激动了,咳嗽了两声说道:“你总不会以为,我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吧?我还不一直都是这样,好好坏坏的,撑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很知足了。”   “别说这些朕不爱听的话,太医说你要少忧思。你不要整日胡思乱想了,现在有福惠陪着你,每日和小孩子在一起心情都会变好。”胤禛如是说道。   “可是弘时还有...”我皱着眉说道,可是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他说:“这些事你不要管,朕自有分寸。你只要知道朕是皇帝就好了,别的不要想太多。”   我知道我说不动胤禛,我只希望他能对自己的亲人留有一些情分,可是我忘了,在皇权面前哪有亲情可言?   胤禛现在命人不可将朝堂之事告予我知,但是这深宫之中哪有不透风的墙。可是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只能装作不知了。   刚出了正月没几天,胤禩就被胤禛圈禁了,围筑高墙,身边仅留太监两人。我与福惠玩闹的手,稍稍的僵了一下,接着又恢复如初。现在随着胤禩被囚,也宣告着八爷党正式覆灭了。如今年氏以除,胤禩又被击倒,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胤禛的皇位了。   现在每日福惠去上书房后,我便与流霜下下棋,或者看看书。福惠从书房回来,我便同他玩耍,听他背功课。一切好像又回到从前我带弘辉时的样子,日子过得惬意,不去想外界的其他。   这日福惠去书房了,流霜出去打点事情。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摆弄着棋子,虽然已经是二月末的天气,但是胤禛和流霜一致认为我还不适合出去,所以我依旧被禁足在屋子里。   开门织锦走了进来,向我行礼说道:“启禀娘娘,齐妃娘娘求见。”齐妃?看来是为了弘时了,我沉吟着要不要让她进来,因为她求我的事我帮不上忙!   思虑良久最后说:“让她进来吧!”无论怎样把人拒之门外总是不好的,还是先进来再说吧!   齐妃只带着一个宫女过来,来到门外还把宫女留在了外面,只身走了进来。见到我平稳有礼的见礼问好:“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齐妃不必多礼,坐吧,织锦上茶!”我收回放在棋盘上的手,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一定知道臣妾是来求您的吧!”齐妃见织锦上过茶便退出去,于是开口说道。   “齐妃,本宫知道,但是这件事本宫帮不上你。”我见她直来直去,便也开门见山的说着。   “娘娘?”恐怕齐妃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有些错愕的抬头看着我。“娘娘,皇上要处置弘时,可是弘时无论怎么说都是皇上的亲生子啊,臣妾恳请娘娘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他。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过两天他就会想明白的,求娘娘一定要相信他。”齐妃跪倒在地,哭着向我说道。   “你先起来,这是做什么?”我拉着她要她起来,她却死活不肯,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要我一定答应她。“齐妃,”我无奈的说道:“你跟随皇上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皇上最痛恨什么。当初弘时走错路时你为什么不提点他,如今事情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来求我有什么用?”   “皇上要把弘时交予允禩,从此他就是允禩的孩子。还要把他赶出皇宫,去除黄带并且已经在玉牒中除名。娘娘你要我怎么办啊,赶出皇宫,玉牒除名,那他日后不就是死路一条了吗?求娘娘开恩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救救他吧!”齐妃痛哭失声的向我说道。没想到胤禛竟然把弘时交给了胤禩,这不就是让弘时陪着胤禩去死吗?他竟然真的忍心?   “我...”我迟疑着,还没说出话,门外就传来胤禛冷冷的声音,“是谁在这无言乱语?”接着门开了,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拿着食盒的流霜。   一进了屋流霜就站到了我身后,我看着走进来的胤禛,缓缓起身说道:“皇上吉祥。”跪在地上的齐妃,茫然的看着居高临下看着她的胤禛,低声说道:“皇上吉祥”   “齐妃,你应该知道朕下旨任何人不得为弘时求情,否则一并论处。如今姑且看在你少小便跟随在朕身边,今日暂且饶过你,如有下次定与弘时同罪论处!还不跪安,回宫闭门思过?”胤禛冷声冷语的说着。   齐妃缓缓的低下头,默默地站起身,摇晃了一下然后退了出去。我看着失魂落魄的齐妃,不由得想要出声叫住她,可是身后的流霜却暗地里拽着我的手,我回过头看着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又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胤禛。此时齐妃已经走出去了,她的背影好不凄凉悲切。   我回过头看着一脸铁青的胤禛,知道现在已经多说无益了。那日我们说的很清楚,他要保护他的皇权不被任何人觊觎,换句话说威胁到他的利益的人都要死。   “不要听她们说的,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福惠就行了。朕还有公文急待处理,晚膳朕来这边用。”胤禛看我似是没有什么要问的便说道,说完,也没等我的回话,便转身离开了。   “流霜,我们真的只能看着弘时去死吗?”我瘫坐在椅子上问流霜道。   “主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皇上决定的事,如何更改,再说这三阿哥也实在太过分了。”流霜端过热茶,轻声说道。   “没想到流霜现在比我还要冷静持重,我却还在这异想天开。”我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主子,这宫中那容得下您做梦啊。流霜是早就看清楚了,也在也不想了。”流霜看着我,无奈的说道。   “流霜你现在可有后悔,一辈子被困在这皇宫之中,永远没有自由?”听流霜这么说,这个很久之前我们讨论的问题,现在又被我提了出来。   “主子,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说这种话?现在你就是不要我,我也无处可去,所以我赖定你了!”流霜走到我身边,笑着说道。   是啊,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我除了能让流霜在宫中生活的安乐一些,已经没有什么别的补偿方法了,可是在我心底我始终觉得是亏欠她的啊!   胤禛前来用完膳时,我思虑良久可还是最终在流霜默默地摇头中,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用过晚膳,胤禛好心情的坐在那里听福惠背书,我则走到了东暖阁的佛堂开始做晚课。等我出来的时候,福惠已经随着奶娘睡下了,胤禛站在桌边不知道写着什么。   我走到胤禛身旁,才看见原来他在画梅。他没有蘸着颜色,只画了一幅墨梅。盘龙交错的树枝,星星点点的梅花挂在上面,显得如此高洁不屈,如此柔弱的花却给人一种铮铮铁骨的感觉。   看着胤禛收了笔,我问道:“怎么不题上字?”   “题字反显负累拖沓,再说如此傲然之物朕觉得无论用什么形容,都不免使它落入俗套。”胤禛似乎对他的这幅画很是满意,话语之中褒奖甚多。   “看来皇上今日心情甚是舒畅。”我寻了一处座,坐下后说道。   “只能算是苦中作乐吧!”胤禛这句话说的有些惆怅,不似他的性格,他应该一直都是沉稳自信的。   “朝中有什么事不顺利吗?”我问道。   “他们对于我处置允禩虽然嘴上没说,可是心中却依然计较。朕在意,可却又不能把他们怎样,除了敲山震虎,现在也别无他法了。”胤禛有些无奈的说道。   “其实你真正忌惮的,是允禩在朝中的威望吧!你不断的打压他,只是希望他一蹶不振,希望能连同他在大臣心目中的地位也一并的被抹掉。”我看着缓缓的开口说道。   “正因为如此,他有了我必须除掉他的理由。”胤禛坐下身,低沉的说道。   “其璧无罪,怀璧有罪。”我无奈的说道,接着又问胤禛道:“作为一个皇帝来说,你觉得允禩的才能如何?”   胤禛略一迟疑,想想了最后低沉的说道:“可堪大用。”我微微的笑了笑,然后释然的说道:“他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也应该满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章 皇位如山   终于到了三月,春暖花开,可以带着福惠在院子里玩了。只要福惠下了书房,我们的院子里总能听到笑声。从前年妃在世的时候,因为身体的原因,他们不能这样出来玩。虽然我现在比年妃也好不到哪去,但是我会很认真的坐在一旁,看着流霜和织锦陪着他玩闹。偶尔童心发作,也会加入到他们中间,这种感受是福惠从前没有经历过的,所以他很是兴奋与开心。   日头刚刚偏西,我坐在院子里翻着书,流霜怕我冷又拿了条毯子披在身上。院子中只偶尔又飞鸟经过,显现出了一派闲适与静谧。   “皇后娘娘,福惠回来了。”福惠轻声走到我身旁,悄然而立,躬身行礼说道。   “天都这般时候怎么才回来,我就要差人去找了。”我看着站在一旁的福惠说道。   “福惠去校场,看哥哥们习武了,一时忘了时辰,请娘娘恕罪。”福惠低着头的说道。   “知错就好,明儿个要是去哪记得差太监告诉我一声。去校场了?怎么去哪了?”我笑着问道。   “福惠从没去过,今儿下了书房,看见四哥和五哥去校场,福惠也想去,四哥看我眼馋便带我去看开开眼界。”他这才抬起头说话,眼中满是看见了新奇事物的新鲜感。   “你喜欢校场?”我淡笑着问道。   “只是觉得哥哥们好威风,福惠也想像他们一样。”他握着小拳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好啊,但是必须得等福惠再大一些,福惠现在还小,去不得。”我也认真的说道,不由得想到当年弘辉对我说的话。   “福惠已经不小了,已经这么高了。”他认真的说着,还把手放在自己的头顶,示意我他已经很高是个大人了。   “福惠现在就算去了,那些师傅也是不肯教的。除非福惠把自己养的高高壮壮的,那样才有师傅收你做徒弟的。”我拉下他的手,笑着说道。   “那,那...”他还想说什么,可是又有些表述不清。我接着他的话说道:“要想快点长大,福惠就要乖乖吃饭,还要提高自己的心智。要做一个有智慧的人,因为智者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先生有没有教过你啊?”   “嗯,”福惠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福惠将来一定要做一个智者,像皇阿玛一样。”   “像朕什么?”话语随着脚步声传了进来,刚才还信心满满的福惠,此时却呐呐的不敢再开口。   “福惠说要向皇上一样英勇睿智。”我笑着把半个身子藏在我身后的福惠拉了出来,他则有些拘谨的像胤禛行礼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起吧,你同皇后娘娘说了什么,让娘娘如此开心?”胤禛笑问道面前的小人儿。   “儿臣,儿臣今日回来晚了,娘娘询问儿臣何处去了,儿臣据实以告,去了校场。”福惠起身,却依旧低头说道。   胤禛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率先走进了屋里。福惠抬起头,颇有些不明的看着我,我向他笑笑了,也跟着进了屋。   夜已深了,胤禛没有走留了下来。自从年妃走后,胤禛去别的娘娘那很少,如果不在我这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前殿,和他的那些奏折相伴。   “很久没见到十三弟了,你又安排他什么事情了?”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我也没什么睡意,便开口问道。   “他在京城周围筹划水利的事情。”果然胤禛很快就答复我了。   “这么多年京城水患的困扰还没解除吗?”我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水患没那么好解决,虽然年年筑堤,可是成效却并不好。河患不除,京城无安啊!”胤禛闭着眼睛,语气颇为沉重的说道。   “这几年好像南方水患好了很多,是如何处理的,拿来借鉴一下不行吗?”我问道。   “已经把有这样本事的人找到了,此次也已经随着十三弟出城巡游了,能不能彻底根除就看他们的了。”胤禛说道。   “皇上,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派十三弟的好。他腿脚不便利,身体也早就不那么硬朗了。前几日惠婷来给我请安,说起来还是泪水涟涟的。”我侧过身子,看着他道。   “朕何尝不想让他休息,”说到十三的身体,胤禛睁开了眼,然后说道:“你知道十三弟对待朝中之事一向是精益求精的,而且他也希望朕不要太累,所以为朕分担了很多。就是因为这样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可是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为他分担的人。朕在这京城能信得过的人就剩下他了,外面的人收不回来,也不可能收回来,如此一来真是累苦了十三弟了。”提到十三,胤禛也是满满的愧疚。   “可是他的身体,听惠婷说真的是大不如前了。他不仅在朝中忙,还把很多奏折带回府中,经常忙个通宵。惠婷很是心疼,却又不敢说,这次她和我说还求我不要告诉你,说十三不喜欢她说这些。”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他的,很是痛惜的说道。   “朕会适当减少交给十三弟的事宜,十三弟的身体需要好好调理啊。他现在看上去比朕还要衰老,曾经的那个只身打虎的十三阿哥已经不见了,如今的怡亲王只剩下了满身的病痛,真是造化弄人,讽刺啊!”胤禛也抓住我的手,无奈的感叹着世事的无常。   初四,朝中传来消息,胤禛下令命胤禩、胤禟改名。旨曰:尔等乘便行文楚宗,将允禟之名并伊子孙之名着伊自身书写;允禩及其子之名亦着胤禩自行书写。   终于还是来了,在现代我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胤禛一定要他们改名,他们已经被囚禁十几日了,为什么当初不要求改名呢?   没见到胤禛,没有人能给我答案。我坐在屋中困惑的拨着琴弦,已经对胤禩他们的处境不在忧愁了。不是我已经变得冷血,而是我实在对他们无能为力。只要胤禩不死,他对胤禛的威胁就会存在,所以胤禛决留不下他。胤禩错在他有才华,错在他在圣祖爷的时候锋芒毕露,错在他不该和胤禛争夺皇位。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他二人都没有错,只是个人的立场不同,也就注定了他们不同的命运!   用过午膳,我坐在那里昏昏欲睡,真没想到天气才渐渐暖和起来我就又要嗜睡了。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和流霜织锦她们胡乱地说着话,小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今日未用午膳。”他跪在门外说道。   “午膳照常送去的吗?”我提了提精神,说道。   “是”他恭谨的答道。   “缘何未用?”我问道。   “奴才未敢过问,不过下朝后,万岁爷的脸色便阴沉的很。”小太监似乎回想起了胤禛的怒脸,有些许的胆怯的说着。   “知道了,下去吧!”我淡淡的说着。   “嗻,奴才告退。”小太监打了个千退走了。   “织锦,你去御膳房让御厨准备一些清淡不油腻的糕点来。”我对织锦说道。   织锦领命下去了,我又对流霜说:“流霜准备一杯明前龙井。”   很快东西都准备妥当,我带着流霜向养心殿的前殿走去,来到殿外接过流霜手中的托盘便独自走了进去。   一路畅通无阻,太监宫女守在门外,见我到了连忙跪地行礼,我轻声让她们起来,问道:“谁在里面?”   “只皇上一人。”太监也同样轻声的说道。   “开门吧。”我点了点头,随着打开的门走了进去。屋内果然只有胤禛一人,他坐在书案后,低着头看着奏折。脸上果真如小太监讲的一样阴沉的可怕,让他本就严肃的面庞更显的难以接近。   路过一旁的桌子,午膳还安静的放在上边,没有一丝动过的痕迹。我端着托盘走到桌案前,把茶碗放到他面前,换掉了他已经凉掉的那一杯,然后说道:“皇上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胤禛没说话放下手中的奏折,反倒是长长的吁了口气。“到底何事惹得皇上如此不快,连午膳都没用?”我再次问道。   胤禛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道:“你不会不知道我在今日早朝下了什么旨意。”   “既然已经下了旨,那还有何不快?此时才应该是皇上高兴地时候。”这话说得有些许的挑刺,但我是真的不明白的问道,他已经成功的打击到了胤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朕会下一道这样的圣旨?”胤禛抬起头看着我问道,眼中是满满的怒气。   “臣妾不知。”没想到他自己说到了我的疑惑上,现在就等着他的答案了。   “本以为囚了他们,他们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呆在里面。没想到这个老九,竟然在关押处具无悔改之意,谈笑如常。仍抱有侥幸,甚至大放厥词。此等劣行,朕如何忍之,若不严处,朕天威何在?”看来胤禛真的是气得不轻,从前无论胤禟怎么胡闹,他都是一笑而过,不曾为他真的生气,可此时看来,他是定不会饶恕他们的了。在胤禛心中,胤禟、胤誐、胤祯他们几人无论犯下什么错,都与胤禩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这几年胤禩也被他们牵连的数次被训斥。也正因为如此,才会命胤禟和胤禩一同改名吧!   “无论怎样,没有必要气着自己。你不吃饭那这些奏折你下午还怎样批阅?先吃些糕点吧,一会我再让他们准备些饭菜送来。”我轻声的对他说道。   “朕如何吃得下?”胤禛靠坐在椅子上,手不自觉的抚上额头,揉捏着。   我绕过桌子,站在椅子后面,伸手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却没有在说什么。胤禛一向是个聪明的人,所以对他不用过多的规劝。虽然此刻愤怒无比,可怒火终有褪去的时候,到时也就好了!   回到西暖阁,我已经困意皆无了。回想胤禟的做法,无奈的摇摇头,胤禟还是不够聪慧啊!胤禟一向是朝中最有钱的阿哥,他也用这些钱结交了很多人为胤禩和胤帧办事。在胤禛登基后,这就成了他们结交私党的证据。   在他被派往西宁之后,胤禟曾经多次写信给胤誐,说是“机会已失,追悔无及”。可叹胤誐见信后竟没有烧毁,后来胤禛派人搜胤誐府的时候,搜了出来,这使得胤禛勃然大怒,这也成了胤禟的一大罪状之一。   胤禟一直以为胤禛会顾念兄弟情意,所以以为只要离京城远远地,皇上鞭长莫及那他就是安全的。可是他不如胤禩了解胤禛啊,胤禩曾在胤禛封他亲王,着他总理事务的时候说过:“皇上今日加恩,焉知未伏明日诛戮之意!其目下施恩,皆不可信。”   也正因为胤禩想的透彻,才会对胤禛的加封与训斥不放在心上。听说现在虽然被囚,可依旧泰然处之,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一蹶不振。我想他现在心中早已无悲无喜了吧!   十二日,胤禩已经把自己同儿子的名字都更改了。他为自己取名为“阿其那”,为儿子起名为“菩萨保”。“阿其那”是满语“俎上之鱼”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已经任人宰割了,所以请求胤禛能过对他的孩子网开一面,这就是为什么他为儿子取名“菩萨保”的意思。他恐怕真心的希望胤禛这尊“菩萨”,可以使得他的儿子免受牵连。   胤禟依旧很有个性的没有更改自己的名字,二天之后,胤禛亲自为他取名为“赛思黑”。“赛思黑”是指讨人厌的人,这个名字取的很好,胤禛确实很讨厌他。胤禩与胤禟的名字无论是他们自己起的还是胤禛所起,无疑都有着深深地羞辱的意味,这简直就是对人格的践踏。胤禛已经彻底的把他们踩在了脚下。   其实从胤禛登基的那天起,他们就已经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胤禩一路的妥协隐忍,并没有为他换来胤禛对他的任何宽恕。因为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是很多人心中的“八贤王”,想要把他从众人的心中抹去,那就除非他已经烟消云散,成为历史。他可以被人在不经意的时间想起,但却不可以真正地存在。   虽然成功的击败了胤禩等人,但是胤禛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开朗多少,神情看上去依旧有一些低迷。面对他此刻的状态,我除了站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因为胤禛此刻的不愉快,是他在和自己较劲,一面是帝王之位,一面是兄弟情分。虽然在真正处理胤禩他们之前,他一直是信誓旦旦的,可是现在决定作出了,他才觉得有些许的纠结。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九章 相煎何急   五月初二,不知朝中又发生了何事,胤禛禁锢了十四和他的儿子。好在他还为自己的同胞兄弟留了几分情面,没有除黄带去宗籍,也没有让他改名字。   炎炎的夏日已经拉开了帷幕,空气中的热度一点点的增加,京城逐渐变成了大火炉,胤禛决定再次摆驾圆明园。   圆明园虽然在近郊,但是与京城的温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烦躁的暑气也在微风中不知不觉的消散了。   这次来圆明园,胤禛只带了我和晴洛、韵瑶,儿子也只带了弘历、弘昼和小福惠。胤禛对福惠的宠爱是紫禁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福惠是深得圣心的,几乎宫中的每一个人都对八阿哥恭敬有加,甚至有的娘娘都会送东西讨好他。   去年福惠过寿辰,各宫主子送来的礼物摆满了福惠的房间。可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些奇珍异宝都比不上有人真心的疼爱来得重要。因为这年的生日有胤禛的陪伴,福惠格外的高兴,一直疯到很晚才睡。胤禛只是淡笑着看着,我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他透过福惠看到了另一个人的面庞。   虽然办公地点转移了,但是胤禛的勤政是不会改变的。现在弘历与弘昼已经渐渐的在朝堂参与政务,胤禛对弘历是格外的严厉,胤禛不允许他出一点差错,也正是因为这样,年纪还不算大的弘历,受了不少的委屈。每每韵瑶说到此事的时候,眼中总是有着淡淡的心疼。   午睡过后,我在日头偏西还没用晚膳的时间,约出晴洛和韵瑶在水榭中闲聊。流霜准备了一些冰镇的酸梅汤来给我们解暑,晴洛喝了一口道:“流霜的手艺真是不错啊,娘娘好有口福啊!”   “你要是喜欢,我让流霜多做一些,明儿个给你送去。”我笑着为流霜揽活的说道。   韵瑶坐在那垂着眼,低头喝着,不见表情,可是忧愁却已经跑了出来。“熹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低声问道。   韵瑶抬头看看了我,最终还是眉头微皱的摇了摇头。晴洛在一旁也略显落寞的说道:“娘娘还不知,今日弘历又被皇上训斥了,熹妃娘娘又怎么会开心呢?”   “因为什么?”我又问道。   这回韵瑶回话道:“不清楚,从书房回来后,弘历就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根本就问不到,皇上那边又不能去问。就是这样才担心,不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弘历不是与弘昼在一起吗?弘昼也不清楚吗?”我又转过头问晴洛道。   “弘昼昨日就离开圆明园了,与怡亲王一起视察河道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晴洛也表示无能为力的说道。   “熹妃不必担心,皇上虽是训斥了弘历但也是因为皇上对弘历要求的高,这应该是喜不是忧才对,不要过分担心。”我笑着对她说道,我无法告诉她,她儿子是日后的皇帝,但是以胤禛这几年对弘历的态度,韵瑶不应该如此忧愁才对啊?   “娘娘有所不知,这几日不知发生何事,弘历总是心不在焉,臣妾就是怕他一时不慎触怒皇上。三阿哥的前车之鉴就在那,想想就觉得可怕。”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韵瑶如此担忧,从前就算是在王府中与胤禛关系不明的时候,都不曾如此。牵扯到孩子,每一个母亲恐怕都是这样的吧!   “不要过分焦虑,不会有事的,相信本宫。”我抚上她冰凉的手,安慰的说道。   回到房间,面对晚膳没了胃口。胤禛对弘历一向严格,他把大清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严厉一些也无可厚非。可是听韵瑶的话,似乎问题出在弘历身上,他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出什么事呢?   “主子,你想归想,但也不能不用膳啊!为了别人的事,误了自己的身子,何必呢?再说四阿哥不是也没怎样吗?”流霜端着碗站在我面前,劝我道。   “多事之秋,什么事都说不准,难道弘历做了什么让皇上不快的事?”我接过碗筷却没有把饭送到嘴里,依旧想着。   “主子,你...真是...”流霜看我依旧自己在那里思索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无奈的退了下去。   知道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我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转头望去胤禛已经走了进来。“皇上吉祥”我放下一直捧在手中的碗,向胤禛请安道。   “还没用完晚膳?”胤禛看着桌子上的菜,问道。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流霜赶忙低头说道:“主子在想皇上或许会过来,因此在等着皇上。”   “是吗?”胤禛看着我问道。   “是,就是。”我回答的有些心虚。   “流霜把这些菜撤掉,再换些热的上来。”胤禛坐下,对流霜说。   “是”流霜低头答道,命织锦等人撤掉餐食,然后就退了出去。   “到底在想什么连晚膳都没用?”胤禛看着我再次问道,果然刚才流霜的话并不能让他信服。   “嗯,没什么就是胡思乱想来着。”考虑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胤禛的脾气最近喜怒无常,万一我一说反而把事情变得弄巧成拙反而不妙,还是不说得好。   “是为了弘历的事情吧?”胤禛好以整暇的问道。我抬头看着他,是不是他做了皇帝后就变得越来越神通广大了?转念一想,一定是我傍晚见过晴洛和韵瑶的事情他知道了,所以才这么问的。   “你不会真的生弘历的气吧?”我有些不安的问道。   “似乎从弘历出生后你就一直很重视他,弘历身上到底有什么?”他靠坐在椅子上,好似一派悠闲的问道。   我心中一动,难道他又开始猜忌了?不对,其实胤禛一直在猜忌,只不过因为他答应过我,所以才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疑惑,他的不解从没消失过。   “既然选定他,就一定会对他抱有希望,只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很多事可以慢慢来,教导他人可急躁不来!”我的回答对于他来说模棱两可,但至少表述清楚了我的意思。   “有的事可以慢慢来,可有的是必须挥刀快斩,拖沓不得。”胤禛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说道。还好胤禛没有纠结在刚才的问题,他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什么事要挥刀快斩?现在也没什么事啊!难道是...“他为允禩等人求情了?”我开口问道。   “他倒像是你的儿子,和朕说什么要顾念兄弟情谊,要手下留情,不要过于残忍。这不尊皇旨,不领父命之人,如何不教训。”胤禛的脸色慢慢的沉了下来,语气也已经变了味道。   “那你如何教训他的?”我颇为忐忑的问道。   “熹妃没告诉你吗?”他斜着眼睛看着我问道。   “没有,她说弘历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我据实以告道。   “朕罚他闭门思过三日,三日后交给朕一片治国的文章,朕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写!”看着胤禛的样子,我无奈的摇摇头,这父子俩怄的什么气啊!弘历没有坐到那个位子,现在不懂得为帝之道,更何况他年纪尚轻,一切以亲情为重也没有错,胤禛这又是何必呢!   刚想出言相劝,流霜敲门把饭菜送了上来,无奈只能先吃饭了,这事还是一会再说吧!福惠一直没回来,只差了小太监说还在先生那里,我不放心派人去找,原来这小子今日功课做得先生不满意,惹得先生还没放人呢!   胤禛听后只是笑了笑,然后对我说道:“以后他的功课你时常盯着点,省得他贪玩。”   “有了今日的事,想必他以后再也不敢贪玩了。身为皇子被先生留堂,他这小面子也会挂不住的。”一想起他派太监来报时会有的表情,我就不由的笑了出来。   剩下的时间,胤禛没有给我机会我让我为弘历讲情,只要我一开口就会被他岔开,无奈最后我只能三缄其口了。   弘历三天的闭门时间已过,他出来后就直接奔向书房,许久才出来,出来后面色很是平静,嘴角还带着些许的笑意。这是弘历回来给韵瑶请安后,韵瑶到我这来说的,此时她的心终于放下了,人也又恢复了从前的娴静。   虽不知道到底弘历写了什么,但是这三天的闭门思考,应该会让他有所领悟。可能他此刻仍然做不到对胤禛百分百的认同,但想必他应该会理解胤禛的用意了,看来这场父子对弈还是胤禛赢了!   刚消停了几日,胤禛就召见诸王大臣,以长篇谕旨,历数胤禩、胤禟、胤祯等罪。这些年积压在胤禛心中的不满,恐怕都在那几张纸上吧!现在的大臣们已经不敢再为他们三人说一句好话了,想想当时深得圣宠的年羹尧,最后不依旧落得个性命难保的下场吗?现在就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被议罪,又何况他们了。再者和胤禩等人关系很近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罢免或者流放了,留在京中的人早已看透形势,哪里还敢多言!   六月初一,一个让人觉得应该是一个吉利的好日子,结果胤禛在这一天将胤禩、胤禟、胤祯之罪状颁示全国,议胤禩罪状四十款,议胤禟罪状二十八款,议胤祯罪状十四款。   一个人活了一世竟然没有一丝的功劳,却只有一身的罪状,何其可悲!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三人陷入了真正的幽禁生活。   据密报,此刻的胤禟真正的开始恐惧了,一个养尊处优的阿哥,被关在一个到处漏风,不能遮雨的小房子内。房内没有一人,除了每日送去的监牢犯人的食物和少量的水,再无其他。因为没人打理,屋里弥漫着一股骚臭的味道,胤禟已经活的人不人鬼不鬼了!   这是我为胤禛送茶点时,无意中在他的桌案上看见的。努力的别开眼不在盯在字上面,若无其事的放好东西,简单的说了两句便退了出来。   如果在关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胤禟就会疯了。因为富有他过的日子一向奢华,此时的生活简直就和要他的命一般。毫无尊严的被人像野兽一般的关着,心中该是怎样的绝望?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这样羞辱他们!只是我又能怎样呢,还不是一样束手无策!   心中烦闷,向花园走去。坐在那半丝凉风也无,只觉得天上像是要下火一般。“主子,咱们回吧,这么热的天你受不了的。”流霜又在一边碎碎念的说着。   “织锦,去取本宫的琴来!”我越过流霜,对她身后的织锦说道。   流霜见我的执拗性子又上来了,无奈只好命人在我身后掌扇,有准备了好些消暑的饮品摆在一边。   我知道自己在任性,只是我心中真的觉得胤禛现在的做法太过残忍。可是他是皇帝,我无法像从前一样和他理论,我要记着自己的身份,要守着礼数。   好像在皇宫住久了,人都会慢慢的变的残忍,人的性命是可以瞬间陨落的,是可以不被顾忌的,甚至是可以被蔑视的!   心情不好,弹出的曲子不是哀哀切切的,反倒是一副金戈铁马的架势。十面埋伏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有些生疏了,可是随心所奏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一首曲子连着弹了两遍,心中的不快才稍稍随着琴声流走。停住手才发现身上已经都是汗水了,长长的舒了口气,对着流霜说道:“咱回吧!”   估计流霜现在等着我这句话等的花都谢了,听见我说走连忙命人收拾。刚刚站起身就听见有人说道:“怎么臣弟刚到琴声就停了,真是未饱耳福啊!臣弟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   我抬起头看见了走过来的十三,已经很久没见到十三了,此时的他似乎比从前还要显得疲惫一些,脸色也不是很好,人也瘦了不少。   “王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待他站直身子,我又说道:“王爷怎么清瘦了不少?”   “可能是夏日炎热,膳食有所减少吧,谢娘娘关心。”十三笑笑的说道,想了想又接着说:“臣弟听娘娘琴声,似乎是心有郁结,到底何事惹娘娘不快?”   和十三说话,我从来不用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直接开口道:“允禟的近况王爷清楚吗?”   十三似乎没想到我会说这个,稍微思考了一下说道:“不甚清楚,只是有所耳闻。”   “今日无意中看到发给皇上的密报,对于允禟从前的过往,我不予评论,反正已经尘埃落定了,没什么好说的了。可是如今即使被囚也依旧是人,何苦让他活得这般没有尊严。”我对十三轻声的说道。   “娘娘可有讲这番话同皇兄讲?”十三皱着眉头问道。   “不曾讲,因为知道讲也无用,又何必惹他不快,他每日处理朝政已经很是伤神了。”我淡淡的摇头道。   “还好娘娘不曾讲,否则皇兄听见定会不快。”十三看着我说道,“其实娘娘有所不知,皇兄最不愿从你的嘴中听到这番话,皇兄一直认为你是最理解他的,你是会支持他的。其实这个决定皇兄也是犹豫了很久才下的,他现在位置导致他会有很多的无可奈何,很多事不是想与不想,而是做与不做。身为皇帝,皇兄也有太多的无奈,还望娘娘能够体谅,臣弟告退。”十三说完便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章 人言可畏   回到房中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外面太热,还是十三的那番话,我只觉得浑身无力,半靠在床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   其实十三说的这些话我都知道,胤禛的不容易我也知道,可是从没有人当面把这些话说给我听。   我一直觉得胤禛应该将心比心的考虑一下,同样是人何必这样糟践他们。可是我忘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他们有着不同的地位,不同的身份,这导致他们无法比较!   原来来到清朝这么多年,我的潜意识里竟然还藏着众人平等的观念。胤禛同胤禩等人是不对等的,从胤禛登基的那刻开始,就准定了他们一个尊贵,一个低贱的命运。如果现在试想一下,当时登基的胤禩或者胤祯呢?那次是胤禛又会是什么样的命运呢?会不会比现在的他们还不如呢?无人能知。   昏昏沉沉的躺了很久,期间流霜喂过我两次水,我都知道,但是却醒不过来。耳边有人再换我,声音稚嫩,那是福惠。他听起来很焦急,好像要哭了一般,我想告诉他不要哭,我没事的,可是却睁不开眼。   耳边的声音时小时大,我挣扎了很久终于撑开了沉重的眼皮。首先对上眼睛的是胤禛含着怒气的双眸,床边趴着的小身体,是已经睡着的福惠,流霜则刚刚端着东西进来。   “我没事,可能就是被暑气打了头。”我嗓音沙哑,低低的说道。   “不错,还知道自己是怎么病的,那就是说还没病糊涂。”胤禛没好气的说道。听到胤禛的声音,趴在我身边的福惠抬起头,用手揉了揉眼睛,看了看脸色不善的胤禛,又转过头看着我。发现我醒了,明亮的眼睛里瞬间又聚满了泪水,却自己极力的想要抑制住,不想让它滴落。他红着眼睛,鼻子闷闷的对我说:“娘娘,你怎么了,怎么会生病呢?福惠刚才好害怕!”   “福惠不怕,娘娘没事了。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娘娘明日就好了,不用担心。”我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没什么力气的笑着对他说道。   “流霜,先带福惠下去休息吧!”胤禛看着我,沉声对流霜说道。   “八阿哥,奴才带您回去了。”流霜放下碗,牵起福惠说道。   “福惠告退。”已经有一滴眼泪滴出来的福惠,还是恭敬地向我们行过礼,这才随着流霜退下。   “当自己是小孩子吗?怎么如此任性?现在是什么月份,外面是什么天气自己不清楚吗?在外面停留那么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流霜刚刚从外面带上门,胤禛的话就想连珠炮一样的向我扫射过来,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低的说道:“好渴,想喝水。”胤禛气的瞪了我一眼,却还是起身倒水去了。   他慢慢的扶我起来,我靠坐好后把水杯送到了我的手中。喝了几口水,嗓子也不再干哑的不舒服,胤禛想要接过我的水杯,我则顺势握住了他的手。他微愣的看着我,我轻声说:“对不起。”   “朕不想听见道歉,你只要注意自己就好。”胤禛放低了语气,却仍旧显得很无奈的说道。   “我不是为了下午的是向你道歉,是为了对你的不理解。其实是我自己没有想清楚,我私心的认为你仍旧是胤禛,却忘了你早已身披黄袍,坐在了高高的龙椅之上。你不在是从前的四王爷胤禛,你是现在的皇帝雍正。”我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却道出了一直在我的潜意识中被我忽略的问题。我以为我已经很好地处理了胤禛从王爷到皇帝的转变,我的态度,我的称谓,我的一切。我以为经过上次胤禩的事情我就已经想明白了,可是其实则不尽然,我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胤禛伸手拂去我不知何时滴下的泪,然后说:“我希望我是所有人的皇,他们都要服从我的命令,听从我的指挥。可是我却仍旧希望只是你的胤禛,虽然这个愿望只是美丽的如同泡影一般。”这是我听过的,胤禛说过的最窝心的一句话,比他从前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让我感动。我不能自抑的哭泣出来,他没有劝我不要哭,只是轻轻的抱着我。   这场本来称不上病的病,却让我两日没有下得了床。太医诊治过只说是身体过于虚弱,所以恢复的时间也比常人要多一些。我特意找了一个胤禛不在的时间宣来太医,就是怕太医又说什么调理的不好,恢复的不好惹得胤禛不快。   没想到太医刚刚说完,胤禛就走了进来,阴沉着脸看着太医,沉声说道:“朕不想再听到和从前一样的回话,太医你要想好了再说。”   本来准备离去的太医看着走进来的胤禛,就觉得有些不安,现在再听了胤禛的话更是吓得直接就跪倒在了地上。太医战战兢兢的刚想说话,胤禛便又截住了他,然后说道:“随朕出来说。”接着便率先走了出去。   “看来皇上不想让主子知道,主子也别费心去打听了!”流霜看我依旧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才开口说道。   “流霜,你有没有很同情太医院的太医啊?”收回视线,我有些悻悻的问道。   “同情他们做什么,治不好主子本来就是他么无用,流霜真是恨不能皇上能快快的换一批太医进宫。”扯上我的事情流霜就变得蛮不讲理起来,我剜了她一眼不再说话了。   七月烈日炎炎,我更加无处可去了。胤禛曾经有意无意的暗示晴洛和韵瑶,要她们没事的时候多多来陪陪我,这不她们隔三差五的便过来坐一会。有的时候坐不了多一会便回去了,因为我可能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日傍晚,空中的热气渐渐散开了些,我坐在院中的阴凉处翻着书,流霜端了一杯温热的茶送给了我。   “主子,皇上来了。”流霜看着门外低声的说道。我转回头,看见胤禛已经走进了院子,流霜扶我起身,我站好准备恭迎皇上。   “皇上吉祥。”我淡笑着说道。   “起吧,坐。”胤禛也没有进屋,坐在我刚才坐的位置上,我看着这个喧宾夺主的人,却也无可奈何,转了个身,在他身侧的位置做好。   “有件事想和你说。”胤禛貌似显得兴致勃勃的说道。   很久没见胤禛还有这等雅兴了,我笑着问道:“看样子是喜事,什么事啊?”   “朕想赐给十三弟一块匾额。”胤禛也笑着说。   “匾额?”原来就这个事啊,本想和他说十三根本不看重这些,可是又一想,十三不需要他四哥给他任何东西,可是如果是皇上送给怡亲王的,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那皇上想在匾额上书写什么?”我问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忠敬诚直勤慎廉明。”胤禛似乎对几个词很满意,说的时候不由自主的轻轻地点着头。细细的想了想这八个字,我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笑什么,这几字怎么样?”胤禛又问道。   “这八个字取得甚好,十三弟也绝配得上这几个字。”胤禛这是在回报,回报十三对他付出的一切。   “十三弟总是说辅助朕,是其应该做的,可是朕的心中还是很感激的,无论是在圣祖爷的时候,还是在现在。”胤禛渐渐收起了笑容,回忆般的说道。   第三天胤禛就当着众人的面,把做好的匾额送给了十三。十三现在在朝中本来就已经是位极人臣,是亲王,是皇上最得力的弟弟,手中大权在握,掌管朝中多项事务。如今再加上这块圣上手书御赐的牌匾,十三爷的荣耀已经无人能匹敌左右了。   很凑巧在胤禛赐他匾额的第二日碰到了十三,提起那块羡煞旁人的匾额,十三只是淡笑,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兴奋与骄傲。   “要不是认识你多年,定会以为你是个城府颇深老谋深算之人。”我看着十三,笑着说道。   “娘娘这是在取笑臣弟了?”十三也笑了起来。   “我是在夸奖咱们的怡亲王宠辱不惊!”我轻擦了下微有潮湿的额头,笑着说。   “十三辅佐皇上不图功名利禄,只因那高高在上之人是我四哥罢了。”十三低声说道,抬头看着天边,又笑着说:“娘娘应该知道,十三一直向往那种闲云野鹤的生活,骑着马在草原上驰骋,腰悬横笛行走在天地间,那该是种怎样的生活。”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我看着高墙外的天空,轻声说道。   “说句不知礼数的话,娘娘不适合生活在这宫廷之中。”十三看着我凝重的说。   “适合不适合也早就已经无从选择了,很多人的命运是从出生那时起就决定好的了。”我说的有些感慨,有些无奈。   “人总是有这么多的不如意。”十三也轻叹一声的说着。   七月过得还算平静,朝堂内外皆没有什么大事让胤禛烦心。只是从关押着胤禩、胤禟的地方传来的密报却一直没停止过,每日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任何事都事无巨细的向胤禛禀报,当然他们生活的环境依旧恶劣的让人不禁皱眉。   八月中旬传来消息,说胤禟病了,而且病了几日都未见好转,请示胤禛是否要找人医治。密报送来的时候,胤禛正在同我吃晚膳,他看完后直接放到了桌子上,我不想看却又忍不住偷瞄。   “你觉得要找人医治吗?”胤禛问我道。很明显他已经看到了我的偷窥,所以才有所一问。   我想了良久才说道:“你最初关押一是为了彻底打倒他们,二也是为了灭灭允禟的嚣张态度。如今二者皆以达到,不如,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吧!”   胤禛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转头看着我,眼神略有惊讶,然后放下碗筷说道:“你的意思是,秘密处死?”   此时我才有些害怕,我在做什么,劝胤禛杀了胤禩他们?也庆幸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否则真是要吓死人了!缓了缓情绪我说道:“反正你也从未想过要放了他们,与其这样活着,不如有个解脱,哪怕就算是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   胤禛转过头不再看我,脸色平静的毫无波澜,很久才说:“朕从未想过要杀他们,朕知道那样的环境是他们无法适应的,朕只是要让他们知道和朕作对的后果,却从未想过真的对他们怎样。更何况在当时的情况下,朕非处理他们不可,否则朝堂必定动荡不安。”他又看看我,然后低下头说道:“你说的,朕要再想想。”   听了他的话,我连忙拉住他的手然后说:“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我理解你的难处,也明白你现在的想法,可是他们现在的生活才是生不如死啊,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我想他们会感谢你的。”   胤禛还在考虑,可是胤禟已经不需要他在决定了。八月二十七,胤禟死于保定被囚之所,时年四十三岁。   听十三说,胤禛听到这个消息只是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接着就神色如常了。可是与他一同用晚膳时,我却察觉到了他淡淡的愁绪。   用过晚膳他没有动,我也没有走去佛堂,而是坐到琴案前缓缓地拨响琴弦。胤禛此刻的心情一定很矛盾,要是说他为了胤禟的死而心中悲痛,这不免有些虚伪,可若说他无动于衷,他也还没有冷血至此。   他和胤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彼此的立场不同罢了。如果胤禩真的成功,那胤禟就是一朝功臣,或许他就能如同此时的十三一样,辅佐新君。可是胤禩败了,他就是助纣为虐,一样不会被轻饶。   我想这些他们都曾想过,只是对于失败他们不曾考虑,他们要做的就是全力以赴,那么就算到了败了的这一天,心中也不会有悔恨。因为就算是时光倒流,恐怕他们的选择也还是一样的吧!   九月初,胤禛一脸沉重的和我说道:“你说的朕想过了,朕做不到。”胤禛说完我心中竟然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好似我的潜意识里,就是希望得到胤禛这样的答案一般。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只觉得眼前的帝王似乎还是我认识的胤禛。   九月初八,胤禩也死了,死于监所之中。这个消息传出没两天,朝堂内外上就已经谣言四起,说是胤禛秘密的毒害了两人。   我听后气愤不已,胤禛这次却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说:“他们觉得这种事,朕是一定做得出来的。既然如此,如若解释反而显得欲盖弥彰,让他们当朕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也好,至少他们的忌惮也会增加一分。”胤禛虽是如是说着,可是话语中的淡淡的苦涩还是被我体会到了,人言可畏,就连九五之尊也不能幸免!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一章 时光飞逝   似乎一切的一切都平静了,胤禛的对手没有了,反对的声音消失了。胤禛主抓的官吏廉洁也颇具成效,登基这四年他又推行了不少的新政,去除贱籍,耗羡归公,安辑棚民,京畿营田,改土归流。也是因为整顿官吏,才使得一直紧张的国库稍显宽裕。   十月份回到紫禁城,天气已经渐渐的凉了起来。坐在屋中显得有些憋闷,又想起御花园还有几株尚未凋谢的鲜花,便带着流霜和织锦向御花园中走去。   一路上的树木大多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零星几片的树叶在空中飘悬。昨个还看见的花,如今更是连影子都不见了。本是出来赏景,没想到倒落了个满眼的悲凉,无奈的摇摇头,便想要回去了。   刚一转身,身后不远出传来隐隐的谈话声,没想细听可是有句话飘进了耳朵里,我就在也挪不动不了。   “姐姐,你听说了吗?外面有人传,那“阿其那”和“塞斯黑”是死于非命的!”一个有些骄横的女生的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   “小点声,这是皇宫内院,不想活了?”另一个女声压低了嗓子说道。   “怕什么,天已经凉了,这御花园现在一片衰败,还有谁会来!”第一个声音不以为意的响起。“姐姐,我听说,”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又响起“我听说,是万岁爷把他们秘密处死了!”   “这种话你也敢乱讲?你真不要命了?”第二个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   听到此处,我已经气的有些颤抖了,也突然的意识到从前的提议是多么的愚蠢。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如果胤禛真的那样做了,那岂不是遗臭万年!   我气得转身向声音的来源走去,她们的位置其实离我并不远,这也是我为什么听得清楚的原因。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些枝枝叉叉的树枝,我又是站在另一边她们才没发现我。等到我走近,那骄横女人还在那里说什么是毒死的还是勒死的。   “好大的胆子,本宫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言乱语。”我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们听到也是吓了一跳,且回过身看见是我,膝盖一软直接就跪到了地上。“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两个人的声音颤颤巍巍的,身体也随着话语微微的抖动。   “刚才不是还说的理直气壮的吗?怎么见到本宫反而萎靡了?刚才说的什么啊,聊得似是很愉快,现在和本宫聊聊如何啊?”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地说道。   她们顿时吓得体如筛糠,紧张的说道:“臣妾不敢,臣妾什么也没有说。”   “抬起头,让本宫瞧瞧是谁在和本宫扯谎。”我语气轻柔的说着。   她们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的摇头,就是不敢看我一眼。流霜看了看织锦,织锦上前一步对她们说道:“皇后娘娘叫两位小主抬头,小主不是想违抗懿旨吧?”   她们二人这才不情愿的抬起头,却不敢看我。我看着她们的脸,回想了好久,才想起这两个人,是两个常在。如果我没记错,一个是吉常在,一个是顾常在,好像都是在去年进的宫。其实看旗头着装也能看出来,只是我刚才光顾着生气了,把这点忘了。   “知不知道在宫中散播谣言,非议圣上是什么罪过?”懒得再去想她们,我开门见山的说道。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一时鲁莽,还望娘娘宽恕则个。”那个刚才声音骄横,现在带着哭腔的吉常在,跪地叩头的说道。   “请皇后娘娘开恩,臣妾再也不敢了,请皇后娘娘开恩啊!”顾常在也不安的哭了起来。   身为女人好奇心重,喜欢聊人是非这其实很多见,只是在这深宫之中,嘴上没有把门的,却是惹祸的根源。此次若不严加教训,只怕这不正之风就会越演越烈。   “祸从口出你们不知道吗?话,出口容易,却再难收回!你们刚才说的话本宫听得很清楚,你们说应该怎么罚?”我继续冷着脸的说道。   听我说到了罚,二人吓得几乎瘫倒在地上,已然哭泣的无法再开口,只是口中含糊的求我饶恕她们。   我听得心烦,冷声说道:“都给我闭嘴,在敢哭出声本宫就叫你们永远都不用出声!”这一句吓唬的话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用,她们立马不再哭泣了,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   “非议圣上,这就是死罪。”我话一出口,她二人立即面如土色,茫茫然的抬头看着我,原本年轻漂亮的脸蛋也已经苍白一片了。“今日念在你二人进宫不久,本宫从轻发落。罚你二人每人二十大板,扣除一年宫饷,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可有听见?”这样的处罚不轻不重,但是足够她们记住一辈子。   “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她们早就已经没了刚才的激动,整个人一片死寂。   没有再理会她们,转身离开了。一边走一边同流霜讲:“回去就给个宫人传话,今后谁再敢在这后宫之中胡言乱语,定不轻饶。一会派执事太监去找她们,这二十板子要重重的打,我看看以后还有谁有这胆量。”   回到西暖阁心中的怒气已然消失了大半,平心而论同是身为女人他们的做法我可以理解。可是作为六宫之主,胤禛的皇后我就绝不能容忍这种事的发生。   呆坐在那,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只觉得有些寒意。流霜看出我的不适,摆摆手打发了织锦出去,这才问道:“主子你怎么了?不舒服,还是因为刚才的事不痛快?”   “流霜,我好累啊,好想休息了。”我盯着她淡淡的说着。   “那我为主子铺床吧。”流霜说完便转身走向内室,可是刚走两步就停下了身,慢慢的转过身子看着我不安的说道:“主子是说,上床休息吧!”   “流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有没有想过要跟着谁呢?”我很认真的问道。我活不了几年了,我知道。就算不是因为知道乌拉那拉氏的大概死亡时间,就凭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也可以大致的判断出来。这两年身体越发沉重,精神很差,这些我都很清楚。   “主子,你在说什么?”流霜急忙走过来,蹲在我身前,看着我说道:“主子怎么说话一点忌讳都没有,这种话怎么可以乱说!”流霜尽量保持者自己说话的语气,可是不安的情绪还是多多少少的表现了出来。   “流霜,”我笑着看着她说道,“人总是会有生老病死的,这没有什么忌讳,我说的事也很正常。如若我不在了,你再留在这养心殿,似乎也不太妥当。熹妃和裕嫔是咱们在王府中就相识的,把你托付给她们之中的谁,我都放心。你自己也想想,毕竟是小半辈子的事情。”   “流霜不清楚主子说什么,流霜出去准备午膳了。”她说完没在理我转身就走了。没一会织锦走了进来,为我上了杯茶,小心地问道:“娘娘同流霜姑姑怎么了,姑姑刚才好像哭着出去了!”   “没事。”我淡笑着回道。我明白流霜只是现在不想面对,我的身体她很清楚,她一直在恐惧着这件事,现在被我说明她反而不知所措。至于她最后的去处,我真的要好好想想,万万不能委屈了她,反正我还有些时间,还可以好好地斟酌斟酌。   晚膳过后,我同胤禛端坐于桌前,听着福惠摇头晃脑的背书。这小子记忆力很好,先生教过一遍的东西总是很快就能领悟,举一反三很是聪明。自从上次被先生留堂后,他对于先生所授的知识越发的看重,也不在贪玩愈来愈稳重,愈来愈像个大人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听着他背书,不经意的转头看了胤禛一眼。胤禛此刻脸色很平静,表情很柔和,看得出他是真心喜爱着福惠的,似乎并不是仅仅因为已故的年妃。良久胤禛点了点头,叫福惠休息去了,然后转头看着我说:“这小子进步还是挺快的。”   “先生怎么说?”我笑着问道。   “从前还是很顽皮的,可是最近一两个月越发的懂事,勤奋好学,深得先生的欢心。”有人表扬儿子,作为父亲自然是骄傲的,就算是贵为天子也还是一样。   “那就好,我也总算对得起她。”我轻声的说道。   胤禛顿了一下,然后又淡笑着说:“朕听说你今天发怒了?”   “皇上也听说了?”我摇摇头笑着说道。   “还听说你罚了她们!”胤禛接着说道。   “怎么,皇上心疼了?”我不自觉地带出了酸酸的语气,话一出口便有些尴尬的转过了脸,佯装着喝水。   胤禛难得的笑出了声,然后说:“这皇宫一到冬日就死气沉沉的,没想到今天的这桩新鲜事,倒是让朕开了眼界。这好像是你第一次用皇后的身份处罚他人吧?”   “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只要她们都能管住自己的嘴,本宫乐得清闲。”我放下杯子无所谓的说道。   “你今日的惩罚在朕看来已经很是轻微了,不过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后宫之中又是由你做主,那朕也就不便过问了。”听了胤禛的话,我突然明白要是今天让他处理,他或许真的会割下那两个小常在的舌头,让她们再也不能言语!   宫中的生活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从十月份处置那两个小主后,一时间宫中的众人好似都已经销声匿迹了一般,整个皇宫静悄悄的。各宫娘娘每次来给我请安,都不敢多说什么,请过安沉默地坐一会,便退安了。每当这种时候,韵瑶和晴洛都会相视一笑的看着我,而我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转眼又到除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年年的光阴流走的飞快,一转眼这一年就又过去了。每一年都会发生很多事,开心的,忧心的,顺心的,烦心的。可是生活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愉快的与不愉快的,才变得丰富多彩。   看着因为要守岁而困得东倒西歪的福惠,我笑着把他揽在身边,让他可以靠着我睡得舒服一点。胤禛从来不是一个奢靡的人,相反他节俭的很。从前圣祖爷在的时候,每年除夕都会有宫宴,可是胤禛登基后宫宴就取消了。前三年是说为了圣祖爷守孝三年,一切娱乐活动取消了。可是今年是第四年,他依旧没有举办,直到现在他还在养心殿的前殿批阅奏折。胤禛可能不是最优秀的皇帝,但他一定是最勤政的皇帝。   终于在子时之前他回来了,我叫醒了福惠,让他跟着我们一起迎新除旧。一切仪式结束,送福惠回去休息,我也对胤禛说:“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   “好快,朕登基已经四个年头了,现在朝政也已经渐渐平稳,朕也对得起皇阿玛了。”胤禛叹了口气,轻轻地说着。   “今日怎么了,如此感慨?”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些孩子,想到自己还小的时候,每年初一都会去给皇阿玛拜年,那时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胤禛摇着头的说道。   “时光总是会带走很多东西,但是同样的也会带来新的事物。我们的一生都在不断的蜕变,所以每一天的生活也才会是不一样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这样的劝慰道。   “你觉得每一天都不一样吗?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面对四面相同的墙壁,每天看见的人一样,做的事一样。朕还好一些至少每天面对的奏折不一样,每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不一样,可是你呢?朕记得你曾说过,你喜欢天空海阔的生活,可是却不得不在这深宫中枯守一世。”胤禛看着我,语气平静的说着。天空海阔是我做梦都想得到的,我想得到自由,我不想被禁锢在这豪华的城堡之中,只是人生不给你思考,更没有想与不想!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或许等我真的生活在江湖之中,没准还会向往平静安逸的生活。或者日子过得清平困苦,还会希望自己住在紫禁城中能过穿金戴银,生活华贵呢!”我用笑掩盖自己的苦涩,对胤禛恬淡的说道。   “不会,你不是那种人,你也不会这样想的。”胤禛定定的看着我,有些不忍的说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胤禛会和我说起这些,只是总会从他的话语中感受一种淡淡的忧伤。真是不明了是我的感觉出错还是他的表达有误,怎么会有忧伤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二章 如此生活   难熬的冬季在我的咳嗽声中终于消褪了,可春风还是很刺骨的,我只能在一天之中最温暖的的时候出门去晒晒太阳。   因为很少晒阳光,本就脸色苍白的我更是显得没有血色,弄得织锦每次为我上妆都要画出一副“健康”出来,真是难为她了。   我在用过午膳后阳光最温暖的时候踏出养心门,因为没什么地方可去,便在宫中闲走。阳光暖暖的洒在身上,我觉得好像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奋力的汲取着温暖,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一样。   “主子,回吧,出来有一会了,太阳也要下山了。”流霜扶着我轻声说道。   春日的阳光总是对万物格外的吝啬,只感受到了他的温暖一点点的时间,他就悄然隐退了。我不舍的点点头,便要转身回去了。   在养心殿外,碰到了同样向里面走去的十三。“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十三向我躬身请安道。   “王爷请起,行色匆匆急着找皇上?”我笑着问道。   “是,还真是急事。”十三用可称得上严肃的表情向我说道。   “既是如此,那本宫也就不打扰王爷了。”我点点头,便率先走了进去。现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担心,因为不会再有什么影响胤禛的事情发生了。十三着急也不过就是朝堂政事,这些事每天都会发生,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今日还真是有些不同,每次胤禛来用膳基本都是时间差不多了,皇上就踩着点的进来了,可是今天居然在晚膳之前就来了!   “皇上今日好早啊,十三弟走了吗?”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在和十三议政吗?难道把十三留在养心殿了?   “你见过十三弟了?”胤禛净过手后,坐下问我道。   “嗯,下午的时候,十三弟说有急事找你!”我给他倒了杯茶,轻声说道。   “真的是急事,这件事要是成功了,朕也算替皇阿玛完成了一个心愿!”胤禛没有端起茶杯,反倒拿起了流霜刚放下的酒壶,为自己和我各添了一杯酒,然后举杯就饮下了。这是什么情况?今天到底怎么了?   “十三弟找你什么事啊?皇上怎么这么高兴?”我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然后问道。   “朕问你,圣祖爷年间,咱们大清和罗刹签了一个条约你知道吗?”胤禛问道。   “知道,《尼布楚条约》,”我说道,“怎么了?”   “可是皇阿玛有个遗憾你知道吗?”胤禛再次问道。   我很仔细的想了一下,可是我除了知道《尼布楚条约》这个名字,我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不清楚。”我很诚实的答道。   “当年索额图签订《尼布楚条约》的时候,确定了大清和罗刹东面的界限,可是西面却一直没有确定。因为没有确定,所以罗刹总是依仗着不明确的边界不停地蚕食着蒙古,所以如此此次的谈判能共成功,我们就能很好的保护蒙古。这样既能确保我大清的江山,又可以和罗刹人讲清楚,如果以后他们还有越界之举,我们也就出师有名了!”胤禛说的平静,可是我能感觉的到他此刻是高兴的。   “这件事要交给十三吗?”我想起十三找他时的焦急,又问道。   “交给十三弟朕最放心,但是十三弟手中的事务实在是太多了,要是再加上这件事恐怕他就不知道要忙到是什么时候了!”胤禛叹气的说道。   “那皇上心中可有人选?”我又问道。   “还有一个人,交给他应该也可以。”胤禛想了想,然后看着我说道。我没有说话,只是以眼神询问是谁,然后胤禛说道:“隆科多。”   隆科多是胤禛曾叫过“舅舅”的人,隆科多是康熙的皇贵妃佟佳氏的弟弟,佟佳氏曾经抚养过胤禛一段时间,因此这个“舅舅”也是这么来的。康熙六十一年,圣祖爷驾崩的时候,隆科多帮了胤禛不少的忙,胤禛一直是很重视他的。此次的这件大事交给他,也可以算得上是胤禛的一次重用的表现。   隆科多还是有能力的,几个月的时间和罗刹谈得不错,一条条的约定送到胤禛的眼前过目,可胤禛的眉头却越发的皱紧了。   “谈的不妥吗?怎么很伤神的样子?”我把清茶放到他的面前,轻声说道。   “做人如果要自绝其路,那真是连佛祖都帮不了他。”胤禛坐在那,沉着脸说道。   “究竟怎么了?谁又惹你不快了?”这日子才平静了不到一年,这又是怎么了?   “有人上折子,说隆科多结党营私,在家中私藏玉牒。”胤禛拍了拍他一旁摞着的几本奏折说道。   “怎么会这样?”又是结党营私,他们都怎么了?明知道胤禛是不会把权力外放的,这么做一旦被他知道,后果是什么他们不是没看到,胤禩和胤禟还不够吗?   “这件事其实朕早就知道了,一直压着没说只是希望他能自己改过。朕登基之初得到了他很大的帮助,朕不想落下一个诛杀朝臣的骂名,更何况他和罗刹的谈判马上就要成功了,朕可以等他回来再说此事。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这件事在朝堂上弄得沸沸扬扬,在不处置会有人说朕处事不公,到时只怕更难收场。”胤禛淡淡的说着,可是语气中的无奈我也听得出来。   胤禩死了,年羹尧死了,如果隆科多再死了,那胤禛真的是百口莫辩了。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定要死的理由,可是别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他们只会说胤禛残暴,自己的兄弟手足不会放过,为他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军不会放过,协助他登基的大臣不会放过。别说是他们,就连我自己不也是不久之前才想明白的吗?做人是无法让每一个都满意的,正所谓众口难调,做皇帝更是,所以只能求个问心无愧了。   五月,隆科多正在边疆同罗刹谈判,却被逮捕回京,在其家中搜出他无法抵赖的证据,接着他就被关押了,与罗刹国的事也只能在改派其他人了。   好在最终大清和罗刹的协定初步成功了,他们确定了西面的边界线,但是很多细节问题还要依旧讨论,因为每一方面都想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谈判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那面谈判继续,这面关于隆科多的罪状也被一一的列举了出来。   胤禛看着面前厚厚的奏折,耐着性子一一的观看,这每一本奏折都是参隆科多的。如果这些人是落井下石,那只能说他们表现出了最真实的人性。如果他们都是据实以报,那只能说隆科多罪有应得。   十月,隆科多最终被列罪四十一款。吏部尚书隆科多,就这样倒台了。位极人臣,一直颇受重用的大臣,居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落千丈,从云端跌落在了泥中,很值得人深思,可是真正会思考的人又有几个呢?   金黄灿灿的秋天似乎并没有离开多久,硕大的雪片就已经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只需一夜的时间,这个略显落寞的冬季就会变成童话一般的银白色,天气寒冷可是站在屋子里看着外面还是很赏心悦目的。   福惠已经很大了,已经不会经常黏在我身边了。每次他写的文章上书房的先生都会交给胤禛过目,而福惠每次都会得到胤禛的表扬。福惠真的是应了他的名字,他得到了别的阿哥都没有恩宠,这就是福,他聪慧机智,也衬了这个惠字。   每年年汐岚的忌日我都会让福惠拜祭,告诉他永远也不要忘了自己的亲娘。我不是要勾起他伤心的回忆,只是想他明白,亲生母亲所带给他的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这几年胤禛很忙,可是每次到了年妃忌辰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留在养心殿中哪也不去,年妃会是他心中永久的怀念吧!   因为冬日总是咳嗽,所以我很少弹琴,省得琴音总是断断续续的,听起来好像总有一种离愁别绪一般。可是今日我却很想弹琴,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外面一片的灰雾,好像就连心中也蒙上了尘。   我强忍着咳嗽,尽量使手上的力度均匀,稳住身子不要抖动。只勉强的弹了一小段,我便停住了手,一阵的咳嗽,身体痛苦的卷曲起来,流霜和织锦一个为我捶背,一个为我倒水。好久,我终于停止了咳嗽,只觉得嗓子好痛,胸中憋闷不停地大口喘息着。   “主子,你这是何苦呢?”流霜扶着我坐好,接过织锦手中的水,慢慢的喂我喝了一口。缓了良久我才轻声说:“只是很久没弹,一时手痒罢了,下次不会了。”   “娘娘,宣太医吧!”织锦低声说着。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摆了摆手,笑笑的说道。   织锦看看我,又看了看流霜,小声说:“姑姑?”我也转过头,看着流霜,流霜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流霜妥协,我露出了一个胜利一般的微笑。流霜和织锦则是面无表情的把我扶到了床榻上,然后很有默契的退到了外室。   我知道自己已经这么老了,怎么能这么任性呢?可是有时我就是不想要脸上的这层面具,我想要冲破它,我想要自我的生活。我想要像小时候一样,在野外骑马狂奔,看着蓝天白云青青的草地。我想像鸟儿一样不受约束,随心所欲。可是这些都只能想想,无法成为现实,也正是因为我自己太清楚了,所以才会分外的渴求。   转眼雍正六年的正月已经过了,日子平平淡淡,安逸的不能在安逸了。朝中无甚大事,后宫一片和谐。   作为皇帝胤禛的女人真的不多,他的行事作风导致不会有人做什么出格的事,再加上去年的那两个小常在,现在的后宫每个人都是小心谨慎的,不会出乱子。   朝堂上胤禛依旧不断地有新的政策推出,金殿上有十三、马齐等人的辅助,朝堂外有田静文、李卫等人的执行,剩下的事情大臣们也已经看得很清楚,除了真心的辅佐皇上,他们别无选择。   我靠坐在软榻上,翻着书册,细细的看着。这些年我几乎把能找到的,能看得进去的书全都看了一遍,因为宫廷生活真的没什么乐趣。胤禛与康熙相比简直就是太没有情趣了,他很少开什么宴会,就算开了一次也甚少有什么节目,因为他没心情看,耽误这个时间他不如回去看两个奏折。而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新意的节目,看了还不如不看,我还不如坐在屋子里翻翻书,还落得个清静。   正看着,织锦敲门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启禀娘娘,八阿哥病了。”   我猛地放下书,问道:“病了?怎么会病了?宣太医了吗?”   “宣了,太医已经到了。”织锦说道。   我连忙起身像福惠的住处走去,福惠这小子一直身体很好,甚少生病。有时生病不重找太医开个方子,吃一帖药就好了,他都不告诉我。可是现在来报病了,想来是很严重的,越想越心焦,脚步也越来越快。   进了屋子,太医正在诊治,我叫过了福惠的贴身太监问道:“八阿哥什么时候病的?”   “回娘娘的话,是昨个晚上。”小太监低着头说道。   “既是昨日以病,为何今日才传太医?”我又问道。   “娘娘恕罪,是八阿哥昨日说只是小恙,所以,所以不用传太医。”小太监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快要没有声音了。   “八阿哥只是个孩子,你是贴身伺候的,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大胆奴才,你有几个脑袋?”我气得恶声出口道。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小太监吓得跪地求饶,不住的磕头。   我没空理会他,此时太医正好出来,迎着我走了过来,躬身请安,我先出声说道:“太医不必多礼,八阿哥怎么样?什么病啊?”   “谢娘娘,八阿哥发热腹泻,看样子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太医低头说道。   “吃坏东西?”我皱眉说道,心中暗想不会是食物中毒吧?又连忙问道:“现在如何?”   “娘娘放心,微臣已经开过药了,等一会煎好了药,吃下去不出三日便会痊愈。”太医不疾不徐的说着。   “那就好,织锦送太医出去吧,在看着他们把药煎好。”我心中稍安,点了点头对织锦说道。   太医行过礼就退下了,我看着跪在一边的小太监,点手把他唤了过来,小太监瑟瑟发抖的跪在那里,我问道:“昨日八阿哥吃了什么?”   “回娘娘都是正常的膳食,并没有差异之物。”他话语略带颤抖的说道。   “那好,你去整理一下昨日八阿哥入口的吃食都有哪些,一会报与本宫知晓,如果有遗漏,你知道后果的!”我低沉着嗓子说道,然后便起身进了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三章 福惠离世   内室中的福惠此刻正躺在床上,小脸因为发热而变得不正常的红扑扑的。我坐在床边轻轻地抚平他因为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他嘤咛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小孩子生病是很痛苦的,他无法像成年人一样很好的抑制自己的感觉,所以他反映出的不舒服也是最真实的。正看着福惠,外面传来细小的请安的声音,接着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皇上。”我起身请安道。   “免礼,”胤禛对我摆摆手,坐到了床边,看着福慧问我道:“福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病了?太医怎么说?”   “福惠有些发热,正在昏睡。太医说应该是吃了什么东西,坏了肠胃,已经开了药,织锦正在煎药。”我低声的说道。   “吃坏了胃肠?”胤禛皱着眉,回过头看着我,我点了点头,他又看着立在一旁的宫女,冷声说道:“你们都是伺候阿哥的,就这样伺候?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因为福惠年纪小,所以他这的宫女太监普遍年龄都不大,如今被胤禛这样一训斥,都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已然说不出话了。   胤禛还有政务要忙,嘱咐了我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我一直留在这里照顾福惠,喂他喝过药又睡了一会,终于在晚膳前醒了过来。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不少,心也就慢慢的放下了。小太监呈上了福惠昨日的膳食清单,我看了看一切正常,没什么不妥。可是我毕竟不是医生,我把纸交给了织锦,让她哪去给太医在看看,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胤禛也才能放心!   看着他吃了些东西,又和他说了几句话后我才离开。回到西暖阁已经过了用膳的时间,忙活了一小天,现在一点也不饿了,随便的吃了两块糕点,我便想休息了。   早早的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可能是今天有些疲累晚上睡得很好,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微微放亮了。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急急忙忙的去照看福惠。如此的过了几天福惠的身体已经好了,在这期间胤禛只要有空闲的时间是一定会去看他的,这让很多人红了眼,却也只能眼馋。   福惠终于能再去上书房,他是一个很喜欢学习的孩子,先生教导的东西很快就会理解明白,这些不仅先生骄傲,胤禛也跟着自豪。可是好景不长,才去了书房没几天,他就又病了!这次的症状和上次的一样,怎么可能?总不会有人害他吧?我简直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太医看过皱着眉头,表情不似上次那么自然,而且略有惊恐之色。我看着他的脸色,心在不断地下沉,然后沉声问道:“太医,八阿哥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请皇后娘娘恕罪,臣现在不敢妄下断言,臣想请太医院的廖太医来一同诊治。”太医跪在地上,谨慎的说着。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对流霜说道:“去太医院把廖太医宣来。”刚一说完,没等流霜转身又说道:“等等,去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给本宫宣来。”   我坐在外堂,等着那些太医的会诊结果,心中忐忑不安。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那也就是说福惠的病不好治。   正在焦虑的时候,廖太医带着众多太医一同走了出来,集体的跪在了我面前,我心中一颤,就听廖太医说道:“启禀皇后娘娘,经臣等诊治,臣等认为八阿哥得的是天花。”   我坐在那里手紧紧地握着椅子的扶手,才是自己能稳住身子。怎么会,天花?怎么会是天花?在这古代得了天花就是死,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突然想到什么,我忙问道:“你们有办法吗?本宫听说圣祖爷小的时候也曾得过天花,后来也好了是不是,你们一定有办法,对吗?”   “这...臣等尽力而为。”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   “我不要什么尽力而为,我要你们一定治得好,否则本宫要你们陪葬!”我已经急得有些胡言乱语了,如果不幸真的发生了,我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于事无补。我只是很心痛,又是八岁!今年的福惠也是八岁,我的弘辉离世的时候就是八岁,这是个可怕的梦魇吗?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还会在我身上发生?为什么?   “臣等一定倾尽全力,但是现在恐怕要先送走宫中的众人,以免传染他人。”廖太医听了我的话并没有像一般人一样吓得慌了神,他依旧条理分明的说着。   我缓了缓情绪,对织锦说:“去请皇上。”太医说的对,但是要送走宫中的这么多人,没有胤禛的话,我自己也不能贸然决定,只能等他来了再说。   没过多久胤禛便走了进来,想向来是听了福惠生病急忙赶来的。进了屋没有理会众人的请安,直接问我道:“怎么又病了?到底怎么回事?”   “廖太医,你同皇上讲。”我不想在叙述这件事了,只有推给旁人了。   听了太医说完后,胤禛以时间也沉默了,然后说:“你们一定要竭力医治,不得怠慢。”接着又对我说:“皇后,安排众人暂时住到圆明园吧。”   “好,臣妾自会安排,但是臣妾不想离去。”我对胤禛说道,看着他皱起的眉头,我说道:“我已经接触过福惠,不只是我,我屋子里的人都不能去。如果我们也被传染,那只有留下才是最好的办法。”   胤禛沉默了良久,最后才皱着眉头的说:“好”   胤禛走后,我命流霜前去通知各个宫殿,要她们准备好,三日后离宫避痘。三天之后整个皇宫只剩下了养心殿的宫人和福惠这的宫人,本来胤禛也是要留下的,他说他也接触过福惠,他也不用去圆明园了。可是我仔细想过一番之后,让太医给他检查一下,又煮了好多的草药预防,然后坚决的让他也一同离去了。   胤禛如果留在皇宫,那势必大臣们依旧要进宫议事,如果大规模的天花传染爆发,在这个没有有效抑制病毒的年代,那就是一次集体性的灭亡。胤禛本不同意,可是在我的再三劝说下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走时我要他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福惠,可是我的心中却很明白,我其实无能为力!   我仔细地询问过太医,为什么前两天明明症状已经减轻,现在却又会反复?太医的解释用我的理解就是,前几天是潜伏期,现在潜伏期过去了,病症就开始加剧了。   留在宫中的这些人每日都会喝药用来预防传染,可是说实话这有没有用没人知道。据说圣祖爷康熙小时候得天花是因为有苏麻喇姑的照顾,可是当时康熙也是因为避痘住在宫外,所以没有人知道到底苏麻喇姑是用什么治好了康熙,而且这么多年得过天花而活下来的人,只有康熙一人。   福惠一直在发着高烧,头痛、恶心、失眠、发冷,只几天的功夫福惠就已经消瘦了很多,我焦急却没有办法。每日进出他房间的人,都会用布包裹住口鼻处,尽量避免传染,可福惠每次看到眼中都会流露出不安与恐惧。他觉得众人都在惧怕他,他觉得自己已经像个怪物一样了。   五六天以后,福惠的身上开始出现了红色的疹子,面积很大,额头,面颊,手臂,前胸后背,腿上都长满了疹子。不到十天,福惠身上的疹子已经开始化脓了。随着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太医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他们只能不断地用药,不断地尝试,不断的找寻前人在书中留下的一丝丝的蛛丝马迹,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福慧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咳嗽,经常昏迷,而且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知道我留不住福惠了,他要去找他的额捏去了。心中一阵悲痛,我扯开流霜拉着我的手,走进了福惠的房间。这些日子流霜想尽办法要我不要进去,我很清楚她是我为好,如果我真的感染上天花,那就只能陪着福惠去死!可是现在,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原本白皙可人的小脸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整个人肿的厉害,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长满了已经变白化脓的疱疹。他闭着眼睛躺在那,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很痛苦,看起来就像在与什么人对抗一样。他是在对抗,只是对手不是人而是死神!   我靠在他的床柱上,泪水已经在不知道的时候流淌了下来。我救不了他了,我救不了他了!眼前福惠的脸和弘辉的脸不时地交替着,我想留住他们,却只能无力的伸出手,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身体失去力量,我软软的瘫倒在地上。   黑暗的世界渐渐传来光亮,我看到福惠在我不远的地方正拿着本书在观看。下意识的放下了心,出声喊道:“福惠,过来。”   福惠转过头,看着我说道:“皇后娘娘。”接着他向我走来,可是却在我的身旁走了过去没有停留。我想伸手拉住他,却连他的衣袖都没有碰到,我急忙说:“福惠,你去哪啊?福惠!”   就在焦急的时候,有声音从我身后传来,那声音是我久违了的清脆嗓音,他说道:“额捏”   我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竟然看到弘辉站在我身旁,睁着大眼睛一脸平和的看着我。我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却还是带着惊讶的说道:“弘辉?”   “额捏,额捏你好吗?”弘辉在在原处,轻声地说着。   天知道我多么想上前一步,多么想抱抱他,想再近一些的看看他,可是我却不敢动,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消失了。我只是眼含着泪的看着他,点着头,说不出一句话。   他笑着看着我,然后说:“额捏,我要走了,额捏要保重。”然后领着不知从何处出来的福惠,一同向远处走去。   我慌了,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就慌了。不要走,不要走,我急忙向前大步的跑着,嘴里喊着他们的名字,求他们不要离开。可是我却追不上他们的步伐,我被自己长长的裙摆绊倒,跌趴在地上,哭喊着让他们停下,但此时却已经连他们的背影都看不到了。我已然没有了泪水,只是抬着头是神的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耳边传来流霜大声的呼唤声,身体被轻轻的摇晃着,我勉力的睁开眼睛,看见了流霜焦急的面庞。定了定心神,我哑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酉时已过。”流霜接过织锦端来的水,轻声说道。   我喝了一口水,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刚才梦到的画面,弘辉牵着福惠的手一同离去的画面。我忙推开流霜的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流霜按住我然后说道:“主子你做什么?你现在需要休息,太医说了你太劳累了才会昏倒,现在你不能下地!”   我推开她,不安的说道:“我要去看看福惠,我不放心。弘辉,弘辉要带他走了!”   “主子,你说什么呢?”流霜不解的问道。可是我现在没时间和她解释,要织锦赶快帮我套好鞋子,不由分说的向外就走。流霜拦不住我只能随着我走了出来,这几日着急上火,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刚走出西暖阁没几步就已经有些站不住了。我强打着精神,靠着流霜和织锦的力量,向福惠的住所走去。   只走了一半,就见到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有些呆愣的看着他跑了过来。这个太监我认得,就是福惠房里的,此时他的样子,让我不由得开始感到惊慌,本能的不想听到他说话。   没有多一会他便到了我面前,“噗通”的跪在地上,然后哭着说出了我最不想听到的话,“启禀皇后娘娘,八阿哥殇了。”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只手紧紧地抓住流霜和织锦,靠着她们的力量没有使自己跌在地上。我努力地迈开步伐,继续向前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心中的疼痛多一分。   我抚养福惠近四年,在他身上我看到了弘辉小时候的影子,所以他对我来说是特殊的。我一方面为了不辜负年汐岚的嘱托,一方面也享受着久违了的母子之情。我把福惠视若己出一般的照顾,把心血倾注在他的身上,希望可以让他无忧健康的成长,可是上天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他再一次残忍的从我的身边带走了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四章 外冷内热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福惠的住处的,一进门屋里已经跪倒了一大片人,还有“嘤嘤”的哭声传了出来。我麻木的任由流霜为我在口鼻处蒙好了布,缓缓地走了进去。   福惠的脸上已经不见了痛苦之色,眉头也已经展开。我已经有几日没有同他说过话了,一来是他一直是昏睡的时间长,二来是他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可是我清晰的记得他最后和我说的话。他说:“娘娘,福惠是不是就要见到额捏了?”   “福惠想额捏吗?”我忍着悲伤,笑着问道。   “嗯,想。”他憨憨的笑着,可是转眼又被痛苦取代,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可是福惠要是去找额捏就再也见不到皇阿玛了?也见不到我了?福惠不会想我们吗?”看着他的痛苦表情,我想和他接着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福惠现在好想皇阿玛,好想见到他。”福慧一脸向往的说道。   “所以福惠就要乖乖的喝药,这样皇阿玛很快就会来看福惠了,好不好?”我勉强的笑着说道。   福惠听了我的话只是沮丧的摇了摇头,然后有些悲切的说道:“皇阿玛不会回来了,福惠见不到皇阿玛了。福惠生病了,会连累大家,所以大家都...”他哽着声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怯怯的看着我们脸上的布带,小脸上竟然布满了卑微。   我心痛的哭出声来,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让他在人世的最后几天看到的居然是众人的躲闪与嫌恶,他要怎样承受?   我一把扯下了脸上的布,不顾身后流霜等人的劝阻,极力的想要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对福惠说道:“福慧不要这样想,大家怎么会嫌弃你呢?你是皇子,是我们的八阿哥,是皇阿玛最喜爱的儿子,所以你要坚强。人都会生病的,你也一定会好的,知道吗?”   “谢谢皇后娘娘,福惠知道了。”他扯了扯嘴角,展现给我了一个还不算太过苦涩的笑容,接着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而如今他真的睡着了,永远也不会睁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永远也看不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了!   “快马通知皇上,八阿哥殇了。”我冷声的对流霜等人说道,眼中没有流出一滴的泪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剩下的事情流霜和太医会处理,不需要我操心。回到西暖阁,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已经麻木了,没有痛苦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感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梦境里弘辉牵着福惠离去的背影。明明是两个相差了二十几岁的人,却有着相仿的身高与面容,因为他们都在八岁离开了人世。   他们刚刚接触到这个世界,刚刚开始他们的探索,但是却被迫的终止了。弘辉刚刚离世时我很难接受,直到过了很久我才找到了“生死有命”这个借口,可是现在福惠也去了,我还能用同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吗?   我靠坐在床上却一夜没睡,脑海中混混沌沌理不清头绪。流霜早上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我面无表情呆坐在那里的吓人模样。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流霜走到我近前,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低声的摇了摇头说道,“福惠呢?”我问流霜道。   “现在还停在房里,太医说最好还是先不要移动。”流霜看着我一脸担忧地说着。   “嗯,也好。皇上有回音了吗?”我又问道。   “有,皇上派人传话,说今天最迟明天皇上就会回宫处理八阿哥的事情,要主子放心!”流霜说道。   “不行,谁也不能回来,在没有把皇宫妥当的处置前,谁都不能回来。万一有人被传染,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我说完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流霜赶忙为我拍打后背,手抚上我的脑门,有些恐惧不安的说道:“主子,你发热了?”   我靠回床住上,苦笑了一声,然后说道:“流霜去传太医,如果我真的也被感染,那你们谁也不要进来,听见了吗?”   “主子,流霜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你的。”流霜坚定地看着我说道,然后转身向外面喊道:“织锦,传太医!”   太医很快就来了,一群人急急忙忙的进了屋,开始为我诊脉检查,流霜一直担忧的绞着手中的手绢,不安的站在一旁。   “娘娘,您现在除了发热还有别的不适吗?”廖太医谨慎的问道。   “没有了,只是有些疲倦,有点咳嗽。”我淡淡的说着。   “现在还看不出来娘娘是否也被感染了,所以只能先吃一些药预防稳定一下。”廖太医沉吟了一刻,然后说着。   “都出去吧,下次进来的时候记得蒙上口鼻。”我点了点头摆摆手,把他们打发了出去。流霜坚持要留下,我知道我可以赶走任何人,但是唯独赶不走她,也就随她去了。   因为发热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不过好在我生病的经验很丰富,所以虽是很不舒服,但是我还是可以控制的。   太阳偏西,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好想喝水。还没有开口一杯水已经送到了嘴边,我神情恍惚的喝完水,才发现拿着水杯的手上面覆着的是黄色。我抬起头,定了定神仔细看,疑惑的开口道:“胤禛?”   “你怎么样?”冷峻的话语响起,真的是胤禛!   “你怎么回来了?快点走,不要留在宫里,谁也不要回来。”我着急的推却着他,想让他快点出门,不要留下。   “既然回来了,朕就没打算走。福惠已经...”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朕不会留你自己在宫中。”   “不行,现在宫中不安全,你不能留下。如果真的被传染...不,你一定要走,现在就走!”不可以,我不可以让胤禛留下。且不说他的性命关系着千千万万的人,就算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我也不能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   “你听我说,冷静一点。”胤禛抓着我的手,强势的说道:“只有朕回来了,其余的人都留在了圆明园。身为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妻子孩子留在这里独自离开,就已经是一件让我无法容忍的事情了。如今无论你是否感染,朕都不会走。”   “你是皇帝,你不能如此的自私,你还有江山社稷,还有万千的黎明百姓,你不能这样做!”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疯了不成?   “坐到了那个位子才明白当皇帝是有多么的身不由己,总是有很多事情一定要做,不得不做。如今作为皇帝我应该离开,可是作为胤禛我要留下,因为你需要胤禛而不是皇帝!”胤禛的话依旧冷峻,我不住的摇着头,可是泪水却不停地留下来。自从昨天福惠走后,我没有掉过一滴泪,我以为我已经悲伤的没有了泪水,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个肩膀,一个可以让我依靠的地方!   胤禛还是搬回了养心殿,除了贴身侍奉的人没有多带一人回来。为了避免天花的传染,福惠已经被装入了棺椁,胤禛已经决定近几日移除紫禁城。我很想在去看他一眼,可是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这几天烧得越来越重,但是没有出现头疼、失眠的现象,也没有出疹子。太医诊断后长出了一口气,应该是风寒再加上急火攻心,才会病倒的。排除了天花的可能大家都放下了心,可是太医后面的话又让他们开始不安,太医说我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也着实不能小觑。   胤禛每日除了必须要批奏的奏折外,其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西暖阁照顾我,而我每天昏睡的时间很长,可每次睁开眼几乎都能看到他。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月,我的身体终于逐渐好转。这段时间胤禛的照顾让我想起了圣祖爷四十三年,弘辉离开我后的日子。那时胤禛也是每天的照顾我,唯一不同的是那时他是王爷,而现在他是皇上。   流霜扶着我站在窗边,已经是近四月的天气,我却不能打开窗子,只能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绿色。   “主子,回去坐着吧,已经站了一会了。”流霜想要扶我回去坐下,被我拦住了,我淡笑着说:“整日都坐着,在不站起来走走我就不能走了。”   “主子,你还是别站着了,否则皇上回来会怪罪我的。”流霜拉着我一点点的向回走,语气中带着无奈。   “流霜,太医说什么时候宫中才能重新住人吗?”拗不过流霜,我坐好后说道。   “太医说保险起见还是再过十日左右,八阿哥的寝殿时间还要更长一些。”提到福惠流霜的语气也有些低沉起来。   “我曾答应过年妃要好好地照顾福惠,谁想到到头来竟是这样?她会不会怪我啊?”我看着遥远的天空,低声的说道。   “不会的,主子尽力了,年妃娘娘一定看得到。”流霜急忙的否认的说着。   她会不会怪我只能等到我见到她的时候才能知道了,我苦笑着没有回流霜的话。门分左右,胤禛身着便装走了进来,我还没有起身,他便说道:“免了。”又问流霜道:“今日怎样?没有加重吧?”   “回皇上,今日主子好了很多,太医已经来诊过了,也说好了许多。”流霜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明明是我生病了,为什么不问我呢?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想问了,不过总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想胤禛听到我的话,有可能垮下去的面庞,不由得就噤声了!   胤禛摆了摆手,流霜躬身便退了出去。他走到我面前仔细的看着我,然后点头说道:“嗯,起色看上去是好了很多。”   “太医说还得再过十日众人才能回宫。”我换了个话题和胤禛说道。   “不着急,反正天马上就热了,不如就留他们在那里避暑好了。”胤禛坐在我身旁,轻声说道。   “那你呢?要回去吗?”胤禛的话一出口,我就连忙说道,可是马上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问题,便把眼光移向别处,想着说点别的什么能够糊弄过去。“呃,那个...”我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胤禛便开口了,“朕说过不会走的,今年你不适合去圆明园,那咱们就留在皇宫,难得有这种机会不是吗?虽不长久,但聊胜于无!”   我是喜悦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可是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来表达我的喜悦。但是很快,喜悦的温度又在心中慢慢的下降,“会不会不太好,皇上没有留在行宫,却把后宫都留下了。不行不行,要不就是你回去,要不就是把她们接回来。”   “朕是皇帝,朕说的算。”胤禛居然板起脸的说道。   “可我才是后宫之主,东西六宫是在我的管辖范围内,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插手的。”现在是我生病,紫禁城又不是很安全,可纵使这样胤禛自己回来,也已经很难说通了。如果这几个月真的把后宫扔在外面,那朝野上下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流言蜚语,坚决不行!   胤禛皱着眉想了想,最后无声的同意了。他已经让自己坐了很久的胤禛了,而这件事需要的是皇帝,所以他是一定会同意的。   十日很快就过去了,我派人前去接回各宫的娘娘,而福惠的丧事也同时举行了。对于福慧的离去,胤禛是很悲痛的,他对福惠的疼爱在宫中无人不知,胤禛最后颁诏决定八阿哥福惠以亲王礼下葬。   虽没有追封亲王,可是却以亲王的形式下葬,而此时已经成年的弘历和弘昼却连一个贝子都不是。   众人都已经去送福惠的梓宫了,我却依旧站在养心殿的西暖阁内,看着门外的景色却没有向前迈出一步的勇气。我很想随着众人前去,可是脚步却硬生生停住的不肯再往前。   我这一生只有弘辉一子,当年我用了好长的时间来平复心情。抚养福慧的时候我又再次找到了做母亲的感觉,我在他身上倾注的心血不比弘辉的少,可是他还是走了,与弘辉同样的年纪。在胤禛面前我总是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太过悲伤,因为胤禛的痛不会比我少。可是此时我只能站在窗前,默默地为福惠诵上一段经,希望他去的了无牵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炎炎夏日   我这次病了一个多月,本就不好的身体变得更加的不堪。胤禛派人送了好多珍贵的补品药材过来,实在放不下流霜都已经堆到了东暖阁了。   天气渐渐变热,流霜准备了一些冰块放在屋中降温。我半靠着坐在榻上,看着流霜端过来的酸梅汤,然后说道:“皇上还在前殿吗?”   “是啊,正和王爷谈事情呢!”流霜回话道。   “弄两杯送过去,皇宫本就闷热,碰巧今年又燥,给他们降降暑气。”我轻声说道。   “是,我这就去。”流霜说完就要走,我叫住她又说道:“再送一点到景仁宫和永寿宫,听敬事房回报今年冰窖的冰块不多,她们可能也根本没有去领。”   “知道了,主子歇着吧!”流霜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生病的这段时间晴洛和韵瑶不在,等她们听说后就不准她们回来了。直到前几日接她们回来,她们便急急忙忙的过来看我,看我有消瘦了不少,晴洛便说道:“娘娘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还好只是风寒,要不然可怎么办啊!”   就连一向稳重的韵瑶也说道:“皇上接到快马的呈报后,当天就走了,我们是后来才听说八阿哥和娘娘的事。看皇上走得匆忙知道一定是万分紧急,可是却只能在圆明园等着。皇上断了圆明园和皇宫的通信,我们更是急都没地方说!”   我看着她们笑了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提他作甚。我现在没死还活着,就应该感激佛祖了!   不知何时靠在那里睡着了,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雍亲王府,画面是胤禛从畅春园回来,在品尝着我做的糕点,咸咸的滋味让他很是满意,可是很快他就要回去伴驾了,我站在门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丝寂寞的酸涩袭上心头。   想念的滋味让我睁开眼,我看着窗外蔚蓝的天空,看着搭在窗口上的绿油油的树叶,自然的美丽似乎赶走了不少我心中的失落。脑海中回想起胤禛那时满意的笑意,我对着门外喊道:“流霜。”   “主子”流霜听到我的呼唤,开门走了进来,看着我说道:“主子醒了,想要什么?”   “流霜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做的咸的点心,就是在王府时做的。”我脸上一定是带着憧憬说着。   “主子,你要做什么?”流霜看着我说道。   “流霜你为我去准备,我要做点心。”我笑着说。   “主子,你现在要做?你现在身体不适还是好好地休息的好。”流霜一听,急忙的阻止道。   “没事,已经好了很多了,我怕再不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苦笑着说。   “主子...”流霜看着我欲言又止的说道。   “好了流霜,你去准备吧,我没事的。”我笑笑的说道。   流霜无奈的转身去了,待她准备好后,织锦便扶着我到了养心殿的膳房。我已经有多少年没做过吃的,就连我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净过手后,细细的揉捏着面粉,加上水加上鸡蛋。每一个步骤我都做的细心,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中也充满了温暖。   我终于在晚膳前做好了点心,流霜扶着我,织锦端着点心我们一同回到了西暖阁。坐在那看着一下午的成果,虽然没有尝上一口,可是却已经闻到了它的甜蜜滋味。   胤禛来的很准时,看到桌上得担心有一瞬间的愣神,我笑着对他说道:“还温热着,快尝尝。”接过流霜手中的湿手帕,我亲自为胤禛净手,拉着他坐下,看着他拿起一块糕点送到了口中。   “怎么样?和以前的滋味一样吗?”我急切的想知道答案,就像是考试后等待公布成绩的学生一样。   “是甜的,还有一丝的苦。”胤禛吃完了一整块,然后才看着我说道。   怎么会?怎么会是甜的,难道我把盐和糖放错了?我忙拿起一块,放到了口中,没错啊,是咸的。抬起头疑惑的看着胤禛,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久违的温柔与柔情。此刻我才明白,胤禛品尝到的不是糕点的味道,而是我心中的味道。   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胤禛说那一块点心让他想起了从前。味道依旧,做点心的人也是相同的,可是相处的环境却早已改变。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埋首在他的胸前,我什么都不愿想,不想从前,不想未来,也抛却现在。   夏季还没有过完,监所传来消息,隆科多病死其中。现在辅助胤禛登基的在京的众位大臣只剩下十三和马齐了,世态炎凉恐怕就是现在上朝的这些大臣心中的话了吧!不论胤禩、年羹尧等人有什么错,在其他大臣和百姓的心中,他们只知道胤禛一个个的铲除了这些人,而且最后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匆匆忙忙之中这一年过得很快,大清终于解决了和罗刹的疆土问题,开设了一条通道接受了罗刹的贸易往来。对于罗刹来说是天大的喜讯,对于大清来说也可以刺激经济增长,只不过这句话在现在还真是不一般的超前!   十三在雍正六年的下半年提出了不少关于南方盐务的事情,每件事他都办理的有条不紊,胤禛也是放心的全权的交给了他。对于胤禛来说满朝文武就算没有一个人值得信任,但是十三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对于这件事他还是相当的自信的。   秋天的时候十三的福晋惠婷进宫来给我请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她了,现在看来她清瘦了不少,似乎比十三最不得志的那十年都来得憔悴。   “惠婷,你怎么了?这般消瘦病了吗?”我出声问道。   “没有,只是有时候睡得不太好,谢娘娘关心。”惠婷温婉的笑着说道。   “前几日见到十三弟,他也有些清瘦了,是不是政务太过繁忙,让你们很疲惫?”自从十三做了总领事务大臣,就没有闲过,每天他都要处理很多的事情,也正因为这样他为胤禛解决好多的难题。   “王爷他一直都很忙,最近又一直在做盐务的事。娘娘知道盐务一向是很难处理的,不过好在南方有李卫李大人等人,否则真是不好办了!”惠婷淡笑着说道。   “十三弟的腿疾如何了?”我突然想起十三多年的腿疾,便问道。   “已经好了很多了。”她听到后,有些苦笑着说道。   “十三弟不是认识一个神医吗?没有治好吗?”我想起救了弘昼一命的那个神医,既然他有起死回生之能,没理由治不好十三的。   “就是因为有神医相助,否则现在可能已经卧床了。”惠婷虽脸上有凄苦之色,可是坚韧却在眼中流露!   “这几年十三弟累坏了,我曾经和皇上说过想要减少一些十三弟的事务,但是...”我皱着眉还没有说完,就被惠婷打断了。   “娘娘不要啊,千万不要。王爷觉得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皇上处理朝政,如果有一天王爷闲了下来,一定会受不了了!”惠婷焦急的对我说道。   “朝政重要,自己的身体就不重要了?皇上和我希望十三弟可以有像从前一样的体魄,这远比他为皇上处理了多少政务来的让我们欣慰。”我摇着头说道。   “有皇后娘娘这句话,惠婷就知足了,惠婷代王爷谢过娘娘恩典!”惠婷说完跪下叩头向我行大礼道。   当天晚上,我把白日和惠婷的话同胤禛又讲了一遍,胤禛听过长长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十三弟对于朝政的事尽心尽力,他一心希望可以为朕多一点的分忧,他希望自己可以为朕做的更多。朕经常同他讲不用太操劳辛苦,可是他总是说这是他应该做的。朕曾试过把他身上的负担去除一些,可是又怕他认为朕不信任他,现在也是左右为难啊!”   “可是前两日看十三弟的脸色就是很不好,惠婷又一直支支吾吾的,可见也是确实如此的,长期以往只怕身体吃不消啊!”回想到惠婷忧伤的脸旁,不自觉的而开始为她和十三忧心。   “明日派个太医去瞧瞧吧,只望十三弟不要多心才好!”听完胤禛的话,我也觉得这好像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太医是派去了,因为是胤禛的圣旨所以十三没有回绝的理由,可是却明确的告诉太医以后不用来了,原因是太医耽误了他处理事务的时间......听到太医的回报,我无奈的摇摇头,知道以后不用派人去了,因为十三觉得没有必要!   飘飘的瑞雪预示着雍正七年已经到了,这年冬天并不怎么冷,可是我却过得很辛苦。没有了福惠的西暖阁也少了好多的欢笑,这一年的守岁也是沉默无聊的。胤禛在朝政上的敬业态度,已经到了让我无话可说的地步。登基已经整整六年了,但是他从来没有浪费一个时辰,除了必要的休息他都在工作。   天气刚刚回暖,胤禛就和十三等人决定再次出征西北,势要把准噶尔的叛乱一举拿下。年羹尧在世时虽然直捣黄龙,把准噶尔打得七零八落,可是却被首领逃跑了,如今胤禛觉得时机已到可以行动了。   开兵见仗不是说说就可以的事情,前期的准备一定要充分,而且一定要保密不能外传。其实在此之前的两年,胤禛就曾秘派十三与张廷玉、蒋廷锡等人筹备军需。可是这些是都是我在七年才知道的,胤禛的保密工作真是到位!   六月初十胤禛正式在隆宗门设立了军需处,选定了一些谨慎缜密的几个人员入职,不仅采办军需用品,还一并处理紧急军务。我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个部门,直到几天后它被正式更名为“办理军务处”,简称到“军机房”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军机处”了!   在现代时我只知道“军机处”是雍正皇帝建立的加强皇权的机构,没想到它起初的作用竟然是处理军务!不仅如此他设立的“廷寄”制度也使得皇上下发的决策,能够快速准确的到达下级官员的手中,不用担心过长的传递时间导致泄密的可能!   天气已经炎热,胤禛决定移驾到圆明园,可是以我现在这样的身体是注定去不了的了。他考虑后想今年不去了,可是我劝他最好不要这么做,既然决定了身为帝王又怎么能够反悔?道理他自然比我清楚,只是有些不放心留我在宫中罢了。最后他决定后宫之中任何嫔妃皆不用伴驾,全部留在紫禁城之中。   这个决定对于后宫的人来说无疑是个噩耗,本来还想着随王伴驾多少会有些机会,现在全都化成了泡影。   晴洛和韵瑶听到却是很高兴,她们知道我是不会去的,现在留在宫中陪我,倒比去圆明园自在!   胤禛走后晴洛和韵瑶三天两头的过来陪我,只是一到夏日我这嗜睡的毛病就犯了,有时说着说着话就睡着了,她二人不放心总是宣太医来为我瞧瞧,可是太医的结论总是令人沮丧。我只能笑着安慰她们不用挂怀,毕竟这种事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胤禛不在宫中,很多事情也就不清楚了,再说对于夏天迷迷糊糊的我来讲,不清楚也是件好事。傍晚天气稍稍凉爽了一些,我坐在院中轻抚琴弦,悠悠的弹奏。不是什么曲子,只是随心所欲的拨弄。弹琴这么多年,每一根琴弦会发出怎样的的音色我已经很清楚了,现在我的心中很平静,所以所奏之声也显得很是平和!   琴声减止,织锦带着一个御前侍卫走进了院子,那侍卫低着头走到我面前,屈膝跪倒说道:“参见皇后娘娘,皇上亲笔手谕一封,请娘娘过目。”   手谕?那就是圣旨,我要接旨吗?稍一犹豫,那侍卫又说道:“皇上有命,娘娘只需拆开来看就可。”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不是圣旨而是家书了。我向流霜点点头,她走上前接过信封,那侍卫便跪安退下了。   从流霜手中接过信,我端坐在琴案之后,端详着手中的信。信封上一个字都没有,信封口也没有封上,抽出信纸只有薄薄的一张。打开叠得整齐的信纸,上面只有胤禛工整有力的四个字:可否安好。   我放下信纸不由得笑出声,胤禛傍晚派人来送信无疑就是怕我白日昏睡,所以才晚上来。结果大费周章送来的只有四个字,难道他在圆明园很清闲不成?想了想既然他派人送了信,我要是不回一封岂不是失礼于他。   转身回到屋中,提笔在手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回想了一下便问流霜道:“流霜,你记不记得我曾经画过一张睡莲图?”   “记得,主子要找出来吗?流霜这就找。”流霜心领神会的在画筒中翻找起来。从我与胤禛成亲住在皇宫到住进雍亲王府再到搬回紫禁城,这么多年我画过的画写过的字真的已经很多了,我身旁的四个齐腰高的画筒中还只是我挑选出的一部分,现在要流霜找还真是一个艰巨的工程。不过好在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流霜在处理,估计她还是很有经验的。   “主子,找到了。”流霜翻了出来,我打开宣纸看了看。嗯,还不错,接着对流霜说道:“派人送到圆明园,交给皇上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六章 鞠躬尽瘁   从那天以后,胤禛每隔十天半月便会派人送封信来,每封信都只有简单的几个字,也都是问我过得如何,身体如何。我很佩服他每次的信主题相同却字眼不同,其实也不算是佩服他,应该说我真佩服此时文化的发达,中国这五千年的底蕴真是不同凡响。   七月中旬,每天正午的时候天气闷热非常,呆在屋子里也会不由自主的流汗,流霜怕我太过闷热就准备了好些的冰块盛在容器内,放到屋子里降温,可是我却并不觉得热。看着她们额头鬓角渗出的汗滴,看着屋内由冰块升腾出的一丝隐约可见的寒气,我竟然觉得有些凉!我不由自主的把双手交握在一起,只觉得手心冰凉,偷偷的摸了摸额头也不见温热,这个现象的出现只能是在预示着我的身体进一步的衰退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流霜,不想她太过忧心。我很早之前就曾经问过太医,太医虽然隐晦但是说出了事情,我的身体不可能在好转了,只能越来越差,既然结局已经注定就没有必要让关心我的人焦心忧虑了。   织锦端着午膳走了进来,把碗碟摆放整齐,便急忙用手帕沾着脸上的汗水,看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便笑着说道:“这天如此闷热,可也不见娘娘像我们这般落魄,娘娘还真的是如此与众不同啊!”   “织锦,怎么说话呢?怎能拿主子同我们这些奴才相提并论,小心你的舌头!”流霜在一旁冷声的说道。   织锦听了流霜的话,连忙跪倒在地,向我叩头说道:“请娘娘恕罪,奴才一时口误,折辱了娘娘,奴才再也不敢了!”   “算了,不碍事,本宫不计较这些。但是织锦,流霜说的没错,你今后一定要注意言行,这宫中容不得人出错,起来吧!”我淡然的说道。因为我这人没那么多的讲究,所以从没有严格的规定她们要如何做,反倒是流霜一直在约束她们给她们立规矩。   “谢娘娘饶恕奴才,奴才谨遵娘娘教诲,今后定不敢再如此胆大妄为了。”织锦俯首在地,小心翼翼的说道。   只吃了几口饭便抵不住向我袭来的困意,流霜扶着我回到榻上,我的身子刚在床榻上躺好,便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太阳已经偏西沉沉的落下了。流霜就站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见我醒来,倒了杯水送到了我的面前。   “流霜我睡了很久吗?怎么日头都下山了?”我喝完水低声问道。   “主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流霜?”她接过杯子,看着我问道。   “怎么会?你我在一起生活了大半辈子,我的事还有什么能瞒得过你?”流霜对我的事情一向上心,我的身体出现一点变化她也都知道,想必是今天织锦的一句话让她疑了心吧!   “主子,身体不适为什么不告诉我?”流霜显然已经不高兴了,虽然我觉得我不告诉她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这样想。   “流霜古语有云:心静自然凉,我不像你们一样湿腻腻黏嗒嗒,你应该羡慕我的。”既然躲不过,那我就遮掩一下吧,当然效果可能不甚明显!   “主子,流霜永远说不过您,流霜明日就会宣太医。”她不在同我理论,放好了杯子说去为我准备晚膳,便出去了。   我无力地坐在床上,流霜要是一宣太医胤禛很快就会知道,可我并不想让他知道。我现在的状况用无力回天来形容刚刚好,胤禛其实也一定是心知肚明的,可是我依旧不想见到他皱起的眉头。   太医来为我诊病的第二天胤禛的手谕就到了,只是这手谕不是给我的,是给流霜的,无非就是一些要照顾好我的话,这么多年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九月末胤禛回到了紫禁城,差不多半年未见,他却没什么变化。处理完政事,回到养心殿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宣太医。这次来的不是廖太医,所以他没有廖太医的沉稳,只能强忍着恐惧尽量使自己平稳的回话。   宫中的人都知道,如果皇上宣太医问的是皇后的病情,那么多半回来的太医都会挨骂。不过好在这次胤禛还算冷静,没有和太医说什么一定要治好的话,只是话语冰冷得很。   太医走后,胤禛看着我久久的没有言语。我看着他略带沉重地目光,轻声说道:“我没事的,不用挂怀。”   “你每次都这么说,朕都听烦了。你们都这样,不拿身体当回事,生病了就忍着,你们以为自己是神人不成?”胤禛不悦的说道。   我们?能让胤禛如此痛心的人,恐怕就是......“十三弟怎么了?”我出声的问道。   “十三弟一直在帮朕挑选皇陵的位置,可是他明明身体不爽却还亲自前往。随行的人给朕递了折子,朕传话下去让他回去休息,他却说他不亲自看着不放心。朕已经很焦急了,又听说你在宫中不适,你们怎么就不能多爱惜一点自己呢?”胤禛看着我,沉痛忧心的说道。   “那十三弟现在回来了吗?”我也不由得焦虑的问道。   “也才回来不久,朕已经让太医院使刘声芳任户部侍郎,这样一来既能随时为十三弟治疗,又能为十三弟分忧减轻一些压在他身上的担子。”胤禛幽幽的长叹一声的说道。   我的身体变成这样是陈年旧疾,可十三的身体说他是积劳成疾一点都不过。本来他的腿疾就没有治愈,再加上他办事一向尽心尽力,总是亲力亲为,这病也就越来越重了,如今十三的身体已经成了最让胤禛不放心的事情了。   天气渐渐转凉,秋天刚到我就已经穿上了厚实的衣服,寒冷是从胸膛中透出来的,总觉得自己像是个冰块一样,会冻住周围的一切。晚上躺在床上,如果胤禛不在我就只能紧紧的抱住自己,与寒冷苦苦的对抗着。   这些日子胤禛很忙,又是西北又是广东,又是选陵又是筑堤,我已经有好多天不曾见过他了。晴洛和韵瑶时常的过来看我,听她们说现在弘历和弘昼已经可以在朝政上帮上忙了,两个人的脸上又带着骄傲和自豪的笑容。   “齐妃现在如何?”我开口问道,弘时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他最后还是被除了宗室削了宗籍,死于雍正五年。从那以后齐妃很少出门,除了必要的场合你基本是看不到她的。她这一生一共有三子一女,可是现在却都不在了。   “齐妃...”韵瑶和晴洛相互看了一眼,最后韵瑶说道:“我已经很久没见到齐妃了,她很少出延禧宫,据说整日里只是参禅打坐。”她自小便跟随胤禛,到头来却落得个如此下场,女人的命运总是这样多舛与不幸的吗?   从佛堂出来天早就已经暗了下来,我走回内室靠坐在床上,打发了流霜出去,便坐在那里发呆。小时候的事情不经意的在脑中回闪,我现在已经很少想起二十一世纪的事情了,好似那是我的前世,已经变得朦胧不清晰了。   就像现在,我能在眼前看到公园,看到滑梯,看到好多的小朋友在哪里玩耍,还看到被父母牵着手的我。只是父母的脸庞已经看不清了,我拽着他们在那里疯跑,他们没有说我,只是跟着我移动。我的笑声清晰地好像就在耳畔,可是眼前的画面却中断了。   “爸爸,妈妈。”我看着半空轻声的说道。我已经离开他们多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貌了!如果我注定要回到清朝,如果我注定是乌拉那拉氏,那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在现代,为什么要我幸福的生活了二十几年,然后抛下我的父母来到这个地方?我把头靠在床柱上,泪水潸然而下,不受控制。   门被打开了,脚步声响起,我伸手擦拭了一下眼睛,这才看向门口的方向。胤禛身着便装的走了进来,看到我仍旧坐在床上便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我鼻子有些囊的说着。他听到我的回答走到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的脸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了?哭了?”   “只是一时有点想家。”我看着他,认真的说道。   “你阿妈和额捏现在一定很好。”他以为我想的是将军府,所以停顿了一下如是说道。我在这个世上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当时我身体很差,胤禛没有告诉我。等到后来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只是苦笑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从我来到清朝到嫁给胤禛,他们照顾了我十几年,这些恩情我永远都会记得,可是他们离世的时候我却不在身边,他们会不会痛心呢?会不会怪我不孝呢?   “我...”我好想把一直不能与他说的话告诉他,想告诉他我到底是谁,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刚刚积攒的勇气又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怎么了?想说什么?”胤禛低声轻柔的问道。   “没什么,我有点困了。”我低下头,闭上眼睛说道。   躺到床里面,下意识的环住自己想为自己取暖,胤禛的手臂正好在此时拥住了我。“明天叫太医开一些温补的药给你吧,这么凉可怎么得了?”我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却把自己更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已经到了冬月,天气冷得出奇,我蜷缩在西暖阁的软榻上,时不时的咳嗽着。流霜端了一杯温热的参茶给我,我喝了两口便拿它像是手炉一样的暖起手来。   “主子,听说怡亲王病了。”流霜开口说道。   “病了?病得厉害吗?皇上派人去了吗?”我放下杯子,坐起身子问道。   “今日王爷没有上朝,皇上问起户部侍郎刘大人说王爷病了,现在无法起身,所以没能来上朝。”流霜解释道。   这个刘侍郎就应该是胤禛调过去的原来的太医院使,他说十三病了,那十三一定是病得很重啊,否则以他的个性怎么会不上朝呢?   “流霜你派人带一些补品去王爷的府上,好好问问福晋到底王爷生的什么病,什么时候病的,然后马上回报给我。”我对流霜吩咐道。   刚过了午膳,流霜回报,说十三是发热风寒,可是病情来的很是凶猛,所以只一夜的功夫十三就倒下了。整日都在操劳没有时间休息,十三这个王爷过得比皇上还要辛苦。在在谈话间,胤禛推门进来了,我们向他行过礼他只是疲惫的摆了摆手。   流霜带着宫娥一应的退了出去,我看着没什么精神的胤禛低声说道:“可用了午膳?命人在准备一些可好?”   “十三弟病了,你听说了吧。”胤禛没有回答我,低沉的说道。   “嗯,我派人去打听过了,十三弟偶感风寒,但病得很重。”我坐下身子,忧心重重的说道。   “九月末他回京的时候,朕便不想他在出京了,结果他还是去了。随行的人来报说十三弟为了不打扰百姓,都是傍晚出行,有时忙起来一日只得一餐,他的身子就是这么拖垮的。”胤禛说的话语中自责的成分很多,十三一直是他最要好的兄弟,二人虽不是一母同胞可是感情却远远超出这些。胤禛登基后对十三的信任与重用是无人可比的,也正因为如此胤禛很是自责,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十三才变成这样的。   我想劝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如果当时登基的不是胤禛,那现在也许十三便带着惠婷骑马畅游在外。二人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吹笛舞剑,弹琴下棋,那惬意悠闲的日子才是十三心中的向往啊!   “朕,是不是做错了?当初如果放掉十三弟,他现在也不至如此。”我的沉默使得胤禛更加的愧疚,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皇上和王爷兄弟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吗?十三弟不忍皇上一人面对困苦,所以就算当初皇上放掉他他也不会离去,因为坐在那高高龙椅之上的人,是他的四哥,是他会用一生去守护的君主。”想起那年十三同我在御花园中的对话,我的心中只是替他难过,却也知道他为胤禛付出什么都不会在乎,他从不后悔。   “今年在圆明园中,我同十三议政,说完正事朕便要他多多休息,注意身体。可是他却对朕说,朕一人关系着大清的江山,所以龙体甚为要紧。他愿意为朕办理任何事情以带圣躬之劳,就算是用他的寿数换朕的寿数他也愿意。他说完朕非常生气,气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已经为了朕浪费了十年光阴,今后朕只希望他能同朕一起并肩而行。可是如今看来,十三弟说的都是真的,只是朕不愿面对而已。”胤禛单手支着额头,浓重的悲伤包裹着他,他神色痛苦可说出的话却已经木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七章 死而后已   只过了几日,十三便再次上朝了,胤禛未免他事事亲为便派了好多人去辅助于他,帮他分担事宜。我因为冬日不能出去,再加上夏日十三随胤禛去了圆明园,故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只是听人回来形容,十三面容很是消瘦。虽然看上去依旧精神,可是行动步伐却也迟缓了好多。   马上就要过年了,现在这一年年的过得很快,好像用时光飞逝来形容都觉得不准确了。过完年就到雍正八年了,我知道历史中的雍正的皇后乌拉那拉氏死于雍正九年,也就是说还有一年我就要魂归故里了。   这种知道自己何时去死的心情,还真是奇怪。就好像一个死刑犯,知道自己还有几天就要被处决了,这几天过的就是一种麻木不仁的生活,有恐惧有不舍有希望有悲凉,五味杂陈,无法形容。   刚刚过完年没几天,十三再次病倒了。他的腿疾已经严重到无法下地了,胤禛把整个太医院都派到了王府,因为不放心也曾在傍晚乔装过后偷偷的前去探望十三。   这日正月初七,胤禛再次准备离宫,他临行前我拉着他的衣袖说道:“可否带我同去?”   “外面天气寒冷,你根本受不住。”胤禛看着我摇着头说道。   “我要去,我一定要亲眼看看。”我不松手坚持的说道。   胤禛想了想,最后才说道:“要流霜给你换个发式,换身衣服但一定要御寒,还要快。”听他松口同意了,我忙松开拉着他的手,唤来流霜要她为我打理。   一切就绪我们来到皇宫的侧门,胤禛原本是打算骑马去的,但是碍于带着我便改成了马车。在车里坐好,我们二人都是心事重重,一路沉默颠簸的行驶到了十三的府邸。   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府,直接向十三的居室走去。进到屋里我已经冻得连牙齿都要打颤了,见过礼后的惠婷塞了一个手炉到我的手中,迎着我们走到了内室。   看着此刻躺在床上的十三,只依稀还是我熟悉的样子。他已经瘦弱憔悴,可眼中的坚韧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改变过。   十三见我们进门,挣扎着要起来,胤禛连忙阻止,在床边坐好说道:“今日如何?可有好转?”   “多谢皇兄关心,臣弟已经好了很多了。劳烦皇后娘娘出宫,臣弟不胜感激。”十三还是勉力的抬起头,向我们点头说道。   “十三弟不用多礼,其实应该早些来看你的。”我坐在惠婷为我准备的软椅上,在胤禛身旁说道。   十三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又和胤禛说道:“臣弟本是想明日去检视现场勘察北运河青龙湾修筑减水坝的,可是如今怕失去不得了,现在只好奏请将此事交与侍郎何国宗督理监修。”   “这些事交予其他人去办就好了,十三弟不用再挂怀了。”胤禛叹气的说道。   “臣弟明日就会上折,这何国宗在这方面很有见解,是个可用之人。”十三依旧说着堤坝的事情。   我看着已经缠绵病榻的十三,心中的钦佩之情再次升高。回首看着身后站立的惠婷,她眼睛红红的,正在用手帕擦着眼泪。是啊,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疾病折磨,可心中挂念的还是工作,依旧不肯好好地休息养病,她的心中是何等的不忍。   十三身体孱弱需要好好地休息,我们只坐了一会便必须离开了。胤禛起身离去,我没有动却看着十三说道:“十三弟,你四哥需要你的辅助,可你的妻子也需要你啊!”我拉过一旁的惠婷又说道:“你看着她这样日日为你忧愁,难道就不心疼吗?你心中有朝政有君臣难道就没有夫妻的情分了吗?”   十三看着我,低声说:“四嫂。”   “十三弟,忠君体国需要有一副好身体,你现在只需安心将养,这便是对皇上最大的安慰,也算你遵旨办事,如何?”我淡笑着轻声的说道。   从屋内出来,惠婷拉着我的手,没有说话可手却在微微的颤抖。我笑着拍拍她的手面,眼中不自觉的酸涩,忍住泪花走了出去。   来到外堂,胤禛正跟垂首站在他面前的太医嘱咐这什么,见到我出来,便和太医说:“记住朕的话,去吧。”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坐在车上我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见到十三我心中尚且如此悲痛又何况是胤禛,他此时心中又会是何种感受呢?我把手藏在袖子里,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裙摆,一言不发。   车厢晃动,原本坐在我侧面的胤禛坐到了我的身旁,把我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为我暖着手。我缓缓的靠在他的肩上,只听他轻声说道:“不要担心,朕不会让十三弟出事的,他会好起来的。”   我闭上眼没有吱声,泪水却悄然滑落。看胤禛的脸色就知道,太医告诉他的不会是好结果,十三已经病得很重了,他自己对生死从不在意可是关心他的人却放不下啊!我终于体会到我病重时胤禛的心情,原来内心竟是如此的煎熬。   回到皇宫夜已经深了,胤禛洗漱过后却没有休息,只是叫我先睡,自己坐在桌边发呆。我没有打扰他,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却也一夜无眠。   十三一直没有上朝,胤禛担忧不已。虽然在面色上看不出来,可是御前侍奉的人都知道,怡亲王不在朝中的这段日子皇上的脾气非常不好,所以他们更是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差错。   流霜轻拍着我的背,缓解着我因为咳嗽而不适的身体,接着又对织锦说:“织锦,水呢?”织锦端着杯子急忙的走了过来,轻声的说道:“娘娘喝点水。”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又咳了两声,这才慢慢的停了下来,织锦接过杯子说道:“娘娘这么咳也不是办法,我们宣太医吧?”   “不用了,我每年都这样,你还没习惯?”我摆了摆手的说道。织锦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流霜制止了。这时敲门声响起,织锦走过去开了门,然后又回来说道:“娘娘,前殿的太监尹平求见。”   我点了点头,织锦打开了门,尹平便走了进来。这个太监是胤禛从别处新调来的,来的时间不长可是现在养心殿前殿的事,他都已经能做主了。   “奴才尹平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吉祥。”他跪地请安道。   “起吧,你不在前殿伺候着,怎么到我这来了?”我看着他,嗓音沙哑的说道。   “奴才是来求娘娘的,天已经到这般时候了,可是万岁爷还没用膳呢!每次端上去万岁爷都不理睬,奴才实在是不敢劝说啊,所以才斗胆来求皇后娘娘。”尹平低着头语带焦急的说道。   对于他们这些御前侍奉的人来说,在旁人看来照顾帝王是一件极其尊荣的事情,可是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在伺候的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性命不保。就比如说现在,皇上不吃饭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可是要是定罪的话,他们就是照顾不周,是定要严惩的。   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早就已经暗了下来,晚膳的时间也过了,这一天不吃饭难怪宫人们如此惊慌。我对尹平说道:“你先下去准备一些吃的吧,本宫随后便到。”   “谢娘娘,奴才告退。”他说完便急急忙忙的走了。   我转过身对流霜说道:“流霜,更衣。”走到了养心殿的前殿,进了屋让宫人放下吃食退出去,走到桌案前看着埋头批阅的胤禛,轻声的说道:“吃点东西吧。”   胤禛听到我说话,抬起头看了看我,然后又低下头这才说道:“尹平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低声说道:“既是他分内之事,又如何能不上心?”   “叫他进来。”胤禛没有抬头的说道,把一本奏折拿出来单放着。   “你不会真的要怪他吧?就因为这点事?他也是尽忠职守!”我不解的问道。   胤禛看着我没有说话,叹了口气,出声向外喊道:“尹平!”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尹平出现在门口,进屋走了几步低头说道:“奴才在。”   “把这封奏折交给怡亲王。”胤禛拿起刚才单独放着的奏折,对尹平说道。尹平上前接过,打了个千便退出去了。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还真以为胤禛已经到了暴怒无常的地步了呢,还好不是!   我把膳食从托盘中取出,对胤禛说道:“快过来吃点东西吧,天都已经这么晚了。”   胤禛这才起身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问我道:“你吃了吗?一起吃点?”我刚要回答却又忍不住的一阵咳嗽,胤禛连忙轻敲着我的背,拉着我坐下,然后又说道:“明日宣太医再看看吧。”   “不用了,天气转暖就好了。”我喘匀了气,低声说道,他坐好后我不解问道:“怎么还有奏折交给十三弟,他现在哪有精力看?”   “十三弟现在在家中养病不能上朝,朕也已经把他手中的事务大都的分了出去,可是如若要他什么都不理,朕又怕他会有想法。”胤禛皱着眉的说道。   “你怕十三弟会不适应?”我再次确认道。想想也是,自从胤禛登基,十三就从没闲过,如今在家中养病,一下就赋闲可能真的会不适应!   胤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的吃着饭。   二月,胤禛准备去先农坛亲耕,每年的亲耕礼,十三都会参加,可是今年......十三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病情总是反复,胤禛焦急却也没有办法。从先农坛回来后,胤禛打算再去探望十三,没想到十三竟进宫给胤禛请安来了!   胤禛派然来通知我,我披了件外衣连忙向前殿走去。殿中只有胤禛同十三两人,他们都坐在床榻上,此时的十三更加的衰弱,本以为他进宫请安是身体好转,没想到他只是为了宽胤禛的心。   “皇后娘娘吉祥。”见我进门,十三还是站了起来,低头说道。   “十三弟何须多礼,快坐。”我抬手示意他坐下,胤禛看着我拍了下身旁的位置,要我过去。我坐下仔细的打量着十三,此时的胤祥哪里还是我认识的十三爷?还记得敏妃去世时,在贝勒府中痛苦难当的十三;还记得随先皇去塞外,归来时兴致勃勃的十三;还记得为了胤禛宁愿开罪康熙的十三,还记得胤禛登基初期,力排异议支持胤禛的十三。当年那个单人一刀击死猛虎的十三,此时已经形容憔悴病魔缠身了。   我忍着泪水,听着胤禛同十三的谈话,十三还是几句话就又回到朝政上,不时地提出自己的看法,还从怀中拿出一本奏折,告诉胤禛这是他对广东盐务一事的处理意见。我再也忍不住,转过头任由泪水留下。   “嫂子,”十三风轻云淡的声音响起,我沾下泪水转回身笑着看着他,他轻声说道:“这许多年,十三一直很钦佩四嫂,四嫂待我也有如亲弟一般。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十三这一生问心无愧,没有遗憾,所以也请四哥四嫂不要难过。只是有一事,十三不能放心,所以恳请四嫂......”十三没有再说下去。   “十三弟放心,惠婷我一定会照顾好。”我紧紧的抓住手帕,淡笑着说道。与十三相识多年,与其说我是嫂子他是小叔,不如说我们更像是朋友。我理解他的想法,他也明了我的心境,我更是感谢他这么多年为胤禛所做的一切。今天他一句“四嫂”就让我有种回到当年王府的感觉,可是眼前物是人非,我们都老了,而十三也......时间带走了我们太多的东西,只留下了回忆。   “十三弟,你...”胤禛只一开口便说不下去了,伸手握住了十三的手,十三笑着回握住,脸上没有遗憾,只有坦然。   十三回去了,我坐在前殿久久的没有动,胤禛站在我身前我把头靠在他的身上,手也环住了他的腰,闭上眼把泪水留在他明黄的衣衫上。他抚着我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矗立在那里。   这么多年经历了很多的生离死别,我的父母,亲儿他们都已远走,每一个亲人的离开对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是我们却只能坚强,因为无法挽留。   三月,胤禛连续发了两道圣旨,派人代理了营田和传教士的事务,又命太医极力诊治怡亲王。可是我们终究还是留不住十三,五月初四,怡亲王允祥病故了,这一年十三只有四十四岁。   这个消息传来,胤禛手中的笔一下就摔在了桌案上,他呆坐在那里久久的没有回过神来。对于十三的离世胤禛痛苦非常,可却没有明显的表露出来,但是在上谕中胤禛的伤痛却显现的清清楚楚。   胤禛特批十三改回原名胤祥,不用忌讳,所有史案记载皆录名为胤祥,谥号为“贤”奉享太庙。十三薨世后,胤禛谕令:“吾弟之子弘晓,著袭封怡亲王,世世相承,永远弗替。凡朕加于吾弟之恩典,后代子孙不得任意稍减。”   这是恩典,是皇上加封的铁帽子王。大清建国至今只得十三一人有此殊荣,可是以十三的性格来看,他是从不在意这些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八章 病入膏肓   十三曾和福晋惠婷说过,他的身后事要办得节俭,也不需要那些繁冗的形式,可是胤禛却办的很是隆重。很多的礼仪早已超出寻常亲王的等级,或许只有这样做胤禛的心中才会稍感安慰吧!   丧事结束了,我很想知道惠婷的近况,可是碍于身份又不便前去探望,想召她进宫又怕触动她的心伤,只能隐忍着送去短信一封以示安慰。   胤禛的脸色一天沉寂过一天,说的话也越发的少了。想想十三作为手足陪伴胤禛一生,作为贤臣辅助胤禛八载,这等情意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胤禛今年心情很是不好,纵使以到炎炎夏日却没有移驾别院的举动,看来今年是不会去圆明园了。   自从十三薨世,胤禛每日下朝后都呆在养心殿中,很少出门,也没见他翻过谁的牌子,看来也都留宿在那了。   因为白日总是昏睡,到了晚上就很难入睡了。我披着外衫起身下床,靠在窗边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无论历经怎样的沧海桑田,它都是那样柔和的挂在天际。世上的变迁,凡人的苦恼都不能撼动它分毫,它是在以它的胸怀包容一切还是命中注定的冷情?   银白色的月光清冷的照射下来,在这样的夜晚我突然很想念胤禛。我来到门边打开房门,门外守夜的是织锦,见我出来躬身说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前殿看一下,皇上可有休息。”我轻声的对她说道,她领命走了,我拉扯着外衫在屋中颇为紧张的来回走着。没一会,敲门声响起,我轻声说道:“进来。”织锦走进来向我回禀道:“启禀娘娘,前殿值夜的太监说皇上仍在批阅奏折,未曾就寝。”   遣了织锦出去,我换了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开门向前殿走去。顺利的进入了内殿,胤禛并没有像太监说的那样在工作,却是闭着眼靠坐在椅子上,放在砚台上的笔尖早已干裂了。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疲惫的脸庞,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宇间的皱痕。手刚刚抬起还未触及到他,他却突然伸手一下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的使我不自觉的喊出了声。听到我的喊声,胤禛忙睁开眼,见到是我便松了手,眉头依旧紧皱有些冷淡的说道:“进门也不出声,也不让人通传,要真是伤到你如何是好?”   “我以为我可以不用通传就进来的。”听了他的话,我微微扯开嘴角苦笑着说道。覆上被他握的生疼的手腕,没有轻揉却也是紧紧地扣住。   “这么晚还不休息,找朕有事吗?”胤禛冷声的问道。   “没事了,臣妾告退。”初初进屋时的那一点激动与盼望转瞬就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的我只剩下了与月光一样的清冷,一身的寂寥。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胤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紫婉。”   如果没记错,这是胤禛第一次叫我“紫婉”;年轻的时候他唤我“婉儿”;两个人相互猜忌,互不信任的时候我叫他“王爷”,他对我的称呼只有“你”;等到他登基坐殿后,我就成了他口中的皇后,叫什么名字好像已经不再重要了,反正我是皇后就好!   我停住身稳了稳心神,转回身子对胤禛说道:“皇上还有别的吩咐吗?”   “我.....”胤禛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用“我”字自称了,我不知道这是他的一种妥协还是一时的口误,而我只想赶快的离开。   “臣妾跪安了。”我一福身,就接着向门外走。只走了几步胤禛就从后面赶了上来,手搭在我的肩上,声音极低的说:“对不起”这三个字被他说得声如蚊呐,在我耳中却轰然炸开。别说胤禛现在做了皇帝,就算还是亲王时我也几乎没有听他说过。我被迫的站住,尽量平稳的说道:“皇上是不用道歉的。”   “这几日因为十三弟的事,我很难过,心情不畅所以刚刚......我不是有意的。”他放下搭在我肩头的手,语气沉重的说。   “十三弟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他做的一切都是尽一个臣子,一个兄弟的本分,你无需过分自责内疚。”我终究没有忍住,转过身看着他说道。   “十三弟说他愿意用他的寿数换我得寿数,如今看来正是如此,他用了他的八年换了我的八年。”胤禛垂着头,一滴泪直直的掉落在地面上,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十三弟弥留之际曾和惠婷与弘晓说过,他说皇上每年所赐之物,他均已呈箱封存,未敢妄动。并且嘱咐弘晓,如若他日大清或皇上有需要之时,定要上交国库以解之急。我今日同你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更加悲伤,只是想说如此豁达开明的十三弟,他想看到的就是在皇上的治理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大清,他便余愿以足了。”我站在胤禛对面看着一直低着头的他,说的是惠婷哭泣时对我说的话。十三一直是一个很清廉的人,他的收入都是俸禄没有其他。每年胤禛都会赏赐他一些东西,或金银珠宝或绫罗绸缎,可是他一样都没动,原原本本的放在屋子里,他的这份心真的是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胤禛的肩微乎其微的抖动了一下,然后张开双臂把我纳入其中,他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沁入衣服里,烙印在心上。   夏离秋至,胤禛的情绪在一点点的好转,准确来说自从那日痛快的哭过后,他就已经好转了。十三的死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他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悲痛,直到那天爆发出来,心中的郁结在慢慢的化解,所以人也就轻松多了。   已经是金秋了,因为十三的事而勉强压抑住的恐惧又渐渐的浮上心头。过了这个年就是雍正九年了,想一直想要告诉自己平常心对待就好,不用焦躁不安,可是这些似乎都没有用,我依旧每日都在不安中度过。   本以为礼佛多年,对于生死早已看淡,从前病重时也总是告诉旁人不用执着。但此时才知道,我那时其实潜意识里根本不担心,因为我知道自己的生命将在哪年终结,所以我才能够如此坦荡。   我沉寂了好久,每日少言寡语就连胤禛过来我都没什么精神。流霜不放心为我宣来太医,太医只说是身体虚弱,所以精力差没什么心劲。这样迷迷糊糊昏昏沉沉的过了月余,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好笑,颓废的像是个行尸走肉一般,别说还没到九年,就算真到了我难道就要这样等死不成?既然我还能活些时日为什么不过的开心一点呢?同样是死又何必要这样凄苦呢?   第二日我抖擞精神,让流霜命人去请晴洛和韵瑶,我要到御花园赏花!流霜不解的看着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我,有些吃惊,我只是淡笑的告诉她,人活在世还是开心最重要,即解脱了自己也解脱了他人。   秋天百花都已渐渐调参,唯独菊花开的分外的妖娆,硕大的花朵迎风而立,向世间展露它独有的美好。   “娘娘今日看起来精神甚好。”走在我身后侧的晴洛说道。   “想必娘娘是解开了心结吧!”晴洛身边的韵瑶接着她的话说道。与她们相识这么多年,晴洛的性子还是直一些,韵瑶虽不像那时一样拗着性子藏着自己,可依旧比晴洛内敛许多,看到她们只有一件事困扰我,我到底应该把流霜托付给谁?   “自己的结只能自己解,想通了总比混沌着好。”我淡然一笑的说道。   “看见娘娘这样,我们也放心好多。”韵瑶微笑着轻声说道。   “只怕最放心的轮不到我们。”晴洛拽了拽韵瑶的衣袖,笑的好不狡黠的说道。   “晴洛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都敢打趣我了!”我佯怒的看着她说道。有了她们这一闹我的心情好了很多,回转到西暖阁进了门竟然发现胤禛在座。   “皇上吉祥”我行过礼站起身看着淡笑看着我的胤禛,他今天看来心情也不错。   “从御花园回来?”他示意我到他身旁坐下,然后问道。   “闲来无事出去转转,找我有事?”平常时间他一定是在前殿忙着,此刻出现在我的屋里要说他没事我还真是不信。   “折子看的有些乏了,便想过来坐坐。没想到扑了个空,织锦说你去御花园了,今天看来你的气色好了很多。”胤禛看着我,嘴边的笑容更加的溢了出来。   回想到晴洛打趣我的话,没想到胤禛真的很高兴。爱情就像是烟火一样,一瞬间的灿烂芳华,可时间一久天空中便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一丝的踪迹都没有了。可是女人总是贪心的,她们总想要的更多,她们想留住爱情的美好,殊不知抓的越紧失去的就越多。我曾经也想紧紧地握在手中,但它却像细沙一样悄悄地溜走了,所以我摊开手温柔地对待,不在强烈的期望什么,只想留住掌心中的那一缕温暖。看着胤禛此刻的笑脸,我是否成功了呢?   严冬还未来临,我就已经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像是个棉球一样,早早的燃上炉子,听话的不在想着出去,乖乖的呆在屋子里。流霜对于我今年出奇的配合感到很是费解,我则笑着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她打趣的问道:“流霜,你是不是有被虐倾向?”   流霜起初对于“被虐倾向”不是很理解,但是毕竟和我生活了几十年,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想法,气鼓鼓却也无可奈何的看着我。看着流霜一把年纪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我不由得笑出了声,转回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才恍如隔世的发现,衰老的不止流霜一人,我也已经这样老了。   脸上的皱纹已经很难再用粉来掩盖了,鬓角已经出现了一丝丝隐藏在青丝中的银白,我已经是一个五十一岁的老太婆了。因为住在皇宫身为皇后,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我已经比寻常人家的人保养得好得多了,可是纵使面容不似她们那样衰老,可心境却比她们沧桑的多。从嫁给胤禛起,我经历了这样那样的很多事,见证着他们兄弟几人的争斗,看着朝堂内外的人心不合,更见到了胤禛登基前所做的一切。人生如若有我这般如此丰富的经历,是不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呢?   今年我咳的特别厉害,尤其是刚进年关,还有两次咳出了血。流霜惊得忙派人去传太医,就连胤禛也被惊动了过来,太医的诊断是内脏有淤血,身体的气血严重不合,所欲五脏不通达。想一想,我应该就是内脏出血吧,强烈的咳嗽使胸腔压力过大,血便返了上来。   胤禛沉着脸,冷声的对太医说道:“朕不想知道缘由,只想你们医好皇后的病,明白吗?”遣走了太医,胤禛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沉默不语。   我没什么力气的笑了笑,轻声说道:“我病了这么多年,其实身体怎样你是清楚的,何必如此为难太医?”   “十三弟已经......朕不能允许在发生这件事了!”胤禛有些颓然的说着。   “只可惜这件事我们无法做主,来也罢去也罢,世间的人只能接受,不能改变。”听见胤禛说的这句傻话,我轻笑着说道。   “那朕该如何是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衰弱下去?”胤禛突然提高了音量,有些悲伤的说道:“朕贵为天子,九五之尊,却毫无办法。紫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他拉着我的手,把头抵在我的手上,语声凄凉。原来他还是在自责啊,他不想看着亲人们的离去,他想挽留,当然这是不可能完成的。   虽然病情沉重,但是我已经渐渐适应了,并且过了自己那一关心中的不安与压力也就不那么大了。每日闲来无事便邀流霜对弈一番,如今我与流霜已经是棋逢对手,厮杀起来更是一阵阵的血雨腥风。   除夕的守岁夜,结束了简单宫宴的胤禛,一身华服的走进了我的西暖阁。本来今天我是要带着后宫中的一众嫔妃在交泰殿摆宴的,可是由于身体的缘故未能出席,遂便让熹妃代劳,现在的韵瑶已经很有风度气韵了。   胤禛进门的时候我正抱着手炉不住的咳嗽,织锦轻拍我的背,流霜端着暖茶皱着眉头的看着我。流霜和织锦向胤禛请安行礼,我也才要起身,胤禛便摆了摆手,问流霜道:“皇后用膳了吗?”   “回皇上,主子只吃了一点便吃不下了,今日咳的厉害。”流霜低着头,轻声的说道。   “再去准备一些清淡的,朕同皇后一同用膳,你们下去吧!”胤禛拿过流霜手中的水,对她们说道。   我止住了咳嗽声,问胤禛说道:“你不是在太和殿摆的宴吗?没用好?我已经吃饱了,你不要听流霜说的,不用陪我的。”   胤禛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水送到我的手中,看着我喝下后才说道:“今天要守岁,睡得晚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我放下杯子,靠在他的怀中闭上眼,只觉得已经有了微微的困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十九章 未了之事   年过完了,死神或许已经举着镰刀在向我一步步的逼近了。我靠坐在床上,拿着书尽量认真的读着。最近我总是恍神,明明是在看书可是看着看着就会不自觉的神游天外,但是脑海中却只是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   这种情况越来越多,我有些开始担心会不会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离世了?想来想去觉得很是不妥,于是决定找流霜聊聊。   “流霜,坐。”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我身旁的流霜说道。已经是初春的天气了,可我的房间已然门窗紧闭,虽然屋中的炭炉撤掉了,但我还得依靠手炉来取暖。   “主子,怎么了?”流霜半搭在椅子上,侧着身子问我道。虽然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在我面前流霜从未大不敬的逾越过。   “流霜,今天我说的可算是旧事重提了。到得今年我的身体怎样你很清楚,我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所以现在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我淡淡的对她说道,流霜陪我一世,我要是不在了,也一定要保证她会有一个好的去处。   “主子...”流霜今天没有反驳我,也没有转身离开,因为她很清楚我现在的状况。   “流霜,裕嫔和熹妃,你想跟谁?”我笑着问道。   “主子,流霜只想跟着您,如果真有那一天,流霜宁愿留在这打扫西暖阁。”流霜低下头,悲伤地说道。   “说什么傻话,我要是去了,这西暖阁空着还用得着你打扫?以你现在的资历辈分,留在这扫屋子,岂不是大材小用?”我笑着说完,然后猛地一阵咳嗽,流霜急忙起身帮我捋着背。喘匀了气我接着说道:“裕嫔和熹妃我们相识多年,她们的脾气秉性你也一定清楚,把你托付给她们中的任何一人我也都放心。”   “奴才听凭主子吩咐。”流霜跪倒在我面前,哽咽的说道。我伸手把她扶了起来,也鼻头酸酸地说:“这一生有你相伴,我何其有幸!”   选晴洛还是选韵瑶我想了好几天,这几日她们也都有过来看我。对于晴洛的结局我不是很清楚,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也差不了,再说晴洛的性子更随和更洒脱一些。可是韵瑶是未来的皇太后啊,她的晚年过得无比幸福,弘历对她孝顺恭敬,百依百顺,跟着韵瑶也会不错。   二选一本应该是最简单的选择题,更何况我这个选择的答案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可就是因为各有各的长处,各有各的优点,真是让我难以取舍。每次问流霜,她都顾左右而言他的岔开了话题,我知道她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件事,可是我总要解决的啊!   “流霜,陪我下一盘棋吧。”我唤过流霜与她相对而坐,天气一天天的暖起来,我虽然还是门窗紧闭但是手炉已经可以渐渐地拿掉了。   在与流霜的对弈中,我感觉的到她越来越理智,越来越冷静。一盘棋结束后,我终于做好了决定,对流霜说道:“流霜,明日请熹妃过来坐坐。”   谁曾想第二日确实是有人来,只不过来的不是熹妃而是太医,只一夜的功夫我就又病了。我自己倒没有什么太多的病痛感,只好像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在睡着,一会醒了一下,一会又睡着了。我知道有人在喂我喝苦苦的药汁,我想拒绝却没有力气,偶尔能听到有人和我说话,却听不清声音,只是觉得她们都在扰我清梦。   缓缓的睁开眼只觉得睡了长长的一觉,可醒来却并不舒服反而头晕目眩,倒没有我在睡梦中来的香甜。   “娘娘,你醒了?”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流霜。我转动眼睛,看着近旁惊喜的面孔,嗓子沙哑的难听,却也还是勉强说出了声音,“织锦?”   “娘娘你可算醒了,奴才这就去告诉姑姑,不对得先禀报皇上才行。”织锦类似自言自语般的说道,然后唤过一旁的小宫女,告诉她们去通知皇上和流霜姑姑。自己倒了杯水,来到我的床前,慢慢的喂我喝下。直到水进了喉咙我才觉得,嗓子痛得难受,皱着眉头想抬抬手也没有力气。   看着织锦我缓缓的问道:“我睡了几天了?”   “回娘娘,娘娘已经昏睡四天了,奴才们都要吓死了。还好还好,佛祖保佑,阿弥陀佛。”织锦说着还双手合十的拜了拜。   四天?难怪醒来后全身都不舒服,我又闭上眼睛缓了一会,然后说道:“织锦,扶我坐起来。”   “娘娘,还是不要起来了,太医说过您醒来后一定要好好地休息。”织锦有些紧张的说道。   “我已经休息四天了,够久了,快扶我起来。”我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我不想软弱无力的躺在这,能坐起来起码证明我还没有瘫痪在床上。   织锦看我这么说也不敢违了我的意,扶着我一点点的坐起来,可是躺的久了身上没有一点的力气,只能任由织锦的力量牵动着我,我深深地痛恨着这种无力的感觉。   “做什么呢?”暴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织锦一下就被扯开了,失去了织锦的依托我无力的滑下身。一阵眩晕我以为自己有跌回了床上,可眼前清明后竟是胤禛扶住了我。   这时织锦求饶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她颇为惊慌的请胤禛开恩。胤禛却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挂在他手臂上的我,轻声问道:“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扯了扯胤禛的衣袖,指着织锦说道:“不怨织锦,不要怪她。”   “还不谢娘娘开恩,出去吧!”胤禛冷着声,对织锦说道。织锦刚要离去,胤禛又问她道:“流霜呢?”   “回皇上的话,流霜姑姑为娘娘煎药去了。”织锦小声地回答道。胤禛摆了摆手,织锦连忙带着屋中的众人退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能睡,竟睡了这么久?现在怎么样?朕宣太医吧!”胤禛看着我关切的问道。   “只是有些晕,没有什么力气,其他都好。”我靠在他身上,闭着眼说道。很多年过去了,他身上的气味依旧没有改变,还是一样的清爽,没有因为一身龙袍而显出金贵的味道。   很快流霜端着药进来,胤禛却要亲自喂我,他把流霜打发出去,要她去宣太医。看着明显消瘦了的流霜,我想起昏睡前要办的事,便一边喝药一边对胤禛说道:“有件事想和你说,”胤禛没有打断我示意我说下去。“我想让流霜以后跟着熹妃。”胤禛那时汤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放到了我的嘴前,接着说道:“以后再议,先喝药。”   “我希望你能答应,这是我最不放心的事情了,流霜陪伴我一生,我不能让她日后受半点委屈。”我抬手没什么力气的握住他的手,恳切的看着他说道。   胤禛依旧是一张冷脸,可眼中有什么在闪烁,最后他缓缓说道:“一切依你,我没有异议。”我放下手,笑着对他说:“多谢”   太医来了,说的话虽然还是隐晦的很,可是却也清楚的表达我已然病入膏肓,回天乏力了,现如今也只不过是维持而已。胤禛沉吟半晌,才让他跪安,握着我的手,低着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胤禛第二日下令,在我养病期间严禁任何人来探望,违者重罚。他是想让我安心休养,可我却有种被囚禁了的感觉,但看在他一番好心的份上,我也只能忍了。   直到夏日彻底的向世人展现它的魅力时,我才能下地,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只能卧床,我真是害怕会瘫死在床上。凉爽的傍晚,流霜搀扶着我坐在院内,微风阵阵,花香在风中四散,带着微微的甜腻,我看着满天的红霞,看着归巢的鸟儿,生活的美好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淋尽致。   胤禛准时的回来用晚膳,最近他总是尽量的和我一起用膳,就算很忙也会抽时间来看望我。我告诉他我已经好了很多不用在担心了,可他依旧我行我素,他的眼中总是藏着一抹担忧,这个神色我也经常从流霜的眼中看到。她们在恐惧,恐惧着不可预知的未来。   今天身体好了很多,我坐在窗边晒着已经算不得烈日的阳光。胤禛已经解了不准探我的圣旨,昨天来了好多的嫔妃,却依旧大多被流霜挡了回去,但是晴洛和韵瑶是不会被回绝的。看着忙里忙外的流霜,我决定那件事今天就解决。   很快韵瑶就被请来了,昨天她刚刚来探过我,今日我请她过来她还有些奇怪,但是看我比昨天还好的气色,却也长舒了一口气。   她恭谨地坐在我对面,温婉的笑着说道:“娘娘今日看起来好了很多,很快就会康健的。”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喝过一盏茶,我才开口说道:“韵瑶,实不相瞒今日姐姐是有事相求。”自从进了宫,这姐姐妹妹的称呼就渐渐的离我们远去了。今日听我再次这样唤她,她敛了神色,郑重得点了点头,说道:“姐姐有命,韵瑶莫敢不从。”   “韵瑶,我们相识也有二十几年了,如今我这糟粕的身子也不知还能挺多久,这紫禁城内我只有一人放心不下。”我看着她也稍显凝重的说道。   “姐姐说的是流霜?”韵瑶一语道破。   “我们同岁,自六岁那年她跟了我,这四十几年从未离身,对我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们名为主仆,实为姐妹。我若不在了,她又该将怎样呢?我一定要把她安置好,否则真是走都走的不安心。”我淡笑着说道。   “姐姐不要这样讲,姐姐会没事的。”韵瑶摇着头,打断了我的话。   “韵瑶,我把流霜托付给你,如何?你会善待她,对吗?”我拉着她的手,诚心诚意的问道。   韵瑶的泪水从眼中滑落,她回握住我的手,点头说道:“姐姐放心,韵瑶一定会把流霜当成亲姐妹一般照顾,一定让她安享晚年,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我感激的冲着她笑了笑,对着门外轻声喊道:“流霜,进来。”流霜推门而入,走到我们面前行礼道:“主子,熹妃娘娘吉祥。”   “流霜,给熹妃娘娘叩头,我百年之后你便尽心的服侍于她,懂吗?”我红着眼,对着流霜说道。   流霜抬头神色凄然的看着我,然后低下头跪倒地上向韵瑶叩头,说道:“奴才谢熹妃娘娘。”韵瑶站起身,扶起流霜,没说什么只是为她擦着眼泪。我捂着脸,含混的说道:“本宫有些乏了,流霜送熹妃娘娘出去吧。”韵瑶沉默的跪安了,流霜随着她一同走了出去,我趴在桌上痛哭失声。   流霜对我来说是亲人,是比阿玛额捏更亲的亲人。这么多年一心一意的照顾我,全部的心思都在我身上,不离不弃无怨无悔。在刚才对流霜说话的时候,只觉得心中万分的不舍,在她离去的那一刻只觉得自己痛苦非常,除了哭泣已经没有别的方式,能来纾解我心中的疼痛了。   接下来的两日我不停的和流霜说话,让她寸步不离的陪着我,可她眼中的悲伤却一天多过一天,她变得沉默了。我终是忍不住,低声问她道:“流霜,你是不是怪我?”   她缓缓地回身看着我,走到我面前直直的跪下,忍不住的哭着说:“主子,流霜是不舍啊!”   我扶着她的头,浅笑着说道:“只要不怪我就好了。”   七月这一个月我的身体大有好转,虽不能走得太远,但是在我的院子里闲走两步还是可以的。我院中的一角有一棵桂花树,不知道是什么年月栽下的,但长势甚好枝条粗大,花还没有开,但是已有很多的花苞立于枝头。   我站在树下,仰头向上望着,湛蓝的天空透过树枝的空隙映在我的眼前。幽蓝的天空像是一幅巨大的画布,朵朵白云被人巧妙地布置在上面,翠绿的枝叶层层叠加,我一时竟看得痴了。   “主子,回吧!”流霜在我身后轻声的说道,我扭头看着她却只觉的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这次我昏睡的时间很短只有两天,醒来的时候在我身边的不是流霜和织锦,而是胤禛。屋里燃着烛火,看不见窗户外的光亮,应该是晚上了,胤禛的面孔在烛光的映衬下显得忽明忽暗。   胤禛扶着我起身又喂我喝了一点水,然后才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疲惫的摇摇头,哑声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亥时已过,未到子时。”胤禛轻声的说道。   “这么晚了你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早朝,我醒了就没事了。”我轻推着他说道。   “明日不上朝,不碍事。”他没有起身只是帮我拽了拽身上的被子,轻猫淡写的说道。   我看着他的样子,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今天也没上朝啊?”   “只是没上早朝,没有耽误其他事情,你只要好生休养就好了,其他的不用挂心。”他轻拥我在怀,在我耳边低声说道。   这次生病我出奇的没有喝汤药,没有人和我提太医叮嘱了什么,要注意些什么,好似我更本没有昏迷过一样。我想太医应该已经对我下了“死亡通知书”了吧,我现在不过就是维持一日算一日,想必已经没有医治的必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百章 过眼云烟    我好想找个时间把我心中的事告诉胤禛,我怕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不管他相信与否,这就算是对我也是对真正的紫婉的一个交代吧!   本来到了夏日我就嗜睡,现在身体虚弱更是提不起精神,睡上几个时辰是很平常的事,不过好在身体没有病痛,这算不算是上天的眷顾?   我迷迷糊糊的睡了差不多一天,傍晚天气凉爽的时候我才醒来,简单的吃了一口东西,就再难下咽了。我让流霜为我换了一套衣服,又让织锦为我简单的上了上妆,女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希望自己是美的。   将将的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了请安的声音,身着便服的胤禛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看到坐在梳妆镜前的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进来,站在我背后说道:“看来今日精神很好。”   我笑了笑看着已经走出去的流霜等人,对胤禛指着软榻说道:“我们坐到那去好不好?”胤禛没有异议的扶着我走了过去,我坐下后粗粗的喘着气,良久才平静下来。转过头看着胤禛说道:“我今日有些话想说,但是不想说给皇上听,只想说给我的夫,可以吗?”   胤禛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的考虑了一下最后点头说道:“好。”   “胤禛,我今天为你答疑解惑,告诉你我从不敢对别人讲的秘密。”我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很久之前我就曾和你说过我只是一缕幽魂,可那时你一定认为我在胡言乱语。但是我真的不是乌拉那拉氏紫婉,我也根本不是你们清朝的人,我生活在距离现在一百多年后的未来。”   我看着胤禛眼中的震惊,看着他的疑惑,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我叫梁丽,因为一次醉酒莫名其妙的来到清朝,成为了费扬古的女儿紫婉,而那时的紫婉只有两岁。我本以为会有机会回去,却没想到直到死都没有这个可能了。”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课本中的历史,所以我才能知道先皇的想法,不是我未卜先知而是历史早有记载。从前我不肯对你讲,是因为我恐惧,我不想看到你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也不想因为自己对历史的了解而左右你的做法,现在生命将逝我已没有什么可惧怕的了。今日和你说这些,只是想你知道,爱你的是我,是紫婉,也是寄住在她身体中的梁丽。”   一口气说完,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胤禛的拂袖而去,任何人听到这种话恐怕都以为她疯了吧,毕竟失心疯在这个年代也是有的!但我没想到胤禛良久之后竟然是这样说的,他说:“原来这就是你的秘密,我承认很难理解,不可思议。但是如果你早些说,或许我们之间的误会就会减少好多,我们也不会浪费那么多的时间,互相猜忌。但这件事不怪你,也是我做得不够好,设身处地的想,恐怕任何人都会有你的担心与恐惧。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我只知道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我的女人,这就够了。”   真想不到胤禛竟会这么开明,这种天马行空的事情他居然接受的这么快。也对,他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一向很强,这些年外邦进贡的一些西洋物件他都不排斥,对于望远镜这类的东西还很是喜欢,曾做过奖品赏赐给大臣,以示鼓励。   接下来的几天,我精神好的时候胤禛就会要我给他讲讲现代的事情,我说我们那里不需要有冰窖就可以做冰块,彼此间的联络可以不用写信打电话就好了。很多事情他都嗤之以鼻,可是却还会打听,直到有一天他问我:“来到这里可曾后悔?”   “有的时候会,想不通自己怎么会来到这,想不通怎么会喜欢你,想不通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敢想我们日后会变成怎样。”我神色凄然的缓缓地说道。   他轻轻的拥着我说道:“我们错过了太多,理解的太晚。”   我惨淡的一笑,幽幽的说:“闭眼之前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已经很知足了。”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一滴温热的泪沁入了我的发顶上。   “胤禛,我好想念王府中的那匹汗血,我想骑马。”我靠在他怀里,低声的说道。还记得当年骑在马上,我们那一段过得很开心的日子,只是日子渐渐地过,事情一件件的发生,我们又一次发生分歧,快乐也在那里终结了。   “汗血还在,等你的身体好一些,我便带你骑马。”胤禛没有否决我,顺从的说道。   我没有等到身体好转,更没有荣幸再次骑马了。八月末,我已经虚弱的无法下床,桂花的香气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我淡淡的说了句:“好香啊!”   流霜尽量平静的问我道:“主子,外面的桂花开的甚好,流霜给您折一枝进来吧?”   我笑着摇摇头,虚弱的说道:“留在枝头她的芬芳还能持续的久一点,折进来很快就会凋谢。我虽出不去可在屋中一样可以感受到她的甜美,这已经很好了。”   “主子......”流霜哽咽的说不下去,织锦也在后面偷偷的抹着泪。我在香甜的气味中,又睡着了。   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次我睁开眼周围的人都是热切地目光。眼中有着安心,有着劫后余生的惊喜,还有着隐藏的深深的恐惧。   这日傍晚我刚刚转醒,流霜扶着我起身,为我简单的漱口净面,然后才说道:“主子,禧妃娘娘带着四阿哥,裕嫔娘娘带着五阿哥已经在外面候着一小天了。因为主子没有醒,两位娘娘便带着阿哥一直守在外面,现在主子要见见吗?”我虚弱的笑着点点头,现在再不见恐怕就没有时间了,这次见面可能就是永别了!   流霜为我换好了衣服,又梳了梳头发,一切停当这才对织锦说:“请两位娘娘和阿哥进来吧!”   其实请她们到内室是不合情理的,但是现在要我出去见她们似乎已经没可能了,就只能违着规矩让她们进来了。   很快这两对母子就进了门,弘历与弘昼已经是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跟在母亲身后规规矩矩的进了屋。   “皇后娘娘吉祥,娘娘万福金安。”韵瑶和晴洛双双跪地向我请安。   我没有太多的力量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的说:“起吧!”抬手示意流霜扶起两位娘娘。她二人起身侧立一旁,两个兄弟也齐身跪倒,向我请安。   我笑着点点头,也一并让他们起了身,淡笑着无力的说:“用膳了吗?一同吃点?”   韵瑶点头笑着说:“好啊,叨扰娘娘了。”晴洛没有说话,眼圈却已经红了,只是不住的点着头。   流霜命织锦出去备膳,我拍拍床边的凳子,对她们二人说道:“过来坐,很久没见了,让我好好看看。”   她们在我身旁坐下,韵瑶笑着看着我眼睛也已经泛了红,晴洛却已经开始抹泪了。“你们怎么了,来看我却都不说话?”我笑着轻问她们道。   “娘娘...”晴洛已经有些哽咽的唤着我,伸手拉着我的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还是喜欢听你们叫我姐姐。”看着坐在我身边的两个女人,我们在一个府j□j 后记   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皇后乌拉那拉氏薨世,时年五十二岁,雍正帝悲痛难抑。传上谕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结褵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朕调理经年,今始痊愈,若亲临丧次,触景增悲,非摄养所宜。但皇后丧事,国家典仪虽备,而朕礼数未周。权衡轻重,如何使情文兼尽,其具议以闻。”诸大臣议,以明会典皇后丧无亲临祭奠之礼,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亲奠,从之。谥孝敬皇后。   雍正九年十二月十一册谥孝敬皇后颁诏曰:朕闻治家教国化始宫闱,维坤承乾,义隆翊赞,诚徽音之茂著,必显号之昭垂。《礼》曰,谥以尊名,成周以来斯为钜典。皇后那拉氏,仁慈天赋,淑惠性成,祗事皇祖妣孝惠章皇后,皇考圣祖仁皇帝,皇妣孝恭仁皇后,备蒙慈爱,克以孝称。佐朕内政经四十载,温恭实本于至诚。祗肃常形其匪懈,自膺册命,于今九年,俭以持躬,恩能逮下,综六宫之庶务,而静正,咸树万国之母仪。而安贞允协,懋宣淑范,久著令闻。朕旰食宵衣,励精图治,睠兹宫壶,良资赞襄。今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日崩逝,深为怆悼。追维恪慎之光仪,洵洽褒扬之彝德。爰诏所司详稽礼制,慎拟徽称。祗告太庙,以十二月初十日册谥为孝敬皇后。于戏!德美关雎,懿袆翟鸿名永著于寰区。颁示天下,咸使闻知。   天已渐渐入寒了,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抬头间恍如见到那一年他的皇后,悄然的立在珠帘之前,神色有些紧张拘谨的看着他,往日的淡然稳重早已不见。犹记得他笑着对他说回暖阁等她,她耳朵不自觉升起的那一抹嫣红。   胤禛的嘴角缓缓上扬,可转眼前方什么都没有了,不见了他的皇后,不见了淡淡的笑意,也不见了那一抹的嫣红。他失神的怔了半晌,然后起身,挑起帘栊向西暖阁走去。   现在的西暖阁只剩下织锦了,皇后的丧事办完后,流霜就随着禧妃去了景仁宫,而这后宫之中品阶最高的也就只有禧妃了,他理所当然的让禧妃摄了六宫政。他最近也总是前往景仁宫,既因为禧妃也因为弘历,还有就是流霜,这个陪着他的皇后一生的人。   皇后下葬时,流霜没有嚎啕,只是默默的流着泪,随禧妃走的时候对西暖阁也没有半点留恋,因为她清楚她的主子不在了,她去哪里都一样。   每次胤禛走进景仁宫的时候都会叫过流霜,和她说几句话,就好像从前一样,就好像她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个淡雅的人一般。   走进西暖阁,他遣走了织锦,独自一人站在空空的屋子里,浓浓的失落让他有些无法适从。天已渐冷平日西暖阁一定是温暖如春的,可是如今只燃着一个小小的火盆,虽不至冷可却并不让他觉得暖。   不是很大的屋子他却走走停停的行了许久,最后呆坐在床榻上,缓缓的倒下身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犹记得她离去前问他的话,问他可否愿意和他平淡的过一生,他说他愿意。是啊,他怎会不愿?四十余年的相伴,他人无法比拟的默契,这与紫婉是否真的是什么未来的人没有关系,只是了解、熟知,因为这是一份深深沉重的爱!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愿表露出来,他总是紧绷着自己,纵使是面对他的妻。现在他后悔了,他想重新来过,可却没有机会了。秦少游的《鹊桥仙》中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是不是说他只能期待来生了?真的会有来生吗?   脑海中混混沌沌,他沉沉的睡去,睡梦中有他们的过往,有温馨,有欢笑却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甜蜜的让他不想醒来。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胤禛驾崩庙号世宗,葬于清西陵泰陵,与他的皇后长埋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彦茉的小说《婉若禛心》彻底完结,这是彦茉的第一部小说,有很多的不足有待改正,感谢大家的包容,更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大家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彦茉无限的动力,彦茉会继续努力,再次衷心的感谢大家的关注,谢谢大家!  ☆、后记   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皇后乌拉那拉氏薨世,时年五十二岁,雍正帝悲痛难抑。传上谕曰:“皇后自垂髫之年,奉皇考命,作配朕躬。结褵以来,四十馀载,孝顺恭敬,始终一致。朕调理经年,今始痊愈,若亲临丧次,触景增悲,非摄养所宜。但皇后丧事,国家典仪虽备,而朕礼数未周。权衡轻重,如何使情文兼尽,其具议以闻。”诸大臣议,以明会典皇后丧无亲临祭奠之礼,令皇子朝夕奠,遇祭,例可遣官,乞停亲奠,从之。谥孝敬皇后。   雍正九年十二月十一册谥孝敬皇后颁诏曰:朕闻治家教国化始宫闱,维坤承乾,义隆翊赞,诚徽音之茂著,必显号之昭垂。《礼》曰,谥以尊名,成周以来斯为钜典。皇后那拉氏,仁慈天赋,淑惠性成,祗事皇祖妣孝惠章皇后,皇考圣祖仁皇帝,皇妣孝恭仁皇后,备蒙慈爱,克以孝称。佐朕内政经四十载,温恭实本于至诚。祗肃常形其匪懈,自膺册命,于今九年,俭以持躬,恩能逮下,综六宫之庶务,而静正,咸树万国之母仪。而安贞允协,懋宣淑范,久著令闻。朕旰食宵衣,励精图治,睠兹宫壶,良资赞襄。今雍正九年九月二十九日崩逝,深为怆悼。追维恪慎之光仪,洵洽褒扬之彝德。爰诏所司详稽礼制,慎拟徽称。祗告太庙,以十二月初十日册谥为孝敬皇后。于戏!德美关雎,懿袆翟鸿名永著于寰区。颁示天下,咸使闻知。   天已渐渐入寒了,胤禛放下手中的奏折,疲惫的揉着太阳穴。抬头间恍如见到那一年他的皇后,悄然的立在珠帘之前,神色有些紧张拘谨的看着他,往日的淡然稳重早已不见。犹记得他笑着对他说回暖阁等她,她耳朵不自觉升起的那一抹嫣红。   胤禛的嘴角缓缓上扬,可转眼前方什么都没有了,不见了他的皇后,不见了淡淡的笑意,也不见了那一抹的嫣红。他失神的怔了半晌,然后起身,挑起帘栊向西暖阁走去。   现在的西暖阁只剩下织锦了,皇后的丧事办完后,流霜就随着禧妃去了景仁宫,而这后宫之中品阶最高的也就只有禧妃了,他理所当然的让禧妃摄了六宫政。他最近也总是前往景仁宫,既因为禧妃也因为弘历,还有就是流霜,这个陪着他的皇后一生的人。   皇后下葬时,流霜没有嚎啕,只是默默的流着泪,随禧妃走的时候对西暖阁也没有半点留恋,因为她清楚她的主子不在了,她去哪里都一样。   每次胤禛走进景仁宫的时候都会叫过流霜,和她说几句话,就好像从前一样,就好像她身边的人依旧是那个淡雅的人一般。   走进西暖阁,他遣走了织锦,独自一人站在空空的屋子里,浓浓的失落让他有些无法适从。天已渐冷平日西暖阁一定是温暖如春的,可是如今只燃着一个小小的火盆,虽不至冷可却并不让他觉得暖。   不是很大的屋子他却走走停停的行了许久,最后呆坐在床榻上,缓缓的倒下身过往的一幕幕不断在他的眼前闪过,他犹记得她离去前问他的话,问他可否愿意和他平淡的过一生,他说他愿意。是啊,他怎会不愿?四十余年的相伴,他人无法比拟的默契,这与紫婉是否真的是什么未来的人没有关系,只是了解、熟知,因为这是一份深深沉重的爱!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只是他不愿表露出来,他总是紧绷着自己,纵使是面对他的妻。现在他后悔了,他想重新来过,可却没有机会了。秦少游的《鹊桥仙》中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是不是说他只能期待来生了?真的会有来生吗?   脑海中混混沌沌,他沉沉的睡去,睡梦中有他们的过往,有温馨,有欢笑却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甜蜜的让他不想醒来。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雍正帝胤禛驾崩庙号世宗,葬于清西陵泰陵,与他的皇后长埋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  至此彦茉的小说《婉若禛心》彻底完结,这是彦茉的第一部小说,有很多的不足有待改正,感谢大家的包容,更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大家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彦茉无限的动力,彦茉会继续努力,再次衷心的感谢大家的关注,谢谢大家! ☆、番外 难解的帝王(一)   很小的时候,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跟随的娘娘不是我的额捏,而是皇贵妃佟佳氏。佟佳氏是这六宫之中品阶最高的女人,她没有孩子,所以皇阿玛让她来抚养我她也很高兴。   她人很温柔,待我也极好,总是看着我淡淡的笑着。可是我看到她总是会想到我的额捏,她对我越亲切我就会不自觉的把自己绷得越紧...   我在想念额捏的时候也会偷偷的溜出去看她,却不敢走近只能隔得远远地看着。她的品阶不高,住的地方也比表偏远,有时她会看到我,也会走过来笑着对我说:“四阿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额捏看着我的笑容,没有佟佳氏的来的真切,无论在人前人后,她总是浅笑有礼的喊着我“四阿哥”。可是直到弟弟出生,额捏被封做德妃开始,我才知道原来她对我的态度,竟是因为她不喜欢我。   额捏被封妃了,我也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她了,可是她的全部精力都在十四弟身上。十四弟,这个和我一母同胞比我小十岁的弟弟。   虽然我已经十岁了,也早就已经去了书房开始学习,不会时刻在额捏身边,也不需要她怎样的照顾,可是每次下了书房回到额捏那,我都希望她能高兴耐心的和我说几句话,只要几句就够了,可是她总是淡淡的说一句“四阿哥回来了”,然后便不再说话了。久而久之,我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看书练字,我不喜欢人群,不喜欢吵闹,甚至不爱笑。我觉得我的的人生就像一泓清水,没有波澜起伏,所以也就无所谓悲喜了。   皇阿玛对于皇子的管教很严厉,对每个孩子都是板着脸的,唯独对二哥不同,因为二哥是皇太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天他就注定了和我们不同,他注定是君而我们只能是臣,既然这是事实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更何况太子也真的很优秀。他比我大四岁,早早的就随着皇阿玛接触了朝政,而那时我们还在书房随着先生背诗作对呢!   二十八年佟佳氏薨世了,再被皇阿玛封做皇后的第二天。我静静地站在她的宫殿前,默不作声。这个在我小时给过我关怀,给过我母爱的女人,离世了。我没有哭泣,只是觉得心中郁结难舒。皇阿玛亲自为其治丧,还缀朝了几日,并嘱咐我要为佟佳氏守灵,因为她没有子女,只有一个八皇女却也早早的夭折了,我是她唯一抚养过的孩子,自然与众不同。   皇阿玛的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但若是换了别的妃子,心中自然还是有些不快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却要为别人守灵,可是我的额捏却只顾着照顾年幼的弟弟,只是对我点点头说:“听从你皇阿玛的吩咐,切莫出现差池。”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大方还是不在乎,只是本就不快的心情变得更加的沉闷了。   就在丧事办完没多久,皇阿玛下令今年的中秋要在宫中设宴,百官朝贺。我不明白刚刚做完丧事有什么可朝贺的,我清冷的声音响起问额捏是否知道原因。额捏温柔的轻拍着十四弟,转过眼也冷声回问道:“四阿哥觉得呢?”我茫然不知的摇摇头,可额捏却转过脸不在看我了,静静地站了一会我便跪安出来了。额捏那句冷冷的“四阿哥觉得呢?”不但没有解了我的惑,反而使我心中疑惑丛生。   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不着便坐在床上发呆,慢慢的才明白了一些。皇阿玛是皇帝,他有好多的女人,这些女人为他生儿育女,他就给她们荣华富贵,这就像是一笔交易,众多为妃子在用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做赌注!   想到这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的八弟胤禩。他小我三岁也同我小时一样,并不跟在自己额捏身边,带他的娘娘是大哥的生母惠妃纳拉氏。他的生母身份卑贱,皇阿玛觉得她没有资格教养皇子,便从小把他交给了惠妃。   虽然同样是被其他嫔妃教养照顾,可八弟的性子却与我的有很大的不同。他喜欢笑,对谁都是温和有礼的,在书房里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皇阿玛也喜欢这个聪颖听话的孩子。相比之下我似乎成了一个不合群的孤僻的皇子,无论在什么地方我几乎都是沉默的,但是皇阿玛的吩咐,先生的教诲我从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在我的心底我也希望他们可以看到,我是优秀的,尤其是我的额捏。   中秋之夜,我们坐在高高的大殿之上,下面灯火通明黑压压的坐满了人,今夜皇阿玛的兴致很好,连连举杯与众臣说笑。我们一众兄弟上前向皇阿玛敬酒,先我们一步走过去的事二哥太子,这就是太子的特权,或许这一生我们都要仰望他。很快四公主上前为皇阿玛献了一支曲子,这四公主的生母是贵人郭络罗氏,也就是宜妃的妹妹。宜妃早在二十年就被封妃了,并为皇阿玛生下了皇五子,皇阿玛对她也一直是宠爱有加的,爱屋及乌对这个贵人妹妹也是不错,否则也轮不到四公主上前献曲。   虽然对我来说坐在这还不如回去写字来的惬意,但是我却依旧只能忍受着,脸上还要带着笑容,让别人以为我坐在这也是乐在其中的,或者这就是生在皇室的悲哀?我不清楚。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四公主的曲子弹奏完了,皇阿玛意犹未尽,就问还有谁可以上来演奏。下面有人回话,说是费扬古的女儿可以。   这个费扬古我是知道的,他是正黄旗人,是个领兵征战的武将,而且战功卓越,皇阿玛对他也甚为看重,我却从未见过他的面。此刻向下看去,只见这个人与我印象中的武将不一样,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也并不怎样粗犷,说他是个文官恐怕也是有人信的。   他听到皇阿玛在叫他,便上前回了话,退却了几句说什么他的女儿并无才学,恐难登殿,皇阿玛却执意想让他的女儿上来试试。很快一个身着旗装的女孩走了上来,看样子和四公主年纪相仿,头一路低着走到大殿之上,规矩的低头叩首,接着就听到声音清脆的说道:“乌喇那拉氏紫婉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一直低着头我看不到她的面孔,只是听她的声音清脆却并不甜腻,语调平稳没有颤抖,这简直太难得了。在这皇宫之中,见到皇阿玛而能不紧张的人真是太少了,就算是皇女都不见得会如此的淡定,而这个第一次进宫的大臣之女却有着等气魄,真是奇怪。   对于琴瑟之物我一向没有什么见地,她的琴技是否比四公主的高明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她的琴声很平和,好像瞬间整个人已经坐在一片青山绿水间,天空蔚蓝白云悠悠,这种滋味我从未感受过。   一曲终了,她走下琴案施施然的跪倒施礼,轻声说:“紫婉献丑了。”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记住她的名字“紫婉”,这个让我觉得如此不同的女人。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会发生的很突然,让人有点不知所措。在皇宫每隔三年就会举行一次选秀,很多大臣或者望族的女儿会被送到宫中,被皇阿玛和皇后嫔妃选择,或者以后有机会陪王伴驾,或者就只能在宫中做个宫女,年纪大了直到二十几岁才能被放出宫,而最初进宫成为秀女的年纪一般都不到十五岁。   而这一年的选秀皇阿玛派人把我也叫了过去,竟然说要把乌拉那拉氏紫婉赐给我做嫡福晋。当耳中听到了皇阿玛的话,我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我不清楚她要参加选秀,只是在几个月前一次去郊外遛马,意外的碰到了也同样在遛马的紫婉。那时的她没有中秋宫宴是的恬静,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会有这样出色的马技,骑在马上的她好像一只灵活的飞燕,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皇阿玛在问话,我不敢有太多的耽误,沉了沉心缓缓地说道:“儿臣谢皇阿玛恩典。”我低着头不知道她的反应,也不敢再皇阿玛面前造次,皇阿玛似是很满意的点点头,皇阿玛没有让我离去,我便低着头直直的站在那里,可耳边几位娘娘的说话声却渐渐变小了。   我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只是好像觉得很平稳,并不抵触,甚至有一丝的窃喜,窃喜这个女人成为我的嫡福晋,而不是其他人。胡思乱想间,皇阿玛起身离去,临走前叫着我同他一起走,就在转身离去前,我微不可觉的转头看向依旧站在那里的乌拉那拉,只见她半低着头表情看不到,只是一派的娴静。   秋风已起的九月,我要成亲了,在紫禁城中我的宁寿宫里。我的面上一派的淡然,可心中却有些紧张,背在身后紧紧握住的拳头里已经满是汗水了。我已许多年不曾这样了,但是今天却有些不由自主。   昨日我去给额捏请安,十四弟不在屋中想是被奶娘抱走了,额捏优雅的坐在那里喝着茶,只是淡淡的说日后成了亲就要更稳重些,对皇阿玛更要敬重,万不可忤逆等等。这么多年这可能是额捏和我说的最多的一次话,可是却依旧是如此的疏离,仿若这些话是身为我的额捏必须要说的,却不是她真心要说的。   我不喜饮酒更不善饮酒,可是这日是我成亲的大日子,兄弟几人也都连番的敬酒,等到被送回新房时,已经醺醺然了。强打精神的听从喜娘的指点,依依的挑开喜帕,又喝了喜酒,终于遣退了喜娘,想着是不是要和我的福晋说些什么,就低着头乱想着,可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给我擦脸擦手,接着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流进了我的嘴里,但是我太困了,真是没有精力真开眼睛了。头在一阵阵的疼着,我睁开眼看到满眼的红色,一时间有些迷茫,片刻之后才终于想起这是我的洞房花烛夜。我躺在床上,可是床里却空空如也,转头向屋中望去,只见红烛已经燃了大半,桌上正趴着一个人,想来就是我的妻子了。   我下了床稳了稳神,走到桌边低头看着她,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着她。她长得称不上多么俊俏,却别有一股韵味,安静淡然,似乎不染尘俗,好似一枝幽兰静静地绽放。我轻轻的抱起她,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碗,腾出一只手拿起来闻了一下,是醒酒汤,我口中似乎也有这个味道。转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她,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抱她上床盖好被子,自己也再次躺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去给额捏请安,见到额捏对我的冷淡,见到她对十四弟的宠爱,心中的失落是难以言喻的。出来后没想到我这新婚的妻子却出言安慰,我用可以称为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因为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如此宽慰过我,更没有人向她一样懂我。她话语淡然却一语中的,声音清幽宛若从远处飘来一般,传到我的耳中有如天籁。   日子如水般流逝,我逐渐长大,对身边的事物逐渐真正的了解,终于慢慢地意识到权利在这皇宫中有多么重要。太子的德行早已大不如前,我可以察觉到皇阿玛已对他经有些看法,却依旧想要维护他,而我只能一笑了之。   与紫婉的夫妻生活很是怪异,不像伉俪却像知己,对她越多的了解我就越觉得不可思议。她不像是一般的闺阁女子,除了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之外,她似乎还知道好多别的事情,似乎对我也很了解,但好像更了解皇阿玛,可每一次她说了让我觉得惊奇的话语的时候,她就会噤声,无论我怎样试探她都不会多说一个字。她让我觉得惊奇,让我想不断探索。   距离在不知不觉中缩短,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是个男孩,是我第一个儿子。在我们成亲的这几年中,我不得不娶了几位格格,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有些人对我今后很重要,我无法只顾眼前。   三十六年,我们第一次出现了间隙,也是无法弥补的间隙。   作者有话要说:  应网友要求,彦茉开始上传算不得什么番外的番外,从今天开始发表,可能时间会有些慢,请众位亲海涵!! ☆、番外 难解的帝王(二)   我对于紫婉的好奇从未减弱过,本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融洽,又有了孩子,很多事情就是一句话的问题了,可没想到竟事与愿违。   我再次向她追寻她与众不同的原因,她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的和我说“我怕,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相处还能有多久,也不知道你还能宠我多久。过几年你一定还会娶别人而到那时的我已人老珠黄,可她们正值妙龄,色衰而爱弛,这道理我懂。所以别怪我,我有恐惧,所以才会这样。”我只觉她的想法有些好笑,我是什么样的人,又是什么性子的人,难道她还不了解?可刚要反驳她,她就用手挡住了我的嘴,然后又说道:“还有,你的心思我也知道。现在你辅助太子,但是太子是靠不住的,你也绝不想就此过一生,我虽才疏学浅,但竭尽我所能,我定会助你。”   听她说完,我只觉震惊无比,怎么会有人能如此的洞察事物?对我的了解,对皇阿玛的了解,甚至是对朝堂的了解,这怎么可能,她一个不出大门的福晋怎么会对这些事情如此清楚,又分析的如此透彻?   我有片刻的呆愣,接着很多种想法涌进了我的脑中。她这样说是别有居心吗?他是在试探我吗?还是从她嫁给我甚至更早的时候,我就陷入了一个圈套中?我承认我的怀疑和猜测或许会给她带来伤害,可是生活在这皇宫之中,我真的不清楚什么是可以不用怀疑完全信赖的。   我告诉她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在非议太子,这是要砍头的。我又追问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我日后的话到底是怎么知道的?而她又到底是谁?或许是我的眼神过于严厉,或许是我抓着她的手臂弄痛了她,她眉头微皱,神情淡漠眼中闪着一丝的苦楚,嘴角扯着一个冷笑说出了让我震惊到无法言语的话,她说她是乌拉那拉紫婉,说她是一抹幽魂,还说她会是我日后的皇后...   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她怎敢如此说话?我说我不想在听她的胡言乱语,甩开她的手臂便离开了。一路心神不宁的回到自己的住处,脑海中一片纷杂,然后开始慢慢地回想刚才我们的对话。   她起初显然是不想同我说的,后来挣扎许久才决定吐露,可是她说的话实在无法令人相信,可又有些不得不信。她的话语笃定,似是对将来会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她...到底为何会如此不同?   因为这件事,她生病了,接连病了几日,却倔强的没有让人来禀报,我在夜深时避开她那衷心的流霜,悄悄地走进内殿看她。她的脸色很不好,眼睛紧闭眼角却闪着晶莹,似是刚刚哭过一般,在梦中的她也是眉头紧锁的样子,似乎梦境也不能让她安稳。   看着此时的她我无法做到铁石心肠,可是她的那些话真的让我心惊胆战,在我没有厘清这些事情前,我什么都不能做,也无法做。   时间总是会带走很多事情,有的是我们乐于见到的,有的是我们不愿意却也无能为力的。我们的关系变得很奇怪,比之从前的相敬如宾来的更为疏离。我偶尔也会去她那里坐坐,看看孩子,和她说说朝堂之事,可是我心中清楚,说这些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否真的知道什么,而每到这个时候,她就像是刺猬一样,竖起身上的刺,这段时间我我在她那软钉子,硬钉子碰了不少。   我虽然性子冷了些,可是对她似乎总是心中怀有挂念,每次踏进她的屋子前,总是想着说点什么温情的话,却大多都被她的冷淡态度挡了回来。时间一长,心中的那抹柔情就被自己藏在了心底,藏得深深的,深的就连自己都快要摸不着猜不透了。   紫婉的金口玉断再一次应验了,她说我要在皇阿玛面前好好的表现,结果刚过了三十七年,我就被进封为贝勒,也有了自己的府邸。   从皇宫带着家眷搬了出来,可心中并没有畅快多少,纵使从此这诺大的府邸就已经属于我了,可是真正能让我信任的又有谁呢?   十三弟,是敏妃章佳氏的儿子,从小与我交好,在众多兄弟中也是最得我心的,比我的亲兄弟都来的亲。   带十三弟回府,自然地碰到了紫婉,十三弟是一个大情大性的人,虽然还有些年幼可是常常语出惊人,紫婉很喜欢他,也喜欢和他谈天,十三弟更是觉得他这四嫂实在与众不同,简直让他有些惊为天人。   因为了有十三弟,我们的接触越来越多,关系似乎有些缓和,原本若有若无的情愫慢慢的变多了,温情似乎已经包围住了我们。   可是好景似乎永远不会长,我要娶亲了。新人入门,她笑得依旧淡雅,可是眼中的酸涩却一闪而过,而我看到了。她在我心中是如此的卓尔不凡与众不同,就算没有那些离奇的话语,神祗一样的预言,我也一样终究会被她吸引,可是身为皇子我也注定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朝堂上的每一天都是风雨变幻的,在皇宫之中除了十三弟,面对每一个人都让我疲累,回到府中见到淡雅轻笑的她,看到大声喊着我“阿玛”的弘辉,似乎心中的烦闷都会消散。可是这段平静安详的日子,突然中断了。   弘辉病了,病的突然,病的来势汹汹,没几日的功夫就这么走了。我心中悲痛难抑,恨不得冲进太医院,把那些个没用的东西统统处死。可是还没来得及,紫婉就病了,弘辉的离世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愿醒来,宁愿沉沉睡去。   而此刻我坐在她的床边,看着气若游丝的她,想着已经去了的儿子,想着她肚中那无缘的孩子,只觉得似乎天都要塌了下来,如果她真的醒不过来,那我该怎么办?真是无法想象,也不能想象...   我每天不停地呼唤她,也连着有几日没有上朝了,可是她却始终没有苏醒,她日渐消瘦,呼吸越来越薄弱,太医说可算是回天乏力了。我真的要崩溃了,我不想让她就此离我而去,我愤怒焦急,可沙哑的嗓子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直到就连我都要放弃的时候,床上的她突然发出很轻微的声响,我把耳伏在她的嘴边,只听她虚弱的说:“胤禛”   没有人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那是一种如获大赦的惊喜,每日都紧张不安的心终于可以慢慢的恢复平稳,我庆幸也感激,感激老天没有带走她,感激她还在我身边。   经过这件事她变得愈加的沉默,本就话不多现在更是一天也说不上两句,面对我脸上总是挂着疏离的笑,似乎对所有事情都已不在上心了。我知道她把自己圈了起来,因为她的心已经痛苦不堪了,所以除了强作坚强,她不知该如何生活下去。   府中一片寂静,可在庙堂之上却暗潮汹涌。皇阿玛对太子已经从过去的宠溺变成的无奈,太子的才能并没有随着时间增长,反倒越发的不尽如人意,皇阿玛对他已经是恨铁不成钢了。反观,八弟却越来越出色,他与我同一天晋封为贝勒,可却是年纪最轻的一个阿哥,由此可见皇阿玛对其的喜爱,太子看在眼中也记在了心里。   斗转星移,我又把一个女人迎娶进了府,钮钴禄氏,她是太子强推给我的人,无法拒绝。从前有人进府,紫婉总是淡然的点点头,可这次我却看到她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只是一瞬间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次我学乖了,没有在追问什么,可是心中却对这个刚刚进门的女人深感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她能让紫婉做出如此反应,也开始详细的调查起她来。   日子平平淡淡得过,紫婉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我们偶尔下盘棋,或者写写字,她虽然还是笑得淡然,可是已不像从前一样伤痛,也或许是她隐藏的极好,但至少面上已经看不出来了。   在十三弟的帮助下,我也终于弄清了钮钴禄氏的底细,当这一切明了清晰后,我想把邬思道招为己用,但是首先就是得会一会这个韵瑶了。先前紫婉在钮钴禄氏的有意为之之下碰过一次面,也因为这件事让我对她刮目相看,她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思,而紫婉一直都没有怀疑,还真是不简单。回想成亲时她的态度,我暗自点点头,可能真的是有其兄必有其妹吧!   朝中的事我不能决定,只能旁敲侧击的不断试探,而府中我这后院虽然太平无声,却依旧无法让人舒心的踏入。我和紫婉的关系有所缓和却无法再进一步,她似是怕了总是喜欢躲在远处,不想靠近别人也不愿让别人靠近。还好她不是一个真正冷漠的人,我的《凤求凰》至少还换回了一首《鹊桥仙》,这让我一时很是高兴,只觉得心中暖暖的。   至于其他的,她们人每一个之于我的意义都不一样,因为她们背后的关系不同,所以我对她们的态度也不同,或疏离,或宠溺可是似乎都不是出于真心,仅仅是为了部署,为了利益,为了将来。   四十七年对我来说发生了三件大事,第一件事就是太子被废了。虽然我知道太子已经惹怒了皇阿玛,也知道八弟他们一直在朝中鼓动朝臣弹劾太子,可是早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的嫡福晋就已经告诉我了。   因为太子被废,很多人想让皇阿玛重选太子,而呼声最高的就是“八贤王”胤禩了。我知道他一直待人宽和,谦虚有礼,也知道他在朝中的威望极高,可是我总觉得皇阿玛是不会立他为太子的。原因很简单,在太子刚被废的当口,皇阿玛心中一定是不快的,此时提重立太子实在是不明智。十三弟劝我不要白白放掉这个机会,我和他讲他却也听不进去了,没奈何带他回府让他听听紫婉的态度,莫名的十三弟和我一样都很相信她。   她的想法果然和我的一样,只是我都不敢说我对皇阿玛的揣测有十足的把握,可是她的眼神却很笃定,这让我强压在心底的疑惑又一次的升了上来。   十三弟的隐忍只持续到了年底,随着八贤王的呼声越来越高,十三弟再也忍不住了,他再次来找我说出了让我无法接受的建议。而在此之前的九月末,八弟胤禩已经因为被众人推举和张明德的事情惹恼了皇阿玛,皇阿玛一怒之下竟削了他的爵位,将他降为闲散宗室。十三弟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太子已然被废,本来强有力的八弟也被皇阿玛斥责,如果联络大臣推举我一定可以成事。   我知道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劝他不要莽撞行事,可没想到过了几日他竟提出要为了我在朝中隐退!   这简直就是混账话,十三弟一直都很得到皇阿玛的赏识。自从他成年后,每年皇阿玛去塞外行为或者去巡河道都一定会带着他,这么多年这是何等的殊荣!他怎能放弃?   十三弟虽然是一个洒脱随行的人,可是要是扭起来真是谁也说不听他,我没有办法想让紫婉帮我规劝他几句,好在紫婉的话十三一向还是听的,可是没想到紫婉竟然默不作声。我受不住十三的苦苦相劝,无奈之下唯有同意了,待十三弟走后,我轻声的问她,刚才为什么没有规劝十三弟,她只是淡淡的说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   听了她的话,我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她的淡漠让我无法接受。她似乎真的知道一切事情,她知道太子一定会被废,知道皇阿玛还是心系太子,知道十三弟会有如此一番决定。她什么都知道却只是坐在那里淡漠的看着我们,像是看戏一般的观望着我们,她怎地如此狠心?我第一次有些恨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 难解的帝王(三)   十三弟还是由着性子做了,逐渐的在朝中抽身,而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心中不免悲愤,面对紫婉有时也免不了有些冷言冷语,可每次看到她因我的话语而神情略带凄凉时,又难免心中动容。我弄不懂自己的心绪,无奈之下只能拂袖离去。   过了年太子被复立了,对于皇阿玛的这个决定我并不觉得诧异,就连大阿哥利用喇嘛加害太子这样的理由皇阿玛都已经相信了,那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在太子被复立的同时,我和三哥,五弟被封了王,十弟被封做郡王,九弟和十四弟也加封为贝勒,并且恢复了八弟的贝勒爵位。   十三弟已不再上朝了,在明面上与我的关系也疏远了,太子被复立后,皇阿玛似乎对所有的阿哥都不再像从前一样信任了,好似每一个人都不能让他完全的相信。皇阿玛痛恨我们结党营私,痛恨我们觊觎太子之位,既然如此我也不妨学一学十三弟,做个闲散王爷。   我虽远离了庙堂,可朝中的风吹草动我也全都了然,众多兄弟的心思也都能猜得二分。我决定在夏天之前搬到圆明园去,那是皇阿玛从前赐给我的园子,只是之前一直荒着,从没用过,我决定就在那开始我的修身养性,韬光养晦。   我带着紫婉与我同去,很多话我说不出来,只能用我的方法来表达,希望她可以了解得到。我知道她喜欢轻松闲适的生活,她不喜欢那高高的院墙,她不喜欢仰望天空却不能遨游其中,可能也就是因为这种田园的江湖之乐,才使得她和十三弟成为了真正的朋友。   自从弘晖离世,紫婉的身体就一直不好,她虽隐忍不说可是惨白的面容却在时刻提醒我,她的虚弱。我也找了好多人,找了好多郎中,可是却并不见多大的成效,太医只说是上次的那场大病使得她元气大伤,除了好好地进补没有别的办法。   来到了圆明园,闲散的生活使得紫婉心情很愉快,我想不只是因为出了那红墙黛瓦,也因为远离了我的那些女人吧!她从未和我说过那些女人的到来使她改变了什么,可是从她的眼神神情间,我还是看到了一丝的落寞,也正是因为这一丝的落寞使得我的心中暖暖的。   我不善表达尤其是在感情上,但是对于紫婉的心情却是与别人不得同,纵使我稍有木讷可也明了自己是喜欢她的,甚至是爱她的。   这么多年她支持我,懂我,也爱我,虽然我还是看不透她,还是觉得她像是一团迷,可是我仍不想放手,也放不开手。   紫婉对于八贝勒胤禩好像很上心,经常问我他的近况,只可惜因为他的锋芒太露使得他过得很不好,皇阿玛已经开始忌惮他了。可惜没办法,既然他有心于那个皇位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但这失败肯能不仅仅是人头落地那么简单。不仅是他,我也一样,所以为了我真爱的人,我也不能失败,我不能让她们陪我承受那可能降临的苦难。   五十年,我娶了除了紫婉之外对我最重要的女人,她是年遐龄的女儿,年羹尧的妹妹,年汐岚。   年羹尧是我的包衣奴才,他娶亲年遐龄是一届清官,深受皇阿玛赏识,我也是在年府第一次见到了年汐岚,而最初想要娶她进府也是脱不了她父亲与兄长的这层关系的。且不说年遐龄,这年羹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检讨,可是胸怀大志能文能武,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定会有一番成就,也相信他会助我一臂之力。   我以侧福晋之位迎娶年汐岚进府,进府后我慢慢地发现这位年家的小姐乖巧懂事,而且聪慧的很,她很清楚我心底深处的那个人是她,也永远不会是她,可是却并不像晴洛与韵瑶一样对我恭敬却慢慢地在疏离,她的热情似乎永远都不会熄灭殆尽一般。   为了更好地拉拢利用年羹尧,我一直在独宠年氏,后院中的女人谁不敢明说却也在窃窃私语,而我心中最忌挂的人却仿若无事一般,似乎府中发生的一切已经都与她没关系了。她的泰然自若让我莫名的有些心慌,我怕她的心已经远离我了,我怕我的一切事她真的不再在乎了。   可是很多话我却说不出口,不仅是因为不善言谈,更是因为我的尊严不允许我先开口低头,所以我在等更在赌,赌她依旧爱我,不会放弃我。   五十一年,太子再次被废黜了,这次皇阿玛是下定决心了,他不想再纵容他曾经最爱的孩子了。太子自从成年后,德行越来越差,复立他也是念旧情,不忍心,谁曾想他不但不思悔改,反而越来越过分,这也让皇阿玛无法再容忍了。   太子被废,原本让大家觉得最有希望的八贝勒不但没有得到皇阿玛的青睐,反而让皇阿玛越来越厌恶。原因却蹊跷的很,皇阿玛前往热河巡视,八弟应该是随侍一旁的,可是因为正赶上是他生母良妃的忌辰,他便告了假先行回京,在向皇阿玛请安的时候送上了一对海东青,可这海东青却是奄奄一息的,将死的。皇阿玛勃然大怒,怒斥他一贯居心叵测,甚至与他断去了父子之恩。   这件事是的他一蹶不振,让众人没想到的是一直跟随他的十四弟反倒青云直上,成为了最受皇阿玛看重的人,这让很多人都转头了十四的阵营,而八弟也开始一心的辅助他了。   五十九年,年汐岚再次产子了,之前的她孩子都夭折了,这使她一度很伤心,现在这个男孩我们都很看重,我为他起名福宜希望他可以顺利的健康长大。   皇阿玛要去巡京畿,这次带上了我,临行前我去找紫婉,告诉她我要走了,也告诉她小心照顾年氏母子,她淡笑的点点头,然后便不再言语了。每次面对这种情况,我基本都是转身离去也不多说什么了,这次也是一样。可没想到等到我再次回来时,孩子竟然殇了。   我回来面对的是孩子殇世的事实,年氏痛哭的声音,和紫婉微皱的眉头。我们站在僻静处,我厉声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说孩子病了,考虑种种最后没有去找十三弟,而孩子也没有被太医救治过来。   我真的生气了,这个孩子对我意义重大,年氏进府已经有几年了,可是却没有一个子嗣,年羹尧已经在侧面向我提起过几次了。现在的年羹尧官运亨通,手握重权,虽然这与我的推波助澜有关,可是他自身的能力也是不容小觑,我既高兴于当年的慧眼识珠,可也不想因为任何事而使得他对我的忠心有所动摇,所以这个孩子至关重要。再者,皇阿玛一向看重亲情血脉,可如此一来这次向皇阿玛表现的绝佳机会,就这样生生的毁了。   孩子没了,年氏痛苦异常,跟着就病了,年羹尧的家书好巧不巧的此刻也到了,为了安抚年氏也为了安抚年羹尧,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多都守在她的闺阁中。   在刚刚回府的时候,我确实生了紫婉的气,可是我也清楚她这么做也是权衡了很久才做出的决定。听说她病了,我很想去看她,可是时机不对我无法抽身。我们虽然住在这相对独立的雍亲王府里,可是府中人多口杂,根本就无法让我真正的放心,这后院中的女人们虽然看似乖巧,但都有着自己的主意,这恐怕也是让我无法真心喜爱他们的理由。   我对紫婉的感情与她们完全不同,不仅是因为我们是少年夫妻,也因为她的睿智,淡雅甚至是神秘。我不想把我对她的这种感情太过明显的表达出来,而且也不能。从小在皇宫中长大,让我太清楚女人们为了争宠能做出什么样的恐怖的事情,我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再说以她的淡然恐怕对这些也根本不在意,可就因为这样我怕,怕她这件事使对我更加失望,更怕我们彼此间那薄如蝉翼的关系一触即碎。   隐忍着不去见她,再见时已是两月有余,说是来问问她要不要和我去圆明园,其实心中早已明知道她身体不适定然无法前行,就算她想去今年我也是不会同意的。此刻她神情淡然的坐在廊下,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面庞消瘦,脸色苍白。小厮来报说嫡福晋病了半个多月,可是现在看来直到此时她的身体还没有调理好。   她轻声淡笑的对我说话,可是笑意似乎未达眼底,我看着她的样子,知道我还是伤到她了。是啊,她一向心细如发,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语气,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她都能敏感的察觉到,这次我真的太过了...   本想再坐一会,哪怕面对的是她的冷淡,只要看到她就好,只是可惜我不能再逗留了,必须起身离去。我心中的挂念,不忍和对她的疼惜都无法表露出来,而时至今日,在我一再的伤害下,我已然不知道她的心中是否还有留恋。   在紫婉“有意无意”的提示下,我带着弘历进了宫,紫婉的神机妙算也再一次应验了。皇阿玛很喜欢弘历,把他留在了宫中,还带在身旁亲自教养,这是除了废太子之外的再无一人享有的殊荣了。   我要与皇阿玛一同出塞了,这已经是很多年不曾有过的事了。我来到她的院子想和她说一声,却凑巧她去花园游逛了,闲来无事看到了一本她手抄的《道德经》。紫婉的字一向写的很好,隽秀却不失力度,是一种刚柔并济的美。十三曾经和我说,他四嫂的字已经无法只用漂亮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内在的力量。临走时,我也顺手带走了这本书。   晚上心中千思百转,翻着手中的书,闻着那淡淡的墨香,好似面前已经出现了那淡雅的面庞。我翻身坐起,唤来小厮,让他传我的话,“就说让福晋为本王手抄一本《心经》,明天早上区,本王要带走。”   我清楚紫婉是很少眠的,对于这点我曾经找过好多太医,可是他们却都是一些庸才,除了调理什么也做不了,可是调理了这么多年却不见起色。   第二日小厮没有去来,反倒带来了一个“福晋房中失火”的消息。我心中一惊,呆坐了半晌才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连忙大步向她院中走去。   躺在床榻上的紫婉双眼紧闭,眉头轻皱,似乎正被梦境所困。我抬手轻抚她的眉眼,隐忍了这么久的心事,我决定不再忍了,我不想再看到她皱着的眉头,不想看到她就算在睡梦中也依然心为所困。临行前能和她说清心底的话,我真是觉得舒心无比,好像好多年都不曾如此痛快过了。   六十一年,我因为内有隆科多,外有年羹尧,尽享天时地利,第一个进了畅春园,还算顺利的登了基。   登基后朝政不稳,国库空虚,战乱不断,天灾四起,我一时间忙的焦头烂额,要不是有十三弟的辅助,真的是好难熬啊!   我放出年羹尧去西北平乱,封年氏做了贵妃,还不断地给年家人加官进爵,而年羹尧没让我失望,几场仗打的有声有色,漂漂亮亮。   后宫中的女人各有各的封赏,紫婉做了皇后,一如她当年和我说的一样。这么多年回首往事,我也不禁莞尔一笑,我已经分不清是我早有心思坐上这个位置,还是因为她那日似是胡言乱语一般的话,而让我有了做到这的野心,只是现在说这些也确实无趣了些。皇后的位置,至上的权利都不是她想要的,只是可惜她想要的平静安宁,恐怕终我这一生都给不起了。   坐稳了位置,我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对我依旧有威胁的人,廉亲王允禩。对于这件事,紫婉心知肚明,可是却不止一次的劝我不要做得太过,不要弄到骨肉至亲,手足相残,甚至让十三弟向我带话,要我宽容一些。   我明白她的善良,也知道她是不想我有朝一日无法面对自己对兄弟做出的狠事。可是有件事她不明白,作为帝王我不能允许有人觊觎我的位置,更不能因为这样的事使得朝政不稳,如果根基动摇,那我就愧对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   还没有真正对允禩等人做出处置,年羹尧就已经不在安稳了。他不识时务,目无主上已经到了我无法容忍的地步,如果不对他作出处理,就已经无法服众了。   我刚一有动作年氏就已经坐不住了,她去找了紫婉,想让她劝我对年羹尧网开一面。这次紫婉倒是回绝的很干脆,可是她却劝我,看在年氏重病的份上能不能暂缓对年羹尧的处置。元年的时候,年氏剩下一个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从此年氏的身子也是一落千丈,越发的衰落。   面对年氏我心中还是有一丝温情的,刨除她家室的原因,她本身也没有什么不是,对我更是一心一意,对紫婉虽然早前有些不懂事,可是后期也是恭恭敬敬,紫婉更是从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这我是知道,倒不是因为她真的大度,而是因为这些事从入不了她的心,所以这些女人如何待她,她从也不关心,不在乎。   这次紫婉要我好好想想,我本不想迁就,可是转念便点头同意了。年羹尧为我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如果这次直接下令抓了他处死难免会有人说我太过残忍,容不得有功之臣。这次借着年氏的请求,我也好缓和一下朝中众人的心绪。   做戏自然要做足,我甚至为了年氏撇下政务在圆明园中陪伴于她,也因此冷落了紫婉,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皱着眉头独自回了皇宫。   就在我封年氏为皇贵妃的几日之后,没有等到册封之礼,她就薨世了。她的丧事我办的风风光光,封号也一并极其尊崇,朝中众人大多以为我不会在对年羹尧做何等的处罚了,可是就在她丧事之后,我便抓了年羹尧,最后赐了他白绫,他自尽在了狱中。   办完年氏一族,雷厉风行的处置了允禩等人,朝中一时风平浪静了。只舒心的过了几日,十三弟的病越发沉重,我和紫婉前去探望,他却依旧心系朝堂。回到皇宫我心中悲痛,十三弟陪伴我一生,辅佐我一世,从未有过半分异议,尽心尽力,可如今他却缠绵病榻,再无力上朝了。   我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看着只有我一人的养心殿,十三弟已经再不会陪伴在旁了。转出前殿,来到紫婉的西暖阁,此时我特别想要见到她。   她也已经病了好久了,太医已经无能为力了,而紫婉自己心中也十分清楚,所以她神色安然,没有一丝的惊慌。   她和我说了她的离奇,说了她的特别,也说了她从来不肯对我讲的秘密。我震惊,以为她已经病得胡言乱语了,可是看到她清明的眼神,这才知道她是认真的,她说的是真的。   这么多年朝思暮想的答案竟然这样荒谬,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在我怀中闭上了眼,我和我的世界她已经没有力气眷顾了。这一世我们过得不安然,也不舒心,但是我们许下了来世之约,我们共同的期待来世可以平淡渡一生。下一世我一定会找到她,还她一世安稳,许她一世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bookben.cn/